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划过空气,缓慢,凌乱,还带着点颤抖。
完全没有之前的利落优美。
江寒鸦手腕酸软, 额上满是汗水, 双颊也因为过量运动而发红。
不行, 还不行。
这种程度, 甚至还比不过一些初学者。
还要继续。
他抹去快要淌到眼睛里的汗, 用力攥紧剑柄。
因为汗水会打滑,剑柄上缠绕了一层白布吸汗, 增加摩擦性。
“可以了。”
龙尾在青砖上窸窣划过,轻而易举地圈住了江寒鸦,覆着些许鳞片的手轻巧地挑开江寒鸦攥紧的五指,接过他手上的长剑。
收剑入鞘。
殷栖迟温和地说:“已经四个小时了。”
“这不算什么。”
江寒鸦一边喘息, 一边有些吃力的回答:“我从前练剑, 比这更长的时间多了。”
“勤能补拙。”他说道:“现在无法修炼, 我必须从其他地方弥补回来。”
带着些许细小鳞片的手掌轻轻压在江寒鸦的侧脸。
湿润柔软,带着过量运动后的热意。
“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我知道。”
黑龙的真实体型极其巨大,半龙半人形态下的殷栖迟可以任意控制龙尾的长短。
他没有像普遍的那样把龙尾缩短到两米之内,而是任由粗韧庞大的龙尾如同史前巨蟒一般环绕着。
江寒鸦的剑被拿走,人被抱着坐在了弓起的龙尾上。
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肌肉酸痛,抬起手来时,手臂都在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
江寒鸦凝视了一会自己汗湿的掌心, 垂下眼, 用疲倦的声音道:“你会保护我,我相信你,可是……”
汗珠流淌到他湿漉漉的睫毛上,在边缘处缀着,欲落不落,像是泪滴。
汗珠滴落下来,滚到他的腮边。
“但我不能放任自己无所事事,成为一个废人。”
他轻声说:“弱者是没有价值的。”
“胡说。”
柔软的手帕耐心的擦拭着江寒鸦的脸庞,一点一点,细致又耐心,仿佛他是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小宝宝。
“你永远都是有价值的。”殷栖迟说:“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无价之宝。”
曾几何时,殷栖迟认为,世上所有东西都有价码,没有什么是无价的。
只要出价人的身份和价钱给得合适,他连自己都能卖掉。
然而其实世界上真的有一些存在是他永远不肯卖掉的。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那个秉承着原始“一切皆可买卖”观念的殷栖迟,其实也是如此。
他用大帝的威势,不让任何人再看到江寒鸦,把最心爱的珍宝隐匿起来,在所有人的心中慢慢抹去江寒鸦的存在。
从江寒鸦的角度来看,这是极端的侮辱,他万分抗拒,为此无比憎恨殷栖迟。
面对他的恨意,殷栖迟的解释很徒劳:
“我不是想要打压你,宝贝。”他诚恳地说:“我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存在。”
“其他人起码得先知道有那么一个存在,才能有想要买的想法。”殷栖迟说:“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他们就永远也不会有想要买下你的想法。”
“就像我,如果我当初没见过你,我怎么会有想要你的想法呢?”
书里的江寒鸦怒极反笑,讽刺道:“那你呢,名声这么大的大帝,想必有的是买家,你肯卖么?”
“买家当然有的是。”殷栖迟坦然地道:“谁不想让一个大帝当狗呢?”
“至于我肯不肯卖?”
“为什么不肯?”书里的殷栖迟道:“买家和价码都合适的话,我当然可以卖。”
“而且我早就把自己卖了。”他笑着道:“你不肯卖你自己,那我就把我卖给你喽,我现在不就是在给我们的大少爷当狗吗?”
“在价码的范围之内,只要你想,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殷栖迟不双标,他认为所有人都可以买卖,那他自己当然也包括其中。
他都给自己挑好买家,定好相应的价码了。
服务梯度和收费标准都想好了。
他赛博世界来的,所以没有什么一锤子买卖,都是会员制!
到期要续费的,想要更多服务那是另外的价钱,得升SVIP。
只要按时续费,价码给够,殷栖迟就会是最忠诚,最好用的狗。
虽然江寒鸦始终不肯买,但没关系,他会强买强卖!
江寒鸦闭了闭眼,气到不行,冷冷道:“原来如此,那你给我跪下。”
殷栖迟二话不说就跪下了,双膝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怎么样,宝贝?”殷栖迟眉眼间带着笑意,半点愤怒和屈辱都没有,他甚至还道:“你们这边奴仆似乎流行给主人磕头,要不要我给你磕一个?”
依旧是“咚”的一声。
他真磕了。
为表诚意,殷栖迟磕的还是一个响头。
江寒鸦无法理解,震惊地看着他,心里的怒火被一种彻头彻尾的离奇的荒谬感所取代。
书里的殷栖迟认同一切都能买卖。
买家和价码合适,他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卖了,更别提其他人了。
但江寒鸦除外。
只有江寒鸦除外。
但是这一点和他早已形成的三观存在冲突,于是他就用了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来避免。
一个人想买一样东西,他首先得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
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江寒鸦的存在,就不会有人想“购买”江寒鸦。
就像没接触过江寒鸦时的他一样。
连念头都不会有。
就像玄武大陆的人从来不会想着去购买义体或者机械设备一样。
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存在。
这种方式让殷栖迟能够逻辑自洽。
不过非常糟糕就是了。
书里的两人三观根本不合,江寒鸦自始至终都不接受殷栖迟那一套,殷栖迟的三观也早就固定,根本无法改变。
哪怕书的结尾停留在某个“平静”的一天,殷栖迟也能猜出书里的两人结局一定会闹得很难看。
见血的那种。
但他不是书里的殷栖迟。
他已经理解了什么是无价之宝。
没有价格可以衡量,不能买也不能卖,极其珍贵的宝物。
殷栖迟的无价之宝就是江寒鸦。
他极强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让他清楚江寒鸦的想法。
“你认为,你的价值来源于你的实力,对吗?”
殷栖迟递上一杯果汁,冰凉的,带着微微的清甜。
吸管搭在杯沿。
江寒鸦的手还在抖,他也没有硬要伸手接过,以免不慎打翻,造成更多麻烦。
他张嘴含住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充斥口腔,顺着喉管滑下胃。
“不是我认为。”江寒鸦控制住了情绪,平静地回答:“事实的确如此。”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点我是明白的。”他说:“你认为我好,觉得我是无价之宝,是因为你喜欢我,但这并不是真实的。”
“我……”
他尽量控制住思维和语速,以免说出一堆混杂的,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音节:“我喜欢你这样想,这可以让我感到安慰,但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也许除了实力之外,我身上还有其他东西。”他缓慢的说:“但一切都建立在实力之上,没有实力,其他东西只是空中楼阁,没有用处。”
江寒鸦并没有放任自己陷入恐慌和焦躁,他整理好了情绪,理智冷静的分析:“弱者是不配活下去的,如果连命都没有,那其他东西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殷栖迟凝视着他,并没有强行反驳。
他只是伸手搂住江寒鸦,在他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你出了好多汗,去洗澡吧,好不好?”
“嗯。”
江寒鸦失去修为之后,作为前大帝,且还是为了整片大陆付出过的前大帝,虽然深居简出,但面对一些慰问的信函还是要及时回应的。
他在书房里提笔写字。
原本轻而易举就能写好一封信,现在要写好几遍才能完成一封笔迹优美,且没有错别字的信笺。
废纸篓里已经堆满了写废的纸,江寒鸦手腕一个不慎,又写废了一封。
他双唇紧抿,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纸篓里,闭上双眼,沉心静气了一会之后,拿出一张新的纸来写。
殷栖迟在一旁研墨。
他观察了江寒鸦一段时间了。
江寒鸦除了每天练剑之外,还额外要处理很多杂务。
并不是江家主动分派的,而是他自己主动接过来的。
江寒鸦对外时语气轻松:“如今两年的空闲,反正也无法修炼,不如趁着闲暇多做些事。”
他接过来的事物比之前他还没成为大帝的时候还要多。
此时他忽然开口问道:“江家是不是每个人都要有用?”
江寒鸦垂眸书写。
经过一段时间的控制,虽然依旧烦杂费力,但他已经掌握了些许诀窍,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四肢打架。
他保持平静,耐心等待着身体的响应。
听到殷栖迟的问题,江寒鸦语速平缓地回答:“当然。”
每个人都要有用,没用的人就是没有价值。
弱者的最大问题就是没有用。
玄武大陆上,武力是最高标准,天赋差没法修炼的人没办法为江家这一庞大的存在添砖加瓦,无法带来利益,所以就是没有用,会被抛弃。
江寒鸦很有用,他天赋高实力强,哪怕现在世界升等,天地间的玄气荡然无存,玄晶也全都被挪去支撑防护阵法的运转,他暂时无法修炼,但只要之后世界成功升等,他依旧可以修炼成为强者。
但那只是“看起来”的事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江寒鸦是“没有用”的。
或者说,就现在而言,“活着的江寒鸦”不如一个“死去的江寒鸦”有用。
如果江寒鸦活下来,那么他还需要从零开始修炼,日后能否再度成就大帝也没有定论。
如果现在江寒鸦死了,只要幕后黑手是其他势力,或者至少能把责任推到其他势力身上,那么江家将会占据道德制高点。
绝大多数活下来的普通人和普通武者都会站在江家这一边。
等到日后江家出了一尊大帝,就能对其他势力进行毁灭式打击,掠夺他们的一切,还不会遭受任何指责。
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极其庞大的资源。
江家能一口气吃掉十几个大势力千年甚至万年的积累,还依旧保持好名声,得到其他人的同情。
顺便,这种“报仇”的行为还能增加江家人内部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总而言之,很值。
世界升等,曾经的伪帝都有望成为大帝,江家二十多个伪帝,出大帝的概率比其他势力要高。
只要抢先出一个,那就胜券在握。
何况现在世界升等后,大帝都无法长时间停留在大陆上,江家的强者中多一个江寒鸦少一个江寒鸦真没太大区别。
更何况江寒鸦还不一定能再度修炼成强者。
所以江寒鸦下意识巩固自己“少主”的作用。
展示自己能够妥善处理各种事物的一面,这样即便他暂时实力有缺,但依旧是一个优秀且合格的少主。
放弃他,培养其他接班人弊大于利。
哪怕他知道殷栖迟会保护他,碍于殷栖迟的存在,江家根本不敢动这个心思,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本能地想展示自己有用的一面。
江寒鸦将信笺装进信封里,抬头看到了殷栖迟唇边的微笑。
“大少爷。”殷栖迟问他:“你当少主是为了什么呀,你喜欢吗?”
江寒鸦并不是自己主动想要当少主的,他没有去争,江云归把他推上少主之位,为的是给之后的肃清江家做铺垫。
就江寒鸦自己而言,他的最大的爱好就是探寻武道,其他的他都不是很在乎。
但后来成为了少主,他就不能再跌下来了。
江家的少主地位极高。
打个比方,如同封建朝代里的储君。
太子身份尊贵,但一向是高危职业。
走到了这个位置上,要么成功登上皇位,要么死。
如若江寒鸦选择退,那想要取代他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踩死他,永绝后患。
他只能往前走。
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更多的是负担,不过有舍有得,他享受了高待遇,就要承担责任,这很合理。
“那是老黄历了,宝贝。”
殷栖迟不用江寒鸦回答,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答案。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笑了笑。
虚空弥漫的天空和曾经不同,哪怕天上日月星辰依旧随着时间流转,但笼罩一切的虚空还是将一切变成了通透的黑。
殷栖迟觉得这有点像电影里的宇宙,到处是黑的,但还是能看清东西。
只是没有那么亮。
少主府邸里原本就有严密的防守,但殷栖迟并不放心,他又用灵石布置了一个严密的阵法,还留下了一个自己的化身看护熟睡的江寒鸦。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他不做点什么还真辜负了这个时候。
殷栖迟拿上其他势力此前悄悄联络他的证据,轻快的出门了。
外界虚空弥漫,人们都只能在撑起的防护罩内行动,无法外出,否则就是找死。
殷栖迟除外。
各个势力的防护罩也不是互通的。
现在紧急关头,大家谁也不信任谁,索性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熬过这两年。
只要玄晶不断,防护罩内就绝对安全……吗?
正这么想的鲁沢页懵逼地看着防护罩外的人影。
那人悠闲自在地站在虚空中,朝鲁沢页看来:“开门”
他笑盈盈地:“不然打烂你们的防护罩哦。”
鲁沢页以为见鬼了,愣愣地看着防护罩外的人。
一开始很多人不相信虚空内无法生存,然而经过试验,他们确认了,就算是伪帝也无法在虚空中自由活动。
尝试过的那位伪帝只伸出一只手臂,那只手臂就在虚空中被迅速侵蚀分解,用了最顶级的丹药才成功续肢。
唯一能在虚空中行走的大帝是江寒鸦江大帝,但为了让大陆上的生灵能够存活,他已经耗尽了修为,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鲁沢页还远远见过大帝一面,大帝端肃雅正,尊贵无比,如同皎皎明月,和防护罩外这个……呃……家伙,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啧。”
他愣了一小会,防护罩外的人似乎不耐烦了,一道气劲甩在防护罩上。
那威势极为霸道可怖,整个防护罩都摇摇欲坠起来。
鲁沢页顿时慌了:“这位大人还请息怒!我这就请示一下!”
“你请吧。”那人微微一笑,脸上满是不在乎,“我是来讨公道的,一盏茶的时间没得到回复,我撕个口子自己进来也是一样的。”
说着,又朝防护罩上甩了一道气劲。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弄坏防护罩,还能让防护罩内的所有人感到震动与恐慌。
鲁沢页不敢怠慢,他迅速请示,也立刻得到了答复。
坐镇的伪帝强者都惊动了,纷纷前来对峙。
有参加过婚宴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人的身份:“殷少帝?”
“诶,是我。”
陌生人笑着应了,优哉游哉地进来了。
他并没多看鲁沢页一眼,也没多看那些满目惊愕的伪帝级强者们,而是径直提气升上高空,开始挥洒纸张。
无数纸张从天空落下,纷纷扬扬如同雪花。
鲁沢页好奇地接了一张看,随后双眸睁大,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天空上还出现了一个巨型天幕,详细的播放了他们的上层劝诱殷栖迟背刺江寒鸦的全过程:
“……大帝散尽修为后,身体总会留些隐患。”上层人假惺惺的声音道:“毕 竟为了救下全大陆的生灵,大帝肯定难免会有损伤,还望殷少帝节哀。 ”
影像对面的殷栖迟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合作愉快。”
视频播放完毕,殷栖迟的声音在高空回响:“我当时就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会这么无耻,无耻的下限又在哪里。”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顿时,所有此前不知情的人都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
画面中出现的那个伪帝强者此刻正立在一众强者中,被众人侧目。
“我家大少爷就是不听我的。”殷栖迟漫不经心地道:“救人救人救人,有什么好救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抵抗不了虚空,那去死不就好了。”
“看看你们,蒙受他的恩情,还反过来想要算计他的命,又有什么好活的呢?”
他的话蛮横无理到了极点,但由于刚刚披露的丑恶真相,没人敢反驳他。
“行了,废话少说。”他挑眉微笑:“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们也没资格待在有大帝之力庇佑的防护罩里了。”
“最好快点,我是趁我家少爷睡着的时候偷跑出来的,我还急着回去呢。”
“耽误了我的时间,我要是被发现了,等我下次上门来,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至强者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而出,原本凌空而立的伪帝级强者纷纷从空中跌落。
无论他们心中有多震惊,但在生死存亡之下,还是老老实实出了一大笔血。
大半库存,包括极其珍惜的资源都被殷栖迟直接拿走,还不敢反抗,也没脸说什么。
简直是割肉剜骨的痛。
资源总量减少,此后势力内的强者们争夺起来就更激烈了。
然而殷栖迟占理又占力,他们打不过又理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甩袖离开。
紧接着下一个势力,下下个势力。
殷栖迟效率高速度快,加上早就踩过点,很快就收割了一大波资源。
哪怕虚空将玄武大陆隔断成了一个一个小区域,但不同势力之间还是有相互联系的办法。
因此,殷栖迟一回来,就看到了等着他的江家高层。
他们先去找了江寒鸦,结果布置的阵法他们破不开,还有殷栖迟留下的化身守卫,他们进不去也传不了消息,只能等着殷栖迟回来。
殷栖迟早就料到,跟着人去了商讨重要事务的密室。
其中一个长老等不及地率先开口:“殷大帝,这不符合我们先前拟定的计划吧?”
殷栖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仙人,也是至强者,为了方便,知道内情的江家人会称呼他为“大帝”。
“计划?什么计划?”
殷栖迟笑着靠在椅背上:“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像我家大少爷一样,傻乎乎的以你们为先吧?”
“说真的,我一直很烦你们。”
殷栖迟生来就没有父母或者家族之类的概念,他一直把江家当成一个大公司。
江寒鸦作为这个大公司的继承人,不仅不能纵情恣意,甚至还需要时刻表明自己“有用”。
什么垃圾公司啊,还是别待了。
他慢条斯理地逐一列举,分别算账。
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我家少爷回报的,早就超出了你们给的,而且别忘了,你们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
“这不是他该做的,他本来没有义务救你们。”
“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殷栖迟站起来,随手把储物具甩在桌上:“这里面是我刚刚弄到的资源的一半。”
“就当是回报了。”
“现在我要带我家大少爷私奔,我劝你们最好别来打扰我。”
殷栖迟笑嘻嘻地道:“我们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他遥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云归和卓清遥,随后耸耸肩:“养育之恩还清了啊,以后就别来碰瓷了。”
“对了,有话就跟你们祖宗说。”
殷栖迟甩出小塔,江常鸣的声音响了起来。
“唉。”江常鸣叹息一声:“现在的江家,我也已经不认识了。”
所有江家人都沉默了。
江寒鸦起床后,就发现家里不对劲。
为什么大厅的空地上会有一堆行李?
“当然是因为我要带你私奔。”
殷栖迟轻快地开口:“我昨天忙了一个晚上,从其他势力搜刮来了一大堆物资,分了江家一半。”
“而且……你为江家付出的够多了。”
“如果不是你,江家一族之前就会死绝,他们没有一个人成为大帝,世界壁垒破开之后,虚空入侵,直接全部死光。”
“这个大陆现在活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欠你一条命。”
“这难道还不够抵消你从江家得到的优待吗?”
江寒鸦抬头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挑眉:“你不喜欢当少主,你只是在履行责任。”
“江寒鸦,你不需要再当一个有用的少主了。”
“你可以只做江寒鸦。”
江寒鸦没说话。
他从未想过,还有离开这个选项。
殷栖迟从袖子里掏出蕴养大帝神魂的小塔,“江大帝,你说句话呀?”
江常鸣的声音从小塔里传出,带着一声叹息:“孩子,如若你想走就走吧。”
他说:“你不欠江家什么了。”
看着自己最优秀最喜欢的后辈和殷栖迟这么一个……家伙私奔,江常鸣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然而自从殷栖迟把江寒鸦的成长轨迹都告诉他之后,江常鸣简直大为震撼。
与其让江寒鸦留在江家继续当少主,让他跟殷栖迟这家伙私奔似乎还真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
这是什么地狱二选一? !
然而事实如此,江常鸣也没话好说。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这些行李可以收进储物空间里,为什么要摆在这里。”
殷栖迟歪了歪头,微笑道:“因为生活需要仪式感。”
他手一挥,地上的行李都被收了起来。
“那么……我们走?”
一条庞大无比的黑龙蜿蜒着停留在门外的空地上。
巨大的龙首垂下,方便人往上爬。
江寒鸦跨出门槛。
江家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安全港湾,而是一个需要竭尽全力拼搏的角斗场。
“……也好。”
他将一大堆烦杂的事物抛在身后。
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长长的龙吟声响彻天空。
黑龙冲出防护罩,飞向了无尽的虚空。
风从江寒鸦的耳畔刮过,他周身都被殷栖迟的灵力妥善包裹,虚空伤不到他分毫。
卸下了全部的重担之后,江寒鸦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下来。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黑色的天空中,黑色的长龙急速地飞行着,高高奔向远方。
美丽的飞鸟终于离开了困住的他的枷锁,飞向了辽阔的天空。
寒鸦早已是过去。
他的大少爷将会成为高挂九天的金乌。
再也不是四处寻找亮晶晶的饰品宝石,辛苦叼回巢xue的小乌鸦。
而是一轮灿烂的烈阳,自身就能散发无尽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