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一碰运气，就是让他接收老弱病残的动物呗？
说实话……
桑屿不是很愿意。
他一直有一套莫名其妙，并且完全随他自己所欲的标准——
比如不想让极光娱乐签艺人，就是为了“防止”将来有人塌房污染；
比如其中那个老破大动物园，也不缺老弱病残了，主角就是从老弱病残动物开始饲养升级的。
在桑屿的概念里，原浦明动物园的“库存”就够用了，他觉得恰到好处，现在就是一个完整态。
还来一批，往他的那个动物园里放？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还是不想要唉，会破坏原来的那种玄妙的完整性。
那个园长这么大年纪了，还一直坚持运营那个动物园，是挺令人感动的，so，不关他事啊？
这么想的桑屿，显得有点没同理心，况且接济那个动物园就是他抬一抬手的事，也并不麻烦。
但就是不想要。
桑屿咂嘴。
一边确定自己不是个好银，一边认为这个合作没必要。
崔进点了点头。
他去给回复。
……
·
清盂动物园。
薄咏德在等回复。
他本来都没想到这一茬，是他的孙女薄念双在手机上刷到了消息，才让他去试一试。
清盂动物园说是动物园，其实并没有能上台面的动物，比如猴子、老虎，河马这些。
他们有的就是狗、猪，兔子、鸵鸟、梅花鹿，狐獴，土拨鼠，这种，就算是私人养，也可以申请下来的动物。
没有野生的，全养殖，没什么特色，和大园子比不了。
也是因为这样，客人来一趟就能看完所有动物，喂一遍后就算结束，根本没有回头客。
一开始，薄念双让薄咏德去联系极光，他还有点踌躇。
因为不好意思……
他这里的动物算什么呢？都是大伙都不爱看了的玩意。
那种家大业大的园子，就算想要这种的，再去外头买几只就是了，还省了迁移，看病的钱呢。
主要是，薄咏德怕被拒绝。
人老了，胆子也小了。
前阵子的那一场大病，把薄咏德的退休金给掏得差不多空，连孙女的嫁妆钱，都没能留下来。
薄咏德不想再折腾了，他以前不舍得园子，但现在咬着牙想要转出去，想着多少换点钱回来。
总不能叫他孙女没嫁妆。以后去夫家，抬不起头啊！
薄咏德虽然七八十了，但他没老糊涂，知道薄念双这样没有父母的家庭，是要被男方家挑的。
——容易被欺负，那么就得用嫁妆给她撑腰。
薄咏德正是因为这个，才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他有自己的考量在，但他孙女薄念双，她也有。
薄念双不想结婚。
她知道这话要是说给薄咏德听，他肯定吹胡子瞪眼，跟她念叨“总是要嫁人的”，“老了怎么办”。
但薄念双是真的这么想，对她来说，结婚就是吃亏。
且不说老了得有个伴，或是未来生病有人帮扶这种远的事儿了，就说近的，她放心不下爷爷。
如果她真的嫁到别人家去，爷爷身体不好，她不能随时看顾，如果出了点意外，她要怎么办？
或许有人同意她带着爷爷一起，但那样的可能……
薄念双不知道大部分男人会怎么想，但她想象过，男方结婚后带着长辈一起生活，她的反应。
她也有点抗拒。
有些人尚且会嫌弃自己家的长辈，何况是外人的？
薄念双知道自己这么想很悲观——她都没有尝试过——但就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知道。
而且之前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也是奇葩偏多。
薄念双的学历不够出色、外表不够漂亮。
于是那些人一边嫌弃她长得像农村妇女，一边认为她肯定吃苦耐劳，是现代少有的贤妻良母。
那种“这个人长得不好看，但娶回家能当保姆用，嗐，将就吧”的眼神，会让薄念双涌出怒气。
薄念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也没有要求任何人将就，好聚好散，但总有人会来贬低她的人。
她也干脆不再去相亲了。
薄咏德嘴皮子磨破了，薄念双也不去，她宁可留在清盂动物园里干活，给动物们扛几包草料。
结婚又不是人生必选项。
她不选就行了。
这次让薄咏德去联系浦明那边，也是她撺掇了好久的。
薄咏德还不安心地问：“如果人家不搭理咱们怎么办？”
“不搭理就不搭理，又不扣钱。”薄念双的想法很光棍，被拒绝就被拒绝，除了面子没有损失。
总得莽一次，如果不试的话，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浦明动物园背靠的是极光娱乐。
她知道极光娱乐，是从《农村网红》开始，一部红透半边天的助农短剧，还启发、鼓舞了她。
薄念双甚至也有过起号做自媒体，让这个老破大动物园，重新走上巅峰的念头。
但终究只是念头，她更新过几十个vlog，水花几乎没有。
花费了时间和精力，确定这条路走不通，后来就放弃了。
祖孙两人的等待，很快迎来了结果，电话打到他们这边。
“喂？”
薄念双几乎要屏住呼吸。
“薄小姐，实在抱歉，浦明动物园的主要作用是给剧组去使用，所以不能接收您那边的动物。”
崔进还是找了一个理由。
他是助理，不是桑总，传达桑总的话，肯定不能直愣的，需要一点让人挑不出错的艺术加工。
这个理由就很合适，有理有据，对面也没办法拒绝。
薄念双没有死心，她继续争取。
送动物不行，或许可以拉点投资？——说了她这个园子和动物园的区别，尤其适合亲子活动。
崔进微笑听着。
他是很欣赏这种人的，至少被拒绝了以后还会厚脸皮争取（褒义），并没有马上缩回安全区。
但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做决定的是桑总，他只是当一个传声筒，仅此而已。
薄念双说出了想说的，心脏乱跳，她也不知道对面的人会不会觉得她的想法是可行还是幼稚？
她自己也没底。
极光娱乐有自己的动物园，想让极光投资清盂，不亚于资助敌方，所以她想到了“差异化”。
只能说，争取。
挂了电话以后，心要从胃里跳出来了，转头一看。
薄咏德在抹眼泪：“要是我争气，你也不用……”
他是真心疼孩子，从个医院抱回来的小不点养到现在，薄咏德还记得她大学毕业也才没几年。
薄念双的眼里也多了雾气，祖孙两个平时也不说什么真心话，但互相知道对方是在意自己的。
咚咚——
有人敲门。
“请进。”
一个人跛着脚走进来。
是园子里的员工，钟翠，因为她天生残疾，生下来就被人扔了，乞讨长大。
不识字还被人欺负，后来被薄咏德收留，在园子里干体力活，包吃包住，是经年的老员工了。
钟翠不傻，知道这园子像是要开不下去了：“我不要工资了，也吃少点，老板，你别赶我走。”
薄咏德也眼酸：“没人赶你走。”
他不是大善人，可钟翠也是可怜人，她这个样子，能不能养活自己的还不一定。
薄念双：“没事儿。您也别担心，我手里还有钱呢……”
她打工攒的，不多，但也能撑一会，说不定会有转机。
……
·
助理的责任，其实有点像太监——崔进进行严肃的总结。
哄皇帝开心，揣摩皇帝的意思，还要谨慎行事，并且增加皇帝对自己的好感度，以免被发卖。
很像啊……
太监会和皇帝闲聊，同理，助理和总裁也会。
之前崔进伺候、不是，打工的那个，永远离不开男女那点事，还爱让崔进评价他的新任女友。
被迫修炼出了技能。
在桑总这里用不上。
桑总的偏好……其实挺难摸的，永远没有低级趣味。
这就是桑总能这么成功的原因了——崔进心中感叹。
要不是不能和现老板吐槽前老板，崔进早就说了。
所以和桑总回报工作之外的闲聊，崔进也很苦恼。不能无聊，不能下流，不能充满低级趣味。
所以薄念双的那一通电话，就是他这次的话题。
桑屿听得漫不经心。
他也不想投资，都有两家动物园了，还投呢？
这种动物园，其实也更贴近农场了，都是一些算不上珍奇的动物。但要做差异化，也难起来。
除非你的动物有特色喽。
不然动物都那么普通了，谁看？
不过……那个薄念双说的，让他想起了一条抖音。
一个博主带着边牧跳舞，一人一狗配合的那种，还配合音乐踩点，笨蛋拉布拉多趴在后面看。
还有的博主，掌握了吹口哨就让鸟“回城”，站回他肩膀上的技能。
能让小猫按按钮说话的……
这些都是特点啊。
桑屿随口说：“要是那边园内的动物，都像那只边牧一样，有个人技能，才能打出差异化嘛。”
崔进微笑：“是的，其他动物园里还有会鞠躬的梅花鹿呢，这对于游客来说，就是情绪价值。”
现在的清盂，嗯，里面的动物不够漂亮，也不够聪明。
所以竞争力等于没有。
“薄念双想要拉投资，不如先把这些【特点】弄出来。不然单看现在的情况，还没什么投资前景。”
争取没错，但想地太少了，拿不出有利的筹码。
桑屿又想到一个人，他见过的训犬师潘萝，在她手上，再疯癫的狗好像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野生动物是不能驯的，但这种本来就是人工饲养的，完全可以嘛。
薄念双要是也有这种技能，能让那些动物听话……唉？
桑屿的眼珠子一转，坐起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桑屿让崔进先出去。
然后一通电话打给桑颖，劈头盖脸地就问：“桑颖，你那边送养不出去的狗里面，有边牧吗？”
桑颖：“…？”
桑颖完全蒙了。
前几天因为江扬塌房的事，她提不起劲，没去看店、也没有继续更新小狗幼儿园的接送日常。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之前她的勤勉，店里的口碑已经打出去了。
很多老客户，毛孩子的家长看她在朋友圈里发的“不舒服”的请假条后，反而送来了暖心慰问。
自从她现场看过热舞之后，她的手机也好像偷听到了一样，重新开始推送蒙面男网红的视频。
而桑颖的“不舒服”，也已经被《如果你是主持人》趣味环节里，玻璃缸里的男人们给治好了。
她找到了初心！
追星的只取一瓢饮，风险太大，这种反而是最快乐的了。
就得是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爽啊……
桑颖这段时间的身心愉悦，准备重拾正业。
结果亲哥打电话来，桑颖完全没料到的话题，她下意识回答：“有啊，你要吗？我送你两只……”
桑屿养狗上瘾了？之前十三只还不够他造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这里，别说边牧了，就连能给小孩当超大抱枕的巨贵（巨型贵宾），也有两只被遗弃的在。
现在很多人养宠物，但并没有做好养宠物的准备。
边牧这种以聪明出名的狗，弃养率格外地高。
养狗不像猫一样，一个空间就足够，大狗需要足够的草坪、奔跑，社交去消耗掉体内的精力。
不然它闲不住，就要拆家，甚至会拉在家里。
而边牧这种高精力的，很多家庭根本吃不消。
不想养了，就往外一丢，往桑屿的宠物店门口一放，写一张纸条说不要了，希望店里对它好。
桑颖都不知道气笑了几回。
对方弃养，还要求店里一定要对它好？这么舍不得，就拿回去养啊，还这么假惺惺地干什么？
但是没办法。
桑颖气，但没办法像对方一样，把狗也丢出去。于是就放到她的那个狗狗公园里去，当陪玩。
她也发布过领养告示。
好看的先被领养，有些找到了好人家，有些还是会被退回，说它不是想象里的宠物，没法养。
桑颖有什么招？
没有。
还得感谢人家没有直接丢了，好歹还算负责，起码送回来了。一天天过去，“库存”就堆积了。
如果桑屿真的想养，也算给她解决一点负担。
桑屿：“有一个快要废弃了的动物园，你要不要？”
他有一点想把那个地方，给桑颖去经营，让她起号。
起号内容，就是桑屿之前说的，把动物的技能培养起来。
——狗去跳舞，去按按钮，猫去杂耍，梅花鹿去鞠躬。
比起动物园，改造后的成果，就是专门提供近距离互动的宠物乐园，还能消化点桑颖的库存。
现在不是很流行经营类型的vlog吗？桑屿都刷到好多个了。
《回村接手农庄的一天》、《在小镇上开饭店的一天》，《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火鸡面的一天》……
但据桑屿所知，目前还没有这种的vlog，很有前途啊？
这不是比她的什么小狗公园，小宠物店，有赚头多了。
至于“起号是否能成功”的问题，桑屿不考虑哈。
没有不成功的可能。
别说他自己就可以疯狂给桑颖买推广，还不行，极光娱乐可以当托举的那个存在。
比如，能把那十三只他在山水镇意外获得的一家子狗，放进去。
现在也是网红狗了。
给她引流。
而且这么搞，钱是直接给到桑颖手里，还不用他找理由。
桑屿“嘶”地吸了口气，感觉给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前他也太狭隘了……只知道给钱。
古话不是提示他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桑颖有空追星、有空伤心，还是不够忙，再给她增加一点负担……咳。
桑屿一抹嘴，他这是授人以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