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川睁眼。
素白纱帐被捆束在床柱四角, 不远处有一张黑檀木都矮桌,桌上摆放瓜果糕点,看着都很新鲜。
沈亦川下床去窗边, 窗开着,窗外日光正盛, 小溪蜿蜒流过竹林,隐有微风, 树影摇曳。
窗外的光落在沈亦川脸上, 秀美白皙的侧脸渡上一层朦胧的光,他出神地望着窗外地上的一枝竹影,过了一会,才收回视线。
景色是假的。
竹影每分钟循环一次, 频率看着自然, 但多盯一会就能察觉到其中异常。
整个小秘境一共就三个人, 他、傅横和渡微仙尊, 是谁把他弄过来实在是再好猜不过。
那动机是什么?
沈亦川去开门, 门意料之中地打不开,就在屋里看了一圈, 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便半靠着书桌, 把糕点盘子勾过来。
拿了块软糯的糕, 不吃, 只一点点碾碎。
——渡微和傅横是死对头,渡微担心傅横利用他来报复自己,先下手为强把人抓过来折磨?
说不通。
比起折磨,直接杀了更是一了百了。
要是再往前推,那就更奇怪了。
渡微要是想利用他针对傅横, 大可以在日照峰时就收他为徒,直接让傅横魂飞魄散。
但是他没有。
现在怎么又把他抓回来呢。
沈亦川把许多可能性一一排除。
自己真实遇到的渡微和原著里的渡微有很大不同,自己不能再用过去的经验来判断他的行动。
等人来了再说吧。
桌上那盘糕点的手感很好,不知不觉就被沈亦川糟蹋得一塌糊涂。
只剩两三块完好的。
沈亦川:……
因为糟蹋食物而有些心虚的沈亦川,环顾四周,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这盘糕点盖上。
一扭头,差点撞进渡微仙尊的怀里。
渡微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投过来,和缓地问:“不吃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的光比较亮,这时的渡微看上去竟然和善可亲。
这时倒是有点像原著了。
沈亦川摇头,收回视线。
手脏脏的,有点粘,沈亦川打开系统面板,想用凝水诀洗洗手,看到血条下面新增的debuff时,眸光一滞。
【封印】:封印状态下不能使用灵力及相关技能。
沈亦川抬眸看向渡微,“为何封我丹田?”
一团温度适宜的水凭空出现,缠上他的指尖。
渡微:“你肌体羸弱,需要锤炼,炼体法第一步便是封锁丹田,以免灵力乱窜,影响修炼。”
沈亦川欲言又止,止而又欲。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突然有人冲进他家一言不发地拉他去健身房锻炼。
沈亦川的确需要锻炼,锻炼也的确是好事,但就这么自顾自地把人拽出去,是不是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沈亦川尽量委婉道:“多谢仙尊好意,只是我已拜入妄休魔尊门下,不便再学他法,还请仙尊送我回去。”
渡微面不改色:“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无碍。”
沈亦川不得不直白:“您带我来这里,我师父知道吗?”
渡微并不回答,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而沈亦川也被灵力缠住,跟了过去。
出门便是一段甬道,墙壁上镌刻着精致秀美的流云走兽,每隔一段路便有夜明珠照明,光线柔和。
“傅横反复无常,信口雌黄。那日你离开后,我想了许多,还是认为你这样一个好苗子,不应该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误入歧途。”
沈亦川反驳道:“师父不是那种人,你莫要毁他清誉。”
渡微轻笑一声,看着沈亦川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
“谁对你好,你便认为谁是好的?若我从现在开始,视你为唯一亲传弟子,你我师徒一心,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你便能对我改观吗?”
沈亦川警惕起来。
是不是想夺舍。
没能得到回应的渡微收回目光,带着沈亦川停在一扇门前,“到了。”
寂静的甬道里,隐约能听见细微的水声。
渡微将大门推开,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一潭血池,激荡不安,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泛着银光的阵法覆盖。
天花板垂坠的铁锁,更是让眼前这幅场景带了几分恐怖意味。
渡微担心沈亦川害怕,安抚道:“池内是我生前留下的三滴心头血,用来炼体再好不过。炼体过程十分痛苦,但我相信你必能熬过这一关,脱胎换骨。”
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沈亦川微微蹙眉,非常迷惑地问:“我先前想拜仙尊为师,仙尊不要我,现在这又是何意?”
“我与傅横有怨,牵连于你,是我不好。”渡微一边说,一边用灵力推着沈亦川往池内去,“至于其他,往后你会知道,不必担心,我不会害你。”
沈亦川穿着的衣服被一件件剥落,很快,他赤条条地悬在空中,在暗沉的血海之上,像一粒玉珠,白得很突出。
这一粒白,映在渡微眸中,他平静道:“三日后放你出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门在沈亦川眼前缓缓合拢了。
托举着他的灵力,带着他缓慢下沉。
血海沸腾,霎时间吞没了沈亦川的身影。
沈亦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有点紧张地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而什么也没有。
周围一片黑暗,血水粘稠温暖,令人昏昏欲睡。
系统界面,沈亦川的血条上限正在不断提升。
渡微确实没骗他。
沈亦川在血池中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
跟系统商量后,系统答应在沈亦川脑子里放他看过的电影。
电影随机放映,很不幸摇到了一部烂片。
古代宫廷权谋。
讲述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皇帝,被权臣扶持上位后,力图改变国家飘摇现状,经过一番忍辱负重的努力后,疯了,让宰相、将军和皇兄当妃子,最后被人齐心协力弄死的故事。
服道化和画面拍摄的相当精美,说它烂,只是因为这个剧情实在是诡异到没边。
比如一开场就是两个男的在龙榻上纠缠。
环绕放大的喘息在他耳际。
沈亦川:……
.
站在门外的渡微,在大门合拢后,隐去身形,穿过大门,站在血池边。
血池翻涌,狰狞可怖,其中灵气浓郁,浓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
他在等。
等沈亦川痛得受不了。
炼体之痛常人难以忍耐,即便已过去千年,渡微仍然记得自己炼体时的煎熬。
人感觉到痛苦,精神就会变得脆弱,脆弱就意味着有机可乘。
而让炉鼎认主,需要的就是这一点机会。
渡微不说谎,之前说不会害沈亦川,就一定不会做这件事。
只是想帮他脱离苦海。
他知道沈亦川常被丹田里的小壶困扰。
而他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恰好知道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无主的炉鼎会向任何人发情。
有主的便只会找主人。
沈亦川这样急于修炼,必然有不得不离开秘境的理由,而境外到处都是人,沈亦川以这样的体质行走修仙界,未免不妥。
渡微自认全无私心。
只是不愿让一个好苗子被傅横的怠惰耽搁。
……怎么还没动静?
渡微眸光微凝,探出灵力,搜寻血池。
沈亦川躺在血池正中,蜷缩着,眉头紧拧,抿着唇,似乎十分痛苦。
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怜、脆弱,但是又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倔强。
渡微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强硬地让自己收回灵力。
.
三日后,看了十几部电影的沈亦川,带着翻了十五倍的血条,新鲜出炉!
渡微解除了对他丹田的限制,又送给他一把剑。
“试试。”渡微负手而立,“攻击我。”
既来之则安之,渡微在秘境里,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沈亦川按死,沈亦川现在反抗显然得不偿失。
渡微让沈亦川攻击他,沈亦川便听话照做。
他手指一顶,凛冽寒光一闪而过,拔剑出鞘,便能听到一声清脆剑鸣。
沈亦川眼睛一亮,握着剑,做出起势,神情专注地望向渡微,足尖一点,飞刺过去。
渡微抬手抵开剑面,沈亦川重心下移,借着这点抵开的力量,换了个方向再次发起攻击。
渡微游刃有余地应对。
沈亦川把渡微当boss刷。
他每次对渡微造成的攻击只有1点,绝大多数都是miss,但1点也是点,只要时间足够,总能把血条磨下去一些。
但渡微并没给他这个机会,半个时辰后,用灵力缠住沈亦川的剑,沈亦川动弹不得,只好结束这场短暂的切磋。
疲惫后知后觉,渡微望着打坐调息的沈亦川,神情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惊艳。
动作流畅变通,剑招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若是之前想让沈亦川回到他这边的心思,只有六分,经此一役,则升至十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把沈亦川还给傅横了。
渡微将那日沈亦川退回来的蛇戒,又重新戴到沈亦川的手上。
沈亦川要摘,摘不下来。
渡微唇角挂着不大明显的笑。
“奖励而已,无关因果,你不必推辞。”顿了下,又说:“况且,它本就属于你。”
沈亦川将灵力探进去,被里面堆叠成山的天材地宝闪得眼花缭乱。
赶紧出来。
渡微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亦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渡微淡淡道:“戒内不过是我积累的冰山一角,算不得贵重。”话锋一转,又将矛头直指在场的第三人:“傅横随心所欲,这些年下来,想来也无甚私藏,莫非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吗?”
还没等沈亦川替傅横说话,只觉一阵天摇地动,整个练功场都摇晃起来。
随后是隐约出现的、仿佛从远处传来的暴怒咆哮。
“老不死的!把我媳妇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