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33章

大红笙Ctrl+D 收藏本站

天边那片烧卷了的云渐渐的染了层淡淡的灰影。

夏夜里的霓虹灯也亮的有些晚, 眼前的世界仿佛沉入了半明半昧的光影中。

一辆外形很是普通的黑色车辆,裹着稀薄的风自然的汇入了城区内密集的车流,驶入天色黯淡的一端。

车内蓝绿色调的内饰, 让亮着的氛围灯都带着些冷调,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逝, 匆匆间映的车内的人神情都有些模糊。

“......会有人好好照顾她们的。”

车内响起的说话声音依旧很是温柔。

“每个月, 好吧, 是每个星期都会有照片拍过来。”

“你之前不就说自己是去留学么?”

“这次是真的了。”

“你可以选择你心仪的专业和学校......”

让医生已经紧急处理过伤, 再加上一些镇定的药物, 宋枝月身上的外伤,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但此刻,他这么听着岑楼描绘所谓的“光明未来”,只觉得脑袋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烈跳动中有些抽痛的错觉。

就这么去国外?

对于宋枝月而言,那里完全就是个人生不地不熟的地方。

语言沟通的问题就不说了。

最关键的是他压根就没有收入来源。

吃喝拉撒睡就全在岑楼的手里攥着。

在那种环境里, 他还能不能做个“人”都全看岑楼的心情了。

宋枝月不清楚枚涞会因为岑楼这份不给面子的挑衅有多生气。

但看岑楼这么仓促的把一切都丢下, 直接跑路的模样, 就知道他为这事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少。

这种倨傲又轻蔑俯视普通大众的“钱狗德”——你可以说他无耻, 说他卑鄙,说他下流,说他不干人事,说他王八蛋。

但这种人的脑子绝对不会不好使。

反而更精于权衡利弊。

甚至因为他们见得更多,玩的更花,就算他的这幅皮囊再怎么靓, 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份上啊。

宋枝月看着身旁的岑楼——

那个在他的记忆中体面又贵气让人眼红的男人, 如今脸上都是伤,就连额前的那块疤都黯淡了下来。

那股在亲和微笑下的傲慢,从容又倨傲, 游刃有余的劲儿也悄然泯灭了。

“岑楼。”

“我之前说请个高人来看看,好好驱驱邪,再查查是不是什么人给你们下了降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世上出色的男男女女一抓一大把。”

“想要什么人没有?”

“你要真觉得我的这个样子确实不错,可你玩也玩了。”

“你有那么的多钱,有那么让人艳羡的社会地位,你现在就为了个男人,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让自己都沦为荒唐的笑柄,你有没有想过真的值吗?”

“轰——”

在刺破天幕的蓝紫惊雷中,沉沉闷了一日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城区内各色霓虹灯闪烁混着雨水落在车窗上,连幕的斑斓色斑就这么飞快的从宋枝月的脸上一闪而逝,冷蓝的光影还未尽,浓艳的红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降落,这些光影前赴后继,却始终没有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的。

四目对视的这一刻,岑楼轻轻的笑了笑。

“不知道。”

“因为我没法去衡量值不值得了。”

“人生三万天,这么疯狂不理智的事,我也只做这一次。”

......

磨砂的窗上映出朦胧的光影。

湿润的水汽含着点草木清新气从半掩的窗户中飘入了室内。

临窗而立的人影挂了电话,转头就道:“压根联系不上岑家的那位。”

“这是铁了心要带着人“玩失踪”了。”

“其他的倒是打听清楚了,是秦家在G市帮着安排了。”

现在确定野火他还活着,也有个明确的追查方向,多多少少也让人松了口气。

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的解庆元刚吐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纳闷的抬起了脸。

“不是,岑楼他想干什么?”

“就算他现在闷不吭声的把这个野火给带走了,他还能把人给带到哪去?”

这个野火他要真要是裕之的人,裕之开口要人,岑楼他还能不给?

真这么稀里糊涂的闹到那个地步,岂不是平白得罪裕之?

闻言坐在一旁的展铭点点头,也挺稀奇的道:“就是,你说他搞这名堂是图个什么?”

两只眼紧盯着手机屏幕的消息,手指在上面飞快扒拉,还不忘竖起耳朵的任修华,一心多用间也插了一句嘴。

“这都动手把高曜都打的这么惨,人到现在可都还没醒呢,再要这么奔着和裕之闹开......他到哪儿躲这麻烦去?”

知道比较详细来龙去脉的杜同锦眼皮子都跳了起来。

岑楼他带着人能躲哪去?

自然躲到裕之没法去要人的地方?!

嘶——应该不会吧?!

“老于,秦家那边在G市今天报备安排什么了专机起飞没有?”

于志化一怔,随后他伸手拿起了手机。

“我问问。”

点着头的杜同锦则是连忙给翁明冲打去了电话,却听提示正在通话中。

他又给冯茂贞打,却也提示通话中。

*

“哗啦——”

疾驰的车辆将地面上因着雨水落下的薄薄积水都溅出了水花。

前窗的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而后座上车窗上洋洋洒洒的落着雨点。

“是,我现在就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那阵就查到了,确实是秦家安排的专机。”

“我现在带人去拦。”

这会儿和冯茂贞通着话的翁明冲紧紧绷着脸,眼底都沾着点青灰色。

“他现在真的是已经疯了。”

*

明亮的会馆内,参与这次会议的人三三两两的离席了。

“小涞,最近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操心的事还不少,这不,上次家宴的那个胡家的大姑娘,惹得你师母也还念叨起你的人生大事呢。”

陪同在男人身侧往外走的枚涞,笑着道:“是,只是如今工作是要紧的事。”

“我这一忙起来也没个定数。”

“也不好耽误其他人......”

说着话,微微一侧脸,就看见抱着个文件夹等在那儿的王秘书。

瞧着这一幕,男人笑着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枚涞肩膀。

“你现下忙是肯定的,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给自己留点时间。”

对这话,枚涞自然依旧是点头应是。

直到一路将人送上了车,看着王秘书的枚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人上了车。

眼见枚涞看向了他手里的文件夹,王秘书连忙道:“先生,是宋先生他联系不上了。”

还靠在车座上的枚涞直起了身。

他脸上原本带着笑似的神情落了下去。

“说清楚。”

*

夜色下的细沙卷着白色的浪花,“哗啦啦”的朝着更里侧的岸边冲去。

在海面随着海浪起伏的是辆白色的船只。

手里还端着酒杯的何正明,顺着楼梯走到甲板上,就听严原卿有些讶异的道:“......禁飞了?”

不大的说话声被海风搅的七零八碎,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楚。

何正明走过去,将手里的酒杯递给挂了电话的严原卿,顺口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严原卿抿了口酒,也觉得挺奇怪的道:“季同刚刚和我说今晚G市这边禁飞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连他的专机都不能飞,行程得往后延一延。”

“估计明天中午才能到柏丽湾那边。”

闻言何正明一笑。

“要不是今晚是专程过来接岑哥的船,就让季同一块过来得了。”

让海风吹得眯了眯眼的何正明,侧头看了眼严正卿。

“岑哥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严原卿看了眼时间。

“还在G市的城区那边。”

“这个时候路上的车正多呢,要这么一路开过来,再换乘快艇上船,且等着吧。”

......

“叮——”

随着提示声音响起,手机的屏幕亮了亮。

点开却见里面传过来的是一张拍摄于机场的照片——停在跑道上的莱格赛650周围都是安保人员,画面中还有个被强制请下机,正顺着下舷梯往地面走的青年。

而不远处站着的是头发上还沾着雨水的翁明冲,他沉着脸,紧紧拧着眉看着走下来的这这个陌生人。

“......真快啊。”

喃喃声中,岑楼按灭了手机屏幕。

坐在他身侧的宋枝月自然也看到了这张照片,看着里面稍显狼狈的翁明冲,宋枝月轻轻的抿了抿唇,他试着攥了攥拳,却依旧使不上劲儿。

再看看车窗外,走的这条路也不是去机场的道路。

他勉强攥着拳的手,忽的被从一只手从掌心插入指缝,成了一个十指交握的姿势,冰凉的尾戒贴在了手指上。

宋枝月一下就展开了攥着的手,尽力的抽出手,还不忘来一句:“怪恶心的。”

在别墅里的时候就领教过宋枝月装也懒得装的时候,是个什么恶劣模样的岑楼,听着这句话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他只是握紧了宋枝月的手。

“我们可以慢慢习惯。”

黑色车辆一路疾驰,驶出城区后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都越发的开阔,就连那片绵绵的细雨都被甩在了身后。

岸边海风徐徐,正在举办活动的沙滩上也很是热闹。

镭射球在灯影中投下各色的霓虹光影,不远处的音响正播放着动感的音乐,欢笑的人影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

“嗡——”听着动静的人回过头,就见一艘蓝白色的快艇飞快在海面上驶过。

“嗯?这个时候出海?”

“摩托艇的锦标赛不是结束了吗?”

他身旁的同伴,闻言朝着那艘快艇看去,随即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那又不是比赛用的车。”

“行了,行了,别看了,赶紧过来烤串了。”

穿着救生衣的身影在快艇上随着海浪起伏,海风吹得头发吹得四散开。

伸手紧紧抱着宋枝月的岑楼轻声道:“夜里起风了,浪有些大。”

“等一会儿我们上船了,就不会这么晃了。”

“嘀——”

海面上响起了鸣笛声。

看着不远处驶来的快艇,早就收到消息的严原卿连忙安排船上的人进行接应。

“岑哥。”

笑嘻嘻间晃着手,很是热情打招呼的严原卿,走的近了,就见岑楼还半扶半抱着一个人,等一等,那是...... “野火?!”

落后几步的何正明却已经一脸惊讶的喊出了人。

看着这么显然连走都没法走的宋枝月,严原卿的目光又落在了岑楼的身上。

“岑哥,野火他这是......”

“原卿,正明。”颔首朝着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的岑楼,抱起了宋枝月。

“他吃了些药,我得先带他去房间休息。”

“原卿,还得麻烦你先带我去房间。”

严原卿点着头,就开始带路。

“岑哥,这边。”

刚刚隔得有些远,又在夜幕里看的还不太清楚,可这会儿舱体内的灯光挺亮,岑楼和宋枝月两个人身上的伤格外的显眼。

“岑哥,你和野火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让这意外连番给惊了惊的严原卿,实在压不住惊奇的耐不住问了一句。

看到岑楼和野火在一块......有过上次见面的严原卿也不算太意外。

真正让他惊奇的是,这地界谁还能把这位岑大公子给伤成这样?!

“一点麻烦事。”

“不要紧。”

岑楼只笑笑说了这么一句。

眼见岑楼实在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严原卿便也只得道:“那岑哥你先休息。”

满肚子好奇的严原卿回了房间,还没消停一会儿,就听门忽然被急促的敲响了。

“原卿!原卿!”

严原卿一脸纳闷的开了门,就见是神情格外复杂急躁的何正明。

“出什么事了?”

“他,野火,你——你自己来看吧!”

何正明嘴里磕绊的说都说不清楚,就直接拖着严原卿往甲板上走。

“你怎么结巴了,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刚出来严原卿就听到了头顶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

他神色怔然,仰头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嘴无意识的慢慢张大了些。

眼神恍恍惚惚的严原卿,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一幕他好像在哪儿见过来着?

这不对吧?

......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