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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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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阎去宋家开了头,这些日子在乡里,闲暇时就往宋家走,不仅帮着把宋家的屋顶给修缮了,院子也结实的围了起来。

另还搭建了一间厨房,垒了灶,置了锅炉,将生火做饭的地方给单独隔了开,省得既要在屋中睡,又还要在同一屋子里烧火煨汤。

冬月里这般一屋子吃睡许还暖和,可夏秋月间,只有教屋中更热的。

外在把屋后的小溪挖出了个蓄水的池子,跟宋雪木一起用竹子搭了个水管,把溪水直接引到新建的灶房里。

一应事宜办下来,还是费时间,段阎去宋家便可见的有些频繁。

虽宋家的位置偏僻,但随着时疫慢慢控制下来,村户能保持着距离出门耕种后,多少也能撞见两回。

村间最是爱传闲话不过的,一夕间大都晓得了段阎和宋家有来往,不敢当着段阎的面儿打听又或是问什麽,但私底下闲话却传得厉害。

有说是打铁匠看上了流放来的小哥儿,想讨人家的好,这便跟女婿似的天天上门去做活儿献殷勤。

又有说是宋家不安分,流放来的日子过得苦,便舍了他们家的小哥儿给巡检,好是换人来出力又出物的。

总之说得难听,没得会儿话就传到了里正耳朵里,晓是段阎跟宋家走得密,他反倒是一改先前对宋家吆三喝四的嘴脸。

寻着个时间,提了些灯油烛火、鸡蛋水果的吃用上宋家,把原本当给宋家划的五亩地安排了。

这厮先前看宋家倒台,无权无势的,人被镇衙司指到这里,便当做是免费的羊羔来宰,不仅把本该给人的田地扣着,还给宋家安排了诸多农事。

日里宋家一家子,不仅要去开荒,还得背着草料去路途遥远又难走的山原里喂马喂羊,镇衙司公派下来修桥、铺路的活儿也一并往人身上推,反倒是原本该服役做公派活儿的村户当起了监工。

也是宋家来的时间还不长,又遇着时疫锁了村,不让人缘密切接触,要不得还要被派更多的活儿。

等秋收时,还要教喊去白给人干收割、晒粮的私活儿。

宋家见着里正往家里过来时,下意识的便感不妙,怕是这稍松散的日子走到尽头了。

直至是人说明来由,心头才微微舒了口气。

“这田地有两年没管理,长了些杂草看着荒了些,但开出来好生料理着,一样丰产粮食。别的不说,又还离你们这处近,往后施肥耕种都方便。”

周里正指了几亩附近的地给宋五深和宋雪木看罢,暗里头瞧着宋家这边大变了模样,心中想村户们的话果真不假。

段阎那人,本就是他们村的田庄主,在城里又掐着铁行,如今倒是好气运还得了孔大人青睐,混得了巡检一职来做,可不是如虎添翼麽。

宋家既是好能耐攀上了段阎,他要不卖点情面出来,庄子上的人暗里盯着,还不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吹到段阎耳朵里去,他要是不痛快了,自个儿就是一乡里正,可受不得他整。

于是,便又说些客套话:“老汉虽在这穷乡僻壤上,难闻外头的风声,但宋大人从前为国为民,老汉也曾听说过一二。

如今宋大人一家暂且驻落此处,也是我等的福气,理当是照料帮扶,往后宋大人家中若有甚么事,尽管前来差遣,老汉自当是尽力而为。”

宋风随躲在门后,他没出去见客,原本以为前些日子赶走了那姓周的小子,他老爹今朝又过来与他们家穿小鞋,倒是没想那样好心,来把他们家原本该得的地给划了。

先前为着这事,他爹和二叔没少跑,那里正今朝说忙,明朝又说暂时没好的地,后又让他们家把甚么活儿先做完了再说,这厢没寻他,反倒自找上了门来。

还说这一箩筐自不嫌羞的话。

宋五深和宋雪木都是官场人,应付起这些客套话来最是容易不过。

一团和气后,里正便辞了去。

宋风随这般才出来,宋五深跟宋雪木皆看了他一眼,一家子稍是一想,里正前后两种态度,便知当是因着段阎。

村里的闲话未必能落尽段阎的耳朵里,但是宋家这般现处弱势的人户,什麽不好听的话自有人想方设法的说给他们听。

这阵子段阎屡次登门,村里传的闲话,家里多少都晓得些。

“家里的境况得见缓和,却教你受苦,四处受人蜚语。”

宋风随听得他爹说这话,道:“咱们家如今这境地上,如何做都少不得有人欺有人说闲话。我若听进了心里,倒是都白活了。”

段阎之前,他们家没受任何人帮,也没去得罪任何人,却也有得是村妇村夫见了他指着鼻子骂狐狸精。

初始时,养尊处优的宋风随面对这般境遇,心中也极不好受,时至今日,早也想开了。

弱时人还能有什麽清誉可言,这些身外之物,也只有在衣食富足时方才有心有能耐去护住。

宋雪木道:“难为岁哥儿想得开。但这阵子小段确实为了咱家的事好一通奔忙,咱也不能光承人的好,既无畏于外头的人怎么说,如何能不好生谢一谢小段。”

“这般,请他到家里来吃回饭。”

宋风随闻言眉毛微扬,显是也很赞成他二叔的想法,但还是暗戳戳的看向了他爹。

“人每回来都是帮忙,时下请人来做回客吃顿饭也是应当。只不过家里没酒没菜的,拿什麽来招待?”

宋风随小声道:“前些日子出去的时候给人看诊倒是赚了几个钱,要是爹跟二叔想这阵上请段阎到家里吃饭,我可以去买点菜食~”

“夏过秋来,等秋收以后家里怕是没有空闲请人做客了,也不知道那会儿段阎忙不忙~”

宋五深看了宋风随一眼,无奈摇了摇头:“话都说在了这份儿上,还有甚么好说的。”

宋风随当即便道:“那我去庄子上跟他说一声,顺道再去镇子上采买!”

这当儿段阎确实在庄子上,村里的时疫清除的差不多了,眼看秋收在即,一年里又进繁忙时令,孔佑华便撤了对榴村的封锁,实在耗不起长时间的往这头投入人力。

段阎虽有了巡检的头衔,但他并不是正经官吏,平时要没得孔佑华的特别安排,也没什麽公事。这厢时疫的事情解决,他也就卸了差。

虽此番不肖忙官府的差遣,可段阎也没得清闲,他得为往后应对战乱天灾做准备了,立马就开始规划庄上田地种植的事。

从前庄子上种的都是些寻常的庄稼,便似稻谷、高粱这般。原本种这些庄稼也没错,都是素日里吃用的,但知晓了此后会接连几年的灾荒,那粮食种植上就要有所调整,米粮不能单种植这些好卖的,还是要多多准备便于长久储存的粮食才好。

另外,最为紧急的还是药材囤积。

这次时疫暴露了太多的问题,而药材的问题是最大的。城里的两个药房一关,别说是普通老百姓,就像是他们这样的大户,手头也没有像样的药材,寻几味药来治病,当真是费了老鼻子劲儿。

段阎想着囤药也不能光靠着去外头采买,一则是手里没有那么庞大的资金,可以任意靠去采买来囤货;二则到时候乱世荒年,他又没有迁移的打算,岩城一带就是大本营,还得考虑长期可持续性。

这么盘算下来,从现在起,分出一些田地来专门种植药材才是最靠谱的,到时候另外出去采买一些药材来作为补充,也就不会那么短缺这些东西了。

种植药材讲究颇多,光有田地还不成,要根据药材的原生环境来选择合适的土地进行种植,如此才能保证收成。

此前他手里的三间田庄,都没有种植过药材,自然手底下的佃户也都没有相对应的种植经验。

于是这些天他让庄子上的人去打听了一番,请了个靠种植药材为生的药农来,同人请教怎么人工种养药材。

不想这厢人倒是来得快,他都还没捣腾出要种什麽药材就来了。

段阎让人先在庄子上歇息吃些点心,转就要去找宋风随,倒是没等他出门,下头的人跑着来说宋风随要见他。

快是就到了门口,果真看着人来了:“怎的这时候过了来?我正说要去找你。”

宋风随问道:“找我是有甚么事麽?”

段阎先将人带进了屋里,又吩咐了让准备些茶水,这才与宋风随一一说了自己计划要种药材的事情。

“这事你盘算的好,所谓是有备无患,像是药材这般紧需的东西,自用土地些种植是最好不过的。”

宋风随听得段阎的计划,很是赞同。

“我请了个有种植药材经验的药农来,人已经到庄子上了,只我这头还不曾定下要种些什麽药材。”

段阎道:“若是为着药材售卖,倒是能直接问药农,看他推荐种植什麽药材。可我种药材却不尽是为着兜售,而是想要囤积储存以备不时之需。”

“你的意思是想种植些日常所需的药材?”

段阎连忙点头,私下里与他说,便稍是更直白一些:“好比是应对战乱,灾年一系。”

宋风随一笑:“你倒是想得远。战乱这样的事情不可妄议,至于灾年.........海晏河清,好些年都不曾听说过了。偶有地方上发了洪水,蝗虫肆虐,也治理得极快。”

说罢,他还是又道:“但还是那句话,若有能力,囤些药材粮食在手上总归不是坏事。”

“我便是这么想的。”

宋风随便让段阎唤了药农来,三人一同说商谈。

那药农姓叶,约莫三四十的模样,听闻祖上往三代走都跟药材在打交道,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从前倒是也阔过,只这位叶兴叶药农的父辈好赌,家里的铺子宅子等一系产业悉数被败了个干净,后头想不开投河死了。

彼时这叶药农尚且十二三,家中败落,走投无路只能靠着进山去采药来糊口。

倒是勤劳好本事,就这么生是攒出了一二家底来,在乡里重新置办了些田地,后头便种植起药材来了。

“日常常备的药材无非是用于止血、创伤、防感染;胃肠病、退烧、疫病;营养健体;外用和消毒;”

“对应的药材便是三七、白及、艾叶、大黄;黄连、黄芩、柴胡、金银花;葛根、党参、乌梅;雄黄、苍术、硫磺一系。”

宋风随列举出药材,后道:“叶药农就我说的这些药材,哪些是我们这片易于种植的?”

“像是黄连、三七这般药材,寻常都生长在高山土肥之地,若想种植极难;黄芩、柴胡、党参多喜冷凉干干燥的沙土........”

三人就着药材说论了好一番,商谈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又带着叶药农在庄子上的每块土地都转了一遍,最后定下榴村这头可以种植艾叶、金银花和葛根这些适应性极强,容易种活的药材。

田水庄那头的地肥,若是不怕投入高,倒是能尝试种黄连,但也还是要去实地上看了才晓得。

而黄芩、党参、柴胡、大黄这些药材,需要的向阳沙质坡地,这两个庄子下所有的田地都不曾有符合的,唯独是小雁儿村才有。

“田水庄的地倒是什麽时候去看都容易,但小雁儿村.........”

段阎脑子立浮现出了些段老爹吹胡子瞪眼的画面,他微是凝了口气:“且先把田水庄看了以后再说罢。”

叶药农应下声:“一切自依段兄弟的安排行事,只是黄芩、党参、柴胡这些药材,已经过了三四月上的春播,也便只有等着秋收后采集了种子立即播种;倘若要赶今年下半年的一茬播种,时间也不宽松了,还得紧着些才成。”

段阎答应了一声。

三人又说了几句,见着今朝也说了大半晌了,方才让庄子上的人送了叶药农回去。

宋风随说了许多话,又去田地上跑了一圈,也是口干舌燥了,他歪坐在椅子上吃了些茶水润了润喉咙,才问段阎:

“小雁儿村我记得不是你们村子麽,怎的将才说话间似有为难的地方?”

段阎在宋风随另一头喝水,见他问,也没瞒:“我与家里不大和睦,跟老爷子有些矛盾,要想用小雁儿村庄子上的地种药材,老爷子还不得追着人打。”

“种药材也不是甚么坏事,老爷子这样严厉麽?”

宋风随偏过些脑袋问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事不好说。”

若凭着从前父子俩的关系,说不得即便种药材是好事,但因他要干,段老爷子极有可能为了不让他顺心而刻意阻拦。

“刚才和叶药农说了那么一通,小雁儿村的地是最合适种药材的,便是难,也得去试一试才成。要不用自家的那些地,要另有合适的土地来种药,就只能跟旁人买了。如今乡里一亩地也不便宜,不合适花这钱。”

宋风随见他有此决心,又多会算账,倒很是欣慰。

“那得空就回去一趟罢,探探口风。今儿也办了不少正事,要不得你松闲会儿,与我一通去镇上一趟。”

段阎闻言,看向人,倏而才想起是他主动过来的,自光想着种植药材的事情,又和叶药农说得热火朝天,竟是忘了问他过来是不是要什麽要紧事。

“去镇上干嘛?”

宋风随眨了眨眼:“我爹跟二叔想请你去家里做客吃饭,家中没甚么菜食,我预备去城里买点儿。”

“麻烦去城里买什麽菜,庄子上都有,拿些过去就是了。”

说着,他又捕捉到话中的关键:“你家里要请我吃饭?怎忽而........你家里平反了?!”

“若是似你说的,那还能沉得住气只字未提,与你和叶药农说谈那么半晌?”

宋风随同他解释道:“是今朝里正过来,总算把扣着的地划给家里了,虽然只有五亩,但好歹有了田地能自行种菜种瓜,往后日子不得那样难了。

我爹和二叔知道是沾了你的光,外在这些日子你又帮家里忙进忙出的,眼下也没得旁的什麽能够酬谢,便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段阎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又道:“你家里人就是太客气了。总是记着我帮的忙,却不算你帮我的许多。”

“那你去是不去?”

宋风随悠悠道:“若不得闲,那我也便不去镇上采买了,时下回了家去。”

“没。今朝的事该忙的都忙了,哪里有不得闲。”

段阎急忙道:“我让人去套马,咱俩骑马去镇上更快些。”

宋风随看着人这般,嘴角扬起了抹不易察觉的笑:“庄子上有几匹马?我也能骑的。”

“马只有一匹,但还有一匹骡子,一会儿给你骑马,我骑骡子就是了。”

段阎一边说,一边和宋风随往马厩走:“晚间想吃什麽?买了菜肉回去,我给你做。”

宋风随好笑道:“哪里有请客人吃饭,反是客人做菜的。”

“我会做小葱拌豆腐,到时候你可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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