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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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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盛隐”就亲自带来了消息,告诉萧酌清袁承望可信。

“他不是早些年就是廉党的人了吗?”萧酌清有些意外。

“对。”

“盛隐”大大方方地点头,对萧酌清说:“但他另有计划与成算,不会轻易受廉党摆布。”

萧酌清惊讶:“酆都竟神通广大至此,连袁侍郎心中所想都能查到?”

这自然不能。

“盛隐”说:“查不到。但能查到这些年他一直在背着廉王暗中行事,也没有被廉党拿住任何把柄,反倒在搜集他们的罪证。”

萧酌清闻言点头:“那就好,此案由他来查,我也可放心了。”

“盛隐”忍不住看他。

萧酌清问:“怎么了?”

“盛隐”说:“我都还没有把查出的结果拿给你看。”

袁承望作为酆都的人,在酆都内部的线报自然很多。但是“盛隐”需要把它整理出来,抹掉酆都的痕迹,再拿给萧酌清看。

萧酌清却有些不解:“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一时静默,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萧酌清忍不住笑了:“何须物证?莫非你还能欺骗我?”

自然不能……

吗?

“盛隐”几乎一瞬间想到了自己这来路不明的身份。

萧酌清会拥抱他、倚靠他,甚至允许他亲吻他的头发,可萧酌清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他就这样无耻地钻进一道伪造的皮囊里,借以接近萧酌清,靠近他,占领他身边的位置。

“盛隐”没有回答萧酌清的问题,只是闷闷地朝着他靠过去。

“我让他们整理完袁承望的线报,尽快给你送过来。”

他低声说。

……怎么又撒娇。

七夕之前,萧酌清还不知道“盛隐”竟是这样的。他总寡言而沉默,显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可靠,甚至让萧淞都有些怕他。

但是现在……

看着默默靠过来的漆黑的发顶,萧酌清接住了他。

“嗯,好。”他伸出手。

“盛隐”的肩膀骨骼有些太宽阔,萧酌清堪堪环住他,像在怀里抱了一只大鹰。

“我会细看的。不过既然你说了,我自然也信。毕竟酆都名声在外,有谁会怀疑酆都线报的真假?”

萧酌清安慰地同他开玩笑。

“嗯。”靠在他身上的“盛隐”闷闷地点头。

“那你就要一直相信我。”他对萧酌清说。

“好。”萧酌清答应得很干脆。

“盛隐”于是挪了挪身体,又把脸埋进了萧酌清的肩窝里。

这样就看不见这张脸了。

“你只要相信我,需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弄来。”

他闭着眼,呼吸间都是萧酌清身上的气息,透过衣衫、透过体温,严丝合缝地通过呼吸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算说谎……他就算是说谎,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盛隐”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在萧酌清的怀抱里,又低声补充了一遍。

“无论什么,什么都行。”

——

其实不必“盛隐”再送来什么线报。萧酌清嗅觉敏锐,之后几日,他明显感觉到了朝堂上的不同寻常。

首先是廉王日渐难看的脸色。

一开始他的面色只算得上严峻。君王遇刺,他难逃干系,更何况他心中早有猜测,对自己刚回京城的儿子十分不满。

但之后,随着袁承望一次又一次地回京复命,廉王并没有变得高兴起来。

反倒肉眼可见地更暴躁了。

据说那天夜里,廉王府中几乎翻了天,廉王与世子大闹一场,世子连夜纵马走了,廉王气得差点派出府兵去捉拿他。

而一向在廉王面前游刃有余的李和庸,这次竟也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没人知道袁承望几次回京见廉王,都说了什么,但萧酌清隔岸观火,大概也猜到了其中的内容。

袁承望一定是在挑拨。

他作为廉党要员,又只是个不上不下的三品官,查案查到了廉王世子头上,骤然将之公诸于众,对朝堂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廉王与世子无论有再大的龃龉,归根结底是一对父子。麻烦没闹到明面上,廉王尚且会恼怒、会责罚凤绛,但一旦闹得人尽皆知,廉王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也会用尽全力替凤绛遮掩此事。

因此现在,不需要外人插手,廉王与凤绛之间自会生出罅隙。

萧酌清自问,如果查案的是他,他也会做出和袁承望一样的选择。

于是难得的,朝中万马齐喑、乌云罩顶,萧酌清却竟因此清闲了下来,一边隔岸观火,一边重新梳理起了书中的剧情。

《踏王侯》里,此时应当是王远的事业上升期。有廉王、凤绛的保驾护航,他在朝中步步高升,结识权贵、掌握实权,一跃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朝臣。

只是现在,这个位置被萧酌清顶替了。

廉王与凤绛斗得不可开交,萧酌清手握大理寺的大权,本该风光掌权的王远,此时却缩在一个八品官的位置上,不温不火地做一个小小的文书。

而凯旋门也没如意料之中一般让他大发横财——

因为其中一半的营收,都落入了萧酌清的府库里。

萧酌清梳理过剧情,确认王远这段时间都翻不起什么风浪。唯一的变数,只在祁婉一人。因为在小说里,王远就是在这段时间与祁婉感情升温,逐渐夺得了祁婉的芳心,最终“拿下”了她。

虽说七夕那日,祁婉已与原著有所不同。但想到那天王远的确也曾出现,萧酌清立马命令照夜盯紧他,凡有异动,及时回报。

但许是凤绛倒了霉,一连几天,王远几人都老老实实,没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止。

这倒让萧酌清难得地清闲下来。

他一有空,盛公子也莫名变得很有时间。

萧酌清与他几乎日日都见,如果萧酌清公事繁忙,盛公子就或在书房里安静地陪他、或在窗外教萧淞习剑;待到萧酌清忙完了,盛公子就会趁着天色早,说有地方要带他去看。

就这样,在难得的空闲中,萧酌清自然而然地开始“恋爱”了。

只是盛公子每次带他去的地方……都很独特。

比如说“盛隐”的私库。

一间看似平平无奇的当铺背后,推开暗门,便是“盛隐”在酆都处的私人府库。

“盛隐”侧身让他进去,萧酌清踏进那扇门,这才知道酆都的本事竟大到了这种程度。

他父亲叔伯遍天下找寻不到的古籍孤本,“盛隐”的仓库里堆得四下散落;只在传闻中的名琴古谱,就这么悬挂在平平无奇的砖石墙面上。

至于前朝的那些名家真迹、古玩笔砚,更是应有尽有,应接不暇。

萧酌清自认也是见多识广,一时看着这卧虎藏龙的私库,竟也有了井底之蛙的感觉。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身后,“盛隐”正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他不懂得两人在一起时该做什么,那天离开萧府,他辗转难眠,摸着吻过萧酌清发丝的嘴唇,他心想,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要让对方高兴的。

怎么样才能让萧酌清高兴?

“盛隐”不知道,于是“盛隐”想要讨好他。

萧酌清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他知道。

不过幸好,他手里还有些积年的存物。

来自天下各地的奇珍异宝,原本是用来或是买卖、或是赠礼,借以疏通路径、换取资金、或以备不时之需的。

幸而这些东西能入萧酌清的眼。

萧酌清还在震惊。“盛隐”在旁边看见他微微睁圆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继而走上前去,状似不经意地对萧酌清说:“喜欢哪些,就让拂雪带人取走。”

说着,他顺着萧酌清的目光看向墙上一幅前朝名家的绝迹,淡淡对身侧的随从说:“先把那个装起来。”

随从沉默上前,只字不提前段时间安排袁大人调任刑部查案时,为疏通上下,他们险些就要把这幅画送出去。

最终没送,是因为隐三心疼。

“这可是骊山先生的真迹,在外头有价无市。前年廉王出价上万两银子派人去找,都没有结果,怎么能随意这么送出去!”

但是现在,隐三爱重如眼珠子的画就被这么从墙上摘下来,流畅地一卷,装进了厚重的锦盒里。

萧酌清这才回神:“这是做什么?”

“盛隐”理所应当:“你带回去。”

萧酌清不解:“这是你的东西,我带回去干什么?”

“盛隐”说:“送你了。”

价值连城的名家绝迹,就这么像一支笔、一块砚、一只摆件一样,被随手递交到了萧酌清面前。

萧酌清却没接。

“这太贵重了,我如何能还得起?”

“盛隐”立时皱眉,解释道:“不需要你还给我。”

他不知道怎么样让萧酌清高兴,于是就在想萧酌清喜欢什么。

只是萧酌清喜欢琴曲书画,喜欢风雅词文,他一样都不会。

他学的那些帝王术、制衡法、还有兵书刑律,也不能讨萧酌清的喜欢。

于是他只好借助这些外物。

可是,就连外物萧酌清也不要。

在萧酌清的拒绝之下,“盛隐”有些急了。他皱着眉,不知道怎么跟萧酌清解释,一时间像头团团转的狮子,说不出话,只一味地把那只锦盒往萧酌清手里递。

“你拿走就好了。”他说。“不值钱的。”

对上那双急得快要说话的黑眼睛,萧酌清终于看明白了。

面前的少年束手无策,捧着一颗心,仿佛无处可去。

萧酌清忍不住笑。

在“盛隐”又一次要把东西塞在他手里时,萧酌清伸手,覆在了“盛隐”托着锦盒的手上。

“盛隐”一瞬间安静下来。

“我不需要把它带走。”萧酌清对他说。“书画藏于谁手本就不重要,如果我想观赏,再来你这里看就好了。这样我想见你时,就也可以随时来找你,好吗?”

他想见他。

听见这话,“盛隐”几乎没有犹豫,取出一块随身的令牌放在萧酌清的手里。

“有这个,任何时候都可出入这里。”他说。

萧酌清忍俊不禁,只好把令牌收了起来。

“但是……”

“盛隐”的目光又移到了手上的那幅画上。

他还是想要萧酌清收下它。

自从他成了“盛隐”,这些天他总是想萧酌清。可是念头盘桓在脑海里,根本没有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只是想他,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可越这样,他就越焦灼,非得为萧酌清做点什么才好。

但萧酌清已经按住了他的手。

“好了,我明白你。”他说。“但是两个人在一处,总归不止有送礼物这一件事可做,是吗?”

“盛隐”点头。

“那我现在有个地方想去,想要你陪我一起。”萧酌清又说。

“盛隐”总算放下了那一幅画。

“走吧。”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至于去哪儿?哪里都行,萧酌清都说了他需要了。

萧酌清压下嘴角无奈的笑容,拉过了“盛隐”无处安放的手。

分明不是比他年岁大一些吗?怎么到了这样的事上,总让他觉得又在给少年人做先生。

他拉着固执的“盛隐”,终于走出了他的库房。

却未见走出去时,“盛隐”回头,飞快地给自己的随从递了个眼神。

那幅画,拿上。

毕竟萧酌清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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