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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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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虽打完了,但是后续的事情却还不少。不仅段阎没得时间回镇上,反倒是宋五深和宋雪木也一并去了县里。

宋风随虽是有心想跟着前去,但他爹和二叔这厢去是为着忙接管县城的诸多事宜,走得急,赶得快,他总不能撇下霁崽过去,但若是带上孩子,寒冬腊月风雪交加的,行动又难免不便。

段阎从县城那边也过来信儿说,让他先缓缓,等着县里收拾利索了,到时候他再亲自回来接他和霁崽过去。

既是都安平无事,宋风随也不急定要在这时候去赶热闹,此番康县定然乱糟糟的,他前去许帮不得多少忙,反还容易添乱。

想罢了,他也便安心的在宅子上待着。

康县这头,段阎带兵进城入主县衙司以后,第一时间便派了亲信去接管城门,管辖住各个出入口。

接着搜捕出不服的残敌和安置伤兵,主事的人手有限,且还没办上两件事天色就不早了。

还是宋五深和宋雪木带着得利人手快马加鞭在入夜前赶进城中,熟稔而手段利落的收缴府库、兵器库和粮仓,使地方上带过来的人造册登记。

半夜上,县衙司尚还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第二日,县衙外便通贴出安民的告示,允许民户前去探望受捕的亲人,安抚下惶惶人心。

另又广邀县里有志的读书人和乡绅共商善后事宜。原本衙司上的主事少不得要做更替,镇子上的亲信自会前来占取一部分的职位,但是毕竟是县城,光是亲信也不足填补空缺,余下些乖顺的旧人,再提拔新人,能够更快更稳的掌管下县衙司。

第四五日上,恢复了城中秩序,催促粮、药等若干衣食住行上离不开的铺子重新开门。

新衙司主事出面在城里设立了布施民众的粥场,对俘虏的县原士兵,愿意留下的重新入编,想走的发放遣散费用,又还在县衙外设立“直言亭”,收取民众的意见。

约莫十来日,在宋五深的整顿下,县里便又再次运井然有序的转了起来。

段阎也便是这时候才得出些空,将愿意继续留下的县兵做安置,一部分给留在了县里,一部分带去岩镇和赤山,将原编的士兵全数打散安排,要不得把旧兵集结在一处,受到煽动很容易起乱子。

他带兵回镇子上,分别了近乎半个月的小两口才得见着。

宋风随将人从头到脚好生的检查了一遍,瞧着除却因这些日子忙得日夜倒悬,眼睑下有些乌青外,倒是真没“谎报军情”,受了伤还给瞒着。

段阎这些日子虽是县里县外的奔忙,但是却心头挂记人得紧。任由着小宋大夫检查了身体后,再是忍不住的一把将人给揉进了怀里。

“这些日子可好睡好吃饭?霁崽乖不乖?”

宋风随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凉凉的鼻尖往人热烘烘的脖颈上蹭了蹭:“仗打赢了,自是吃得好也睡得好。”

“........不过寒冬腊月的,雪又一日日的下着,少了个炉子夜里睡着有些冷。”

段阎闻言眸间泛起笑意:“小炉子不暖和麽?”

宋风随皱了下鼻子:“小炉子近来白日间吃得多,睡得也多,夜里头不睡觉在床铺上拱来拱去,光暖和却也伤人精神得很。”

段阎眉心一动:“这是趁着老父亲不在家便调皮捣蛋了。”

他揉了揉宋风随的发顶:“今朝我给这小崽子收拾妥帖。”

宋风随笑道:“与我睡了两晚,娘从岩镇过来看他,在宅子里住了七八日,霁崽便和娘一块儿睡的。前两日娘说乡下的二姨过生辰,她得回去吃趟酒,才走多不舍得的去了。”

“小家伙虽是淘气,你不在这半月间,我也没费太多精神。”

说着,安哥儿端了热茶和一叠子豆儿糕进屋来,说在奶娘那处睡觉的霁崽醒了。

宋风随晓得段阎想崽子得很,顺道就起身过去把崽子给抱了进来。

才且睡醒的小家伙鼻尖有点红红的,昨儿夜里睡觉的时候蹬了被子,教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有会儿了,受了些风,今早起来精神看着就不似往常那样好,一连还打了俩喷嚏。

往日都不怎么哭的,今儿段阎回来前都哭过了两回,奶娘抱要哭,穆灵慧抱也要闹,独是宋风随抱着才消停下来,又还黏人得紧,放在摇篮里宋风随就在边上陪着都不要,非得是牢牢抱在怀里才不闹腾。

宋风随晓是崽子受了点风寒身体不舒服,便耐心的一直哄抱着。只这小家伙胖实,虽也说不得多重,但一两个时辰的久抱着,还是压得人胳膊酸僵得很。

好是过了午间,喂了一点点驱寒汤,小家伙又吃了些羊奶后,总算睡下了,他才得松松手。

段阎本要去抱,宋风随怕小家伙久没见着自己亲爹认生,又正病恹儿着,一时给他抱着会哭闹,本就病了,再哭的话对身子更不好,便先教他缓个手。

待他抱会儿,等着崽子看熟悉了人再与他抱。

霁崽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点睡眼惺忪的迷糊劲儿,脑袋软哒哒地靠在宋风随怀里,眼睛慢吞吞地眨了几下,安安静静的,瞧着睡前吃的药汤起了些作用,身子要好了一点。

迷迷糊糊间,小家伙忽而见着小爹身前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脑袋一下子抬起来了些,黑葡萄眼珠子亮了亮,朝着段阎“啊咕、啊、咕”的发出声音。

“呀,瞧是记性还多好。”

宋风随颇有些意外,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小肉团子:“原是还记得住爹的,还怕你闹呢。”

段阎连忙伸手把霁崽给抱了过去,在肉墩墩的小脸蛋儿上结实亲了一口。

“真是乖崽。”

两人抱着小家伙在屋里笑闹了好些时候,宋风随才问康县起那边的事。

“爹出手,雷厉风行,已经稳住了局势,后续的细枝末节慢慢再收拾,十天半月的难全数整治好,既是拿下了县里,能整顿的日子也便还长。”

宋风随问:“那原本的县公作何处置?”

段阎道:“那厮胆儿小,这回赤山打过去就已经吓得不成了,本有心要降,可县丞不干。几个主事起了争执,他亲眼瞧着兵房主事一刀子把县丞给刺死了,当场两眼儿一翻昏死了过去,后头安置伤兵的时候,大夫顺道给他看了看,灌了药才醒来。”

“人教吓得不清,神神叨叨的,虽是不晓得真傻还是假傻了,总之已是没得了那份儿管辖县城的心力。原本就是个龟缩软弱的,闻得县里打战乱后的大小事就都是死了的邹良在做主。”

这县公的窝囊胆怯宋风随倒是早有耳闻,战乱才起时就听说县公本要调任他处的,但才启程没走多远,听得外头起了战火,有赴任的官员被乱军斩杀,他当即便吓得躲回了县里去。

既是投降,只要后头不惹是生非,留人一条性命也无不可。

段阎轻轻拍着怀里的霁崽,抬头环顾了一圈屋子:“本是想要偏安一隅,没曾想却走至了今日。但县城既然已经拿下,那就得好生管着,要辖住整个县城,我们还得在县里坐镇才成。”

“县里的府邸狗三儿已经安排人收拾了出来,瞧是年前,还是年后,依你的意思咱们搬过去。”

宋风随闻言,不由也顺着段阎的目光将屋子看了一回。

这两三年间,说是在处小地儿上,但住处却没少换。

初始在村里住破仓房,后头在庄子里住,转又在岩镇的宅子,也没得多长时间,去年过来整顿赤山,一住进这宅子就几乎是在这处住着了,他都没如何再回去岩镇。

倒也不是他不想回,偏是赶巧过来后怀上了霁崽,孕中常有不适,他很小心,便少有出远门折腾奔波。

而下不过年余,瞧着又要挪动了。

宋风随倒也谈不上舍不得,亲近的人在哪处,哪处才是家,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他靠在段阎的怀里,疏忽间竟是觉得这几年比过去那十多年都要长:“乱世奔波难有安定,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世道乱,能有现在的日子,他知道已是十分难得,若非段阎,不会有乱境下的一隅安宁。这些小小的辗转变换住所都是小事,可他却不想再看着段阎去打仗,自己提心吊胆了。

从前年少,也曾不惧生死,可自从有了霁崽以后,他发觉自己已不似从前那般满腔孤勇,做什麽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了,幸福越多,软肋也愈多起来。

谁人又能真正的论断出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段阎轻轻抚了抚宋风随的后背,这短短三年间,确实发生了太多事,经历了太多险象环生,诸多遭遇后,人难免有疲倦的一刻。

他在心里暗暗的掐算着时间,三年,已是过半了,五年的乱世天灾,他们共同走至了后半场,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

“岁岁,天下一定有归于太平的那日,我们不会再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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