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林漾生理期身体不舒服, 傅淮之蹲在栀栀面前,“栀栀,林老师不舒服,我们都留在酒店陪林老师可以吗?”
林漾一听, 心里过意不去, 不忍因为自己扫了栀栀的兴:“不用, 傅先生您带栀栀去玩……”
栀栀却从傅淮之跟前跑来, 小手摸了摸床上林漾的额头, “林老师 ,你脸上很白, 我也想留在酒店陪你休息。”
林漾心里一阵感动, 觉得不到五岁的栀栀,过于懂事了, 是不是因为父母的原因……
女孩垂下眼睫,“栀栀, 好不容易来一趟迪士尼, 你让舅舅陪你玩,老师单独在酒店休息没问题。”
栀栀却仰起小脸,不太认同,“林老师, 如果是我生病了, 你会陪我吗?”
林漾点点头,“林老师肯定陪你。”
“所以我也想陪陪林老师。”
“安心休息,下次我再带你们来玩。”傅淮之垂眸睨她, 自己都纸片人似的,还担心栀栀没人陪玩。
林漾对栀栀实在过意不去,却对傅淮之的话, 暗生戒备,心里明镜似的,她绝不可能再陪傅淮之来港市。
休息了半个小时,腹部的绞痛感症状减轻,林漾担心栀栀在酒店玩得无聊,撑起身子坐起来,问低头在沙发上看绘本的栀栀,“栀栀,想继续学小提琴吗?”
栀栀眼睛亮亮地看过来,立刻点头,“可以可以。我想学,林老师,我可以用你的小提琴吗?”
一旁的傅淮之从电脑里抬起头,见林漾脸色好些了,苍白的唇色也恢复了正常,起身,大手小心取来桌上的小提琴,递给林漾怀里,视线在女孩头顶落了落,喉结轻滚,也没故意为难小姑娘。
转身,继续安心工作。
诱饵要轻轻放。
不能一次性说太多。
林漾胆子太小,又不经吓,男人脑子里莫名想到林漾贴着墙,也要倔强直视他,不肯泄出半丝惧意的模样。
但男人从她微抖的睫毛里,轻易就看穿了她。
林漾垂眸,特意避开傅淮之的视线,目之所及,只有男人趿着的酒店白色拖鞋,见他折身回到了离她远点的沙发边,她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漾取出小提琴,栀栀好奇指着琴盒内侧有些磨损的刻字问,“林老师,这里有字呀。”
她视线跟着栀栀的手指望过去,看着熟悉的带着回忆的字迹,眼神蓦然变得柔和,手指轻抚过去,“是的,这个字是老师的爸爸让人镌刻的。”
当时手工琴做好,林父喜滋滋拿回来,送给林漾说,“乖女儿,以后我不能陪你去的地方,小提琴可以陪你去。”
一语成谶。
林父不能再继续陪着林漾,后来唯独陪着她的,也只有这把小提琴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琴架在下颌,调整呼吸后,拉了一小段《欢乐颂》,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首小提琴,回家就迫不及待拉给了林父听。
栀栀也没说话,小手撑着下巴,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林老师的表情,好像很难过。
旁边的傅淮之乌沉的眸子也凝过去,明明是欢乐的一首曲子,这小姑娘的模样,竟好似谁欺负了她。
实在不知孟恒到底哪里好了?
下午,他们搭乘私人飞机返回京市,下了飞机,傅淮之又安排车先送林漾回京大女生宿舍楼。
正值寒假,校园里空荡荡的,傅淮之的劳斯莱斯虽然打眼,但架不住没有人影,往常对这很敏感的林漾,也没说要提前下车。
车子在宿舍楼停下。
傅淮之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拎下林漾的行李箱,女孩赶紧接过,“谢谢傅先生。”
抬眸,他目光在女孩游离的脸上落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准备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下下周。”林漾随口瞎编了个时间。
男人深邃难辨的眸子,乌沉沉压过去一句,“上次说周五回家,专门骗赵老师?还是为了骗我?”
林漾猛地抬头,心尖一跳,男人极具穿透感的眼神,像轻易就拆穿了她的谎言。
纤长的手指蜷了蜷,诺诺张嘴,“餐厅有表演,改签了时间。”
半晌,男人颔首,俊朗的脸上,表情变化不大,淡淡又说道,“你先走。”
似乎接受了林漾的解释,没有追问。
深深凝视了几眼女孩,意有所指,“昨天的话,你认真想想。”
空气再次凝滞。
依然是游刃有余的腔调。
似乎铆定她会因此妥协。
林漾义正言辞反驳道,“傅先生,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男人盯着她,不再和她探讨这个话题。
微仰下巴,傅淮之朝宿舍的方向点点,“你先上去。”
林漾却站在原地没动,举起手机摇了摇,唇角弯起浅浅的却又界限分明的弧度,“不用了,傅先生,我要等我的男朋友。”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盯过来,低低嗤笑几声,眼神却骤然冷下去了几分,他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一眼林漾,径直弯腰上车,升起车窗,沉声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栀栀也透着车窗玻璃,向林漾的方向挥手,“林老师再见。”
劳斯莱斯没有丝毫留恋,疾驰而去,迅速在林漾的眼前消失。
直到彻底看不清那一抹黑,林漾脸上强撑的倔强才一并褪去,在寒冷中不知站了多久,手脚冷到没有知觉了,思忖关于栀栀练小提琴的事,还是没和傅淮之说清楚。
懊恼中,林漾敲了敲脑袋,都怪自己不长记性,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伸手,推着行李,一步一步朝租房子的方位走去。
~
离过年还有一周。
房东李奶奶也被她侄子接回老家去了。
偌大的房子里,彻底安静。
往日林漾回到这里,总能见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人,或者总是叮嘱她,让她少吃外卖,准时吃饭的老人。
林漾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大,有种安静到渗人的感觉。
起身,林漾去厨房倒水,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霓虹灯璀璨,灯火通明,只是那份热闹和幸福都是别人的,这两样和她统统无关。
张店长说,从明天开始,她的小提琴表演双倍收入结算。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自从上次傅淮之帮她在餐厅请过一次假后,从港市回来,张店长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以前当然也不差,但是不太好说话。
眼下,肉眼可见,殷勤了很多。
表演间隙,张店长时不时凑到她跟前,话里话外试探她和傅淮之的关系。
林漾自然看出来了,却装不知道。
本来她和傅淮之就没什么,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不过是身处那个圈子的傅淮之,没见过她这一朵小花,新鲜感十足,所以才有了兴趣。
又或许是在傅淮之身边,向来只有旁人对他恭顺,向来只有女人主动贴他的,他没见过会拒绝他的女生,所以才突然有了兴致。
像逗猫,像遛狗,想哄一哄,玩一玩,等失了兴致,就直接扔了。
这种结局,不用傅淮之来给她上课,电视剧或者电影里,总不厌其烦会上演这种剧情。
张店长问多了,林漾直接告诉他,自己和傅先生没任何关系,她只是傅先生老师的学生。
中间还隔了一层。
那通电话是因为傅先生人好心善,而且自己有男朋友,根本就攀不上傅淮之那个圈子和阶层。
张店长人精似的。
见林漾不乐意,也不再多盘问。
只老老实实哄着她把班上好,至于她对傅先生重不重要,还真用不着林漾说什么。
等傅先生再来餐厅,他便知了结果。
林漾也不再多说。
不管是傅先生,张先生,李先生谁谁谁。
她知道自己和这些人,都无瓜葛。
她活得实际和小心。
比起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她更愿意多花一些时间,练练晚上要演奏的曲子。
好好打寒假工,好好读书,好好大学毕业,好好找份工作,她的人生,目前只能看这么远,其余的人和事,也容纳不下,因为太挤。
林漾正对着窗外的霓虹灯出神,手机屏幕亮起,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一串陌生号码在屏幕跳动。
林漾垂眸,眼眸怔然,这串没有保存的号码她却烂熟于心。
是张莱悦当初去深市后换的号码。
号码一直没变,却也没给女儿主动打过电话。
林漾只是看着,手指蜷缩,手指深深陷进肉里,是否感觉不到疼痛,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铃声停下,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林漾紧紧抿唇,指尖微颤,点开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细微风声。
林漾没说话。
“漾漾?”久违、熟悉的声音,唤出了她的名字。
林漾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泪水奔涌而下。
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用尽力气,不肯泄出一丝丝哭声。
牙齿咬进皮肉,带来尖锐疼痛,喉咙里压抑着哽咽声,肩膀颤抖。
原来,她还是有妈妈的孩子,她都习惯以为,林父过世后,她也自动成了孤儿。
电话里,张莱悦继续说道:“漾漾,你不想和妈妈说话吗?快过年了,你还是打算一个人留在老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