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63章

昼眠梦君Ctrl+D 收藏本站

注意到楚沨的神情变化,那粉衣服挑了下眉。

“反应倒是挺快。”

他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歪着脑袋打量着楚沨,神情随意放松,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

——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绝不是一个普通筑基期修士能够拥有的。

楚沨甚至觉得,就连先前那位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后又被师父追成丧家之犬的仙宫元婴,也远不如面前这位的气息来的浑然天成。

难道说……

不,不对。

当务之急,可不是搞清楚面前此人的修为。

无论元婴也好,渡劫也罢,他都不可能是对手,弄清对方的来意,尽量保全自身性命,这才是最首要的。

“前辈莫要戏弄晚辈了。”楚沨忽然状似放松地感叹了一句,正色朝粉衣服行礼道,“不知前辈找晚辈有何要事?”

“要事?这倒没有,老夫只是一时兴起出来看看罢了。”

——这种反而是最麻烦的。

楚沨心底一沉,暗道这人要么是满嘴谎话,要么就真是杀人不眨眼、或是以戏谑折磨低阶修士为乐的神经病。

表面则愈发恭敬,说话也周全得滴水不漏:“原来如此。若前辈需要人作陪,晚辈乐意效劳,只是晚辈也是第一次来此处,恐怕无法替前辈介绍带路……不如晚辈替前辈聘请一位本地的修士,让他带着前辈四处逛逛?”

他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这种犹如行走在钢丝绳上、小心翼翼和大能修士对话的经历,对他来说,真是有点儿过分熟悉了。

但楚沨可不敢赌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好。

能碰上宫泊这样的大能魔修,一次就已经算是他祖上烧高香了。

青竹笔灵说它就是宫泊的眼睛,但师父现在还在休息,可能没来得及顾上这边的情况。

等下得尽量找个机会,避开这人的神识窥探,让青竹笔灵赶紧联系师父。

“用不着。”粉衣服摆摆手,视线扫了一眼四周,满脸的嫌弃。

“老夫已经逛够了,这地方根本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一群破烂摆地摊。啧,现在的年轻修士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夫这么多年没来东域,居然连昆仑宗附近也寒酸成这个鬼样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沨:“倒是你,还有点儿意思。”

楚沨头皮一紧。

听这人口风,难不成,也是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

他垂眸敛去眼神中的戒备,恭敬道:“还请前辈赐教。”

粉衣服沉默片刻,忽而隐去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楚沨。

“小子,你身上有我族中后辈种下的印记,这印记由老夫一手开创,修士神识无法察觉,唯有同宗同族血缘方可观测。”

“但你并非我族血脉,却身怀印记。”

他淡淡问道:“说吧,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老夫直接对你搜魂?”

话音落下,元婴期的神识威压迎面袭来。

犹如当头被一座大山砸中,楚沨闷哼一声,身躯僵直,冷汗顷刻间浸透衣襟。

他眼前发黑,瞳孔霎时裂变为蛇瞳。

全靠炼体后的身躯和魔化的刺激,苦苦支撑着不让身躯倒下。

若不是曾经宫泊也拿元婴期的神识调教过楚沨,估计他现在连保持清醒都难。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那粉衣服的预料。

对方“咦”了一声,摸着下巴,还有点儿惊讶:“虽然老夫看不透你的修为,但应该是你身上什么古怪法宝的作用吧?就凭你的骨龄,修为定不会超过金丹。”

他语气很肯定,似是随意地问道:“不过,能在老夫手下坚持这么长时间,小子,你也是不赖了,你师父是谁?”

“晚辈……一介散修而已,无门无派。”

楚沨艰难回答道。

并竭力用余光观察着周围,寻找逃跑的时机和路线。

注意到四周修士活动如常,完全没察觉到他们这边发生的情况,他眼皮一跳,心知坏了,这位今日肯定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闻言,那粉衣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满嘴谎话,当老夫没见过散修吗?”他嘲讽道。

“老夫当年便是散修出身,费尽千辛万苦才修炼至今,中间走了不知多少弯路。你年纪轻轻,又是炼体又是魔修,观你魔气,恐怕修炼的还是顶级的魔修功法,还能随意花三块中品灵石买个没多大用处的首饰……”

说到这儿,那粉衣服的话语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恼怒:

“散修要都像你这么好混,那老夫还说自己是阎傀仙君呢!”

楚沨:“…………”

正当那粉衣服打算直接上前搜魂时,停在楚沨肩膀上的青竹笔灵忽而往上飘了几寸,懒洋洋地开口了:“一个渡劫失败夺舍筑基的废物玩意儿,怎么好意思在这儿大言不惭地欺负一个小辈?”

那粉衣服面色一变,脱口而出:“你是谁?”

青光微微闪烁,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语气却是居高临下的,一如方才这粉衣服对楚沨的问话。

“小辈,似乎是本座在问你问题吧?”

熟悉的慵懒声线,叫楚沨的心跳陡然错了半拍。

他一颗心就此落回了肚子里,惊喜道:“师父,您醒了?”

客栈中。

宫泊披散着长发,赤足走下床榻,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视线自墙边的镜子轻飘飘扫过,看着自己身上交叠错落的红印,他眉头狂跳,啧了一声,干脆拢了拢大敞的衣襟,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眼不见心不烦。

但语气未免还是染上了几分恼怒:“真是叫人不省心的小兔崽子。本座就一会儿不在,你又招惹了什么麻烦?”

楚沨苦笑:“弟子也不想,但谁叫麻烦来找我了呢?”

“这是你师父?”

粉衣服盯着青竹笔灵,面色十分不善:“好一个狂徒,老夫名声响彻大陆的时候,你怕是还没出生吧?”

居然敢叫他“小辈”,还当面辱骂他废物,此人仗着有几分修为,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但想到那莫名熟悉的语调,他的神经仍不自觉地突突直跳。

出于谨慎,粉衣服没有再动手。

却忍不住移开视线盯着楚沨,冷哼一声:“还说什么无门无派的散修,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前辈见谅。”知道宫泊醒来后,楚沨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许多,思路也变得清晰了不少。

他权当没听见这粉衣服的指桑骂槐,主动解释道:“晚辈与师父招惹了一帮厉害仇家,不得不相依为命,出门在外,自然得谨慎一些。”

相依为命?

宫泊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楚沨又拱手问道:“不知前辈可是姓刘?”

他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招惹到面前这位老怪的,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刘银这丫头,果然心眼不少。

楚沨想起刘银刚知道她兄长的死因时,红着眼提出要与自己打一场,当时他也同意了。

虽然那场比试,后来被突然出关的宫泊打断。

但中途刘银曾对他说过一番话——

“以你的修炼速度,再加上前辈的教导,很快就能晋升金丹乃至元婴、渡劫,届时数百上千年过去,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你忘到脑后……但作为他的妹妹,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我不允许你忘记他。”

“他虽然战败于你手,尸骨无存,但我要你记住,牢牢记住,你的对手,是我的兄长,刘家最后也是最出色的剑修!”

楚沨以为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压根儿没把这种毫无作用的威胁话语放在心上。

不想今日差点栽进坑,把命都搭上了——刘银做到了,这次经历,他确实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且师父也没说错。

楚沨无奈心想:

这麻烦,大概真是他自己招惹来的。

楚沨静静看着面前这位大概率是刘家人的前辈。

果不其然,听到他反问自己:

“是又如何?”

接着,他又肯定道:“所以你果然认识我族中后辈。”

“是,晚辈曾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还得了部分前辈的丹医传承。”

楚沨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别是仙宫的人就行。

就是这位前辈,虽有医圣之名,但从外表上,着实看不出来是位名声传遍四海的丹医妙手。

一身风骚粉袍,招摇惹眼得很。

说是那种流连烟花柳巷之地,专卖金枪不倒丸的江湖郎中还差不多。

但明面上,楚沨仍恭敬行礼道:

“晚辈楚沨,见过刘医圣。”

全程旁听的宫泊也差不多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这小子,还真是主角体质啊。

乾坤大陆这么大,居然这也能让他撞上。

“原来是刘鹭小子,你不是渡劫失败魂飞魄散了吗?还是说坐化了?”

青色光团闪了闪,宫泊对这突然出现的小辈,倒还真有点儿好奇了,于是主动开口问道:“不管哪种,应该都没法夺舍,你是怎么做到的?还隐姓埋名跑到东域,不会也是打算进那仙府吧。”

刘鹭的表情愈发古怪,刚想问你丫到底哪位。

就算是元婴,知不知道老夫今年有几百岁高寿,都能当你曾曾曾祖父了?

话还未出口,就见面前这小子蹙了下眉头,抬手压了下斗笠,语气略带不满地质问:“师父,不是说从来不记男修士的名字吗?”

听这口吻,宫泊和这位哪里仅仅是一面之缘。

明明就是很熟悉才对。

“我……”

宫泊刚说了一个字,刘鹭就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指着青竹笔灵,手指都在抖霍:“你……你不会是……宫前辈!?”

楚沨眸色更冷了。

居然仅凭他一句话就能认出师父?

这关系,当真是非同一般啊!

“难为你还记得本座,”宫泊也痛快承认了,“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刘鹭张了张嘴,忽然扫了一眼周围——还好,这边人迹罕至,他刚才为了不弄出大动静,还可以设下了静音阵法。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刘鹭谦卑道,还带着几分让楚沨瞧来刺眼的殷勤,“不知前辈现在何处?若是方便的话,请容晚辈上门拜访。”

顿了顿,他又主动向宫泊示好:“前辈这位高徒,今日是来黑市打探消息的吧?正好,晚辈在这里待了有段时日了,有关仙宫和昆仑宗合作的内幕消息,也知晓一二,前辈若想知道,晚辈定知无不言!”

这恭敬语气,比起之前的楚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宫泊淡淡道:“带他过来吧。”

青光暗淡下去,下一秒又再度亮起。

青竹笔灵傻乎乎地问道:“哎,天怎么突然黑了?……哎呀,这下又亮了。”

楚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父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隔着墨蛛纱,他盯着刘鹭,嘴上应了一声。

“前辈请跟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刘鹭也察觉到了宫泊神识的离开,直起身子,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他又再度打量了一番楚沨,嘴唇动了动。

看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还掺杂着几分扼腕怅憾。

楚沨听到他说的是“那位大人居然也会收徒,早知道当初就直接冲上去跪下拜师了”。

……呵,想得美。

楚沨的蛇瞳闪过一道杀气,心想自己都还没出师呢。

据他所知,某些魔门的传统,是活下来的弟子才配当师父的亲传。

要是有人真敢勇于挑战,那他也不介意践行一下这项传统。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对了,”快要到时,刘鹭忽然出声问道,“我刘氏血脉,如今一共还剩下几人?”

楚沨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既然这位曾为渡劫的刘医圣还活着,那刘家就算没落,也不至于凋零到这个地步。

“晚辈也不太清楚,”他说,“我只见过两位刘家人,一位剑修,实力接近假丹,替仙宫效力,因触犯禁制自爆身亡;另一个是刘银,也就是给晚辈种下烙印的女修。”

“她是刘家目前修为、天资最高之人,修习的正是前辈的丹医之道。”

楚沨说着,朝刘鹭拱手:“恭喜前辈,后继有人。”

刘鹭不置可否,只是问:“修为如何?”

楚沨犹豫片刻,斟酌着语气回答:“在晚辈和师父离开时,她……尚未筑基成功。”

刘鹭闭上双目,面上闪过一丝深切伤痛。

许久,长叹一声。

“意料之中。”他说。

楚沨目露疑惑。

但这位前渡劫大能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或许只是不想同他这个金丹小辈多说,很快便收敛起表情,恢复了先前从容浪荡的模样,抬步朝前走去。

“走吧,莫要让宫前辈久等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