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联手◎
自从熊山那次受伤后, 两辈子与生俱来的天赋突然对她关上了门。
许久没来山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体穿越在自己以前摆的法阵中时,祝十安头一次感觉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强大。
偏偏, 曾经自己拥有这些天赋和能力的时候,她感觉不到自己强大, 她只会觉得自己不够强, 不够让她想挑战的鬼、神为她屈膝。
这几个月对她来说就像人生按下暂停键, 让她终于有机会回头看看曾经的自己,甚至上辈子的自己, 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穿过法阵站在三清太极阵法前,祝十安长舒一口气, 还好, 天赋的大门没有对她彻底关上, 她现在已经拉开了一道缝。
张节站在师父身边,看着三清太极法阵里空荡荡的山谷, 发出疑问:“师父, 里面是什么?”
“里面有一个挡风过穴煞,阴气很重, 去年有很多阴兵从这儿过, 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我没看到。”
“我用一枚城隍印给镇住了,现在当然看不到。”祝十安笑说:“过几年, 等我好了,师父带你去法阵里开开眼界。”
“现在不行吗?”
“现在不行,师父不够厉害,护不住你。”
张节仰头看她:“师父现在就很厉害。”
祝十安笑着摸摸他的头:“师父必须跟以前一样厉害, 甚至比以前更厉害, 才能带你进去。”
张节点点头:“哦, 知道啦。”
“快八点钟了,要天黑了,咱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凤孃要出来找我们了。”
祝十安带着张节离开山谷,走到山谷外面时,张节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口的迷踪阵,边走边问:“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布置出这么厉害的法阵来?”
“我不知道,不过你认真地学的话,等你成年后应该能有我七八成功力吧。”
基于对张节天赋、热爱、勤奋等等进行的综合判断,祝十安觉得张节超过她的希望很渺茫,但是在如今的玄门中,张节未来应该是玄门新一代的佼佼者。
张节不懂师父说的七八成到底有多少,他耳朵里只听进去了那几个字:认真学。
符箓、法阵、经书、功法,他什么都认真学,什么都学得很好,在医术上欠缺了一些。
祝十安慢慢跟自己的小弟子说:“十道九医,你师爷的医术勉强入了个门吧,医术他教不好你,你跟着我学,跟医馆里的大夫们学,不求你学出多高的成就,至少在医这一道路上,你别丢了师父我道医的面子,知道不?”
“知道了。”
祝十安现在的日常还是以修养身体为主,教导弟子医术的活儿暂时打包交给寿信爷和寿光爷。
祝寿信和祝寿光对多教一个张节倒是觉得无所谓,一头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祝十安早上还在赖床的时候,张节已经跟一群比他大的祝家学徒们在医馆后坊听讲了,今天寿信爷讲的是《针灸甲乙经》。
后坊的院子里摆着一张病床,祝亮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看着一群兄弟姐妹们一本正经地给他看诊。
寿信爷问:“什么病?”
“脾胃虚寒。”一群人抢答。
寿信爷点点头道:“祝亮昨天去族里玩儿,太过贪吃,连吃了四五根黄瓜后又吃了五个桃子,吃了太多生冷损伤了脾阳,寒气自内而生造成腹痛、腹泻。你们要以他为戒,照顾好自己的的身体。”
祝亮忍不住替自己说话:“婶婶们塞给我吃的,我总不能不要吧。”
祝寿信瞪他:“狗碗里存不下剩饭,多大的人了?吃个东西还能把自己吃病了,你还好意思说?”
“我——”
“你闭嘴,听我说。”
祝亮憋屈地闭上了嘴。
祝永文、祝康林、祝永春他们低下头,吭哧吭哧地忍不住笑。
“脾胃虚寒若是开方子,该从温中健胃的路子去治,干姜、花椒、丁香、砂仁、高良姜、桂枝、附子等药材温中散寒;白术健脾,再和甘草、芍药等合用,就能起到温中健脾的功效了。”
“脾胃虚寒的方子很多,根据不同的情况可以酌情选用附子理中丸、桂附理中汤、砂实理中汤、理苓汤等等。”
祝寿信话头一转:“今天要教你们针灸,现在我来教你们,用针灸该怎么治。”
祝亮本来躺在病床上闭眼晒太阳,寿信爷的话一句比一句催眠,听到寿信爷说要用针灸,他就像一条死鱼一样一下蹦跶起来:“我不扎针。”
祝永文、祝永春两人距离最近,反应最快,连忙按住他,祝康林上前劝道:“针灸好呀,扎几针病就好了,不用吃药。”
祝亮挣扎着喊:“我要喝药,我不怕药苦。”
祝寿信说:“别紧张,扎针又不疼。”
“寿信爷你可别骗我,我扎过针的,明明很疼。”
“肯定是之前给你扎针的大夫没扎对,穴位扎对了一点不疼。”
祝亮半信半疑:“真的?”
祝寿信凶道:“我给病人扎了几十年针了,我说的话难道还有假?你快躺下,别耽误时间。”
祝寿信招招手,二十个学徒全部围到病床旁边,祝亮这时候想跑也晚了。
掀开衣裳,露出祝亮白晃晃的肚皮,祝寿信指着肚脐正上方约六指的位置:“穴位你们都学过了吧,这是中脘穴,这是胃之中枢。再看看这里,肚脐,也叫神阙穴,再有足三里、脾俞穴,这是治脾胃虚寒的常见穴位。”
祝寿信拿出针灸盒:“谁先来试试?”
祝喜兰第一个举手:“我来。”
祝亮吓得扭头看祝喜兰,一连甩出三个问题:“你几岁?医书读了几本?穴位认全了吗你就敢说你来?真把我当猪肉戳啊?”
祝喜兰骄傲的跟一只孔雀一样:“我读二年级了,医书肯定比你读得多,穴位也比你认的全,我还看过大姑娘给人扎针呢。”
祝亮连连摇头:“我是病人,我有权力拒绝庸医给我扎针。”
祝喜兰怒了:“你骂我是庸医?你竟然敢败坏我的名声,看我不一针扎死你。”
祝亮要哭了:“寿信爷!”
祝寿信轻咳一声,说:“喜兰年纪还小,你先观察,让其他人试试。”
其他人是谁?围着病床的二三十人高矮胖瘦年纪大小不一的学徒们都望着寿信爷,等寿信爷点自己的名儿。
祝寿信从一群人中点了张节的名儿:“你学过针灸了吗?”
“学过。”
师爷教过他,穴位他全部认得。
“张节来试试。”
“哦。”
其他人让开位置,祝亮看到张节,他知道这是个大师,但是大师不一定是大夫,不一定会扎针啊。
祝亮颤抖着声音问:“小大师,你几岁啊?”
“九岁。”
祝喜兰高兴道:“我们一样大耶。”
祝亮只想翻白眼,今天这一劫看来是逃不过去了。
后悔啊,他吃那么多黄瓜、桃子干什么?
不过才从藤上摘下来的黄瓜确实好吃,桃子也好吃,唉,真怪不得他。
祝寿信笑眯眯道:“你用金针还是银针啊?”
“我用银针。”
“那你拿针吧。”
祝永文拍祝亮一把:“侧躺着,脾俞穴在背上,你躺着他扎不着。”
祝亮不情不愿,有气无力地翻个身侧躺,胃又隐隐作痛了。
祝寿信站在张节身后:“你先把穴位指给我看看。”
张节指着肚脐正上方的位置:“这里是中脘穴。”
张节年纪小手指也小,祝寿信说六指的位置,他比了九指。位置是对的,祝寿信点了点头:“扎吧。”
扎吧!这两个字让祝亮身体一下紧绷起来。
祝寿信拍拍他的背:“祝亮你躺好了,绷什么绷,被银针扎一下有多疼?”
“我放松了。”
嘴上说放松了,实际上还是绷着劲儿,他一是害怕针,二是身体难受忍不住。
张节很淡定,找准穴位后,他回忆师父教他画符时说的话,牵引出灵气,凝于指尖,再把灵气灌入到笔,或者银针上,感觉应该差不多。
祝亮身体还微微绷着,他一个没注意,第一根针已经扎入他的中脘穴了,银针扎入瞬间他就感应到一股热力从中脘穴散开,他发寒的胃被一股暖意包围着,这就是针灸扎对了的感觉吗?
祝寿信看他眼睛都瞪大了,连忙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祝亮说没有不舒服,他说:“我感觉扎下去的地方酸酸的,麻麻的,胀胀的,暖暖的。”
淡定的张节又扎了中脘穴、足三里、脾俞穴,祝亮感觉这几个穴位慢慢在他身体里连成一片,脾胃顿时暖了起来,隐隐作痛的胃竟然不疼了。
“针灸反应这么快吗?这就不疼了?”祝亮好奇。
祝寿信知道,真正针灸反应不会这么快,他捻着针感应了一下,忍不住叹气,修道之人对针灸刺穴和气的理解运用,真的是远超他们这些普通大夫。
大姑娘有天赋就算了,好歹她是从小跟着她爷爷学医才有今日的。这个张节才学多久,也就认全了穴位吧,怎么也这么厉害?
道医!道医!老祖宗真是聪明绝顶,给祝家后人选了一条好路子。
祝寿信没有多说,只叫弟子祝永春、祝康赐上前感受一下张节针灸手法的厉害,祝永文、祝康林等几个年纪大些的,有针灸经验的也上前试了试针。
祝康林手重了一点,带着中脘穴上的针拔出来的半寸,本来浑身暖洋洋舒坦的快睡着的祝亮一下醒了。
“我的胃!”
张节走过去,把针又扎回去,身体里面因为寒气有些许滞涩的经脉血气循环又加快了。
祝亮又舒坦地闭上眼,过了会儿,竟睡着了,打起鼾来。
祝永文一群人看着张节神情复杂,唉,天赋就是这么不讲理啊!
祝寿信拍着张节肩膀说:“针灸方面我教不了你什么,你找你师父教你。正好,她身体不好,你也给她扎个针。”
“师父叫我跟您学看诊开方。”
祝寿信笑道:“看诊开方啊,我比你师父多活了几十年,这方面我还是比她更有经验一些,你跟着我学啊,那真是找对人了。”
祝寿信的弟子祝永春说:“师父教你看诊开方,你教一教我们针灸。”
张节想说我教你们,你们也学不会。想到师父说不要显摆,他就点头说好。
张节因为会扎针,一下成了医馆里最受欢迎的学徒,来医馆看病的病人,只要可以进行针灸治疗的,祝寿信、祝寿光他们监督之下,都让张节来扎,然后让学徒们跟着感应,学习。
祝永文他们没有入道,不能自如地运用气去治病,但是多感应几次张节扎针时的脉气流动,还是非常有好处的。
比如,以前师父教他们的,好像只存在想象中的东西,现在通过张节放大去感受,那种若有似无的东西突然有了具象感。
只要心里对穴位、经络清晰了,以后扎针没扎对的时候,他们自己很快就会发现,做出调整。
学徒们都跟着张节在针灸室里跑来跑去,祝亮躺在后坊院子里的病床上睡醒了,不是,是被晒醒了。
夏天大中午的阳光太晒人了,他伸手遮住眼睛,从病床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喊:“还是不是兄弟了?你们把我当完实验器材用完就不管了?好歹也把我推到树下阴凉点的地方吧。真是的,晒得我头晕眼花的。”
祝永文从针灸室里伸出半个身体,问他:“胃还疼吗?”
祝亮摸着胃,揉了揉:“不疼啊,我感觉好得很,我现在算彻底好了?”
“张节给你取了针后,我给你做了艾灸,你的情况不严重,后面应该不用扎针吃药了。不过这几天你要注意饮食,生冷的东西暂时就别吃了。”
说完医嘱,祝永文半个身体收回去,针灸室的帘子放下来。
“你在干什么呢?”
祝亮掀开帘子凑进去。哟,小小的针灸室,除了病人和祝寿光之外,里头挤挤挨挨竟然有八九个学徒。
祝亮也好奇张节的针灸手法,站在门口,双手扒在祝永文肩膀上,垫脚往里面看。
里面这位大爷是脚麻,针灸经中有记载,脚痹取阴陵穴、样辅穴、太溪穴、至阴穴等进行针刺。
祝永文他们刚才已经摸过针了,现在已经到取针的时候了,针取下来后还要艾灸二十分钟。
大爷活动着脚说:“我感觉不怎么麻了。”
祝寿光说:“不怎么麻你明天也要来,头一次治了就见效是好事,但是你要是后面不来,断不了根,以后还是会麻。”
大爷笑着说:“我来,我每天都来,趁着最近得闲赶紧治好,免得影响秋收干活儿。”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六十岁了吧?”
“有了,前年满的六十。”
“你家几个儿孙?”
“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嫁出去了各自成了家,三个儿子跟我们老两口住一起,家里还有五个孙子三个孙女。”
祝寿光笑说:“你家人丁兴旺啊。”
“哈哈哈,我们家人口是不少,在村里也不怕别人欺负。”
“你家一大家子人,也不缺你这个老人家干活挣饭吃,我看你呀,今年秋收收水稻,你就别下田干活了,换成轻省些的活计,有利于你保养身体。”
大爷听出祝寿光的意思了,他着急问:“我这脚,难道以后还沾不了水了?”
“沾肯定能沾,但是你这病吧,都是以前天长日久在水里干活落下的。你现在只是脚麻,要是再不好好保养,以后说不定就走不动路了。咱们这儿湿气重,这个病不少见,你打听打听,你们公社里应该就有人得这个病。”
祝寿光真心劝他:“你身体精干,除了脚之外,身上没什么大毛病,你要保养好你的脚,以后康健地活到老,也不用躺床上等小辈伺候,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大爷想了想,叹气说:“今年只怕不行,大队上说了,今年秋收要抓紧,收完秋收,大队上的青壮要去南江县帮着修铁路、建房子,打工挣钱去。”
祝寿光说:“看你自己怎么想,我这个当大夫的只能尽力劝一劝你。”
大爷笑着说:“等我忙完了,要是脚再不好了,我来找你们看病。”
大爷对张节说:“也谢谢你这个小大夫。”
“不客气。”
大爷的大儿子正在医馆前厅等着,看到他爹自己从后坊走出来,连忙问:“爹,你的脚能走路了?”
“能走了能走了,就是走得还不太利索,大夫叫我明天再来治一治。”
祝寿光跟出来,跟大爷的儿子说:“刚才抓的药,带回去熬煮成汤给你爹泡脚,记得泡二十分钟以上。”
“好好好,谢谢大夫,我记住了。”
进门时,是当儿子的背着爹进门的,出去时变成了父子俩各自走出门,看热闹的众人又惊叹起来,刚才是祝家大姑娘那个小徒弟扎的吧,效果竟然这样好。
医馆斜对面,彭师长正跟崔云和在排队买点心,他安慰崔云和道:“我看你等不了多久就能站起来了。祝大姑娘养身体动不了针,她教的徒弟能扎也行。”
一直十分有耐心的崔云和此时也动了心思:“徒弟是师父教出来的,扎针的手法应该是一脉相承的。”
彭师长指着祝氏医馆的牌匾说:“不管徒弟还是师父,只要他们答应给你治,你的腿啊,肯定就能治好。”
祝家人看中祖上的荣光,就不会做砸自家牌匾的事。
崔云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信什么病都能治好这话,大夫又不是神仙。只要他们尽全力给我治了,就算没治好我也无话可说。”
彭师长一下笑了:“你这人还挺通情达理,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跟我这个大老粗就是不一样。”
“老彭故意说这话来笑话我是不,你难道没读过书?”
“读书跟读书终究不一定,我读书就是认得几个字,不像你们,你是真正的读书人,文武全才,教出来的儿孙也出息。”
“那我问你,出息和健康的身体,你选哪样?”
彭师长还真不知道选哪样,叹息一声。
这世上的人啊,真是你羡慕我,我羡慕你。
崔云和和彭师长相对苦笑,都各有各的愁苦。
川川扯爷爷的衣袖:“到我们了。”
彭师长一回头,前面的人都买着了,轮到他们了,彭师长忙问:“川川想吃什么?”
“八珍糕。”
“好,那咱们来一斤八珍糕。”彭师长又问崔云和:“你吃点啥?”
“山药糕吧。”
彭师长连忙掏钱:“一斤八珍糕一斤山药糕。”
买到了糕点,八珍糕给孙子捧着,山药糕丢崔云和怀里:“走吧,去我家院子看看,比你住的那个小杂院儿好。”
彭师长原来不知道崔云和来镇山县了,他带着老伴儿孙子在东街上住了好几天了,前天来三清巷闲逛时碰到崔云和才知道他来了,还在这儿住了两三个月了。
彭师长去崔云和租的那个院子瞧过,跟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虽然他单独一个房间,但是肯定也住不舒坦。
彭师长看到崔云和的居住条件后,一直劝崔云和跟他们祖孙三人一起住,崔云和拒绝了,说不好打扰他们一家人。
这会儿彭师长又提了去他家,崔云和笑说:“我在那边住得好好的,这个月房钱都付了,不去住我多吃亏啊。”
“亏什么亏,少住几天能亏多少钱?几毛还是一块啊?你一个师长,这点小钱你还计较?”
“崔云和,咱们就算不是一个战壕里躺过的兄弟,那也当过几天邻居吧,我家房子空着不请你来住,你说我心里过得去?你得替我想想,是不是?”
彭师长也不跟他说话了,他命令张军:“小伙子,推着他的轮椅跟我去东街。”
张军拿的是崔云和的工钱,肯定不能听彭师长的,他问道:“崔叔,咱们去哪儿?”
彭师长瞪崔云和:“你不跟我去?”
崔云和忙说:“去去去,我跟你去还不成吗?”
彭师长一下笑了,牵着孙子的手,招呼张军赶紧跟上。
张军知道彭师长买的东街上的那个院子,那个院子挺宽敞,听说正房、东厢、西厢原来有八间大屋,后头住进去赖着不肯走的三家人各自在墙角搭了一间厨房,现在里面有十来间屋子。
彭师长把崔云和带回去,都不用卸门槛,推着轮椅就从旁边的角门进去了。
彭师长笑说:“听说以前这家的主人家里养马拉车,专门多做了一个门方便马车进出,倒是方便你了。”
张军推着崔云和进门,崔云和进门一看,这个院子确实比他现在住的院子宽敞。
“我和你董大姐带着川川住正房,东西厢房都还空着,你自己挑一间住。你也别在外面买着吃饭了,给你董大姐交点买菜钱,她一锅做了,你跟着我们吃,总不会亏待你。”
崔云和也不是矫情的,他痛快点头:“那就麻烦董大姐了。”
“不麻烦,来镇山县这几天她高兴着呢,每天一早提着她的竹篮跟邻居家的老太太,跑去码头买村里人撑船送来卖的小菜。昨晚上下了夜雨,今天不去码头买菜了,跟人去城外山上捡菌子、野菜去了。”
崔云和笑说:“这里山好水好,物产丰富,要不是太过偏远,肯定多的是名人来这儿隐居。”
“都隐居了还怕地方偏远?不偏远还叫隐居?”
“古往今来,真隐士从来没有名声传出来,有名声的隐居之人,大都是沽名钓誉之徒,隐居的地方太过偏远,那些公子王孙怎么找来?”
彭师长笑说:“自荐不值钱,要人家上门来请才值钱是吧。还是你们读书人会玩儿心眼。”
“刚才说了,我真不是读书人,我就是一武夫。”
“哈哈哈,我们都是武夫,不提了不提了,都不提了。”
崔云和在东厢房住了下来。
彭师长跟张军说,他要是愿意也可以过来住,方便他照顾崔云和。崔云和答应张军,他过来住的话,他的饭钱他来交。
张军自然同意,来这儿住这么大的院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张军答应下来后,把崔云和交给彭师长照顾,他先回去把崔云和的床褥行李搬过来。
张军回去搬行李,兰嫂子忙问张军:“崔师长要走啦?他的病不治了?”
“没走,崔叔搬去东街上住了。”
“东街上谁家呀?崔师长在我们家住得好好的,怎么说搬就搬了?”
张军笑道:“东街上这个月卖了一套院子您知道吧。”
“知道啊,说是县长媳妇儿买的。”
“县长的媳妇儿也是替别人买的院子,真正想买院子的人是崔师长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位也是师长。那家祖孙三个人哪里住得了那么大的院子,这不,把崔师长请过去住了,还让我也去住。”
兰嫂子羡慕道:“军官日子真好过哦,那么大的院子说买就买了。”
人家去投靠亲友了,兰嫂子也不好多问,只能感叹,一笔租金没有了。
“这个月还没过完呢,崔叔剩下的钱也不要了,兰嫂子赶紧把有空房子的消息传出去吧,说不定很快又有人租房子,刚好把租金续上。”
“说得也是。”兰嫂子笑着说:“张军啊,你的人脉比嫂子广,要是碰到有人想租房子,你帮嫂子说说话呀。”
“行,您就放心吧,只要有人租房子,我肯定先介绍到您这儿来。”
张军扛起捆好的床褥出门:“嫂子,我就先走了。”
“哎,你慢慢去。”
张军赶在中午前把家搬了,忙完刚好赶上吃午饭。董大姐手艺好,炒菜舍得放油盐,这样的饭菜比家里好多了。
张军吃完饭赶紧帮着收拾碗筷,董大姐连连夸他勤快,是个好小伙儿。
祝氏医馆里,因暑假来医馆学习的学徒多,叫他们回家吃饭也不方便,于是就从族里请了两个得闲的嫂子,在主宅大门口右边的小跨院里做饭,做好了再叫大家分批去主宅那边吃饭。
两个嫂子负责给医馆的学徒、大夫做饭,顺手也把例汤熬了,三清巷的祝家孩子们中午跑来主宅喝汤,小跨院里热闹极了。
祝十安在后院听不到前院的热闹,她都是听凤孃说的。
祝凤琴一边给祝十安盛饭一边笑道:“我刚才听他们说,张节那孩子像你,可会给人扎针了,他扎过的都说好。寿信爷还说呢,张节要是踏踏实实学十来年医,会给人看诊开方了,以后未必不如你。”
“挺好嘛,青出于蓝胜于蓝。”
祝十安不意外张节在针灸方面的天赋,毕竟使用灵力这事儿,一通百通。
祝凤琴笑着说:“收到一个好弟子不容易,咱们真要好好谢谢张老道长,若不是他把张节带到咱们家来,你也碰不上他。”
“嗯,该谢的。”
张节去了医馆一天,晚上回来抱着好几本书,他把书放在桌上,祝十安拿起来翻阅,发现是手写的笔记心得。
“谁给你的?”
“寿信爷、寿光爷、长碧婶婶、湘姐姐、祝临叔叔、祝冲叔叔、永文哥哥。”张节记性好,他把给他笔记的人都念了一遍。
祝十安说:“其他人给你笔记就算了,祝永文也给你笔记?”
“永文哥哥说,下个月他要出去读大学了,这本笔记是他才学医时的笔记,现在用不着,借给我用。”
张节不好意思笑道:“永文哥哥说,这本笔记本来要借给祝亮哥哥的,他说祝亮哥哥孺子不可教也,借给他太浪费了。”
祝十安忍不住笑:“借给祝亮确实有点浪费哦。”
师徒俩坐那儿一起笑。
祝十安问他:“去医馆感觉怎么样?”
“很好,大家都喜欢我,我也喜欢大家。”
小孩儿年纪不大,不会那种特别深沉的话,他只会简单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被人喜欢是件好事,师爷喜欢他,师父喜欢他,好多祝家人也喜欢他,他很开心。
“开心就好,开心就多笑笑,小小年纪别整天苦大仇深的。你看看你师爷,那么大年纪了,生气了就骂人,高兴了就笑,这才叫道法自然。”
张节又笑了起来,露出他整齐的牙齿。
祝十安好奇:“你都九岁了,怎么还没换牙?”
“换啦。”
张节张开嘴巴给祝十安看,前面门牙换了,后面的牙齿还没换完。
“换吧换吧,换完了就是大人了,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张节蹲在那儿,双手抱着膝盖:“师父,好累哦。”
“今天给人扎针扎多了吧。”
“不够用。”
祝十安听得懂他的说,说:“至少你还有得用,看看你师父我现在,身体里才养出来一点点灵力,用都不敢用。”
“我给师父扎针?”
“明天早上给我试试,今天就算了吧。晚上别看书了,吃了晚饭早点睡。还有,明天去医馆不要给那么多人扎针,一天扎三四个人就行了,你跟寿信爷说,就说我说的。”
“好哦。”
祝凤琴在厨房里喊:“洗手,吃饭啦。”
今天晚上吃肉沫炖豆腐、清炒豆角、清蒸鸡蛋羹、黑米粥。都是祝十安养身体吃的菜,张节随她吃。
三人围坐在桃树下的小桌前,祝凤琴一边给张节舀蛋羹一边问他:“听你师父说,你和你师爷在山上口味也吃得清淡,我做这个你喜欢吃吗?”
“喜欢,比我师爷做的好吃。”
祝凤琴笑说:“我吃过你师爷做的饭菜,你师爷做饭就是随便糊弄,我连他的手艺都比不过就怪了。”
“师爷做的炒土豆片好吃。”
“你喜欢吃炒土豆片啊,这个简单,回头我给你做。”祝凤琴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哎哟,跟着你师爷过日子真不容易,炒土豆片都成好菜了。”
张节嘴巴包着满满的菜,认真咀嚼完,咽下去才说:“土豆好吃,怎么做都好吃。”
“得了,合着不是你师爷做的炒土豆片好吃,是你本来就喜欢吃土豆。不过土豆这个菜要想做难吃也不容易。”
自从张节来家里后,每天跟祝凤琴搭闲话最多的人变成张节,祝十安省了不少口舌,专心吃她的饭。
一碗饭吃完,祝十安放下筷子,祝凤琴一下盯上她:“再吃一点豆腐,鸡蛋羹也再来两勺。”
“饱了。”
“咱们家的碗小,平时你都能吃一碗半的饭,今天只吃了一碗,哪里饱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嫌豆腐清淡没味儿,赶紧吃。”
祝十安拿起勺子,默默把放进她碗里的豆腐和蛋羹吃了。
张节看了一眼被训的师父,赶紧低下头猛吃。
祝凤琴笑眯眯道:“多吃点呀,小孩儿多吃才能长得高。”
张节这时突然明白了,原来师父家最厉害的不是师父,是凤孃呀。
师父和他都要听凤孃的。
看到师徒俩默默干饭,祝凤琴满意了。
夏天晚上黑得晚,吃了晚饭后,祝十安带着张节出门走走。
这个时间点,巷子里各家商铺都还没有关门,下班没回家的青年男女,或是得闲带孙子出来溜达的老爷子老太太们,许多人都在三清巷里闲逛。
看到祝十安师徒俩,大家纷纷跟师徒俩打招呼。
“大姑娘,吃了晚饭啦?”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了?”
“哎哟,张节这孩子看着真灵气。”
祝十安微笑点头应对大家的热情,慢慢走出三清巷,她今天准备去码头逛逛。
去码头要从南街出去,师徒俩走到南街跟东街交界的路口时,碰上拿着罗汉扇出门散步的彭师长一家,以及崔云和。
董大姐看到祝十安连忙喊了声:“祝大夫也去散步呀。”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许久没见,您老身子可康健?”
“劳烦您过问,我和我家老头都好,我家川川也好。我家川川自从被您调理好身体好,能吃能睡能跑,今年还长高了一截儿,打眼看过去跟他同龄人都差不多高了。”
董大姐推了孙子一下:“快,跟祝大夫说谢谢。”
川川对祝十安笑:“谢谢祝大夫。”
祝十安笑着对他点点头,抬头跟董大姐说:“性格也大方了许多,你们养得好。”
彭师长和董大姐听了这话心里高兴得很。
川川看着祝十安身边的张节,张节也在看他,看他的面相。
张节虽然还不精通此道,但是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弟弟是个聪明相。
彭师长给祝十安介绍崔云和:“我前几天来镇山县才知道,崔师长竟然千里迢迢来这儿找您看病了,他也有耐心,想着等着您哪日身体好了再给他看病,他不着急。”
前段时间才回来的时候,祝十安身体太差,几乎不出门,不知道崔云和的事。最近身体渐渐养回来了一点点,有力气出门走动了,祝十安从很多人嘴里听过崔云和的名字,也见过他,只是没说过话。
彭师长替崔云和卖好,今天既然碰上了,祝十安也跟崔云和说句实话:“你的腿我能治,你要等我身体好的话,那恐怕有得等了。”
“我决定留下的时候就做好了等的准备,就像彭师长说的那样,我有耐心等。”
不过,今天崔云和有新的想法了。
崔云和看着张节笑,他又对祝十安说:“今天听说您的弟子医术颇为出色,在您指导下,他给我针灸,效果或许跟您亲自动手相仿?”
祝十安眉头微挑:“你有胆量让张节试?万一没扎好,扎坏了的结果你能接受?”
“其他病人都能让你的弟子扎针,我没什么不敢的。至于扎坏了,我想我的腿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祝十安问张节:“要试试吗?”
张节看崔云和的腿,问:“我能摸摸吗?”
崔云和痛快点头:“自然可以。”
崔云和撸起裤管让张节摸他的腿,张节按了几个穴位,崔云和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节老实跟师父说:“我没治过这样的。”
张节的言下之意是他或许治不好。
祝十安问他:“愿意试试吗?”
张节点头:“他答应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祝十安对崔云和点点头:“明天下午你去医馆等着。”
崔云和激动的拳头都捏紧了,面上看不出一点激动的神色:“多谢祝大夫、张小大夫。”
祝十安和张节要去码头,彭师长他们要去江边散步,两家不同路,各自分开走了。
等祝十安师徒走远了,董大姐对崔云和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看那孩子年纪轻,真要有个万一,大姑娘现在又帮不了手,你这腿——”
崔云和知道董大姐的意思,他说:“我相信祝家的人品,就算不会更好,应该也不会越治越坏。我这腿,我看不能再等了。”
彭师长赞同崔云和的话:“你这腿从不能动到现在,治来治去快两年了吧,再拖下去腿萎缩过头了,只会越来越难治。”
董大姐没考虑到这点,她忙说:“哎哟,是该早点治。”
彭师长笑着跟崔云和说:“咱们打了大半辈子仗,能活到今天就已经是运气极好的人。你这次运气一定也会好。”
崔云和也希望如此吧。
崔云和虽然做了决定,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把这件事来来回回想,预设各种情况。
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二人,心里一点不慌,散完步后,踩着最后一丝天光归家,洗漱睡觉。
师徒二人都是心大的,睡到第二天自然醒,又吃了早饭后,祝十安往椅子上一躺,对张节说:“你来给我扎一套养生针。”
“好哦。”
中医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祝十安体虚,就是正气不足,养生针法可以适当激发经络之气,催动气血润泽身体,平衡阴阳。
祝十安闭眼感受着张节的针法,扎到照海穴时,祝十安开口道:“深半寸。”
张节轻轻调整了一下针的深度,感觉他扎到位了,祝十安嗯了声:“可以了。”
养生针扎二十分钟就可以取针了,取针之后祝十安对张节说:“穴位认得挺准,缺了点经验,拿捏不好下针的度。”
“那我还能给昨天那个病人扎针吗?”
“扎,放心大胆地扎,咱们师徒二人合作,你按照我指点的来,没问题。”
“下午咱们用银针还是金针?”
“你先用银针吧,等你有经验了再试试金针。”祝十安提醒他:“给那个病人扎针会很费劲,给他扎针期间你就不要给别的病人扎针了,保存好你的体力。”
“好。”
张节今天没过去医馆,中午祝亮、祝永文他们来主宅跨院吃中午饭时,一起到后院找他,听说他下午要给那个腿不好的病人扎针,祝永文笑道:“我听寿信爷说那个病人一直在等大姑娘,现在肯让你治,这是看好你的医术,下午你好好扎。”
张节说句老实话:“他看好我,是因为我是师父的弟子。”
祝亮笑说:“那你确实是你师父的弟子啊,背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祝永文拍了祝亮一巴掌,让他少胡说八道教坏小孩儿。
祝永文说:“那你中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就去医馆给病人扎针。”
“嗯,好。”
崔云和这个病人在三清巷很有名,都知道他等着大姑娘看病,只要天气好,他每天都会去三清巷转一圈。
下午,张军推着崔云和去医馆,大家本来没当回事,但当张军推着崔云和从医馆旁边的小斜道进医馆,大家伙儿就觉得中间肯定有事儿。
彭师长和董大姐带着孙子也进了医馆,他算是崔云和的家属。
“来了。”
崔云和进门,祝寿光招呼他一声,又说:“我给你把个脉。”
祝寿光把脉后,医馆里其他得闲的大夫也排队过来给崔云和把脉,连祝亮这个二把刀也摸了一下。
“从脉象上来说变化不大,就是你这腿比之前萎缩了一点,看来给你开的那个药浴方子对你用处不大。”
崔云和说只萎缩了一点,药浴还是多少有点作用。
“你去后面针灸室里等着,大姑娘和张节一会儿就过来。”
张军推着轮椅去后坊,彭师长过去帮忙,把崔云和抬到病床上躺下。
崔云和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终于躺在病床上了,他十分期待,呼吸都比平常重了几分。
彭师长笑说:“你这是准备上战场了。”
崔云和笑了笑,可不是准备上战场嘛。
等了十几分钟,祝十安和张节过来了。
看到针灸室里外都挤满了人,祝十安皱了皱眉:“针灸室里最多留三个人,其他人都出去。”
彭师长站到最里面,以行动表明态度,他这个病人家属肯定不会走的。
祝寿信和祝寿光没凑这个热闹,另外两个名额的机会叫祝长碧和祝长明抢到了。
祝十安看祝长明一眼:“你没在医院上班?”
“今天请半天假。”
祝长明得了徒弟祝永文通风报信,听说大姑娘和张节要给崔云和治腿,连忙跟院长请了假跑回来。
祝十安不管祝长明,她对张节说:“给他针灸的目的是给他的腿疏通经络、强健筋骨、补气益血。一会儿你要深刺环跳穴,这个穴位可以改善从臀部到脚尖的麻木无力;阳陵泉穴对缓解下肢灵活非常重要,还有悬钟穴、委中穴这几个穴位一会儿都要重点关注。”
“知道了,师父。”
“那你来扎吧。”
祝长明打开针盒送到张节手边,张节捻针先朝环跳穴扎下去。
祝十安说:“不够深,没扎到位,再深两寸。”
张节把针再往下刺。
彭师长牙关都咬紧了,一根针刺那么深,竟然还没刺到位。
彭师长为针刺的深度紧张,崔云和一点害怕,因为他听到祝大夫说扎到位,心里自动把‘扎到位’跟‘能治好’等同起来。
“很好,这一针扎到位了。”
“继续下一针。”
扎到第十二针后,张节累得满头大汗,他感觉自己快要没力气了。
还剩下两针,以祝十安现在的身体,她只能扎了一针,剩下一针让张节来。
“不着急,休息一会儿,最后一针一定要扎到位,才能刺激到经络。”
“好。”
张节休息了十几分钟,拿起最后一针,刺向阳陵泉穴。
阳陵泉穴,属于足少阳胆经,这条经络顺着大腿外侧一直通向脚背,乃筋骨汇聚之穴位,扎对了就是神穴,扎错了就会起到反作用。
崔云和的腿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哪里去?
没用祝十安提醒,这针一次扎到位了,崔云和体内的经络、气血被强行催动起来,崔云和突然喊了一声。
彭师长忙问:“怎么了?”
祝十安、张节、祝长明、祝长碧连忙看过去。
崔云和说:“我感觉腿有点麻。”
有点麻就是有感觉了嘛,彭师长笑着说:“麻好呀,只有麻吗?你痛不痛啊?哎哟,我怎么感觉你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呢。”
祝十安打断彭师长的盲目乐观:“几天不行,几个月应该可以。”
“还要几个月啊?”
祝十安指着崔云和的另一条健壮的好腿:“你看这两条差别大不大。”
彭师长笑呵呵说:“没事没事儿,让他慢慢练,当兵的难道害怕吃苦不成?”
崔云和大喜,他不怕吃苦,他只怕自己的腿好不了。
祝长碧和祝长明也很高兴,这针扎得有效。
祝十安说:“我本来打算每天给你扎一回,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师徒两个小的小,弱的弱,没那个精神每天给你扎,以后你隔一天来医馆扎一回吧,回家好好泡药浴,多按摩,多少有点作用。”
崔云和自然答应:“那就按照您的安排来,辛苦您和张小大夫了。”
张节能量用尽,蔫蔫儿地坐在那儿。
张节看着自己的手,他心里在想,自己真的真的,有点厉害!
过几天回云台观告诉师爷,他肯定高兴。
张节嘴角微微翘起,开心。
针灸室里只有几个人,针灸室外面好多听墙角的,听到里头说能治,消息立刻传到医馆前厅去了,紧跟着,医馆外面凑热闹的闲人都听到了。
“嗨呀,我就说大姑娘能治吧。”
“你说错了,是大姑娘指点她的徒弟治的,大姑娘身体还没养好。”
“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一家人。”
“厉害呀!”
谈家爷孙本来计划昨天出发,为了等广州到重庆的航班,昨天下午才从广州机场起飞,昨晚到重庆住了一晚上,今天中午赶到镇山县,在招待所里暂时住下。
林植马不停蹄来医馆打听消息,听说祝大夫带着徒弟要给一个不能走路的人治腿,他连忙回去把消息告诉老板。
听说那人的腿废了两年了,腿萎缩的不成样了,这样的重症如果都能治,自家董事长身上的老毛病应该也能治吧。
谈平章听了消息后就不着急了,看那个病人治得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带爷爷上门看病。
下午病人进医馆了,林植忙回去给老板报信,谈平章从招待所那边走过来,正好看到崔云和满脸欢喜地坐着轮椅从医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包药材。
林植问道:“老板,咱们今天要跟祝大夫约时间吗?”
“不着急,先看看。”
来都来了,不差这几天。
谈平章穿着白衬衣、西装裤,他又长得高,站在一群凑热闹的退休老头老太太中间特别扎眼,把崔云和送到门口的祝寿信一眼就看到谈平章了,也看到了谈平章身边的林植。
祝寿信还记得林植,当时说什么条件由他们开,一定要请大姑娘去深圳看病。
没想到,这人又来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这种一看就有钱有势的人家,竟然还没找到好大夫。
又是一个棘手的病人啊。
祝寿信以为两人要进来,没想到两人转头走了。
老头子看错了?不是来看病的?
祝寿信双手背在身后进去了,不来正好。
林植没去医馆,他去东街彭师长家了。
“咚咚咚!”
“谁呀?”
大门打开,林植对董大姐笑:“您好,我和家里人来镇山县找祝大夫看病,正在找房子,听说您家有空房间出租?”
董大姐忙说:“哟,你家什么病?”
“说不好,我家老爷子积劳成疾,看了好多大夫看不好,听说祝大夫厉害,专门从广州跑过来。”
“老大远赶过来,挺不容易吧。”
董大姐一下想到去年,自家带孙子来镇山县找祝大姑娘看病的时候,也真是不容易。
“唉,我们还好,主要是老人身体难受,本来就病着,还长途跋涉——”
董大姐热心,连忙说:“那就来我家住吧,我家西厢房还空着。”
林植连忙道谢,跟董大姐商量房租。
“随便给点吧,我们家也不靠这点租金过日子。”
林植连忙道谢,先给了一百块钱租金,董大姐死活不要,说用不着这么多,拉拉扯扯到最后,只收了二十块钱。
董大姐以为这家人不容易,等到人搬进来了,一老一少祖孙两个,身后带着厨师、管家、秘书和四个保镖。
董大姐:“……”
我现在觉得我们家比较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