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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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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感成真◎

真人黄金铸像真的太有存在感了, 这个存在感不在于铸像是黄金的,而是在于重量。

一尊这么大的实心黄金铸像重量肯定在一吨以上,聂磊他们试图搬动一尊铸像, 忙活了半天也只勉强给铸像挪了巴掌大的位置。

“不止两千斤,我估摸着有三千斤。”

“这个铸像看着不大, 不到一米八高, 但是死重死重的, 当年墓主人是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运上山,还不让人发觉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玄门手段?比如僵尸搬运?”

“这铸像看着很精致, 不像是几个工匠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也是厉害,这可是黄金呐, 竟然没有走漏消息。”

聂磊他们在墓室里猜测四尊铸像是怎么铸造出来的, 怎么运到山上来的, 李明照则想的是,搬山道人肯定有后人。

李明照说:“就算墓室是搬山道人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 铸造和运输过程中他都能保密行事。但他死后, 总需要有人把他葬到地底下的墓道里吧,墓道里设置那些法阵和机关需要人激活吧, 墓门需要有人关闭吧。”

如果不是非常亲的后人, 也不会有人为他做这些事。毕竟,搬山道人的名声属实不算好。

祝凤琴就没有聂磊、李明照那么多想法, 她看到这些黄金激动坏了:“我一直觉得你们当道士的就算不穷,那也没几个富裕的,没想到这里埋着一个这么富的道士。”

祝十安觉得凤孃这话说到点儿上了,很多道士要花钱的地方真不少, 像黄纸、朱砂这些都算入门的便宜货, 真正贵的是其他东西。

比如, 如果你是丹鼎派的道士,你炼丹需要大量的珍稀矿物、药草吧,这些东西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

再说炼丹讲火候,炼丹的炉子一烧烧几个月,能撑得住这么烧的炉子那是相当的贵,那个时代,你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还有,炼一回丹药要花很长时间,得烧多少柴火?柴火钱也是一笔大开销。

道士穷啊,所以啊,历史上才有那么多丹鼎派的道士投靠有钱有势的大户,胆子再大一点的还会找皇帝坑蒙拐骗。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叫这些丹鼎派的道士一骗一个准儿,其实双方都有责任。

说到底,炼丹,就是用真金白银烧出一个长生不老的梦出来。

别管长生不老是不是真的,丹鼎派的道士,以及想长生不老的有钱人,双方共同为自己的愿望买单。

道士各个流派中除了最烧钱的丹鼎派之外,玄门中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开销,那就是给自己置办法器。

搬山道人不就是因为出身不好,置办不起法器被嘲笑,才走上偏路的吗?

“捞偏门儿是阴损了些,可你想想,捞死人的偏门儿,总比害活人的命强吧。人死如灯灭,自己死了之后还能给别人提供一点帮助,若是心胸开阔的人,心里说不定还觉得挺好。”

祝十安瞥了李明照一眼:“你真这样想?”

李明照笑了笑:“我猜搬山道人是这么想的。”

不管搬山道人自己的修为如何吧,他们这一路开的几座古墓中,各有各的难搞,搬山道人的墓是最好开的。

正经墓室的石壁外只有一个简陋的法阵,地底下的墓道中设置的那些法阵陷阱之类的,感觉也是随便弄一弄,没冲着要人命去的。

李明照说:“虽然对于我来说,地下墓道里的陷阱很危险,但是搬山道人活在一个玄门兴旺的时代,对于当时的玄门中人来说,破阵应该很容易吧。”

祝十安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李明照感叹道:“跟后世的盗墓贼、摸金校尉们相比,算是他们老祖宗的搬山道人,应该还是个不错的人。”

祝凤琴听得连连点头,她听着也觉得不错。

张节蹲在墙角扒拉地上的金砖,他扒拉出一块来,金砖背后好像有字?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墓室里亮着两个手电筒,散开的光不太亮,看不清,张节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把手电点亮,他看到了金砖背后的字:挖坟心得。

“师父,快来看。”张节忙大喊一声。

祝十安忙过去,对着手电筒的光,祝十安笑说:“他真拿自己当盗墓的祖师爷了。”

李明照笑说:“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看看这位祖师爷,在金砖后面刻字,好处就在眼前,你还不认真学?”

“什么好东西?”聂磊几人也过来看。

温明瑞凑近看清金砖上的字,发愁道:“这个东西不能外传,带回去后只怕不能跟其他古物一样进博物馆,要拿去融了。”

祝十安放下沉手的金砖,道:“不管怎么办,早点来人把这些东西搬走吧,咱们也好抽出手去办其他事情。”

聂磊连忙道:“快的话,明天早上人就会到,咱们跟他们交接后就可以离开。”

祝十安问温明瑞:“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下一站去随州,然后再去安康、汉中、广元。”温明瑞说:“这几个地方解决后,祝大师这次的差事就算结束了。”

“东南、东北、西北方向没有问题?”

“自然有,不过这几个地方的情况不那么棘手,当地行动组自己就能扫清。”

祝凤琴高兴道:“还有四个地方,顺利的话,六月前咱们就能回家了?”

温明瑞点点头:“确实如此。”

出发前,温明瑞在总部跟领导们开会的时候,预估七月前能把这些重点标注的地方扫荡清楚就算顺利了,没想到祝大师动作这么快,那些难开的古墓难对付的厉鬼,祝大师一出手就解决了。

早知道这这般容易,前些年就该请祝大师出山了,这些年以来他们可以省下多少人手啊。

行动组从成立之初人手就不够用,各个行动组分部除了要处理突发玄学案件外,最耗费人手和精力的其实就是看守巡视这些容易闹出大事的古墓。

温明瑞笑着对祝十安道:“您现在身体好全了,国安的领导们上次开会专门提了,说等这次的事了了,您该去北京主持行动组的工作了。”

“其实用不着我去,朱组长这些年干得挺好。”

温明瑞以为祝十安担心朱组长有想法,他忙道:“朱组长也欢迎您去北京,在会上她还说了,到时候她亲自去机场接您。”

祝十安摇摇头:“你们碰到不好处理的任务来请我帮忙,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大家一切照旧,你不觉得这样对你们、对我都是一件好事吗?”

温明瑞语塞,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祝凤琴说:“我家安安领了你们行动组的工资,也给你们干活儿了,可不欠你们什么。”

温明瑞慌忙道:“凤孃您哪里的话,祝大师对我们的帮助我们行动组上下人员心里都清楚,可不敢说什么欠不欠的。”

祝凤琴笑说:“别紧张,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吧,你们觉得行动组组长是个好位置,我家安安不一定想要,你们就别强塞过来了。”

祝十安觉得这事儿该讲清楚一点,她说:“当年我答应朱组长的请求,是因为我拿了你们行动组的金雷鞭,而且,从本心上来说,我也愿意为玄门出一份力,所以才有行动组组长这一说。”

“现在呢?现在祝大师怎么想的?”

祝十安笑道:“我去港城帮你们解决了文物被盗卖的事,跟金雷鞭就算相抵了。我现在依然愿意为玄门出一份力,所以我这次才会答应朱组长出任务。但从私心来说,常住北京和常住镇山县,我会选镇山县。行动组组长和当大夫,我更愿意当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您去北京也可以开一家中医馆。”

“等以后吧,等我们祝家后辈成长起来了,能独当一面了,或许会去镇山县以外的地方开医馆。”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原因之外,祝十安心里还有个不能对外说的隐忧,那就是太一门和地府的事,以及她自己身上的事。

城隍印、鬼将令、判官笔,这些东西如今都在她手里握着,她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大头鬼躲着她,两次见面的黑白无常说话也不清不楚,她心里的直觉告诉她,后头一定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在等着她。

人算不如天算,现在她能做的只能等,等所谓的天算落在自己头上,那时候,一部分选择权才会落到她手上。

祝十安下意识地隔着挎□□,摸了摸包里的鬼将令和判官笔,冰冷刺骨的阴气让她保持清醒。

温明瑞叹道:“我们行动组上下都很期待您当这个行动组组长。”

李明照点点头,他作证,他们确实很期待。不仅他师父,其他各个行动组分部的组长都很认可祝大师当这个领头人。

事实上,祝大师以一己之力解决熊山那件事后,祝十安在行动组上下心中,已经是事实上的玄门领头人。

这次祝大师又亲自把被各地行动组视为心头大患、需要时时巡逻的危险地点一一清除,这次任务之后,祝大师玄门第一人的位置就更加牢不可破了。

李明照真心说:“这次出任务得了祝大师不少照顾,我感激不尽。”

话说清楚了,祝十安也就不再回应这事儿了,她笑说:“不用感激,你且等几年,等张节再大一些,他会去行动组历练的,到时候换你这个前辈照顾他。”

李明照看着张节,笑着叹了声:“祝大师说笑了,别说几年后,就是现在我也照顾不了张节,只有他照顾我的份。”

温明瑞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李明照拍他背,叫他收敛一点。

温明瑞轻咳一声,努力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道:“对不起,没忍住。”

“忍不住你就闭嘴,偏要说出来,显得只你长嘴了?”

温明瑞又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提醒自己,不能再笑了,再笑李明照就要恼羞成怒了。

李明照胳膊圈着温明瑞的脖子:“走,咱们去外头聊聊。”

温明瑞忙挣开他:“你去,我不去哈。”

虽然他们现在在墓室里,但是跟着祝大师肯定安全。这要出去了,谁知道山里面有什么鬼东西。

温明瑞原来是个胆大的,最近跟着祝大师走了许多古墓后,他现在对爬山这个活动都没兴趣了,生怕在山里碰到什么古墓、鬼啊之类的。

人呐,还是得活在人群里才安全,就跟一滴水要融入海洋一样。

“去不去?”

“不去。”

“必须去,我带你去练练胆。”

温明瑞才不练呢。

两人在那儿拉扯来拉扯去的,闹了好一会儿。

聂磊他们把行李搬到墓室里来了,帐篷一字排开摆好,祝凤琴在帐篷里面整理被子,她感叹说:“以前只听唱戏的说什么黄金屋,我没想过这辈子还真能在黄金屋里睡一觉呢。”

何止祝凤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睡过黄金屋,这会儿也觉得新鲜。

祝十安睡下后扯了扯身下的垫子,这黄金屋硬得很,垫子薄了,睡得不舒服。

忙了一天,也累了,祝十安翻身折腾了会儿,最后平躺着睡着了。

睡着后,祝十安做梦了,梦里面,她梦到跟身后搬山道人铸像有七八分相似的一个瘦弱青年。

梦里面,只见他穿着一身灰仆仆的道袍,绑着一个潦草的道士头,正从一个古墓里钻出来,他呸呸两下,吐了嘴角沾到的土,一边嫌弃道:“说什么孝顺儿孙,你孝顺你祖宗,你怎么只给你祖宗陪葬几个破碗破凳子?”

青年把一堆稻草塞进盗洞里,说:“等我下山去你家找你的子孙,我帮你好好骂一骂他们。”

青年胡乱拍拍身上的草屑、渣子,拿着一把用到包浆的桃木剑扬长而去。

青年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不去找了,修道的人穷,修道的后人应该也不富裕。跟这些玄门中人纠缠没好处,小爷要盗就要做青史留名的大盗。”

祝十安看着青年走路、坐牛车、马车,又走路,看他夜宿破庙、野外,听他跟同行的人交谈,听他跟人抱怨说是十文钱的车资收得贵之类的话,不知不觉,就看着他走到了西安。

西安有什么呢?西安有许多许多帝王陵。

祝十安瞧见他熟练地找准进皇陵的好位置,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在盗洞里钻进钻出,他掏出来的金子被他挖洞埋了,然后,他攒了一个洞的金子、两个洞的金子……

直到有一天,他觉得够了,准备结束‘劫富济他’的行动。

祝十安以为他要走时候,那浑身灰仆仆的青年忽然回头,笑着问:“有缘人,收到我送你的宝贝了吗?”

祝十安一下从梦里面清醒过来。

“收到了,多谢。”

祝十安不用把东西拿出来,都能感应到判官笔浸润出来的阴气。

从梦里面醒来后,祝十安再也睡不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从帐篷里出去,墓室外面,远处墨黑的夜空已成了深邃的墨蓝,看着墨蓝的天空慢慢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一缕晨光照在她脸上。

山间吹拂着晨风,祝十安转头,她才看到聂磊在墓室外面守着。

“你没睡?”

“睡了,我睡了上半夜,下半夜换我巡逻。”

祝十安看了一眼搬山道人躺的地下墓道,说:“一会吃了早饭后,你们拿铲子挖土,把地下的这个墓道填了吧,别打扰人家清净。”

聂磊点点头:“行。”

聂磊派人下山叫来的支援来得很快,聂磊带着他小队成员才把搬山道人的地下墓道填上,离这儿最近的驻重庆部队的王军长带着一个团的人马赶到了。

一个团两千五百多人,搬山道人墓室前的山坡都站不下这么多人。

王军长手里提着马鞭,三步当作一步,一路小跑大跨步跑进了墓室,祝十安站在外头好远的地方,都听见王军长激动的骂娘声。

“政委,政委,你快来瞧瞧,这么多黄金值多少钱啊?”

旁边的团长说:“军长,政委没来。”

“可惜了,老徐没看到这样的热闹。”王军长大手一挥:“赶紧的,把地上、墙上的黄金都扣下来,装箱子运回重庆。”

“王军长,这是湖北军区的辖区,黄金也是人家辖区里发现的,咱们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什么辖区不辖区的,这是国家资产。国安局先来找的咱们,当然是咱们接管了。”

搬山道人墓在重庆和湖北交界的地方,聂磊派出去联络人手的队员下山后找地方先联系的总部,总部那边查到距离搬山道人墓最近的两支部队,前后脚给两个部队驻地打了电话。

很明显,重庆这边来得更快。

王军长着急忙慌地想在兄弟部队赶到之前把黄金运走,他还粗中有细,分三拨人记录黄金总数,再分连队过来搬箱子。

搬黄金的事安排好了后,王军长才想起国安局的同志,一回头,一双笑眯眯的虎眼利得很,一下从人群中找到祝十安,连忙笑着过来问好。

“小姑娘你好啊,听说你是国安特别行动组的高人啊,咱只听说过没见过,今天因缘际会,总算叫咱见到真人了。”

“您好,我是祝十安。”

王军长下意识伸手,见祝十安不想握手,自然地把胳膊收回来,笑着说:“原来只听说你会捉鬼,没听说你会找黄金啊,早知道,老王我早请你去咱们驻地的后山上转一转,说不定能挖出好多黄金来。”

“王军长,这是人家古墓里的东西,不是谁先拿到谁就能支配。”祝十安提醒他。

王军长说:“你放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祝十安看温明瑞一眼,温明瑞看聂磊,聂磊扭脸对手下副队长说:“你带两个人跟王军长回去,等国安那边来人交接了,你们再来找我们。”

副队长点头称是。

王军长不赞同地摇摇头:“你们是跟着祝大师执行任务的吧,就这么点人手,还要分两个去我们那儿,没必要。你们自己走吧,黄金的事情我们知道看着办。”

聂磊就怕王军长自己看着办,他对副队长说:“一定要交接好。”

“是。”

副队长是个明白人,知道把他留下来是什么意思,转头就去墓室里帮着数金子去了。

王军长不满道:“你们这几个小年轻,怎么还不信我老王呢?”

温明瑞客气道:“我们当然信王军长,要不然也不会先联系您。我们这只是正常工作流程,这样您好交差,我们也好跟领导交代。”

王军长也不说反对的话了,只说:“你这个小年轻不错,会办事。”

温明瑞笑着道:“您客气了。”

王军长背着手转身走了,去看黄金去了。

清点装箱忙活了两三个小时,那四尊金像也被从黄金台上抬下来,用麻布口袋罩上,捆上绳子,前后左右四根杠子,二十来个人抬一尊,倒也抬得动。

墓室里被清空了,只剩下朴素的石室。

祝十安走进去,抬头看了一眼顶上原本来挂着搬山道爷在此的牌匾,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三柱清香点上。

从墓室出来,祝十安亲自动手把墓室关门,又在墓门上设了法阵,把这个地方掩盖起来。

以后,再没有人来了。

王军长在一旁看着,他眼睁睁看着祝十安把石头门关上,后面的动作他没看懂,最后只看到光秃秃的石门在他眼前消失,再一眨眼,石门变成了长满青苔的石壁,跟周围融为一体。

王军长忍不住好奇,过去摸了一把,还真是青苔手感啊。

王军长看祝十安的眼神立刻就变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是个有真本事的大师啊!

祝十安一行人跟王军长他们一块儿下山,到了山脚下,长江边,祝十安他们要继续往东去,不跟王军长他们同路,就此告别。

王军长客气道:“祝大师下回碰到事儿了需要人手,只管跟咱吆喝一声就成,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多谢王军长支持。”

“客气了,祝大师,咱们再会。”

两行人分开走,祝十安他们才离开一会儿,湖北军区的人手就赶到了,领头的团长看到重庆驻军的船刚开走,连忙追上去,从他们辖区挖到的宝贝怎么能运到重庆去?

祝十安他们交差了就不管了,一路往东去,随州古战场幽魂、安康水鬼潭、汉中借寿山……

湖北、河南、陕西,从上到下,从西往东往北再往西,绕着圈地走,二十多天后,祝十安他们从汉中入川,下一站是昭化鬼新娘。

鬼新娘只是祝十安他们这样叫,在昭化古街上,年轻人都称它鬼仙,它栖身的古宅被称之为新娘庙,正经能收香火的。

鬼新娘不知道其名,只知她姓,传说她姓白,家里排行排行第四,大家就称她为白四姐。

白四姐是道光年间生人,家里有个爹是秀才,她爹给她定了一门娃娃亲,八九岁时把她许给既是邻居又是她爹学生的吴兴。

吴兴少年时读书很有天赋,十一二岁就考中了童生,当地人常喊他吴神童。

吴兴童生考的容易,但考秀才却碰到了坎儿,考了好多次都不中,一来二去的,到了及冠之年也还只是个童生,他的神童之名渐渐没人叫了,背着他人家只会议论,说他小时了了,大必未佳。

吴兴很气愤,每次回家后,必会点灯熬油般更加用功读书,但再考依然不中。

这一年秀才试张榜后,吴兴见自己又没有中,失意伤心难忍,去酒馆要了一斤酒,自斟自酌起来,喝醉了就说自己时运不济,天不助我之类的话。

有个穿着体面的老爷来酒馆喝酒,看到吴兴醉成这样,就劝他,与其在这儿喝个烂醉,还不如想法子拜个名师,来年再战。

吴兴一下被点醒了。他用功读书却没有考中秀才,他没错,那错的肯定是先生啊,是县学的先生教得不对。

吴兴酒也不喝了,跑回客栈收拾东西就要家去,他要重新找个好先生教他。

吴兴急急忙忙要走,吴兴刚回到客栈,撞上了从镇上来打听他这次考得如何的白四姐。

白四姐听说他要从县学退学,就劝他,县学有三个先生是进士,他们对读书考科举肯定很有心得,与其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如去请教一下那三位先生。

吴兴不耐烦听白四姐劝,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吴兴把白四姐丢下就跑,白四姐也怒了,回去镇上就跟她爹说,吴兴不是良人,她不想嫁给吴兴。

白四姐的爹不同意,说君子要守诺,怎么能出尔反尔?既然答应了两家做亲,那就不能反悔。

再说了,两家还是邻居,早就亲如一家,这要是婚事作罢,两家还如何相处?

白四姐拗不过她爹,去找她娘哭诉,吴兴总说考中秀才就娶她过门,这句话从她及笄听到现在,她都十九了,难道吴兴三十也考不中秀才,难道她还要等?

白四姐的娘亲安慰女儿一番后,又去跟白四姐的爹商量,女儿的亲事该怎么是好,要不去跟吴家说说,先成婚,考功名可以慢慢来。

白家这边还在商量时,吴兴叫人从县里给白四姐送信,跟她软言道歉,说那日他喝多了酒脾气不好,请她见谅。

信里面还说,他在银楼看到一套好看的十二花神簪,想买一支给她赔罪,不知道她喜欢哪一支,请她去银楼亲自选去。

白四姐接到信后欢喜极了,连忙把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跟娘亲说了一声后,出门去车马行租了一辆车去县城。

白四姐家住的小镇离昭化县不远,坐车过去两刻钟也就到了,虽然这会儿已经半下午了,白四姐想着买完簪子,天黑前也能赶回家。

白四姐赶到银楼,吴兴却不在银楼,有个人给她传话,说吴兴刚才碰到一个认识的学子,去前头客栈里相会去了,叫白四姐去客栈找人。

白四姐跑去酒楼,等着她的不是吴兴,而是一个陷阱,她一进去客栈后院就被两个婆子绑上一辆马车送走,那婆子还说,是吴兴把她卖给他们老爷的。

白四姐怒骂吴兴,又骂两个婆子,骂他们瞎了狗眼了,她跟吴兴无亲无故,吴兴凭什么卖她?再不放了她,她爹娘去官府告状,你和你的主子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婆子都笑了,说姑娘这个性子好,他们家老爷就是喜欢烈性的。

白四姐一瞪眼,张嘴又要骂,却被捂嘴晕了过去。

白四姐再醒来时,已经被换上嫁衣,绑在床上了。

白四姐绝望挣扎,没等来救她的人,推门进来一个跟她爹岁数差不多的富商,她又怒又气,软言骗富商给她松绑,松绑后她就想跑,谁知道门被从外面锁了。

白四姐跑不掉,打又打不过,绝望之际不小心撞倒了火烛,和富商一起烧死在房间内。

后来,那个富商的家里人找来,她爹娘也来了,两家打官司,把早已离开昭化县的吴兴叫来。

吴兴一问三不知,他说他当天收拾好行李就跟一位认识的学子去州府求学去了,他根本没有给白四姐送过信,应该是白四姐被人骗了。

吴兴有不在场证据,就算白四姐爹娘怀疑吴兴在中间使坏,却拿他没办法。

吴兴劝白四姐爹娘节哀,转头就回去读书去了。

吴兴走后,官司打不下去了,这场人命官司拖来拖去就没有下文了。

白四姐的尸身被她爹娘带回去下葬,但她的魂魄还徘徊在原地不肯走,她要等吴兴回来,她要问他为什么要害他。

白四姐没有等来吴兴,那家富商的家里人在烧掉的房子上建了新房子,新房子也不住人,他们请了法师镇压白四姐,让她不得转世投胎。

白四姐就这样被镇压了好多年,慢慢成了此地的地缚灵。

十年过去,吴兴高中进士,带着娇妻幼子还乡,他专门去白家拜访白四姐爹娘,他说他虽然没有跟白四姐成婚,当心里已经当她是他的妻,他提出给白四姐爹娘养老,好让白四姐在九泉之下安心。

这话传出去后,许多人夸吴兴是个真君子。

白四姐也以为自己被骗了,她的死或许真的跟吴兴无关,直到吴兴半夜来祭拜她,跟她跪下认错,说他不该为了那富商给他的州学入学名额就害了她。

吴兴说他没想她死,但她既然死了那就好好投胎去吧,他会照顾她爹娘。

白四姐气得双眼发红变成了厉鬼,她挣脱法阵压制冲出来,但她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门槛,只能在门内凄厉叫喊。

吴兴走了,带着他的娇妻幼子当官去了,留下白四姐在此地夜夜哭嚎。

此地传出了有鬼的传闻,巷子里的住户慢慢也都搬走了,这里空置几十年后,直到五十年代又有人住了进来,巷子重新热闹起来。

白四姐所在的这套宅子也住了人,住进来的是一家七口,夫妻两个带着两个老人,三个孩子。

男主人和女主人都是学校的老师,在外人眼里,这家子夫妻和睦,儿女乖巧,是非常体面的人家。

然而,这家男主人把表妹接到家中住,趁女主人不在家时偷情,白四姐斩断了男人的子孙根,男人惨叫滚下床去。

巷子里的其他人家听到惨叫声跑进来,看到男人的惨状,还有床上的表妹,纷纷露出难言的表情。

这家人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隔天就从巷子里搬走了。

一个月后,又住进来一家人,这家是老公公跟外头的寡妇偷情,也被白四姐手刃子孙根。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有人说宅子里闹鬼,再没人敢搬进这间宅子住。

这套宅子虽没人敢住进去,但宅子里的鬼专斩负心汉的话传出去后,偶尔会有年轻姑娘来祭拜,问自己的对象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

也有胆子大的,把自己对象带到宅子门口,让对象一脚跨进去,若是不好的人会被推出去摔个跟头,若是好的,就能安安稳稳地走进去。

后来,这里成了许多年轻人求证爱情的胜地,这座宅子被人称之为新娘庙、鬼仙庙,渐渐有了香火祭祀。

就是那□□的时候,时而也有一对一对的年轻人偷偷来求证爱情。

这几年开放后,新娘庙的香火就更旺了,就算行动组想法子阻拦,也有很多人偷偷供奉。

这几年里,求证爱情却被白四姐打为负心汉的男青年不少,被打为负心汉的男青年重则伤身,轻则大病好几日。

越是这样,那些虔诚的信徒越觉得新娘庙灵验,谁劝都不听。

祝十安一行人到昭化县时已经傍晚了,也不着急去招待所,祝十安先过来新娘庙,这时候还有一对年轻人在烧香祭拜。

祝十安走进宅子里一瞧,这是一套二进的院子,正房最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白描新娘图,新娘图底下摆着供桌,供桌上摆着各种瓜果供品、香烛纸钱。

祝十安仔细打量新娘图,她发现,新娘图上的眼睛已经有灵光,但这一点灵光带着邪性。

祝十安不走了,她在屋里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静待天黑。

天黑前几分钟,张节走了进来,他也一眼看出了新娘图的邪性,张节问师父:“它走火入魔了吗?”

“嗯,执念太深,自己的执念化解不了,就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享受当审判者的快乐。”

白四姐一身新娘嫁衣从画上飞下来,怒道:“你是谁,凭什么指责我这个受害者?你该去怒骂那些辜负真心的负心汉!”

祝十安说:“这不是你害那些年轻人的理由,你也没这个资格。”

“他们供奉我,相信我,我就有资格保护那些姑娘。”

祝十安摇摇头:“你的心是好的,但是凭什么你说人家是负心汉人家就是?你了解过他们是什么人吗?你就下手惩罚他们?你真以为自己是神?”

白四姐得意狂笑:“我有信仰,有功德,凭什么我不是神?”

祝十安笑了:“看来,你想惩罚负心人是假的,你是想当神啊,怪不得那些大师来送你,你死活不走,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当缩头乌龟躲到底下。啧,你这个神,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放肆,竟然敢对本仙不敬!”

祝十安微微偏头躲开她的阴爪攻击,祝十安手中金雷鞭甩过去,白四姐被抽中了小腿,白四姐的腿燃起白烟,魂体破了个洞,它一咬牙,转头要跑。

“白四姐,回来!”

白四姐一回头,就被祝十安手中的鬼将令抓住魂魄,白四姐吓得脸色大变:“你是谁!你是鬼差?”

赶了两天路才到这里,祝十安已经很累了,她道:“你自己可怜人,但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打得你魂飞魄散,要么我送你去地府,你亲自找吴兴报仇。”

白四姐冷笑:“你骗我,多少年过去了,吴兴早就转世投胎了,怎么可能还在地府。”

“我说了,他在!他身上牵扯的因果罪孽太多,你这一笔还没销账,他投不了胎。”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这里煎熬了一百多年,他也在地府不得投胎?”

“嗯,而且他还在地狱受罚,为了还他欠下的其他罪孽。”

白四姐仰天狂笑:“老天有眼啊!”

笑完了,白四姐对这里在没有留恋,她要去地府报仇,她道:“我选第二条,你现在送我去地府。”

白四姐这样的地缚灵靠自己去不了地府,祝十安如它所愿,开鬼门把它送下去。

“师父,它身上的因果罪孽也不少,去了地府也要受罪吧。”

“嗯,一笔归一笔吧。”

白四姐离开后,墙上挂着的鬼新娘那幅画无风自然,画烧尽了,它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就消失了。

李明照站在门外瞧,

祝大师手里有能控制鬼魂的令牌,会开鬼门,还能算到百年前死去的鬼还在地府,这三样,他一样都做不到。

这个难缠的鬼新娘,就这么被祝大师三言两语就送走了。

唉,看起来真容易。

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两人出门,温明瑞着急忙慌跑来了。

李明照看他这样着急,忙问:“怎么了?”

温明瑞忙说:“阿花出事了,她遭了黑巫的道,差点死了,向白虎向组长用噬魂蛊保住了她一点心脉,但是必须在一天内把噬魂蛊从身体里面引出来,解开咒术,要不然阿花必死无疑。”

祝十安从门里出来,急忙道:“她现在在哪里?”

“一个小时前从港城到了广州,我打电话回总部的时候总部正在到处找您,要您赶紧回镇山县,他们正在广州去南江县机场的飞机上。”

温明瑞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联系总部,总部知道祝十安现在的大概位置,广州和祝十安现在所处的位置,两边同时出发,只有在镇山县相聚,才有可能二十四小时内赶到,救阿花一命。

祝十安说:“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镇山县。”

聂磊他们把车从招待所开过来了,祝凤琴正在车上着急忙慌打包刚在招待所房间拆开的行李。

祝十安上车后,想起上回丁卯联系她时,他听到阿花去港城时心里一闪而过的不舒服感,直觉告诉她会出事。

丁卯他们肯定认真防范了,没想竟然还能闹出人命来。

黑巫厉害到这种水平了吗?

“师父。”张节有点担心。

“没事儿。”

祝十安眼神坚定,怕什么,不过是黑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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