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内。
贾亭西临时召开部门内部晨会,端坐于主位,依旧是不变的深灰色行政夹克,面容平静,正听着周渡简要汇报近期工作。
张荔枝缩靠在最后排角落里,努力想把眼睛睁大。
听着领导们平稳无波的语调,脑袋愈发沉重,彷佛下一秒就要磕到桌子上,眼神迷离。回想起她前世当牛马时的状态,也不过如此。
讲了好久,贾亭西将文件夹合上,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另外,有一项人事变动宣布。”
贾亭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人耳中,除了昏昏欲睡的张荔枝。
“......小女鬼?”
张荔枝毫无反应。
“张荔枝!”贾亭西声音重了一倍。
“我在!”
张荔枝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猛地挺直背脊,差点从座位上弹起,睡意全无。
......完了完了,是不是被发现了?
然而贾局长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温和说,“综合考察,你在实习期间,工作完成度不错,均有协作表现,虽偶有生出祸事,但也及时补正,现批准,实习通过。”
张荔枝眼睛瞪得溜圆,这是,转正了?
黎想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提醒:“还不快谢谢贾局长。”
“啊......哦对,谢谢,谢谢贾局长!”
张荔枝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手忙脚乱地扶好椅子,并对着贾亭西深深鞠躬,“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会议厅内响起几声善意低笑,贾亭西也微微颔首。
“嗯。”贾亭西继续说,“另外,近期大家工作颇为辛苦,也到了季度团建的日子,我私自做主,决定带判官司和阴曹司两个部门去小琴岛度假两天,这样就是我与四位判官,加上潘嘉鱼、小雅和贺鸣,还有小女鬼也算上,一起去。”
张荔枝忍不住想要欢呼出声,连忙又自己捂住嘴巴。
贾亭西接着对黎想说道,“小谢小范他们几个留着看家,让财务这个月给他们双倍功德金。”
......什么?双倍功德金?
“我怎么突然也不想去了呢......”张荔枝小声念叨着。
贾亭西嘴角弧度上扬一丝,对着她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宠溺”的意味:“小女鬼,带你去,也是黎判官提议的。按照惯例,编外合同制人员可没有这待遇,算是给你庆祝转正,尽情玩,回来继续给我好好干活。”
“收到,贾局长。”此时张荔枝笑得很命苦。
晨会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张荔枝蹦蹦跳跳的,脚下像是装了弹簧,迫不及待的想去商业街来个大采购了。
“张荔枝。”出了政务中心后,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路期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手里多了一个哑黑、用暗银色金属丝缠绕的小方盒。
路期手腕一扬,小方盒便朝张荔枝抛了过来,动作随意的像扔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喂——”张荔枝手忙脚乱地接住,小方盒带着冰凉的触感。
“这是什么?”
“自己看。”路期言简意赅。
张荔枝解开金属丝,打开小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黑曜石手链。
链条极细,串插大小不一的颗颗黑曜石,泛着幽暗光泽,深邃神秘。
“你送我手链?”张荔枝爱不释手地笑问。
路期瞥了她一眼,解释道:“以后这就是你的灵器,领导批准,防止你到处乱跑都联系不上。”
“我也是有灵器的人了?”
“是鬼。”
“......那我也可以瞬间移动?也可以给别人治愈伤口?”
“别想太多,你最好是只用它来联系我们,以你这点灵力,用两次就差不多了。”
“......我的灵器这么弱吗?你们地府当初为什么不推广用智能手机......”
张荔枝马上将手链戴到左手手腕上,黑曜石熠熠闪光,显然是融入了新主人的磁场。
晃了晃手腕,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了路期颈间的黑曜石吊坠,眨巴眼睛好奇问,“路期,咱俩这是一对儿吗?材质看着都一样......”
她问的天真又直接,纯粹是觉得有趣。
路期迅速移开视线,语气稍变得不自然,“是有如何?或许,你的就是用些边角料合制而成的。”
“......”
“还有,相同材质的灵器之间具有特殊的共鸣,如果你的手链遭受严重损坏或断裂,我的项链也会有感应。”
“这么神奇?相同材质的灵器......我懂了!周哥和黎姐的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或许吧。”
前往小琴岛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很宽敞的商务车。
地府没有艳阳天,而小琴岛是唯一可以看到落日的雨林小岛,由此成为了南北地府休闲度假的好去处。
大家提着简单的行李,陆续上车。
张荔枝推着黎想走,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一响,这次度假,势必要助攻黎姐与周渡。
她的原计划就是先让黎想“自然而然”地坐到周渡旁边。
然而,一上车就傻眼,周渡坐在靠窗位置,而他旁边靠走廊的座位上,赫然坐着阴曹司的小雅。
出师未捷......
其实小雅上车时,原本想坐在路期旁边,但想起上次篮球赛专车时的“冷场”,最终还是选择坐在了别处——路期后排的周渡旁边。
张荔枝又立刻将黎想按在了路期旁边的位置上,眼神示意:“就坐这儿,听着后面动向。”
黎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坐在周渡前排,确实是可以近距离听到周渡和小雅的聊天对话。
张荔枝看了看剩下的空位,贾局长单独坐,阴曹司的潘嘉鱼和贺鸣坐在一起,只剩下张染身边的空位了。
心情莫名紧张起来,但......机会难得。
假装自然地走过去,压住心底的激动,坐了下来,抱紧塞满了零食的背包。这是她出发前特地去采购的。
车子启动,平稳前行,张荔枝从背包里翻啊翻,翻出两支棒棒糖,犹豫一瞬,鼓起勇气递给了张染一支,眼睛弯成月牙,“你要不要吃一个。”
张染愣了一下,随即莞尔,“谢谢。”
于是张荔枝与张染并排坐着,安静地、吃着棒棒糖。
二人嘴里对称默契的只露出两支棒棒糖细棍,画风诙谐。
路程似乎有点长,渐渐地,困意袭来。
张荔枝强打精神,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睡着了,脑袋狗血的靠在张染肩膀上......那就太尴尬了!时不时悄悄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努力瞪大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停下。
“到了到了!”潘嘉鱼在后面欢呼一声。
张荔枝如释重负,困意瞬间消失一大半,连忙起身下车。
怎奈起的太猛,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住,张染下意识反应扶助她的胳膊,“慢点,别着急。”
跟着大家下车后,眼前的景色让所有人都瞬间忘记了路途的疲惫。
淡淡雨雾中的岛屿,植被茂盛翠绿,远处是颜色梦幻的海岸线,空气清新。
小琴岛上搭建了许多基础设施,风情街、景观小木屋、开阔的露营草坪。
按照安排,所有人都住帐篷。
贾局长和周渡一间;路期和张染一间;潘嘉鱼和贺鸣;剩下三个女生一间,贾局长亲自上手搭建。
大家便开始分工合作,一部分人搭帐篷,剩下人准备烧烤午餐。
周渡和潘嘉鱼、贺鸣,主动帮贾局长一起搭建。
机会来了!
张荔枝挽起黎想胳膊,拉起她小跑到周渡面前,声音清脆:“周哥,我们那顶帐篷实在太大了,你帮帮我们吧。”
“当然可以啊,你们不用管,我来弄就好。”
张荔枝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对黎想说:“那黎姐,你在这里帮周哥一起弄,我去烧烤那边串串儿!”
潘嘉鱼闻声走来,积极说,“我来帮你们搭,我手法娴熟!”
张荔枝心想,哪都有你......真没眼力......
于是立马拉着潘嘉鱼,“你用不着,你帮我一起去做饭。”
“......啊?”潘嘉鱼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拖走了。
黎想看着张荔枝那副狡黠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明白这丫头的心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周渡说,“一起吧。”
“好。”周渡脸上也露出笑容。
张荔枝心满意足的开始串起肉串,潘嘉鱼也架起了烤炉。
路期、张染和小雅也走了过来。
张染很自然地拿起几串食材,温声道:“我来帮忙烤吧,这个火候需要控制一下。”
张荔枝眼睛一亮,“好呀好呀。”她殷勤的将串好的蔬菜串递给张染,然后一边继续串自己的蔬菜,一边忍不住余光看向几眼他的方向。
“帮我挽一下袖子。”
张荔枝连忙放下蔬菜串,想要先擦手再帮张染挽袖子......
结果被路期捷足先登了。
内心不禁暗戳戳道:又是一个极没眼力的......
由于张荔枝串的肉串实在是没有技术含量,导致肉的受热不均匀,影响口感,大家为了能填饱肚子,一致认为还是让小雅串比较靠谱,张荔枝只好串些简单的蔬菜块。
张染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专注地看着炭火上的食物,那侧影在营地里颇像一幅画。
看着看着,张荔枝手里的动作就慢了。
一不留神,尖锐的竹签头一下扎在了自己正拿着食材的左手手指上!
“妈妈呀!”她痛呼一声,竹签扎的不深,但那种刺痛感很清晰。
“怎么了?被扎到了吗?”
张染闻声立刻转头,放下手中的事情,极自然地轻轻触碰她受伤的手指检查着。
“小心点。”还未等张荔枝反应过来,他便用黑珐琅戒指帮张荔枝的手指上的血迹恢复如初。
张荔枝愣愣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指尖,又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张染,内心暗爽,这算变相牵手了吗......还一如既往的温柔,这这这......
“呦~这氛围,我都要嗑你们俩了。”一旁的潘嘉鱼发出起哄声,挤眉弄眼。
惹得张荔枝脸颊泛起微红,埋头故作平静的继续串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路期,忽然冷冷开口,矛头直指潘嘉鱼,“废话那么多,小心你也被扎。”
张染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神色温和如常。
而张荔枝还沉浸在刚才的羞涩尴尬中,没太注意路期的异常,空气中,慢慢散发出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