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判官司后,周渡、路期和黎想分别传阅了纸质内容,大概就是宋福新属于天生残障人士,经母亲运作介绍与邻村智力不全的马凤娇结婚,后面开启了生育之路,其中二女儿与四女儿都遗传了马凤娇的智力问题,直到有了宋俊卿后停止了生育。
夫妻二人的经济来源前期主要靠低保补助、社会捐款以及大女儿打工挣钱;后期二人开通直播带货,平时的短视频拍摄内容以夫妻恩爱励志生活和残障二女儿跳网红舞为主。
将宋福新二人先安置在外屋后,路期又叫来了唐木和戒睿。
张染开完会后也直接来了判官司。
“哎呦喂,今儿判官司人这么多呢。”唐木见到张荔枝就颠颠坐到她旁边,“张荔枝!一会儿一块去吃饭,今天中午有麻小。”
“好啊。”张荔枝嘴上回着唐木,眼底暗戳戳的看向张染方向,见他安静地靠在桌子上,低头翻阅着。
“小唐,把你和戒睿搜集到的物料视频放一下吧。”
“好嘞周哥!”
一个眼神,唐木和戒睿乖乖的合体隔空释放灵力,投屏在办公室的幕布上。
视频内容里显示,宋福新艰难地拄着拐杖扛着重物,标题是:顶梁柱残身父亲励志抚养五个孩子。
后面又显示帮智力不全的妻子洗脸煮粥等。
随后又播放了宋福新的直播内容,无疑是和大家倒诉苦水,一边供孩子上学一边为老婆治病,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多多下单购物车商品等,并表示给到大家的绝对是最低的价格。
“这不就是卖惨么?虽然看起来,的确是很惨。”黎想说道。
“我有一个疑问......”唐木故作沉思两秒,张荔枝却觉得他没憋好话,“他夫妻二人都这样了,怎么生的这么多娃?”
大家翻了翻白眼,没人搭理唐木。
“......你们不好奇吗?”
“闭嘴吧你。”张荔枝悄悄手指戳了一下唐木胳膊。
“小谢在二人身上收到了地狱信号,说明他俩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就来地狱的,但现在看来,除了卖货话术坑点,以及没有优生优育,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问题。”黎想道。
“不能看表面,我觉得马凤娇也有问题。”周渡的注意力放在了视频中智力不全的女人身上。
“怎么说?”黎想问道。
“马凤娇看起来没有自主行事能力,你们觉得,她会有生孩子那方面的意识吗?”
“......你怎么和唐木一个德行了。”黎想吐槽。
“黎姐,我和周哥这个方向绝对经得起推敲,这大姐都这样了,她能懂啥,保不准是被骗来的呢。”
“我看还可以从这几个孩子切入了解一下。”路期说道。
唐木连连点头,“对对,资料里老二和老四遗传了智力问题,都在读特殊教育学校。”
路期再次翻阅着复印件,突然眉头紧皱,来回翻看了两页,“这里应该缺一页。”
他抬头,眼神冷厉、带着疑问看着张荔枝。
“张荔枝?”
“我看看,”她马上起身快步走到路期身边,在宋福新的儿女成员介绍里,有两张的确是上下页连接不够通顺。
“是哎,可怎么会少一页呢......”
张荔枝的脸一下白了,心慌意乱,是自己路上不小心掉了吗?
路期刚要开口继续追问,这时一旁本安静的张染声音清润平和,“别急,我正好要回档案馆,陪你再去找一遍就好。”
路期和张荔枝这次同时看向张染,路期隐约凝滞了一刹那的波澜。
而张荔枝则是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安心。
“谢......谢谢。”
“走吧,不然该耽误你吃麻小了。”
不得不承认,张染有一种魔力,他的情绪稳定到可以随时安抚着任何人。
唐木在身后也催促着:“快去快去,食堂门口等你!”
与张染同行,张荔枝说不出的心情,如果不是工作,将会无比兴奋的状态。
“哦对了,宋福新的腿脚不好,我怕他......再走到档案馆会不会吃不消......”
张荔枝突然想到,以宋福新那个腿脚,之前那趟路程已经极限了,可又很需要他本人到场,检索起来会更快速方便。
“我都说陪你了,还需要你们步行吗?”
张染挥了挥手,亮出那个钢制黑珐琅戒指,是他的灵器,直接会将大家送过去。
“可以同时这么多人一起吗?”
“我把你送过去后,再回来接他们。”
“张染,你好像雷锋。”
张荔枝不敢过多表达,实则内心早已对张染有光环加持了。
并且她也有注意到,张染送完三人时,戒指颜色也在微微变浅。
经过重新对宋福新检索扫描后,果然发现了遗漏的那一页内容。
“你还有过两个孩子?!”张荔枝惊讶着质问宋福新。
此时宋福新也藏不住了,本来缺失页就是他偷偷销毁的。
“意外,真的是意外,凤娇身体不好,没保住......”
“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张染轻声质疑。
“真的是意外啊!我们都养了这么多孩子了,还差这两个吗?不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你们说对吧?”
“......对什么对,大叔,你这重男轻女的思想,我都懒得说你了,当你的孩子,也是倒霉。”张荔枝说到后半句时声音明显变小。
“你瞅瞅,你这姑娘咋说话的,谁的孩子谁不疼啊?我们可是凭自己的双手将孩子们抚养成人。”
“你那是凭自己吗?我都知道,你大女儿早就不读书了,一直在打工补贴家里,你还利用二女儿跳舞直播挣打赏......”
不等张荔枝说完,宋福新已额角青筋暴起,眼神狠厉,气愤反驳:“你懂什么!我女儿热爱表演!”
“......你们家最能演的就是你!”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我才没想操心!”
一旁的张染看着气鼓鼓的张荔枝,不由得想笑。
回到判官司后,张荔枝莫名地越发看着宋福新来气,一点怜悯之心都不复存在了,一到办公室就向黎姐告状着:“我总觉得他不像个好人。”
“好人坏人的界定很难,或许利他之人是好人,损害他人利益之人是坏人,而大多数人只要做个无害之人就很好了。”
“黎姐,你觉得宋福新会是无害之人吗?”
“宋福新天生残疾是不幸的,但他传宗接代的观念太重了,不考虑把不健全的孩子带到世界上会面临什么,只考虑自己的养老问题,其实在我看来,孩子的问题还小,最受伤害的可能是没有自主行事能力的马凤娇了。”
没想到在审判宋福新夫妇前,还发现了让人更大跌眼镜的事,也奠定了宋福新最终还是进了炼狱的结局。
路期与周渡去了宋福新的葬礼。
处理葬礼等一切事情的,竟是宋福新除了马凤娇之外的二老婆。
马凤娇由于没有行为能力,家里一直都是二老婆这个女人在操持,而关注点是,参加葬礼的孩子,除了宋亚男、宋胜男、宋一男、宋梦男,宋俊卿等五个孩子之外,还有一个女孩,宋婷。
路期用灵力取了宋婷的几缕头发,回来后找张染检测后确认:宋婷也是宋福新的女儿。
“来来来快点吧,早交代完早散场,我这都熬了两个大夜了。”贾亭西一脸不耐烦,宋福新这段属于意外多出的工作量,加班总是没好心情。
“领导,我们太冤了,我们这家庭情况,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而且我才四十二,我老婆三十六,我们命不该绝啊......”
“你别跟我这卖惨,我不是你那些热心网友,我是你的无情阎罗王,你少跟我扯没用的,还有,你打掉的孩子已经被超度过了,她以后会投去个好人家。”
“什么啊......我不知道......领导,命运已经对我不公了,可我依然把我的懂事孩子们抚养成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装?”贾亭西拿起周渡整理好的文件资料,向宋福新扔去。
“这......我看不懂。”
“你除了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之外,还有过两个孩子吧?它们一个还未出生就被打掉,因为你私通了医生提前知道了是个女孩,另一个孩子,不用我多说了吧?宋婷,也是女孩,被你低价卖给了你那单身汉老叔。”
“......”
此时宋福新已开始不自觉抖动身体。
张荔枝震惊,唐木也在耳边小声念叨:“这也太不要脸了......”
宋福新突然又打起精神说道:“是我老婆!她身体一直不好,她一直想多要几个孩子,孩子少怕以后照顾她压力大……再加上我们条件不好,没有能力做好避孕措施......”
唐木又忍不住骂道:“……不要脸不要脸,直播一天带的货顶我一个月工资了,呸呸呸!”
“行了,你还能往女人身上赖,真有你的,就你老婆这情况,我还没跟你算骗婚的嫌疑呢,你这潜力真是够无限的。”贾亭西一向讨厌没有责任心的男人。
“你......你们,善语结善缘懂不懂?欺负我这种弱势群体,你们会遭报应的!”
“……你现在出现在这还不算报应?”
“我不接受,不接受!我儿子俊卿以后一定会为我报仇……我有儿子,我有儿子你们有吗?你们就是嫉妒!”
“带带带走,几层来着?”贾亭西已经不想多废话了。
周渡回:“依据《大阴律》,宋福新犯堕胎、买卖、抛弃、亵渎生命罪,发配至炼狱第八层,受冰冻之苦,以及扣除其家属之后烧贡钱的百分之五十充公。”
“嗯,可以。”贾亭西又看了看马凤娇,“马凤娇送一层去吧,义务劳动一年后送轮回司,让茱萸给碗汤,喝了去转世吧。”
“收到。”周渡回。
张荔枝小声问唐木,“茱萸是孟婆吗?”
唐木点点头表示肯定。
“凭什么?不对……我不要和我老婆分开,我们一直相互扶持,让我去陪我老婆,我老婆需要我照顾!老婆……你说句话啊老婆!”宋福新激动无比,无奈马凤娇的状态是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贾亭西挥了挥手,唐木和戒睿便押走了宋福新和马凤娇。
张荔枝一直在紧盯贾局长,一心期待贾局长这次会给自己多少功德金的奖励,奈何贾亭西一句没提。
审判厅散会后,张荔枝小心翼翼地跟在贾亭西身后。
“小女鬼,你要送我回家啊?”
她再次小心翼翼询问,“贾局长,那个,我吧......我......这次就没点什么奖励?”
“你个小女鬼,贪心不足蛇吞象啊,还真以为提成能拿的这么容易啊?等你转正再说吧。”
“......”
张荔枝又恢复垂头丧气,这样看来,转世真的是遥遥无期了……
“你很缺功德金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荔枝转身望去,只见张染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刚刚审判宋福新时记录的过程纪要。
因为刚刚关注点都在宋福新身上,没有注意到张染今天换了一身新中式素色常服,肩颈处刺绣着细竹,清爽雅致。
在她心里,如同这阴暗地府里的一缕白月光。
“嗯......我功德金太低了,也不知道哪辈子才能攒够转世。”荔枝收回了对张染的涟漪眼神,蔫蔫地说着自己的窘况。
张染听后思量片刻,“那,这样……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忙的时候可以来档案馆,和那些小阴差一样,协助整理一些文书资料,也不累,细心点就好,也有功德金领,贾局长如果问起,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真的吗?我去,我去我去,谢谢你张判官!”
“叫我名字就好。”
张荔枝还未来得及开心几秒。
“你要去哪?”一股熟悉寒意的少年感音袭来。路期依旧散漫地走来。
“路期,我要去张染那里兼职。”张荔枝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我有同意让你去吗?判官司有事怎么办?”
“……”
“没关系,我告诉荔枝了,不忙的时候来就好,有事我也可以送她回去。”张染平静说道,张荔枝在一旁乖乖听话点点头。
“我在问她。”路期显然对张染这种拥护行为有一丝不耐。
张荔枝则见风使舵,赶紧回道:“……我老板讲的都对!”
“你老板?”
路期眼神微眯,语气里似有不悦。
“档案馆……是张染在负责不是?我去那里兼职,当然就算我老板啦!”
“……我还是你直属领导呢!”路期嘴角一抿,带有一丝警告。
张荔枝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强调身份大小?
但也不无道理……
张染在一旁看在眼里,于是打着圆场,:“好了路期,别吓她了,”又转头看向张荔枝,“荔枝,你平时还是留在判官司就好,可以周末时间过来。”
“好呀,”张荔枝愉悦应着,但路期不再停留,转身扭头就走,比来时更显得冰冷。
张荔枝见状挠了挠头,看着路期背影,后知后觉地小跑跟了过去。
跑了一段距离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的地方,原本张染站的位置已空空如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