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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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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前面是什么?”

楚沨没有回头。

他警惕地盯着前方,学着宫泊的样子,只用神识传音。

宫泊沉默着,并未立刻回答。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希望,最好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身下的火狼突然颤抖着呜咽起来。

它弯曲前肢,似乎是想要做出一个臣服的动作。

见状,两人连忙夹紧狼背,稳住身形。

宫泊低喝道:“畜生,不许跪!你怕那东西,就不怕本座吗?”

楚沨心脏狂跳。

能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让火狼臣服,隐藏在那黑暗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条高阶蛟龙,正在化形,不要用你的神识探测,”宫泊传音道,“方才我已经惊动它了,还好,它现在处于特殊状态,顾不上咱们。我们慢慢离开,不要打扰它……”

火狼在宫泊的督促下,颤抖着重新直起前肢。

只是那尾巴仍旧低垂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后退。

混沌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野兽吐息。

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它似乎很痛苦。”

楚沨侧耳倾听了一阵,忽然传音给宫泊,“从前弟子在灵兽园照顾那些生病的大家伙时,它们就是如此呻吟的。”

“怎么,你还想下去给它治病不成?”

“不,师父,弟子只是觉得,我们可以留下一些疗伤的丹药,向这蛟龙借道离开。”

他的神识探测到,除前方蛟龙所在之处外,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们的四面八方便已经被汹涌兽潮包围了。

其中区别,只在于异兽的多少而已。

既然无处可逃,不如直面风暴。

“这蛟龙修为深厚,都快化形了,肯定能听懂人话。”

楚沨冷静判断道:“我们可以向它表达出善意,然后跟它保持一定距离,穿过兽潮最薄弱之处。”

“这样一来,它得到了对于异兽来说极为珍贵的丹药,我们也可以省下不少事,可谓是双赢。”

宫泊微微一怔。

琢磨了片刻,觉得倒也不是不行。

丹药的话,正好金灵门那批供奉里就有。

当时他还可惜过,对自己没太大用处,但这蛟龙修为还没化形,应该能用得上。

于是宫泊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虽然在从前的他看来,这未化形的蛟龙就跟泥鳅差不多……但此一时彼一时嘛。

毕竟要跟对方商量事情,还用神识的话,就显得有些太不礼貌了。

但楚沨拦下了他。

“师父,”他太了解宫泊的性格了,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哄地说道,“还是弟子来说吧。”

他真怕师父一开口,借道的目的没达到,仇恨先拉满了。

宫泊磨了磨牙:“你说!”

黑暗中,楚沨无声勾了下唇角。

他扬声朝前方道:“前面这位蛟龙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被兽潮波及,途径此处,想要借道离去。特此奉上疗伤丹药一瓶,前辈在化形期间可以服用,预祝前辈早日化形成功,摆脱这兽潮的影响!”

说罢,他掏出一瓶成色上好的丹药,主动打开。

又单手背在身后,暗暗掐了个卷风诀。

顷刻间,浓郁的丹香弥漫在山林间、

黑暗之中,庞大的蛟龙身躯焦躁地动了动。

虽然幅度不大,但因为体型摆在那里,仍旧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楚沨不动声色地倒出一枚丹药,当着它的面服下。

“前辈请看,丹药无毒。”

几息的寂静后。

悬浮在半空中的瓷瓶,被一股大力扯入黑暗。

“滚。”

那蛟龙冷冷吐出一个字。

也不知它本体究竟是何种蛟龙,就连说话的气息,都带着股蛇类特有的腥臭。

宫泊眼一瞪,被楚沨眼疾手快地用手捂住嘴巴,发出呜呜呜的愤怒声音——楚沨一面忙着拦下暴怒的师父,一面冲着那蛟龙道:“多谢前辈!我们这就离开!”

“师父,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还要暗地里跟师父传音安抚,简直忙得手忙脚乱。

“本座自然懂这个道理!”宫泊怒道。

“这条虫若真是蛟龙,口气狂傲些也就罢了,区区一根独角长蛇,也敢伪装龙族?瞧它这么急不可耐的模样,化形十有八九注定失败,到时比起丹药,估计更想吃的是你我这等人修滋补!”

楚沨努力用臂膀环住宫泊,不让他离开狼背。

但师父实在是太难按了,他急促地喘着气,额头都渗出汗来:“若师父说的没错,那咱们不更应该早点离开吗?何必与这长蛇争这一时之气!”

“松开!”

“不松!”楚沨斩钉截铁,“弟子见不得师父再受伤了!”

宫泊挣扎的动作一顿。

“区区长虫……”

他嘀咕着,狠剐了这小子一眼。

虽然浑身都散发着本座极度不爽的气息,但到底还是消停了。

楚沨松了口气。

“快走吧,不要耽搁。”

他摸了摸身下的火狼。

火狼看上去比楚沨更为迫切,就连奔向自由的脚步都带着轻快。

楚沨不由得轻笑一声:“这小家伙的灵智,好像比寻常异兽要高出不少,师父,你说它将来有没有可能化形?”

“…………”

“师父?”

他扭头回望。

宫泊抱臂坐在后面,侧身对着楚沨。

注意到楚沨疑惑的眼神,他冷哼一声,斜来一眼:“看我做甚?拿主意的才是师父,本座瞧你鬼点子多得很!”

楚沨闷头忍笑:“师父说笑了。不过您要是再往后,就要坐到火狼尾巴上了。”

宫泊瞪了他一眼。

但还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下尊臀。

虽然身处深山穷林,危机四伏,边上还有兽潮和一条高阶蛟龙在虎视眈眈,但楚沨心情却如清风朗月般畅快。

在即将离开那蛟龙地盘时,他微微偏头,笑问道:“师父,等下我们离开后——”

“大胆狂徒,这雷邙山,也是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倾盆夜雨之下,远远传来一声暴喝。

楚沨神情骤变——

这声音,是那仙宫的元婴修士!

“师父!”

宫泊面色骤冷,仰头一掌挥出。

刹那间,青光与金光对撞,迸出万千火花。

“藏头露尾的东西,”他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脚尖踩在青竹笔身上,遥遥俯瞰山脉,“只会放狠话,算什么本事?有种给本座滚出来!”

“怎么,是不敢吗?”

须臾寂静后,原统压抑含恨之声传来:“前辈真是好手段,骗了晚辈两次,不愧是敢以散修之身与仙宫为敌的大能修士。”

——是三次。

宫泊暗道。

当然,金灵门的事情,就暂且不必告知这位了。

待到他发现真相后,一定会十分“惊喜”的。

“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他语气淡淡,“兽潮将至,你不好好守着你那交易点,怎么,是打算彻底放弃那数千名修士了?倒也不奇怪,这确实是你们仙宫会做的事。”

“交易点自有阵法守护,不劳前辈费心。”

宫泊嗤笑一声:“谁费心了?磨磨唧唧,啰里八嗦,要打就打,费什么话!”

他早看出来原统不敢露面。

否则以这元婴小辈的神识修为,自己不可能没察觉到对方。

他应该是用了什么仙宫秘传的法门,千里传音,还故意出手试探了自己一招。

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想看看他是不是如传言一般伤重吗?

还是说……其实另有所图?

短短几息间,宫泊心念急转。

原统沉默片刻,并未被宫泊这番挑衅激怒。

他的声音反倒平静许多:“阎傀仙君成名已久,威名赫赫,连上界几位仙尊都留不下前辈,晚辈自然不敢托大。”

“不打?那就滚远点儿。”

宫泊终于出了这口恶气,虽然发泄的对象并非原主。

他眯起双眸,朝着某个方向望去,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恶劣弧度:“须知,好狗不挡道啊。”

“你!”

狂风骤雨横斜,两位元婴大能的神识狠狠对撞!

刹那间,山河天地变色。

就连许多被兽潮影响神智、陷入狂暴的异兽们,在如此威压的震慑下,都不禁微微瑟缩,露出了属于野兽本能的求生之意。

黑发青年足尖点在修长青竹笔之上,耳边的青羽微微晃动,墨色袍袖随风猎猎飞扬。

犹如蘸取墨汁后,落在雪白宣纸上最为遒劲凌厉的一笔。

下面的楚沨竭力仰头。

宫泊那冷冽的眼神,紧抿的锋锐唇线,和周身游刃有余的气度,令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瞳孔都有些失神涣散。

这还是平时跟小孩儿一样,同自己拌嘴打闹耍小脾气的师父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师父……传说中的……

“阎傀仙君!”

原统气急败坏地怒吼道:“别以为捧你两句,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可以逃脱仙宫的追杀了!老夫若不是因为抵御兽潮脱不开身,定要亲手将你抓住,百般折磨,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比拼神识,宫泊哪怕重伤后再让他一只手,那也是远远不及的。

因此对于这番话,他只当是败犬的无能狂吠,嘲讽一笑,连搭理的想法都没有。

甚至还有空分出一缕神识,传音给楚沨:“带着那两货跑远点,这家伙恐怕还有后手。”

“那师父你呢?”

“怎么,担心为师啊?”宫泊调侃了一句。

但这种戏谑之言,连他自己都没当真。

见楚沨不说话,他便自顾自道:“本座不都跟你说了,像这种货色,别说来一个了,来十个都照揍不误!为师的名声,当初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像他这种,我连炼成傀儡都嫌弃。”

楚沨攥紧双拳。

自打跟随宫泊开始修炼,无力感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多。

以致于先前面对宁若惊叹混合着崇拜的眼神时,他非但不觉得高兴,甚至还认为对方有点儿莫名其妙、大惊小怪。

自己不过是区区筑基而已。

有一位如此厉害的师父贴身教导,做到这些,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比起师父面对的这些金丹、元婴……乃至更高修为的大能修士来说,他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楚沨默默咽下这份苦涩。

他在心底再次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变强!

强到比师父更胜一筹。

甚至,比任何人都强。

“好,那师父您务必小心,弟子在前面等您。”

原统自然也发现了楚沨这边的动静。

本来他在宫泊的压制下苦苦坚持,对于楚沨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区区筑基而已。

只是无意一扫,原统突然发现了不对。

他惊怒道:“这小子的身上,为何有天雷混着万年灵藤的气息!?”

宫泊笑眯眯地挡住他刺探出去的神识:“人菜就算了,眼睛怎么也瞎了?怕不是被本座打傻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原统被他的睁眼说瞎话,气得险些灵力逆行。

“混账,简直欺人太甚!!!”

交易点的一处暗室内,他的本体猛然睁开双眼。

原统低头,神色狰狞地看向手中的那袋青色花粉。

既然你不仁,那也休怪老夫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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