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川有点紧张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
好像没什么变化。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就听头顶落下一道冷淡磁性的声音。
“醒了。”
霎时间,沈亦川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由丹田起始的热顺着筋脉流经四肢百骸,血管内壁像是长出细小绒毛, 血液奔腾时,这些绒毛带来的痒无限扩大, 大到沈亦川几乎战栗。
想要被抚摸,想要被亲吻, 想要更多更多。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 沈亦川知道应该怎样获得快乐,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中放映,身边那个人的存在感越发强烈,冷淡的檀香味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 衍生出更多的、不太适合搬到明面上讲的思绪。
偏偏头脑又是清醒的。
沈亦川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躁动, 手指渐渐收紧, 被子被他攥出褶皱, 他忍耐、克制, 几经努力,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第二次。”沈亦川说:“这是仙尊第二次救我。”
渡微并未否认沈亦川的结论, 只淡淡道:“你身体己无大碍, 往后可在日照峰生活, 我不喜喧闹, 若是没有要紧事, 莫要来无尘宫找我。”
渡微抬手,空中浮现出两本古书。
这两样东西飘到沈亦川眼前,沈亦川无力接住,于是又飘到枕边。
再不说话未免太不礼貌。
可一看到渡微,沈亦川就会想到, 坐在他身上骑摇摇车,或者被摇摇车骑的画面。
实在淫荡。
攥着被子的指节发白。
渡微在他身边呆的时间越久,那股深入骨髓的渴望就越浓烈。
沈亦川咬着唇内软肉,不敢出声。
怕口出狂言。
看起来却像是被仰慕之人冷淡态度伤害,怪可怜。
渡微并未被他打动,语气依旧冷冰冰:“引气入体后再来见我。”
渡微走了。
让沈亦川相当燥热的感觉渐渐淡去,然而余威仍在。
沈亦川翻身下床,去院内的池子里打了一大盆冷水。
渡微态度冷淡,不像原著那般温善可亲,但房间里准备的东西相当齐全,足够他一个凡人用上几年了。
沈亦川脱了衣服,用冷水擦遍全身,那股欲求不满的渴望总算压下去许多。
debuff不是永久性的。
小壶里的修为大于小壶的容量,渴爱才会激活。
所以清除debuff的方法有两种。
一是和修为低的人一起修炼,释放修为。
二是和修为高的人一起修炼,提高小壶上限。
反正就是修。
沈亦川不急。
刚刚的感觉虽然强烈,但并非不可忍耐。
事态要是没紧迫到一定程度,倒也没必要双修。
眼下要紧的是修点能过审的。
原著主角在渡微毫无保留的倾心相授下,手把手地喂饭,用了五年才引气入体。
现在自己只有两本书,不知道要用多久。
沈亦川翻书。
第一页。
-准备课。
沈亦川顿了下,继续往下看。
-数一数。
配图是宗门广场,三五成群的进行不同活动的弟子。
有的御剑飞行,有的谈天论道,还有的正在比划剑招。
热闹极啦!
沈亦川:……
谁把我小学课本弄过来了。
-
两本书,可以分别代入人教版一年级数学书的上下册。
沈亦川依次看完,完整地做完所有书后练习题后,身体里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流。
系统很给面子地捧场。
【哇塞!天赋卓绝!宝宝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恭喜宝宝引气入体!】
沈亦川被夸得不好意思,毕竟古书里教的都是他早就掌握的知识,实在是有点名不副实。
系统的操作界面多了“吐纳打坐”的选项,血条下面新增蓝色经验值,沈亦川目前是炼气一阶。
渡微仙尊让沈亦川引气入体后再去找他,但这话说了还没半天,渴爱的debuff又没结束,不太方便就这么去。
仙尊没说要收他为徒,两人目前的关系不太明确。
沈亦川感觉自己像实习生,只有好好表现才有可能被人录取。
那就先升个级吧。
他要是老师,他也喜欢勤奋又有天赋,随便教教就能卓有成就的学生。
沈亦川离开别院,准备找个灵气更充裕的地方打坐,顺便观察一下日后生活的地方。
别院雅致,周围有梨花和松木围绕,莲花池活水潺潺,别有韵味。
拾阶而上,便能看到错落有致的其余小殿。
功能齐全,建筑精致,殿内各种宝物分门别类有序摆放,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再往上就是主殿和无尘宫。
主殿位于山巅,云雾缭绕,仿佛悬浮于云海之间,青绿色琉璃瓦在铁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冷酷的光泽,白玉铺就的地面庄重整洁。
沈亦川走了整整一天,才堪堪探索三分之一。
小说里说过师父积累丰富,摆在明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震惊。
系统贴心标注了每一件物品的名称、故事和品阶,只要互动就能看到,沈亦川逛了一天,竟没见过低于地阶的东西。
很壕。
只要渡微想,就算是石头,他也能教成天才。
所以天赋对他而言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缘分。
……剧情变了,他们还算有缘分吗?
沈亦川躺在床上,这个念头闪烁一瞬,便很快被他丢之脑后。
-
之后几天,沈亦川两眼一睁就是肝,除了吐纳就是吐纳,终于把等级升到炼气五阶。
要不是技能上限,再使用吐纳对经验条的作用微乎其微,沈亦川甚至可以直接吐纳到化神。
可惜不能。
沈亦川挑了一个渴爱未生效的时间找渡微。
无尘宫。
宫内有专门用来照亮的夜明珠,温润的光照亮殿内的每个角落。
沈亦川垂手而立,报告自己这几日的修行成果。
当他说到自己不过半日便引气入体,日日升阶,不过五日就升到炼气五阶时,殿上那人冷漠的目光终于变了变。
但也只是一瞬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淡模样,似乎对沈亦川这种放在整个修仙界都闻所未闻的修炼速度不大满意。
沈亦川说完,过了好一会,渡微才有反应。
依旧没说什么,只是交给沈亦川一枚储物戒。
里面是足够沈亦川结丹的灵石和法宝。
渡微没有任何关心他的意思,只和上次一样,“结丹再来找我,出去吧。”
沈亦川没走。
渡微眉头飞快地皱了下,“何事?”
沈亦川拱手鞠躬:“我有一事想恳请仙尊答应。”
“说。”
“结丹之后,我想麻烦仙尊做一件事。”沈亦川顿了下,又补充:“您听过后若是不同意,拒绝也行。”
渡微没问沈亦川想让他做什么事,似乎对与沈亦川有关的所有事都不在乎,只想尽快打发他离开,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沈亦川站在无尘宫门口,望着连绵雪山和缭绕山间的云,指腹轻轻摩挲戒指。
黑色的蛇戒,蛇身顺着直接蜿蜒缠绕,仿佛活物般紧紧箍着沈亦川的食指,正中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似血,显出十分妖异。
沈亦川摸着它身上做出的细小纹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渡微仙尊对他的态度,不像是考察未来的徒弟,倒像是敷衍糊弄,机械地完成某项任务。
谁有资格让渡微仙尊做他不想做的事?
放在千年前,渡微鼎盛时期,这种人就屈指可数。
而在今时今日,在这个秘境中,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一个。
沈亦川想到自己被雪豹袭击,命悬一线时接住他的那个怀抱。
傅横和仙尊方方面面都和竹马完全一样,沈亦川对仙尊有原著滤镜,先入为主地认为两次救人都是仙尊的手笔。
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傅横见他对拜师颇有执念,故意成全呢?
沈亦川垂眸,敛起眸底微光。
试试。
-
沈亦川花了半个时辰学习新技能,又花了一星期升级到炼气巅峰。
经验条拉满后,会有两个选项。
一是直接结丹,但他根基薄弱,结出的金丹品质不会太高。
二是将炼气阶段的所有修为,兑换成拓宽筋脉和灵海的点数,重新修炼。
沈亦川当然选择后者。
当日受到感召,被召唤来的雷云在天上酝酿许久,没察觉到要劈的人,又很摸不着头脑地离开。
如此数次,沈亦川直接把筋脉和灵海拉满,第五次雷劫,才切切实实地劈到沈亦川身上。
狂风大作,遥望山山巅,一个小小的人影迎风而立,阴云密布,一道道银龙在云团中穿梭,威势深重,似有万钧之力。
一道水桶粗的巨雷,以贯穿天地的姿态,狠狠劈下。
天地霎时间一片银白。
远处,日照山主殿,瞭望阁。
傅横靠着栏杆,被雷电惊得心脏狠狠一跳,皱着眉向沈亦川渡劫的方向望去。
“这雷怎么劈得这么狠?你教的什么玩意?”
渡微正在泡茶。
滚水入盏,茶香四溢,他冷淡的脸上见不出丝毫波动,茶水只沾湿嘴唇,又放下。
目光浅淡地投向阁外。
那道细微的影子已被天雷吞没,几不可见。
然而神识放出,却能明显感觉到那股蓬勃向上的力量。
渡微目光又放回茶盏。
无人引导,无人教授,仅靠自学便能取得如此成就,悟性天赋无一不佳。
若沈亦川入境后第一个遇见的是他,就算他是一无是处的废物,经他调教,成才也不在话下。
更别说如此天才。
可惜不是。
傅横见渡微不说话,啧了声,盯着雷劫又看了一阵,实在是揪心得无法,这才一屁股坐到渡微对面,拎着壶匆匆倒茶压惊。
死了千年,这倒是两人难得和平相处的时刻。
傅横一连喝了三四杯,心头的那点燥火仍然难以压下,矛头指向渡微,“你徒弟在山上历劫,生死不知,你怎么比我还悠闲?”
渡微抬眸扫了他一眼,“我与他并不以师徒相称,是你把人放过来,要我救他、教他。”
“你装什么装。”傅横冷笑:“境内除了你我便只剩沈亦川一人,千年来只有他一人入境且活着出现在你我眼前。他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这倒是事实。
两人的肉身在大战自爆后灰飞烟灭,如今剩下的只是一缕残魂。
残魂易散,维持千年已属不易,为了维持理智保护毕生所学,两人决定暂时停战,只等有缘人出现,为他们两个千百年的争斗做个了结。
沈亦川就是这个有缘人。
傅横第一个捡到他,按理来说便是傅横的胜利。
但傅横捡到的人,偏偏又非他不可。
冒着生命危险,一路颠沛流离地赶往雪山,坚定地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傅横不忍沈亦川希望落空,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请他收沈亦川为徒。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渡微,难得生出几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何种手段,才让傅横低头,来求他的仇人?
沈亦川在日照峰的所有活动,渡微其实都有在看。
看他读书、修炼、修炼、修炼……
比他年幼时还要用功几分。
再想到他如此用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得他几句赞赏,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感觉。
被那双纯粹坦然、带着渴望与孺慕的眼睛注视时,任何人都很难保持平和。
只是不大容易分辨,那些情绪究竟由什么组成。
雷声渐歇,云层消散,光明重返人间。
渡微和傅横两人齐齐望去。
山巅的那个小点还活着。
只是被劈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上去怪可怜的。
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脱衣服。
傅横厉声道:“不许看!”
渡微平静地收回目光。
沈亦川的确貌美,但并非所有人都要把一个男子当做伴侣。
他心无杂念,傅横未免太计较了。
远处的小点换完衣服,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便飞快地向主殿赶来。
傅横立刻隐去身形站在角落,渡微神色淡淡,自顾自地斟茶。
沈亦川先前向他讨要的愿望,无非是收他为徒,确定关系云云。
看在他如此努力的份上,答应未尝不可。
而且,傅横也在。
两人志向南辕北辙,实力势均力敌,对彼此的观念嗤之以鼻却难分敌手。
沈亦川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千年寂寞中唯一进入小秘境之人,他的倾向、喜好成为了对错输赢的标准。
沈亦川更认可谁,谁就是赢家。
傅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想自取其辱,准备离开时,被渡微拦下。
渡微站在栏边,随手丢下一块玉石。
正在找人的沈亦川仰头,旋即足尖一点,飞身而上,稳稳落地。
沈亦川垂首施礼,开门见山道:“仙尊可还记得先前承诺?”
“记得。”
渡微目光略过脸色很不好的傅横,“说。”
“我想请您……”沈亦川微妙地顿了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抱抱我。”
渡微眸光微动。
情理之中,出乎意料。
此刻傅横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
渡微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你今天的任何要求我都能答应,只要这个?”
沈亦川:“是。”
傅横走了。
这次渡微没拦。
做人留一线,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渡微带沈亦川回无尘宫。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陷入寂静。
天色渐暗,屋内仅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微的光亮。
气氛莫名暧昧。
渡微的神情也柔和几分。
他站在寝室正中,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站在门口,离他有好远的一段距离。
渡微盯着沈亦川看了几秒,主动上前,最终停在他半步之外。
一个濒临危险的位置。
“不是说要抱吗。”渡微轻缓道:“既是你主动提出,又何必害羞?”
渡微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扣住沈亦川的肩膀。
掌下是年轻人热腾腾的身体。
摩挲两下,等沈亦川适应他的存在,好像没那么害羞后,又慢慢地把人带过来。
最后一丝距离也消失了,渡微不自觉地用力,环着他的腰,压着他的背,将沈亦川整个人抱住。
一个密不可分的拥抱,渡微的残魂长久冰冷,此刻却真实地感知到另一个人温软的温度。
鼻尖萦绕着沈亦川身上的香气,一个毫无防备的单纯灵魂,被他严丝合缝地困束。
他轻叹。
难怪傅横眷恋。
抱了几秒,沈亦川确定自己的猜测后,动了动,推开渡微。
推他的第一下受到阻力,又多用力几分,渡微才与他分开。
渡微望着他,眼底似乎藏着许多情绪,但沈亦川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道:
“我要下山。”
在渡微凝滞的目光下,沈亦川又说:“那日将我从雪豹口中救出的人,不是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