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这次在魔宫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算下来竟然已有半月。
李翰随着知孽魔尊的侍从队伍离开魔域,前往修仙界采买。
从修仙界进入魔域的入口时常变换,只有少数人知晓, 但从魔域出去却简单得多,只要有魔尊赐下的玉牌, 便能无条件往返穿梭。
传送阵尚未开启,众人三三两两候着, 李翰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个面善的侍从, 打听起魔宫里的近况。
那人正闲得发慌,见有人来问,顿时来了精神。他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咱们魔尊这回, 算是彻底栽了!”
小骷髅脑瓜子一颤, 窜过去就是一声尖锐爆鸣:“什么!魔尊怎么了!”
那人被它吓了一跳, 见它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惊吓又转为满意, 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不知道啊,魔尊近来宠幸一个男人, 长得那叫一个绝!为了他, 魔尊连后宫都不去了!”
李翰忽然开口:“那人叫什么?”
随侍:“沈亦川。”
李翰没再说话。
小骷髅下意识扭头看李翰。
它知道沈亦川是李翰的朋友, 那天它拦着李翰, 眼睁睁看着沈亦川被人带走, 李翰心里肯定不痛快。
可朋友又不能当钱花!
这些天用那块存了三千魔晶的牌子,给自己和李翰买了不少东西,结果李翰连看都不看。
不仅如此,自打沈亦川走后,李翰再没跟它说过一句话。
小骷髅一开始还挺愧疚, 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但再转念一想,它确实不是人,便又觉得李翰的态度不可理喻起来。
此刻听到魔尊独宠沈亦川,小骷髅心里那颗石头总算落了地,它又凑上去,大声问道:“那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那人瞥它一眼,又是一声长叹。
“想得美。此人倔得很,死活不从,偏偏魔尊又喜欢他,见他不从就来气,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魔宫日日夜夜都是那人的叫声,惨得很!”
小骷髅僵住。
那人语速加快:“一连叫了一周,后来嗓子哑了,叫不出来了。魔尊也没轻饶他,折腾得不行,弄得满屋子都是血……唉,惨啊,我瞅着都心疼。”
小骷髅彻底不说话了。
它悄悄瞥了眼李翰。
李翰没看它。
它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
传送阵亮起红光,片刻后,众人已置身修仙界。
小骷髅化成人形,戴上阻断魔气的手环,跟在李翰身后一道采买。
李翰自始至终没跟它说过一句话。
小骷髅也没脸开口。
直到它路过街边的告示牌。
那上面贴满了各色告示,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小骷髅本来只是随意一扫,却忽然顿住——
它看见了一张脸。
沈亦川的脸。
小骷髅不识字,又不敢问李翰,只好随手拽住一个路人,指着那张告示:“劳驾,这上头写的什么?”
路人很热心,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寻人启事。玄衍宗发的,说谁要能提供此人的线索,必有重赏。”
小骷髅眼睛一亮:“玄衍宗为何找他?上头写了吗?”
路人眯着眼辨认下面的小字:“似乎是玄衍宗的弟子,犯了错,不敢回去领罚。”
小骷髅小心翼翼:“那……要是把人找到了,玄衍宗会打死他吗?”
“怎么可能!”路人笑起来,“玄衍宗名门正派,自有规矩,哪能随便打杀?”
小骷髅那颗悬了半月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沈亦川在魔域过得不好,李翰因此跟它置气,要是它把沈亦川的消息告诉玄衍宗呢?
既能拿到悬赏,又能让玄衍宗的人去救他。
一举两得!
完美!
小骷髅沉重了数日的心情,总算敞亮起来。
它趁李翰不注意,悄悄揭了告示,摸去玄衍宗设在城中的分舵。
接待它的弟子听完来意,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按在它的额前。
下一刻,小骷髅的记忆被抽离出来,投映在水镜之上。
水镜中光影流转,逐渐出现画面。
荒芜的一片原野,天上悬挂一轮血日,地面遍布嶙峋的巨石。
沈亦川站在魔修之间,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剑身雪亮。
魔修向沈亦川发起进攻,剑身反射着魔兽狰狞的脸,沈亦川身形一闪,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只一息之间,三名魔修已倒在他脚下,血溅三尺,却未有一滴落在他衣摆上。
他的神情始终平静,眸光淡淡。
画面一闪。
小院中,石桌翻倒,茶盏碎了一地。
沈亦川被人按在地上,脖颈被人钳制,狼狈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清俊、唇红齿白,即使此刻发丝散乱、衣襟沾尘,也盖不住他超凡脱俗的气质。
然后他被人喂了粒药,昏了过去。
画面到此为止。
-
水镜当天便被送至玄衍宗宗主洛琛的案头。
洛琛回归玄衍宗,重担宗主一职,没有人有异议,只觉得理所当然。
殿中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在幽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洛琛的案几设在正殿中央,两侧的烛火静静燃烧,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极长。
他放下手中的笔,将水镜中的画面看了许多遍。
随后将水镜收起,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块通讯石。
这是专与三位魔尊联络的法器。
他注入灵力,与知孽魔尊联系。
往日很快就会接通的法器,迟迟没有动静。
洛琛收回灵力。
片刻后,又叫来玄衍宗的大长老。
长老躬身而立,“宗主,唤我何事?”
洛琛淡淡道:“三日后峰秋宴结束,我要离开玄衍宗一趟,那几日由你代行宗主一职。”
长老:“是。”
-
魔域,知孽魔宫。
沈亦川盘腿坐在知孽魔宫的密室里,面前是一具尚未成形的躯体。
他在给傅横炼制身体。
炼制的材料和方法,都来自于已经灰飞烟灭的魔尊。
说起来这事也挺好笑。
知孽魔尊看起来相当可怕,沈亦川本来抱着十足的准备和决心与他决战,非常谨慎地把人拉进芥子戒的小秘境里,想着先把对方削弱,然后再慢慢磨死。
结果这家伙只是看着像boss。
沈亦川还没怎么发力,血条都没掉多少,知孽魔尊就已经跪在地上,只剩一丝血皮了。
傅横和渡微全程围观,愣是没找到插手的机会。
等结束了才凑近看。
这才惊讶地发现,此人竟然是傅横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的小弟!
知孽魔尊彻底服了,跪在地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老底全抖了出来。
原来魔域最底层那个地方,是他们三个魔尊联手打造的藏宝阁,用的还是傅横当年留下的秘法。
里面锁着的,是傅横留下的秘宝。
他们三个没本事用,又不舍得给别人,只好先藏起来,等着哪天机缘到了再说。
结果机缘没等到,等到傅横本人。
很痛。
要想打开最底层,需要三个魔尊同时施法。
知孽魔尊本以为交代完这些能留条性命,结果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横随手杀了。
傅横的东西,傅横自然知道怎么取。
沈亦川用手头现成的材料,先给傅横做了副临时身体,让他扮成知孽魔尊的样子。
然后钓鱼执法。
剩下的两个魔尊,一个接一个上钩,被沈亦川如法炮制,全部处理完毕。
半个月。
从进魔域到收拾完三个魔尊,只用了半个月。
沈亦川带着傅横和那三道残魂,直接下到最底层接触封印。
没怎么费力就拿到材料。
一气呵成,相当高效。
-
材料有了,下一步就是做身体。
沈亦川有系统。
有系统这个外挂在,炼体的过程也不会那么困难,步骤和方法都清晰无比。
沈亦川只要照着做就好。
一切都相当顺利。
只在修为方面有点坎。
炼制这具身体一共三个阶段,每个阶段对炼制者的要求都不一样。
一阶段的门槛是金丹,二阶段至少元婴,而三阶段必须要化神才行。
沈亦川现在是元婴巅峰。
许多人都卡在这个阶段,只有等到机遇才能一举突破,也有人一辈子等不到机会。
沈亦川不一样。
他有挂。
其他人眼中的坎,在沈亦川眼里,只是经验条拉没拉满,突破材料够不够的问题。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
肝呗。
沈师傅白天兢兢业业炼制躯体。
晚上也没闲着。
他熟练地开启传送。
沈亦川落地的瞬间,就感觉到床上那人的呼吸变了。
洛霄醒着,但睁不开眼,也没办法移动。
只能在一片漆黑中,感受着另一个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床榻微微一沉。
随后是几个又热又轻的吻。
-
又来了。
这是第几次?
记不清。
他是谁?
不知道。
讨厌吗?
……
在紧张的黑暗中,洛霄听见那人细微的喘息声,很小的一点声音,因为夜晚太过寂静,而格外明显。
洛霄的思绪中断一瞬。
思绪被拉回现实后再想逃离,就变得有些艰难。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的那点重量。
那个人趴在他身上,脑袋伏在他胸口,动得不是很快,身体一直在抖,似乎被他弄得很不舒服。
或者很舒服。
炽热的温度让人心惊胆颤,洛霄额角和鼻尖都冒了汗,他的手指虚弱地在床单上滑动,眼皮下的眼珠飞快滚动,竭尽全力地想要打破梦魇。
春梦也好,噩梦也罢,他想看看那个人的脸。
但他完全不给洛霄任何机会,反而用手捂住了洛霄的眼睛,更深一层的压力让洛霄动弹不得。
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他好像成为了那个人的道具,被那个人使用。
与情感背道而驰的是身体的感受。
洛霄没和别人做过,不知道什么才算经验丰富,但他总感觉这人的动作过分熟稔,熟稔得让人心烦。
他胳膊的肌肉鼓起,想翻身把人压在下面,狠狠地惩罚他,然而修为上的差距,让他很难做到这一点。
洛霄结束时,他感受到对方渡来的修为,他无法拒绝,只能任由修为填补他的丹田。
那个人似乎也累了,停下来,软软的面颊贴着他胸口,慢慢地喘着气。
洛霄的大脑无比清醒,而在这喘息的片刻,他也有时间更多地思考一些事情。
他被奸人所害,失去了一段记忆和绝大部分修为,丹田受损,情况非常危险。
但他爹是洛琛,倒也没人敢说什么,再加上玄衍宗资源丰厚,洛霄有没有修为都无所谓,他的生活一成不变。
直到这个人的出现。
此人修为高深,一出现就控制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并且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对他做许多洛霄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一次结束后,洛霄愤怒至极,发誓一定要将此人找出来,看看他是谁,找他要个说法。
第二次结束,洛霄开始想,他们两个或许是认识的,他们的身体如此契合,像是阴阳的两级,只要抱在一起就觉得舒服。
但是他的生活中好像没有这样一个人。
第三次结束,他开始期待下一次。
结果没有下一次。
他尚有余力,这人就悄悄离开。
身体恢复行动能力后,洛霄本想把这件事告诉洛琛,让洛琛帮他想主意。
怎么会有人这么大公无私,和他双修,又不图他任何东西?
是不是他失忆后忘记的那个人?
但某种直觉制止了洛霄的行为。
他不应该告诉洛琛。
之后就是等。
那人的来与去没有规律,并且每次都是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就控制住他的行动,他看不到他,也碰不到他,只能被动地等他。
像这次一样。
身上那人已经放松地差不多了。
他又坐起来,开始第二次、第三次。
三次不是洛霄的极限,是那个人的极限。
时间变得好像很快又很慢,即使洛霄故意延长时间,三次也很快结束。
那个人从他的身上下来,随后是衣料摩挲的声音。
等衣服穿完,他就会离开。
洛霄的时间不多。
今天这人传给他的修为,让他的身体状态好了很多,而现在正是那人控制虚弱的时候。
洛霄拼尽全力,集中精力,猛地冲破禁制——
房间空荡,见不出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