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兮洗漱好后将房间整理了一遍, 她在这里住了不少天,零零整整添置的东西也不少,除了衣服还有洗漱护肤用品、鞋子等杂七杂八的, 行李箱都装满了。
柜子里还有一件白t和黑色中裤, 这是之前借来当睡衣穿的,后面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 对方应该忘记了, 或许也是不在意, 但她留着也没必要, 想了想还是将这套衣服折好放在了床上。
东西全都收拾好了,顾兮将房间又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遗落, 这才拿起床上的那套衣服出去了。
敲响门, 等了片刻,门才被人打开。
男人站在门口, 他似乎已经睡下了,脸上带着被吵醒的慵懒散漫,乌黑的头发略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 长睫微微垂下, 有些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身上随意拢了一件黑色睡袍,松垮的领口露出紧致的肌肤, 从她这个视角,能隐约看到一些线条流畅的腹部肌肉。
顾兮愣了一下,随即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她抬头看他,解释道:“刚才收拾东西看到这套衣服,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已经洗干净了。”
男人顺着这话看了一眼,想起了之前的事,犹豫几秒后还是伸手接过,似乎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突然开口道:“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兮很诧异对方的邀请,不过想着如今两人的关系,倒也没必要想歪。
她点了点头,跟着人进去了。
但一进来她就后悔了,这个房间里每一处她都十分熟悉,她坐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出现很多不太正经的画面,柔软的皮质包裹着两人的身体,动作快了会发出吱吱的摩擦声,混合着浓烈的汗水,几乎让人窒息。
顾兮如坐针毡,她想不通,外表如此冷淡矜持的一个人,怎么有那么深重的欲望和精力。
这些不足为外人知道的隐秘和记忆,如今只存在她的脑海中,时不时便要从她的回忆中冒出来。
顾兮很无奈,却又无法控制这些,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他递来的杯子,轻轻抿一口,压下心中复杂的滋味。
男人坐在她旁边,他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衬得他皮肤白皙、气质儒雅清贵。修长的腿曲起,身子向后慵懒靠去,他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顾兮想了想道:“暂时还没考虑好,可能当老师,也可能会找其他工作。”
“可以来公司上班。”
顾兮摇了摇头,“我脑子转得慢,怕到时候耽误事。”
主要还是怕会遇到白逾洲,不管怎么说,白逾洲都是他养子,到时候在一个公司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着就厌烦。
男人嗯了一声,“房子买好后记得跟你爷爷说一声。”
顾兮点了点头,“好。”
两人其实没什么话要说的,应了一声后房间里就陷入沉默,顾兮找不到话题,只能端着杯子喝水,一杯水喝的差不多了,她轻轻放下玻璃杯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白叔叔你也早点休息。”
随着话落,男人也跟着一道起身,他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身高上的差距拉近了两人的感官,顾兮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随即朝外走去。
直到看不见人,白书麟才关上门,他重新坐在沙发上,被吵醒后他没多少睡意了,手肘支在扶手上扶额,半眯着眼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摩挲着刚才那人喝过的玻璃杯。
眼里神色幽深几分,他微微仰头,举起手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滚动。
已经凉却的水顺着喉咙进入身体,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控制力越来越差了,只要看见人,目光总是不自觉受到她的吸引,心脏的跳动几乎可以听见。
但他又十分清醒,自己与对方之间不仅存在着年龄上的差距,还有世俗上的伦理背景,她喊了他十几年的叔叔,他可以不顾一切,但不能违背她的意愿去欺辱她。
不幸的童年让他没办法去和另一个人结为夫妻,他甚至不知道正常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的,他渴望接近她,却又害怕与她靠近。
他第一次尝到了酸涩难耐的滋味。
敛去眼底的异样,他抿了抿唇,放下杯子径直去了里面的卧室,顾兮送来的衣服被他放在床上,静静看了几秒,最后将衣服放进了最底下的抽屉里。
顾兮赖床到八点多,下楼时看到赵姨回来了,心里有些开心,关心道:“家里没事吧?”
赵姨心态很好,笑着道:“没事,老人年纪大了都有点问题,已经做完手术了,医生说放好心态还能多活十几年。”
她爸已经七十多岁了,再活个十几年就是赚的。
“早上没准备什么吃的,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吃这些就行。”
餐桌上摆放着小笼包和虾饺,还有白粥配一碟子酸辣土豆丝。
顾兮没看到那人,以为他出门了,吃到一半看到人下楼还一愣,她很少看到他会睡这么晚,打了声招呼,“白叔叔,早。”
赵姨也笑眯眯喊了一声,“老板,早。”
男人朝赵姨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首位。
顾兮也不觉得尴尬,对这人忽冷忽热的态度已经习惯了。
她吃完早饭,将自己用过的餐具拿去了厨房,跟厨房里忙活的赵姨说了一声,“我在外面找了房子,以后不来这边住了,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饭菜非常可口,让我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女人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动听,像一股暖流注入人心间。
他不止一次的想,她只要愿意,总是能哄得人开心。
果然,就听到厨房里赵姨爽朗的笑声,随即似乎有些遗憾道:“女孩子独立也是好事,有空可以来看看我,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一定会的。”女孩语气肯定的答应。
两人互相告别,顾兮出来看到男人还在吃,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声,“白叔叔,您慢吃,我先走了。”
男人嗯了一声,压下心中烦躁,他抬眼看向她,面上神情淡淡,“路上慢点。”
顾兮微微一笑,走到客厅拉起行李箱,赵姨送她出门回来,脸上神情有些沮丧,“怎么我一回来兮兮就走了?”
自己回老家这一趟,还有很多八卦没跟她分享呢,心里十分遗憾。
眼睛看到自家老板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又觉得这人还真是冷漠,脸上半点不舍都没有,活该到现在也没个老婆。
上次看到他背着兮兮还想多了,可能就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为自己龌龊的心思感到心虚。
顾兮先去了一趟公寓,将东西放下后联系中介,约好半个小时后在南湖小区入口见面。
买家给了她一周的时间搬家,顾兮平时还要实习,最好今天就把房子买了。
可能合作过一次的缘故,这次中介带着她跑了一上午,认认真真看了十几个房子,跟他在手机上说的差不多,没有骗人。
南湖这边以前很繁荣,地段好,但房子有些老了,设施也跟不上,年轻人都不愿意在这里买房,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或者是为了孩子上学暂时搬过来住的。
顾兮选了一个三楼一个一楼,一楼带院子面积大点,价格也贵一点,三楼光线好,都是三室一厅。
剩下的事就交给中介了,顾兮是全款付的,三楼的房主是个中年女人,当天下午就过完户了,一楼那个现在租户住着,是陪读的家长,房主提出过完户剩下的租金给顾兮,顾兮同意了,也没涨价格。
方萍萍知道她买房了,下午特意过来帮忙,顾兮叫了搬家公司和家政,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差不多有个样子。
方萍萍看了一圈,忍不住道:“你明天最好换个锁,感觉不太安全。”
顾兮点点头,“明天我请假去看看门,连门带锁一起换了。”
方萍萍这才放心,她又看了一圈,“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地段和布局都挺好的,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在这边买一个。”
“你现在买都可以,我还有点钱,可以先借给你。”
方萍萍摇摇头,“还不着急,等我毕业后再说。”
天太晚了,方萍萍就没回去了,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就睡了。
这里离七中比岚园远了一些,不过有直达的公交车,第二天早上顾兮和方萍萍下楼买了早点,顾兮坐公交车,方萍萍打车,两人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中午顾兮就跟负责的老师请了假,去家具城买了床、沙发、洗衣机以及门锁等等,床和沙发那些当天下午就送过来了,但门需要等十天半个月左右。
接下来的几天顾兮都很忙,需要添置各种家具,她东西多,尤其是衣服那些,两个房间的柜子都不够塞,反正只有她一个人住,就把次卧的旧床扔了,又买了一套新柜子专门放衣服,另一个小房间当杂物间。
周五,顾承海给她打电话了,问她现在住在哪儿,他让助理把礼服首饰送过来,明天再派车来接她。
电话里他问:“公寓的房子你卖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什么时候卖的?”
顾兮淡定道:“白逾洲知道我住在那里,我就给卖了。”
听到这话,顾承海沉默了几秒,“你跟你妈真像,随你吧,你现在在哪儿?”
喜欢的时候特别喜欢,不喜欢的时候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当年不管他怎么祈求,苏雪英都不愿意原谅他,甚至拿着刀想要他死,那个女人让人又爱又怕。
如果不是顾晓慧相貌差太多,顾承海是真的不愿意让顾兮联姻,他怕她以后会像她妈一样发疯。
顾兮想了想道:“我最近住爷爷家里,你送去那里就行了。”
没透露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下午放了学顾兮就打车去了白爷爷那里。
有一段时间没见,白爷爷看到她忍不住骂没良心,“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我。”
顾兮好脾气的哄道:“以后会多来看看您的,您不让我来我都要来。”
白爷爷没好气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让厨房里的林姨多做两个菜。
顾承海的助理下午就把衣服送过来了,顾兮跟白爷爷说了这个事,他十分赞同,“那就去看看,说不定就遇到一个白马王子。”
他还知道白马王子,顾兮被逗笑了,爷孙两个热热闹闹吃了顿饭。第二天下午四点,顾承海的车子就过来了,他进不来,白爷爷也不想看到他,顾兮只能穿着礼服出去。
好在不是什么繁重的衣服,是一件纯白色的缎面连衣裙,抹胸修身款式,长度到小腿肚处,后背是v字形,开到腰部以蝴蝶结点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简洁大方的剪裁恰好勾勒出女生曼妙窈窕的身材,长发盘了起来,戴上镶钻的发箍,脸上妆容精致。
昨天顾承海问她要不要化妆师,顾兮说不要,每次江眉和顾晓慧出门参加宴会,家里都有化妆师上门,那对母女俩的盛装打扮,显然还是比不上眼前这个大女儿的天生丽质。
这个女儿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苏雪英当年就极为漂亮,顾承海从没想过要与她离婚,只是那个女人太过偏执疯狂,得知他劈腿后要拉着他一起死。
有时候他也后悔,比起温柔体贴的江眉,他心里更喜欢苏雪英。
他叹了口气,对顾兮道:“走吧。”
顾兮上了车,才发现江眉和顾晓慧不在,她也没问原因,只安静坐着没动。
车子最后开向一座酒店门口,前面豪车如云,顾承海介绍道:“今晚这场宴会是金家办的,金家在咱们c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几年虽然家族争斗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听说今晚要在宴会上确定继承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这些与我们没关系,等会儿你跟在我身后,认识一些爸爸朋友的儿子。”
对于顾晓慧,他希望对方能抓住方家那个小儿子,不过人家看不上她也只能算了,但对顾兮,他就不大瞧得上方家了,顾兮的美貌可以值得更好的。
他比谁都了解男人,顾兮的美貌是加分项,她不被偏爱的身世更会惹得人心疼。
那个白逾洲身边的女人便是如此,江眉当年也是如此。
没了白逾洲,那就找个陈逾洲范逾洲,c市家世好的青年才俊并不少。
顾兮原本并不在意这些,她来这里也只是想让白逾洲和他那些朋友知道,她跟他没有任何可能了,他不用总是给自己打电话,还有他那些朋友——
前世那些人背后嘲笑她厚脸皮,缠着白逾洲不放,还故意说宋如梦好话气她……她不是不在乎,她想告诉那些人,这次她不会再缠着白逾洲了。
不过在听到是金家办的晚宴,她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上辈子这场晚宴她也参加了,不过是跟白逾洲一起来的,白逾洲在晚宴快结束时被宋如梦的一通电话叫走,其他的细节顾兮不太记得,她只记得当时白逾洲的那些朋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心里又气又恨,所以在看到那人不对劲后,她主动追了上去。
原本她是想借此讨好白逾洲,但看到那人被下药了,鬼使神差的有了故意报复白逾洲的心思,他为了宋如梦多次抛下她,那她也要找个男人气一气他,还要找个他想都不敢想的男人。
只是她没想到那人会那么可怕,整整一夜都没放过她,第一次又痛又难受,后面就体会到了一些别的滋味,尤其是被人紧紧抱在怀中亲密无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仔细一想,前世发生这事好像确实是这时候,只是重生回来,顾兮没想过与那人更进一步了。
如果没有她,上辈子的他会不会好好活着?
她不敢去赌。
心里存了事,顾兮一整晚都没什么心思应付其他人,顾承海带她认识了好几个老总的儿子,有两个还是白逾洲的好友。
关于顾兮和白逾洲的事他们也听说了,没想到两人真的分了,现在顾兮这态度,明显就是把白逾洲揭篇了,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这两人都跟顾兮加了好友。
一直到晚宴结束,顾兮手机里已经多了好几个“男性好友”。
顾承海的圈子不是很大,带着顾兮认识几个青年才俊后,他就跟着别人走了,应该是拍某个大人物的马屁,这种场合带着顾兮不太方便,就让她自己去玩了。
顾兮被一个姓周的老总的儿子缠着,对方比她大三岁,今年刚从国外回来,他笑眯眯主动攀谈,偶尔十分风趣的聊起自己留学经历,哪怕顾兮对他没兴趣,也被逗得弯了弯嘴角。
眼睛不经意掠过一处,恰好隔着距离与远处的男人四目交汇,顾兮一愣,对方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神情冷漠移开视线。
顾兮抿了口手中的红酒,回答身边男子的小问题。
这场晚宴持续的时间不长,结束后金家也没提什么继承人的事,倒是金家老爷子上台精神抖擞的说了不少话,只是下台后脸上神色严肃,有些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如果顾兮没记错的话,前世金家的继承人迟迟没有定下,金老爷子临终前将金家的公司和股份全都给了唯一的女儿,指定她为继承人。
顾兮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她看过那个人的手机,金家那个离婚后一直未嫁的女儿叫金舒月,比那人小四五岁,两人是好友。
前世顾兮还吃过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醋,反正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打电话就是不太舒服,那人知道后似乎心情不错,有一次特意带着她与金舒月一起吃饭,这才发现他们两真的只是朋友。
而他今晚过来,应该也是因为金舒月的缘故。
晚宴结束,顾兮跟着顾承海离开,人群散去,角落里的钢琴师也起身离开,顾兮回头看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璀璨灯火与人影交错中已经寻不到熟悉的身影了。
顾兮站在电梯里,抬头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下,心也跟着沉了起来,她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画面,有亲密无间的,有失望离开的,还有男人冷冰冰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她觉得不应该这样,哪怕她不愿与他重复上辈子的错误,也不应该任由他遭人算计侮辱。
想通这些,顾兮出了电梯后对顾承海道:“我有东西落下了,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自己叫个车。”
说完头也不回又进了电梯里。
顾承海还想说些什么,人已经不见了。
顾兮顺着记忆去了顶楼,前世她从卫生间出来就发现晚宴结束了,离开时电梯先去了顶楼,然后意外看到那人被一个女人扶着往前走。
她当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跟了上去,最后从女人手中劫走了人。
这次不知道会不会错过,但顾兮还是决定去看看,顶楼是客房,铺着暗纹地毯的过道里很安静,顾兮转了一圈,正犹豫要不要去找人帮忙,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白总,这边走,房间就快到了。”
女人声音娇媚,带着不易察觉的甜腻。
顾兮寻着声音过去,在女人拿出房卡开门时,直接跑过将人拽住,提高声音道:“叔叔,你怎么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
随即瞪向女人,一脸怀疑看向她,“你谁啊?要带我叔叔去哪儿?”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对面的方萍萍很快接通,顾兮快速说道:“你快过来,叔叔找到了,马上过来接我们,他看着不太对劲。”
女人一听顿时慌了,本来还想倒打一耙,哪知刚才一直抗拒自己的男人突然甩开她的手,声音暗哑唤了一声,“顾兮——”
对方立马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关心道:“是我,你没事吧?”
男人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他用沙哑的声音吃力道:“快,带我走。”
顾兮抓紧他的胳膊,手机里方萍萍担心问:“兮兮——”
对面女人发现真的是认识的,顿时怕了,想都不想转身就跑。
顾兮顾不上其他,旁边男人浑身滚烫一片,他不满足于肢体的接触,无意识的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白皙的面庞泛着粉色,素来淡漠的凤眼浸染着水光,眼神迷蒙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快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