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看多了偶像剧,前世也没少写爱情小说的杨乐怡来说,霍华德选择的告白地点,和流程不算新奇。
可当他开口,杨乐怡无法控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霍华德说:“我不抽烟、不酗酒,身体健康,每天运动,没有宗教信仰,从不随便和人约会,目前仍是处男……”
杨乐怡很庆幸,在餐厅工作人员将玫瑰花车推出来时,她瞬间想到重点来了,之后没有再吃任何食物。
否则,霍华德肯定无法继续告白,而需要使用腹部冲击法对她进行急救。
但惊讶过后,杨乐怡也很快想起来,霍华德这些听起来耳熟的话,出处是哪。
这些,都是她拒绝他人告白用过的理由。
上十一年级后,杨乐怡渐渐变得受欢迎起来,隔三差五有人向她告白。
而大多数向她告白的人,其实谈不上有多真心,也比较有风度,听到她说“抱歉”后,便自觉退散。
可总有那么些例外,觉得只要坚持就能打动她。
杨乐怡那时候忙着学习和写小说,根本没心思跟人多纠缠,为了清净,只能不留情面地快刀斩乱麻。
慢慢的,她掌握了一套拒绝人的话术。
面对抽烟的追求者,她会捂着鼻子说抱歉,我无法接受抽烟的男人。面对动不动喝酒的人,则说抱歉,我讨厌酗酒的男人。
如果对方不抽烟不喝酒,但身材肥胖,她会说希望未来男朋友身体健康。如果对方不胖但身材瘦削,则说希望他热爱运动,能每天坚持锻炼。
如果这些理由还不够,就问对方有没有宗教信仰,只要点头,她会立刻说抱歉,我没有宗教信仰,也不希望男朋友有。
要是宗教信仰都不能劝退对方,就只能上杀招了,问对方有没有跟人约会过,并说自己有精神洁癖,只能接受处男。
美国没有早恋一说,许多人初中阶段就开始约会偷尝禁果,那些没有经验的,反而容易被人看不起。
所以看欧美剧,很容易看到主角为了让自己的合群,随便找一个人上床的剧情。
现实生活不一定有电视剧那么夸张,杨乐怡一直没跟人约会,也没被人排挤。她身边的朋友,也没谁为了合群,而去做一些傻事。
但怎么说呢,进入高中后半段,完全没经验的人确实不多。上了大学,更是凤毛麟角。
就算真有,抽烟喝酒不运动这些缺点,也总会沾一样。
白人还大多信教。
所以一套连招下去,基本能劝退所有“坚持不懈”的追求者,再有人罔顾她的拒绝,自我感动地到她面前晃悠,被她揍一顿,也差不多能老实了。
而杨乐怡拒绝人的理由,在这年代大多数人眼里算得上苛刻,尤其是在美国这个社会,所以大学那几年,也时常有人为此说她是怪胎。
这也导致她拒绝人的理由,总是能迅速传开的原因。甚至每次有人向她告白,都会有人在背后嘀咕她这次又会用什么理由拒绝人。
霍华德和她同专业,会知道这些,杨乐怡并不意外。
但他记得这么清楚,还在这时候一条条说出来,让她很惊讶。
虽然这些用来拒绝人的理由,不完全是杨乐怡瞎编,但有些事她其实没那么介意。
她确实讨厌抽烟酗酒的人,但界限都在有没有瘾,像酒,她自己都会喝,自然没资格要求别人滴酒不沾。
可对方一顿不喝就难受,就不行了,杨乐怡觉得,如果一个人连酒瘾都克制不住,肯定也成不了大事。
不得不承认,她这人还是挺慕强的,接受不了烂泥一样的男人。
对抽烟的人,她会苛刻一些,社交场合,推脱不开,抽几根她无所谓。但动不动一身烟味来见她,肯定不行,因为真的很难闻。
在她年前抽烟就更不行了,往大了说这是素质问题,往小了说,她要怎么相信,一个连她的身体健康都不在乎的人很爱她?
其他的每天坚持锻炼,纯粹是瞎扯,她对男朋友的身材确实有要求,肌肉不用太贲张,但一定要有。
但维持肌肉,不需要每天锻炼,一星期练几次就差不多了。
宗教信仰这个,一个人信
了,另一个人必须跟着信的肯定不行,但不强求另一半跟着信的,她也无所谓。
至于感情经历,太丰恋爱经验,她其实也能接受,,也不算是一张白纸。
真谈了,
拒绝人时将标准订得这么苛刻,本质上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些人,也不想在拒绝人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但如果是她喜欢的人,标准不是不能放宽。
所以有些标准,她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不是霍华德提起,她都要忘记了。她根本没想到,他会把她那些拒绝人的话记在心里,并一个一个地往自己身上套。
这一想法,让原本以为,会,并确定恋爱关系的杨乐怡,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也更明亮。
虽然明面上不太能看出来,但霍华德心里有些紧张,只是当他看到杨乐怡脸上笑容变得灿烂,所有的紧张、担心都褪去了。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将鲜红欲滴的玫瑰抱在怀里,略微抬头,望着杨乐怡继续说:“现在,我们不是合作伙伴,我终于可以问你,乐怡,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杨乐怡垂眸,看着他举起的鲜花,故意敛起笑容,为难道:“可是……”
霍华德仿佛听到“咯噔”一声,声音仿佛都远了。
直到杨乐怡再次绽开笑容,从他手里接过鲜花,他才听到她的声音:“你这么好,我当然会愿意跟你在一起。”
杨乐怡说完,低头嗅了嗅玫瑰,又微微抬起头,冲他眨了眨右眼。
霍华德终于反应过来,磨牙道:“乐怡,你真是……”
杨乐怡侧脸,像是在等待他后面的话。
可他说不出口了。
面前的姑娘有些恶趣味,是个小坏蛋,可她已经是他的姑娘,对上她深棕色的眼眸,他的心里只剩下欢喜。
他不由自主地说:“乐怡,我爱你。”
“嗯。”
没有听到“我也爱你”,让霍华德有点失望,但他眼眸还未垂下去,杨乐怡的手便落到他的头发上。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我的成长环境,让我没办法和你一样,把‘爱你’挂在嘴边,塞德里克,你要给我时间。”
霍华德有些黯淡的眼睛像是被火把点燃,他掀起眼眸,凝视着杨乐怡,声音愉悦道:“当然,我会给你很多很多时间。”
杨乐怡满意了,手从他头上缓缓下滑,还未彻底收回,就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目光凝在她带笑的唇角,开口,用有些黏糊的气声问:“乐怡,我可以吻你吗?”
杨乐怡没有回答,只微微点头。
一个吻落在他温热的唇上。
退开时,他的唇追逐上来,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再一点点往上。
侵入。
杨乐怡不确定,他们吻了有多久。
只知道分开时,她的脸颊有点热,他的皮肤也有点红。
他们离得很近,眼睛里是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看着,都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霍华德又啄了下她的唇,说道:“乐怡,我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
他又啄一下她的唇:“我很爱你。”
“我也很喜欢你。”
霍华德定住,目光再次在她绯红的唇上流连,但还没贴上来,就被按住:“我饿了。”
霍华德愣住,还歪了下脑袋,像是大脑宕机,暂时无法处理信息。
杨乐怡耸肩说:“玫瑰送得太早了,我都没吃几口食物。”
前世每次写烛光晚餐告白或者求婚这种剧情,杨乐怡总会忍不住发散思维,想是该写他们饭菜上桌就走流程,还是吃完再说。
饭菜上桌没吃几口,万一有人饿了,走流程的过程中饿得咕噜叫,多破坏气氛啊。可等吃完再说,一边是鲜花戒指,一边是残羹冷炙。
好像也不对味。
因为真动笔不需要写这么细致,所以这个问题,杨乐怡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杨乐怡经历的是前者,没吃几口,玫瑰就送了上来。但她今天不算饿,没有出现生理状况破坏唯美氛围这种事。
但流程走完,终究是要回归现实的。
现实来讲,杨乐怡不介意加快进程,确定关系就牵手拥抱亲吻,但再进一步,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而再这么亲下去,很难保证不擦枪走火。
她只能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
玫瑰再次被放到推车上,杨乐怡和霍华德面对面坐着,方形餐桌上摆着的烛台不变,但食物换了新上的。
没办法,流程走得有点久,之前的食物都冷了。
杨乐怡品着红酒,想果然还是吃完再走告白求婚流程比较好,能避免浪费食物。
填饱肚子,两人坐车离开。
霍华德先送杨乐怡回家,再独自(其实有司机和保镖)前往附近的住所。
按照礼仪,到家后杨乐怡应该留霍华德喝杯茶,但想也知道真留下来不止喝茶那么简单,就没有留客。
霍华德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没有提出喝杯咖啡再走。
不过他到住所后,给杨乐怡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的同时,也能再和她聊聊天。
聊着聊着,杨乐怡想起一件事,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吗?”
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连呼吸声都停了。
杨乐怡磨牙:“不要告诉我,你还要继续卖关子。”
“不是不想告诉你,我需要想一想,该怎么说。”
“很难说?”
霍华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隔了半秒开口道:“西屋晚宴前,我们见过三次。”
“三次?!”杨乐怡毫不犹豫说道,“不可能!”
见过一次,没印象情有可原。
见过三次,她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霍华德问:“要打赌吗?”
杨乐怡的胜负欲没有被激起来,一颗心反而沉了下去。
霍华德敢激她打赌,肯定是因为确定西屋晚宴前,他们真的见过三次,中间没有误会,也没有认错人。
可她也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霍华德。
问题在于,她没见过,原身可能见过啊。
她穿来时原身都十二岁了,虽然没有独自出过唐人街,但学校组织过春游等活动,去过长岛。
霍华德也不是一出生就去了英国,父母离婚前在纽约待过几年。
而杨乐怡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并非事无巨细,有些原身都没放在心上的事,杨乐怡是不记得了。
杨乐怡不由想,霍华德见过的是不是原身?
她倒不至于因此怀疑霍华德喜欢的是原身,如果是,原身前世不会无人帮扶。但万一这是个引子呢?
所以,要继续问下去吗?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里能好受些,但杨乐怡不是为了维系一段感情,愿意捂住眼睛耳朵,不看不听,当个糊涂蛋的人。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后,她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果原身是引子,知道真相后她心里介意,跟霍华德分开就好了。本身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快乐,日后不快乐,自然是干脆分开。
世上男人这么多,就算是要寻求快乐,她也不是只有霍华德一个选择。
杨乐怡没有犹豫,主动上钩问道:“你想打什么赌?”
霍华德问:“夏天抽出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去度假?”
杨乐怡闻言,沉下去的心又似乎漂上来了些,她靠坐在床头,单手拿着话筒,想了想说:“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应该会和你一起去度假。”
霍华德轻笑一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六八年三月。”
六八年?
杨乐怡彻底放松下来,但回忆一圈,没有从记忆中扒拉出霍华德,只好说:“第二次见面呢?”
“依然是六八年,四月。”
杨乐怡咬唇,继续问:“第三次呢?”
“同年五月。”
有什么东西快速飞过,杨乐怡捂住额头,但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只能继续问:“我们是什么场合碰见的?”
“科学……”
听到这个单词,杨乐怡啊了声说:“对对对,就是科学展!”而三月、四月、五月,分别是地区、州、全国科学展的评选时间。
杨乐怡问:“你也参加了科学展?”
“嗯,物理学科。
”
“进了全国决赛?”
霍华德再次回答:“嗯。”
科学展是全学科比赛,虽然会分学科评奖,但大奖是所有学科一起评。所以不像有的比赛前一两名才能晋级更高级别的比赛,而是前百分之十的项目可以晋级下一轮。
看起来好像名额很多,但分摊下来,每个学科能晋级的也就一两个项目。
而那一年的物理学科,纽约市和杨乐怡代表的布朗克斯科学一样,从地区赛一直闯到全国赛的,只有一所精英私立高中。
杨乐怡记得那所高中的名字,因为地区比赛开始前,不管是指导老师,还是同组的队友,都说那是全美最好的高中。
这个最好,没有公立私立限制。
每一年,那所高中的学生都是科学展全国总冠军的种子选手。
但科学展不同于其他比赛,有的比赛是参赛选手轮流上台发表演讲,而其他人坐在台下看。
科学展是展会形式,选手需要守着自己的展示台。而进入地区赛后,每次参展的选手都非常多。
她最多也就和两边两个展位的选手聊几句,很难注意更多人。
当然,她对那所高中的参赛选手,并非毫无印象,因为从区赛到州赛,他们都是第二名。杨乐怡两人领完奖,就轮到那所高中的参赛选手。
而到了全国赛,他们虽然没有拿到全学科第二,但在物理小组,依然是第二名。
可要说杨乐怡对他们有多深的印象,肯定是假话,人都是这样的,习惯往上看,而非往下看。
如果名次倒过来,她可能会牢牢记住那所高中的参赛选手,并在心里发愿,州赛、全国赛一定要超过他们。
但她是第一名。
就算她觉得他们有威胁,当时想得更多的,也是怎么写后面的论文,州赛和全国赛又会冒出多强大的选手。
因此,虽然一起闯进了全国赛,但霍华德确实没有给杨乐怡留下太深的印象。
何况……
杨乐怡思索着问:“你以前的头发,是不是其他颜色?我记得那年你们高中参加比赛的选手中有一个金发,还有一个,好像是红发?”
杨乐怡记白人的长相都是先从头发记起,然后记眼睛,因为不同族裔的白人,发色和眼睛都会有差别,这两个特点最好记。
如果经常来玩,她才会在熟悉的过程中,记住对方的其他五官。
所以现在有目的地去回忆,杨乐怡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两个人的发色,哦,眼睛颜色似乎也有点印象。
但这种印象很浅,不回忆杨乐怡都很难从记忆中翻出这两个人。
再加上霍华德的头发虽然是金棕色,可只有阳光很好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才能看到点点金色,大多数时候,他的发色偏向于棕色。
西屋晚宴时,霍华德已经是这个发色。
除了头发有差别,霍华德的身形也和记忆中的两人差别很大,红头发的还好,金发那个,杨乐怡记得个子不太高,身形也很瘦削。
而霍华德身高有一米八多,就算是在白人中,他这身高也很显眼。他的身材也很不错,肩宽,胸肌没那么大,但夏天穿的衣服薄了,能看出有,手臂肌肉也很明显。
就算是现在,把人联系到一起,杨乐怡都不太敢信,记忆中那个金发男生是霍华德。
但那确实是霍华德。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杨乐怡问:“你高中最后两年吃了什么?”
霍华德迟疑了下:“正常的食物?”
杨乐怡只是开个玩笑,当然不会真觉得霍华德吃了生长激素,男生发育确实普遍比女生慢,高中蹿个很正常。
有些上了大学,还能再长几厘米。
霍华德可能就是这种,上了十一年级后才开始猛长。他家境富裕,肯定不缺肉蛋奶,再辅以运动,身形自然健壮了起来。
心里知道,可杨乐怡依然忍不住感慨:“你和那时候差别太大了。”
当时他们也没有正式接触过,后来参观实验室,他好像也不在,所以没有认出他,杨乐怡认为不能怪她。
霍华德也没有怪过杨乐怡,他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多大,这几年回英国,见到读书时的朋友,他们都要感慨他的变化。
事实上,如果不是从地区科学展,一路被压到全国科学展,他可能也不会记得杨乐怡。
他的父亲虽然自私自利,也并不怎么关心他,但家族不缺钱,他从小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
他的智商也不错,许多知识一看就懂,就算是那些深奥的部分,听老师讲一遍也能了解。
这让他变得傲慢,不屑于和他认为不聪明的人有过多交谈。
直到那年母亲来到伦敦。
那是时隔多年,他们母子首次见面,聊了没多久,母亲便掩面而泣。她哭着对他说,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霍华德不明白,他怎么了,不能继续怎么样。
他只知道母亲离开不久,便被告知,他可以回美国了。
回到美国后,霍华德和母亲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他渐渐明白,她为什么哭泣。
因为她害怕,他成为父亲那样傲慢,又无情义的人。
为了让母亲放心,霍华德试着去改变,学着做一个温和谦逊的人。看起来,他做得很不错,但他知道,他骨子里依然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
那年的科学展,他自觉花费了不少精力,但其实准备的时间并不长,他也没有太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
可刚进地区赛,他就遭遇了滑铁卢。
虽然在许多人眼里,他的成绩并不差,过往队伍虽然是总冠军的种子选手,但多是高年级生。
他才十年级,能拿第二已经很不错了。
其他学科的参赛选手都是高年级的,成绩还不如他呢。
但霍华德没有拿过第二,他无法接受这个成绩,所以地区赛结束后,每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他都泡在实验室里。
可州赛、全国赛,他都没能更进一名。
其实到了全国赛,全学科成绩在他前面的还有其他高中的参赛选手,但他已经看不到别人。
但看到,并不代表什么。
如果没有那场校园枪击案,霍华德想,他可能会忘记杨乐怡。就算记得,她也不会对他价值观的塑造,产生什么影响。
可没有如果。
就在霍华德以为自己快要淡忘科学展的失利时,他通过电视,再次看到了杨乐怡。
她红着眼眶,语气却又很平静地讲述着,生死关头她做出选择的原因。
电视里的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天之后,霍华德时刻关注着报纸上,和杨乐怡有关的新闻。
霍华德因此知道了杨乐怡的另一重身份,也知道了她的过去,他终于知道,她身上拼搏的劲头从何而来。
他开始后悔,没有早点准备科学展。
也开始幻想,也许明年,他们会再次在科学展上碰到。
但这一次,他不会输给她。
他想如果明年在科学展上遇见,一定要和她打招呼,他要告诉她,去年她赢了她,但今年赢的会是他。
却没想到这一年,她没有参加比赛。
他让同学帮忙打听,才知道,她因为拿过总冠军,便主动将参赛名额让给了其他人。
霍华德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自以为能赢过她,却没想到,在她心里,从未将他当做对手。
甚至,她可能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那一年,报纸上和杨乐怡有关的消息渐少,她似乎彻底退出了他的生活。但他依然在她的影响下,彻底放下了傲慢,完成了蜕变。
西屋晚宴再次相遇,他很想上前打招呼,问一句“嗨,你还记得我吗”。他想到了她的答案,很可能是不记得。
但没关系,那晚之后,他们可以重新认识。
可知道照片定格,他再次被人包围,也没能说出设想中的那句话。
霍华德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爱上杨乐怡的。
可能是西屋晚宴那次遇见,也可能是她向他发出合作邀请,也可能是在后来的一次次合作中,对她长久的关注渐渐变质。
意识到自己感情那天,霍华德一个人枯坐了很久。
想到最后,他只能确定,他对杨乐怡并非一见钟情,但从他开始关注她的那一天起,爱上她就成了他的宿命。
他想要她。
认清这一点,霍华德结束枯坐,开始罗列计划。
这些心路历程,霍华德说不出口,通话的最后,他只是再一次说道:“乐怡,我很爱你。”
杨乐怡知道白人热衷于表达,虽然霍华德平时看起来挺高冷,但种族特性在这里,热恋期黏黏糊糊,她能理解。
一晚上下来,她似乎也有点习惯了。
只是写小说时,“我爱你”这种话再能信手拈来,真让她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和之前一样,回道:“塞德里克,我也很喜欢你。”
……
虽然刚确定恋爱关系,正处于恋爱期,但杨乐怡和霍华德没有太多时间黏在一起,新的一周来临,就各忙各的去了。
三月的最后一周,杨乐怡几乎成了空中飞人,一天总有几个小时在飞机上度过,她还抽空去了趟多伦多。
《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内景,基本定了在这里拍摄。
欧洲还是太远了,美国境内的地产商又不敢得罪好莱坞。多伦多本土虽然也有顾忌好莱坞的租赁商,但总有不在乎的。
内景影棚谈得很顺利,但新的主角人选,定得不是很顺利。
虽然刚开始来试镜的女演员很多,有些
人还出演过电影的重要角色。
但演员快要定下时,克里斯蒂娜得知,会有这么多人来试镜,是之前女主角辞演的原因传开,让一些不得志的女演员,将《伊利湖》当成了跳板。
她们觉得,只要自己能争取到凯西这一角色,也能借此拿到大厂重要项目的邀约。
杨乐怡知道这件事后,一边让制片人继续和第一人选谈合约,一边联系报纸记者,大肆炫耀新的“凯西”人选。
果然,合同刚签订,第一人选就因为收到好莱坞的邀约辞演。
制片人迅速联系备选一,同时继续联系报纸记者,继续宣传新主演。
同一个套路来回六七次,杨乐怡再跳出来接受记者采访,说她要感谢好莱坞众制作公司,因为他们的不懈努力,《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拍摄预算,已经从五百万增加到了六百万美元。
主角的备用人选数量,也已经从一位数,增加到了两位数,其中不乏已经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女演员。
为了能让拍摄预算早日跨过千万大关,她决定给后面签约的女主演涨片酬,希望好莱坞众制作公司能再接再厉,继续挖人。
报道一出,迅速引起热议。
细究起来,杨乐怡说制作预算从五百万飙升至六百万,其实不太合适。
美国合同法不允许存在惩罚性违约金,所以主角辞演,只需要赔偿一定比例的片酬,以及剧组前期投入的实际损失。
虽然赔偿的片酬比例,可以约定百分百,但GRP是新公司,杨乐怡她们也没有往当红明星去找,签约的女演员中,最红的也不过是个三线演员。
而三线演员的片酬,最高也不超过五万美元,就算全额赔付,和一百万比起来也不多。
何况其中还有片酬几千美元的纯新人。
也正因为这些人的片酬不高,无法约定天价违约金,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挖起人来,才那么肆无忌惮。
不仅给她们新工作,还帮她们付违约金。
如此一来,演员辞演几乎没有坏处,反而能得到大项目的角色,更是只赚不亏,面对挖角自然不会犹豫。
杨乐怡知道,她没办法在合同条款上做文章,因为天价违约金的条款写上去,也没有法律效力,不过是白费功夫。
没有天价违约金,就无法阻止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持续挖角,演员就定不下来,剧组无法正式开工。
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杨乐怡看了一天合同条款,最终想到了办法。
她没有让剧组停工,还让克里斯蒂娜加快了筹备速度。于是后面几个演员前脚签合同,后脚就能进组拍摄。
这样似乎很反常理,一般投资人遇到这种情况,为了减少损失,也肯定是停工把主演定下来再说。
但杨乐怡知道,一旦她这么做,才是真的着了好莱坞那些人的道。
合同虽然无法约定添加违约金,但合同签订,到演员辞演,导致制作公司产生支出亏损,由演员本人一力承担。
换句话说,这段时间,他们剧组凭空多支出的费用,都有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买单。
反正有人托底,他们为什么要停工?
她不但要开工,她还要趁机多尝试大场面,这样后期真拍的时候更有经验,能省点钱,也让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多出点血。
因为这部分赔偿,只能弥补《伊利湖》剧组的亏损,而不能算入拍摄预算中。再加上有赔偿金托底,换演员的空隙烧的也是剧组的钱,所以演员的片酬赔偿,只能勉强填补这一部分亏空。
所以《伊利湖》剧组的拍摄预算,确实从五百万增加到了六百万,但实际能投入到后续拍摄的资金,依然只有这么多。
但是吧,杨乐怡说这话,本身就不是为了告诉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他们这么做是在给她送钱。
而是在告诉他们,她不会退,反正她有GREI托底,耗得起。何况继续这么耗下去,她亏得再多,也不会有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多。
当然,杨乐怡私心里并不想和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打这样的持久战,她是亏不了多少钱,但《伊利湖》剧组迟迟开不起来,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损失,
所以她才会故意挑衅,让好莱坞继续为《伊利湖》拍摄预算过千万再接再厉。
这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因为这一特性,成功吸引了不少乐子人,让杨乐怡这篇采访的讨论度越来越高,也让好莱坞那些制作公司的所作所为成了笑话。
于是,面对记者的围追堵截,参与挖角的公司那些负责人,非常默契地将杨乐怡的采访定义为蹭热度,坚决不承认自己干了这么蠢的事。
至于《伊利湖》原来的主角人选,为什么会参加他们公司的重点业务,纯粹是因为她们参加了试镜,演技不错形象也适合,才会被选中。
杨乐怡知道后,再次接受记者采访,先说很感谢好莱坞这些大公司,对GRP选角能力的认可。
万万没想到,她们这个小破公司,竟然成了好莱坞的巴萨皇马青训营。
又说虽然会被指责扒着电影大厂炒作,但她必须公开问一句,他们这些大厂的大项目,不会再从她这个小剧组选角了吧?
实在不行,她大方一点,把选角导演推荐给他们?
一周过去,没有电影大厂相关负责人出面回应杨乐怡的问题,《伊利湖》剧组也正式和早就看中的一名新人演员签约。
一九七五年五月,《伊利湖杀人事件》正式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