傅横在时, 沈亦川和渡微接触必须有他在场。
只要渡微稍稍有一些逾越的举动,就会被傅横直接打断。
而渡微之前在小秘境中和傅横大战,为了让沈亦川认主选择分魂拉扯, 与傅横战斗的大部分已经没了,眼下只剩之前的三分之一, 自然打不过傅横。
傅横盯得很死,渡微只在沈亦川发情那日能和他在一起。
平时几乎没时间和沈亦川单独相处, 也没机会表达好感和真心, 沈亦川不信他也正常。
现在情况大不相同。
渡微带沈亦川来他这几日准备好的爱巢。
爱巢离秘境据点不远,在灵脉山脚。
受灵脉滋润,此处花草灵植长得分外茂密,草甸软绵绵, 即使脱了鞋, 光着身子压在上面, 也不会感觉到任何刺痛。
渡微踏过草甸, 又走了一阵, 总算抵达。
这是他照着童年记忆模拟出的村落。
世人都说渡微出身高贵,受世家供养, 因此成就斐然, 年纪轻轻就越居高位。
传来传去, 连渡微自己都险些相信。
与渡微作对的世家子弟都死后, 便没人知道, 冷淡高傲的渡微仙尊,竟是村子里杀猪匠的儿子。
村子不大,一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渡微从零开始开辟这片土地,顺着地形和记忆建造草屋, 又精心布置。
每一个草屋里都有纸人。
渡微带着沈亦川踏上乡间的土路,灵力分散出去,注入纸人。
纸人于是变成了人。
它们扒着院子的大门,面无表情地望着渡微和沈亦川。
沈亦川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渡微的手牢牢地扣着沈亦川,把沈亦川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身上。
沈亦川眼睛半睁,越过渡微的肩头,看他带自己来到一片陌生的区域。
沈亦川缓慢地眨了下眼。
渡微给他弄哪来了?
什么时候亲他?
沈亦川想问就问了,声音软得过分,“傅斯衡,你怎么还不亲我?我要等急了。”
渡微轻缓地安慰,“快了。”
沈亦川:“哦。”
走了没两步,沈亦川又问:“现在能亲亲吗?”
渡微有问必答:“等下。”
未能立刻得到满足的沈亦川也并不生气,只是搂着渡微的胳膊又收紧些,慢吞吞地数数。
“十、九、四三二……”沈亦川见自己都快数到一了,傅斯衡也没搭理他,于是很贴心地提醒道:“我要说一了,还不行吗?”
渡微好笑道:“为何中间跳了那么多?”
沈亦川下巴颏压着渡微的肩膀,“因为讨厌傅斯衡。”
渡微也变幼稚,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沈亦川立刻就原谅了,“可以。”
毫无营养的奇怪话题就此结束,沈亦川安静了没一会,又问:“傅斯衡,我嘴巴好干,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嘴巴干和亲一下的关联性没那么强,唯一能让人产生联想的只有接吻,相濡以沫,亲出牵连的银丝,将唇瓣渡得水润。
有些冒犯的请求,但沈亦川又不是无的放矢,他很诚实地描述自己的状态,并且诚实地向竹马发出请求。
渡微终于抵达目的地。
他脚步一拐,拐进一所格外干净整洁的小院,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屋内窗明几净,墙上贴着喜花剪纸,桌上摆着铜镜、木梳、胭脂,三个模糊了脸的小丫头躲在墙角,好奇地打量来人。
沈亦川现在就想亲嘴,但竹马不让他亲,带他在炕边坐下,乱七八糟地捣鼓他,捣鼓完,又给他盖了块布在头上。
沈亦川想弄掉这块红布,却被人轻柔地攥住了手腕,沈亦川仰头看向大概是渡微的位置,刚开口,就被渡微隔着盖头亲了下。
渡微:“沈亦川,等我来娶你。”
话音刚落,唢呐声、鞭炮声骤然响起,原本很远,然后慢慢接近。
沈亦川不太喜欢视线受阻,想掀盖头,边上待命的小纸人就飞过来,连忙把盖头盖上。
小纸人因为注入渡微的灵力才能活动,沈亦川感知到渡微的气息,老实一些。
鞭炮声响到临近门,纸人们扶着沈亦川上轿,抬轿的纸人一发力,稳稳当当地载着新娘去找新郎。
明明才天亮没多久,这个小村庄却又提前陷入将要到来的黑夜,周遭的声音喜气洋洋,坐在轿子里的沈亦川撩开帘子和盖头往外看。
纸人们机械地鼓掌,几个小孩模样的纸人蹦蹦跶跶地跟在轿子旁边,唱着喜嗑。
夕阳西下,纸人的面目模糊,动作是机械,只是为了烘托气氛被造出来,渡微没有赋予它们性格和意义,在昏黄的落日中,显出几分诡异。
沈亦川盯着看了一会,又默默把帘子和盖头盖上了。
下了轿子,沈亦川被喜娘搀着跨过门前的火盆和马鞍,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正中摆放着天地桌,桌上供着果品、喜酒、红烛,烛火跃动,映得满院通红。
端坐着的“高堂”亦是纸人,沈亦川热,热得有些站不住,走过去时脚步踉跄一瞬,立刻有灵力扶住他。
两人站定,空气突然静下来。
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沈亦川被灵力温柔地缠绕着,他身体软绵绵地放松下来,任由灵力拖扶着他,对着门外天地鞠躬下拜。
“二拜高堂——”
又转身,向堂上的纸人双亲叩首。
“夫妻对拜——”司仪声音拉得又长又高,带着几分呆板的喜庆,甚至有些尖锐,“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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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照,囍字贴窗。
到了婚房,掀了盖头,渡微还想和沈亦川喝交杯酒,但沈亦川已经失去耐心,把杯子随手一扔,凑过去要亲渡微。
渡微对成婚这件事有点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执念,他知道自己的执念对沈亦川来说有些过分,于是压下那点“未能完美完成”的不舒服,将自己那杯酒饮尽了,含在口中,捏着沈亦川的下巴,一点点地喂给他。
一个带着酒味的吻。
太温吞,太柔软,对于现在的沈亦川来说远远不够,一吻结束,沈亦川盯着渡微看了两秒,又一次吻上去。
渡微将沈亦川压在身下,一个个点到即止的吻落在沈亦川颈侧、耳际。
他不着急。
整个成亲的流程走得很快,关键点在于拜堂成亲,大部分无关紧要的内容都被省略,算上过来的时间,总地不到一个时辰。
渡微只是让这里的天看上去昏暗,其实现在还是上午。
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地享用他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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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沈亦川几乎时时刻刻陪在凤凰身边,现在凤凰虽然成熟许多,但也只是十四五的少年人,沈亦川突然不在,凤凰表面正常,心里却是非常地不舒服。
他闲不住,去森林里练了剑,横劈竖砍地摧折了许多树木和动物,感觉没意思,又回去找李翰聊了一会,听了一耳朵他娘的往事和喜好。
到了快中午,他和李翰用过饭,李翰还有事要忙,凤凰不便打扰,绕了一圈,又回到他和沈亦川住的小院。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沈亦川常穿的衣服,盖在脸上。
是也不是。
早习惯了时时刻刻窝在沈亦川怀里的凤凰,用衣服聊以慰藉只是饮鸩止渴,被那点细微的气息包裹,只会让他心中的烦闷更多。
凤凰躺了一会,太阳已经落山,屋里没有蜡烛,凤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亮光。
娘这么晚都没回来,他担心地去找他,也是合理的吧。
他总不会因为自己的关心而责骂、厌恶他。
凤凰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立刻下床,化身凤凰,直接飞上天去。
凤凰可以随意切换人身和兽形,但他平日不太想展露凤凰原形,小秘境里的李翰、渡微和沈亦川都是人,他总觉得自己变成凤凰的样子,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原形活动起来确实比人形要舒服得多。
凤凰直冲入天,速度极快地在附近穿梭排查,他只是金丹修为,并不能像他娘一样,迅速将灵力铺开精准定位灵力范围内的任何人或事物。
所以只能慢慢来。
凤凰找了没多长时间,就很幸运地捕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他顺藤摸瓜地来到灵脉山脚下,远远看到一片村庄。
这里就是灵力波动的来源。
小秘境里还有这种地方?
凤凰俯冲向下,停在灵力最浓郁的那个小院。
整个村庄只有这一家点起烛火,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凤凰轻轻落地,化身成人。
他听到一些非常细微的、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渡微欺负他娘?
凤凰眉头一皱,调动灵力大踏步行至门口,却在即将进入时停下。
靠得近,声音就越清晰。
的确是哭声。
古怪的哭,拉高的调子,让人听了莫名地心跳加速。
凤凰听得面红耳赤,血脉起效,他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是朦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被包裹在里面,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窗户纸。
凤凰转头,门边就是窗户,窗户紧紧闭着,里面是烛火时明时灭的光。
他轻轻地凑过去,舔舐手指,口水融化了纸糊的窗。
凤凰的眼睛贴着戳出的小洞。
他看到一团摇曳的烛火。
摇晃的桌面。
以及躺在圆桌上,乌发铺开,被男人撞得呜咽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