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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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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原统空洞的眼眶陡然睁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世上最不可思议之事,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说什么?”

“怎么,耳朵也不好了?本座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与本座有如此深仇大恨,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动手之前,总得问清楚前因后果吧。”

宫泊抱臂站在原地,说完还停顿了一拍,耸肩道:“当然,你要不想说也没事,本座其实也没有多想知道。”

“你……你……”

楚沨冷眼看着原统抖着手指指着宫泊,唇边勾起一丝不带任何感情的弧度。

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憎恨一个人。

看到原统这副可悲又可笑的模样,楚沨内心竟丝毫没有半点快意。如今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对方挫骨扬灰、让这混蛋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师父不记得他,但我记得,”他沉声道,自然吸引来了宫泊的视线,“此人便是当初在雷邙山脉,在拍卖会场外派人追杀您的仙宫元婴。”

“只不过,那时他元婴,弟子仅仅只有筑基修为;如今他依旧是元婴,但……”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楚沨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通过轻蔑的尾音传达得淋漓尽致了。

“好,很好。”

原统颤抖的身躯忽然平息下来。

他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瞪”着楚沨,忽然癫狂低笑起来:“纵使我这么多年,修为不进反退又如何?今日要死在这里的人,是你们!”

“是吗?”

轰然一声巨响,楚沨操控着一具异兽傀儡,一爪拍碎了原统身侧的巨树。

原统身形暴退,却只听耳畔传来电流尖锐嗡鸣,他于空中仓皇回首,神识探查中,楚沨化为一道电光闪身来到他身后,睁大的漆黑瞳仁倒映着幽蓝电光,鬓发飘扬,神情一派漠然冰冷。

此时的他看上去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杀神降世——

“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当初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对师父出手的小小筑基吗?”

面对那青伞呼啸而来的尖锐寒光,原统呼吸一窒,仿佛被无穷怨魂鬼哭包围,匆忙提起的护体灵光面对盛怒之下的楚沨,几乎如脆纸般不堪一击。

见鬼!

他在心底破口大骂:不是说最难对付的,就只有重伤的阎傀仙君吗,这个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原统甚至没敢细思方才楚沨说的那番话。

什么叫他元婴时他筑基,现在才过去多少年?这小子居然也元婴了!

可恶可恶可恶——去死!统统给他去死! ! !

楚沨虽然愤怒,但正如当初宫泊提点的那样,面对战斗,内心深处始终还是冷静理智的。

看到原统周身气势灵力暴涨,对战时的章法却愈发混乱,他了然心想,看来这人的确就是个弃子。

被心魔侵蚀成这样,别说修为进阶了,怕是都等不到下一个甲子,就要彻底变成疯子了吧。

看到空中的楚沨停下进攻的动作,为了节省灵力,操控着无数傀儡,车轮战彻底淹没了原统。

见状,下方眉头微蹙的宫泊终于恢复了平静。

吃一堑长一智,看来这小子的确学乖了。

半空中,原统恶狠狠地折断了又一具傀儡的脖颈,手中凝聚起灵力,一发荡平了面前的傀儡大军。

但很快,又有似乎无穷无尽的异兽傀儡扑了上来。

“傀儡术……好啊!老夫当初真是被你们骗得好苦!堂堂阎傀仙君,修为通天,竟然愿意为了躲老夫,甘愿委身于一个筑基蝼蚁,哈哈哈哈!如此能屈能伸,老夫当真是,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宫泊眼眸一闪,也想起了当初在拍卖会包厢内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也不是委身,而是强迫楚沨当炉鼎,但那会儿确实是,咳,无奈之举,这才配合对方演了出戏。

因此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大概,可能……的确十分混乱。

饶是宫泊脸皮再厚,被人这么当面戳穿,也不禁有些发烫。

楚沨更是脊背紧绷,根本不敢往下看。

他死死盯着原统的身影。

“你,该死!”

傀儡的强度和攻势再次提升,感受着体内快速消耗的灵力,原统终于撑不下去了,大喊道:“行走大人救我!”

“今天好像经常能听到人喊救命啊,”宫泊掏了掏耳朵,“躲在那边的几位,都这样了,还不出来吗?”

他放下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大泽深处,云雾笼罩的某个方位。

“还是说,你们也受够这疯子了,准备等他彻底被本座炼化?”

原统的表情顿时悚然。

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此前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有被当成弃子的可能,当即拼尽全力在傀儡群中清出一道道路,朝某个方向飞遁而去。

楚沨眼神一凝——

好机会!

一道电光自伞尖劈来,将原统惊恐的面容照得雪亮。

在他即将灰飞烟灭的那一刹那,天地间响起一声叹息,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身挡在原统身前,静静抬手一挥。

能洞穿山川的雷霆,就此消散于无。

楚沨紧盯着甘流:“又是你。”

“行走大人!”

原统喜极而泣:“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孙儿的,孙、晚辈……”

神识注意到甘流冰冷的眼神,他的声音渐弱,自称也吓得立马改了。

“闭嘴!”甘流偏头斥道,“好好的埋伏计划,你非要横插一脚,自愿当诱饵,老夫看在你这些年不容易的份上允了,想着让你将功赎罪,说不定还能破除心魔,将来还有追寻大道的可能。”

“结果你瞧瞧你干的好事!非但没把他们引入阵中,自己还又被追得狼狈逃窜!”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睛,咬牙道:“甚至追你的还不是阎傀仙君本人,而是他的徒弟!你说说你,这数百年修炼,都修到狗肚子里了?”

原统躲在他身后,被骂得缩头耷脑,一句话都不敢说。

宫泊看得乐呵,他飞身来到楚沨身边,朝甘流哈哈笑道:“没想到你这条仙宫走狗,狗嘴里还是能吐出点象牙的嘛。”

甘流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

“家族里不成器的小辈,叫仙君大人见笑了,”他沉声道,“只是先前您对他出手,如今又叫徒弟追杀千里,我这个当长辈的,总不好袖手旁观吧。”

“怎么,不谈大义,改跟本座论起私仇了?”

宫泊觉得他们当真无趣,笑了一声,捻着一片不知从哪摘来的草叶,在指尖转来转去。

片刻后,长发青年掀起眼皮,笑容陡然消散。

他冷声道:“要杀就杀,各凭本事而已,这修仙界不是一贯如此?非要给自己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这样就能积攒功德位列仙班似的,哈!”

宫泊突然指尖一弹,草叶化为一道青绿流光划破长空,因为速度太快,一路上撕裂无数细小空间。

甘流瞳孔微缩,感受到其路径上的空间波动,望向宫泊的目光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和更深的忌惮。

草叶最终逼出了隐藏在千米之外的另一位修士,宫泊瞥了一眼,发现正是那昆仑宗的章妄。

“还有吗?就别逼本座一个个'请'你们出来了吧。”

他刻意咬重了“请”字。

甘流沉默片刻,叹道:“既然都被仙君大人发现,那诸位就不必隐藏了,都出来吧。”

一阵隐约的空间波动后,洪圣宗的马长老、魔焰门和六道黄泉门的渡劫长老,以及身为散修的蛊女和鳄尊者,纷纷出现在了师徒两人面前,神态各异,凌空而立。

原统亢奋的笑声回荡在天际间:“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宫泊,你死定了!管你是什么仙君仙王的,被六位渡劫大能包围,今日你和你徒弟都死定了!这就是和仙宫作对的下场,哈哈哈哈哈!”

在场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包括甘流。

但就算将原统的嘲讽当耳旁风,楚沨也知道,情况不妙。

他攥着青伞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紧抿着唇,视线扫过这群最低也是渡劫初期的老怪,不动声色地用半边身子将宫泊挡在身后,脑海中飞快思索着破局的办法。

宫泊安抚地捏了一下他的肩。

楚沨眼眶微微泛酸,师父……

那股熟悉的不甘,又再次涌上心头。

方才他同原统说,自己不再是当初束手无策的小小筑基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咬牙咽下那么多痛苦,拼了命地修炼到元婴,却仍然是这群人中最弱的那个?

他还是……帮不上师父的忙……

宫泊当然察觉到了的楚沨的气息不对,也大概能猜到,这小子估计又在想些有的没的。

可惜,现在并不是一个疏导教学的好时机。

流云之下,甘流负手淡淡道:“不知这个阵容,仙君大人可满意?”

“老夫对仙君大人,可是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付出巨大代价,这才请动了这几位。”

说这番话时,甘流的双眸一直死死盯着宫泊,似乎想要从青年脸上看到一星半点的动摇或是畏缩。

可惜,他失望了。

宫泊不但神情如常,甚至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仿佛就应当如此似的。

蛊女忽然朝边上飞了一段,抱臂道:“等下,老头儿,我可没收你东西啊,我只是答应你一起过来看看我偶像,谁知道你们是打算埋伏他?这种事可别拉上我啊。”

甘流额头青筋一跳。

“就属你灵石灵宝要的最多!你这个女人——”

蛊女朝他一吐舌头:“干嘛,你个老橘皮想见美女,不给点东西怎么行?这可是见面费知道吗,想要我跟偶像翻脸,没门!”

甘流冷冷扯动嘴角,幸好,他早就知道这群人不靠谱,不会老实遵守约定。

“别忘了,当初我们还签过契约。”

“哦,你说这个?”

蛊女掏出契书,指尖轻点,当着甘流的面,就用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将那契书吞噬殆尽了,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她捂唇笑道:“老头儿,你难道不知道,女人都是善变的吗?”

甘流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快了,看得宫泊都有点儿可怜这老人家——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算了,别管她了,”章妄阴鸷的眼神扫过蛊女,又落回宫泊身上,“行走大人,这女人精得很,咱们今日来是为了对付阎傀仙君,她口口声声说阎傀仙君是她偶像,但她偶像若真陨落,她肯定跑得比谁都快,不可能帮忙的。”

蛊女瞪圆了眼睛,小声自言自语道:“哎呀,居然被这人看穿了,好讨厌的男人。”

随即她又大声朝宫泊喊道:“偶像,我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的!你要相信我!”

宫泊点点头,指着甘流问道:“那帮我杀了那老头?”

“不要,人家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这女人有病吧?”楚沨忍不住出声。

蛊女立马瞪他:“别以为你长得帅还是偶像的徒弟,我就不会杀你,在我洞府里,俊俏后生的皮,可还缺一张完整新鲜的呢!”

她成功靠一番胡言乱路,获得了两方的共同无视。

甘流果断收回视线,对宫泊说:“速战速决?”

宫泊笑了一声。

“可以是可以,不过……”

楚沨瞳孔一缩,在他的神识反应过来之前,宫泊已经伸手替他接下了来自身后的一记灵鞭。

磅礴的青色灵力如潮水般震荡开来,那娇小身形霎时暴退上千米。

看着燃烧在灵鞭上的魔火,北域行走遗憾地啧了一声,将其随手丢进了大泽。

宫泊唇角带笑,单手握住楚沨的臂膀,缓缓回首望向神态自若的甘流,眼神中杀意凛然——

他说:“明明你早就料到了蛊女会临阵反水,还很清楚,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在开战前跟本座说些有的没的,分散本座的注意力,却非要装出一副猝不及防的姿态来,降低本座的防备心。”

“如此煞费苦心地算计,你倒还真是足够慎重。只是……”

“都五打二了,还要再派人暗中偷袭,就未免有点儿太恶心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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