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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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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闯阵◎

镇江谈家老宅。

初春时节的镇江, 冬日的严寒还未褪去,春天的绿意已经挂上枝头,嫩绿的枝芽儿才冒出一点新色, 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看不分明。

此时,一位长身玉立, 气质翩翩的青年男子从垂花门外走进来, 他背后的石雕古墙就像他温和的面容, 叫人一看就觉得稳重亲和。青石板上浸润着的水汽就像他的眼眸,他抬头看人时眼里的水光将散未散, 遮盖住了眼底的一丝冷意。

谈平章缓步走进主院,还未走到门廊就要听到正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眉头微簇, 脚下的步伐快了起来, 带着黑色大衣的衣摆翻飞。

推门进去,看到爷爷半缩在床上咳嗽, 谈平章就问:“昨儿李大夫开的药没用?”

谈老爷子看到孙子来了, 嗓子难受说不话来,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叫他坐。

“我去把李大夫请来给您瞧瞧?”

“不用, 我的身体我知道, 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吃药也没用, 老毛病了。好在,只早上起床时会这样,缓一缓,白天倒不会咳。”

谈老爷子说句话就要歇一会儿,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 忍着想咳嗽的劲儿, 实在忍不过了,才克制地小声咳嗽一声。

见孙子脸色难看,一脸不认同的样子,他掀开被子慢慢起身,说:“不妨事,人老了,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治不好,也死不了。”

说完,谈老爷子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谈平章走过去扶着爷爷起身:“这边的气候不适合您,天气暖和点的地方您会舒服点,我看就别等了,今天回新加坡吧。”

“讲什么适合不适合,这里是我们的故乡,在这里待着我心里舒坦,心里舒坦比什么都叫我舒服。”

谈老爷子缓了口气,又说:“就算要走,现在也不是时候,明天还有一位老朋友要见。”

谈平章坚持:“您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谈,左不过就是建厂、技术转让这些事,我有分寸。”

说到公司,谈平章不得不提一句:“爷爷,我看过您的计划书,为了在国内投资,你差不多要拿走咱们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八成资产,剩下的两成勉强够公司正常运转,是不是太紧张了点?”

“相信你爷爷,没有万一,咱们家谈家最会看时局,你爷爷我,还有你太爷爷太奶奶他们,哪回出手输过?”

“您是回来投资做生意的,不是来赌/博的。”

谈老爷子笑说:“你去英国留学时候,你从上回金融动荡中具体赚了多少钱我不清楚,但是肯定不少。家里资金转不动了,你以个人名义往公司投一笔钱不就行了?”

谈平章无奈:“爷爷,我在跟您说公司的事。”

“我也在跟你说公司的事。咱们家的家业最后肯定是要交给你的,你的钱、公司的钱,左口袋换右口袋,最终都在你的口袋里。”

谈平章知道他说不过老爷子:“现在您是当家人,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配合您。”

谈老爷子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谈平章忙扶着爷爷坐下,提起旁边的水壶给爷爷倒了一杯温水。

“您喝两口润润嗓子。”

谈老爷子把一杯温水喝完,感觉气顺了,才跟孙子说:“我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会做事儿。爷爷希望你知道,在这块土地上,会做事重要,会做人更重要。”

“您都打算把公司交给我了,这会儿才担心我不会做人,是不是太晚了。”

谈老爷子看着他说:“你从小被我带在身边,看着我跟人谈生意,跟人抢地盘,打打杀杀的事情你也见过。在外边使的手段,拿到家里使就不合适了。”

谈老爷子拍着孙子的肩膀说:“这里是咱们的根,咱们家离开这片土地几代人了,现在想把根扎回来,在这里就不能像经营东南亚各家分公司一样操作,咱们得仔细些。”

谈平章也不反驳,只问道:“明天你要见的那位江主任,他上任深圳贸易洽谈办办公室主任之前,是广交会的负责人吧。”

“是,多年前,江主任才担当大任的时候来咱们家拜访过,我给他介绍了许多采购商,他们广交会的合作伙伴用咱们家的船也给了很多方便。”

以前江主任管着广交会的时候求着谈家办事,现在江主任担任深圳贸易洽谈办办公室主任,负责招商引资、对外谈判,还是要求着谈家帮忙。

“我的孙儿哦,时移势易,变得很快的。现在是人家求着咱们,以后就是咱们求着人家。

谈老爷子跟孙子说话就往明白里说:“既然要雪中送炭,咱们就要送得有诚意些,等以后好了,人家记得你的诚意,也愿意把锦上添花的机会给你。”

“你打小就是个聪明孩子,什么事儿都看得明白,但是只看明白了还不行,你得弯下腰去做,还要尽力做得周全些。”

谈平章知道爷爷想重归故土的愿望,他只听着,等爷爷说完了他才说:“您所求的一切,都会实现。”

谈老爷子笑说:“我从小教你什么是术,什么是道,你看到的这些人情来往,大笔投资,都是面上的事,你知道这底下的道理是什么吗?”

谈平章去衣柜里给老爷子拿了一件厚衣裳给他披着,哄着老爷子道:“是什么?”

谈老爷子得意道:“钱财来来去去,得失都是一时的,爷爷做这些,看好的不是面上这几个人,也不是一件两件事,爷爷看好的是这个国家的将来。现在正是打地基的好时候,咱们得把谈家的桩子,和国家的前途一起打进去,为此付出再多也不可惜。”

听爷爷说了这一长串话,谈平章茶都泡好一壶了,等爷爷说完,他点点头:“您说得都对,孙子都记下了。”

谈老爷看到孙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少说这种话哄我开心,去,给老头子我也倒一杯茶来。”

“您嗓子不舒服就别喝茶了,喝白水吧。”

“谁说的?李大夫只叫我注意保暖,可不像你,这不许我吃那不许我喝的,哼,不孝子。”

“那给您倒半杯?”

“半杯也行吧。”谈老爷子故意在那儿唉声叹气:“老了老了,说话不管用了哦,咱们谈少爷赏我半杯我就喝半杯吧。”

谈平章一边倒茶一边道:“您真听我的话就好了。”

谈老爷子笑说:“要我听你什么话?你说说,我看我想不想听。”

“您别请那些老大夫来咱们家了,我身上的问题不是病,靠吃药也吃不好,咱们就随缘吧。爷爷,您看行吗?”

“不行。”

“您瞧瞧,您自己都不听我的话瞧病,反过头来叫我听您的喝那些没用的苦药。爷爷,咱们得将心比心吧。”

“你的病跟我的老毛病哪里一样了?”谈老爷子脸色耷拉下来:“你一发病就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这不是病是什么?”

“爷爷,我的身体我知道,真不是病。”

“不是病,难道是被人算计了?你发病后我请过好几位大师来家里瞧过,那些大师都没看出你身上有什么不对。难道是那些大师没本事?所以才看不出来?”

“爷爷,都不是,您就别问了。”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讳疾忌医?叫你看病吃药又不是害你。”

“得了,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咱们不说这个,说说中越边境上的事吧。”

谈老爷子冷笑:“越南也就欺负欺负周围的小国,跟咱们打他们也不怕灭国。你看着吧,最后肯定是咱们赢,或早或晚的事。”

七五年越南抗美战争结束后就膨胀了,这些年里一直持续不断地反华,在边境挑衅,半个月前越南那边的玄门人士有组织地越境,这些人都被行动组全部打了回去,没过几天中越边境战争爆发了。

虽然事情闹得挺大,在谈老爷子看来,这是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战争,没有什么可说的。

谈平章提醒道:“您忘了,咱们家原来在越南那边的公司和二十多艘船被他们抢了,公司的员工还是咱们付了钱才放回来。”

“哼,我怎么不记得,为了把工人救回来,我亲自去找人脉贿赂疏通,跟人低头。”

谈平章笑道:“你明天见江主任的时候跟江主任聊聊这事儿,战争打赢了,该赔不得让他们赔?”

“一个破落户小国,又穷又横,抢东西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让他们赔只怕不容易。”谈老爷子想了想说:“成不成不好说,但是可以提一提。”

谈老爷子不想跟他聊这个,站起身走到门口喊:“阿芳啊,早饭做好没有?”

院子外面的帮佣回了一句:“做好了,现在吃饭?”

“快端进来,老头我肚子饿了。”说完,谈老爷子回头赶人:“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吃早饭。”

“爷爷,您别这么幼稚。”

“哼,哪能跟谈少爷您比啊,这么大的人还不爱吃药,真当自己是个做什么都要人哄的小娃娃?快走快走,看见你就烦人。”

“我真走了?”

“走吧。”

谈平章转身走了,谈老爷子又叫住他:“昨天北京那边的老朋友说,有个姓祝的名医很厉害,我看你这段时间也不忙,去找那位大夫看看吧。”

“我忙着呢,港城那边情况有变动,我要过去一段日子。”

谈老爷子追了两步:“什么变动一定要你去?阿勇不是在港城看着吗?你又去做什么?”

“您别管了,您忙您自己的事吧。”

阿芳进来送早饭,没看到谈平章,问了句:“少爷不过来吃?”

“哼,不管他,爱吃不吃。”

不听话,只会叫他老人家生气。

谈老爷子坐下拿起筷子,又说:“那小子身体不好,饿不得,阿芳你把饭送他屋里去。”

“哎,我这就去。”

谈平章看到他爷爷吩咐人送来的饭菜,顿时笑了。

谈平章估计着港城那边国安局的进度,吃了早饭就去乘车去机场,准备出发去港城收拾叶家残局。

差不多的时间点,祝十安他们乘坐谈家的船已经到广州了。

祝十安带着祝蓝下船,叶丹也跟着下船,问道:“祝大师,您不随船去北京吗?”

“暂时不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您要去哪儿,我帮您安排车。”

“我现在要去熊山,你看怎么走才最快。”

叶丹面露难色:“熊山那边已经封了,不允许人进去。”

“我知道不允许别人去,我想我去应该没问题。”祝十安说:“不如你打电话问问总部,允不允许我去。”

叶丹听说过下一任行动组组长可能是祝大师的消息,但现在她还没接到任命文件,现在行动组的组长依然是朱槿,熊山这样的事情肯定要问总部那边的态度。

叶丹劝不动祝十安,只好找了个地方给总部那边打电话,朱组长不在总部,副组长张明陵在,他听说祝十安要去熊山后,先问了港城那边叶家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叶丹拿着电话筒,看了祝十安一眼,跟张副组长说:“叶发财死了,被叶发财请到家中给他改命的那个一木大师也死了。”

叶丹转头,继续听电话里张副组长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叶丹说:“祝大师毫发无伤。嗯,好,我知道了。”

叶丹挂掉电话,对祝十安说:“祝大师,张副组长说您可以去熊山,但是您要小心,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要立即出来。”

“我知道了。”

那次行动组在熊山中死了太多人,朱槿他们一直想要组织人手再进熊山,摸清楚里面的情况,但是自从李清源受伤后,行动组里面没有特别厉害的阵法大师,平日里大家出任务忙也凑不齐人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叶丹心里始终觉得熊山那个地方不吉利,她说:“要不您再等等,等过些日子边境的事情了了,等行动组抽出人手来,您带着他们再进去熊山,也好有个帮手。”

见叶丹说熊山危险,祝蓝也跟着劝了一句:“大姑娘,要不咱们听叶丹的吧,等等再去也没关系。”

祝十安打定了主意,她不想再等了。她心里惦记着柳玄、大师兄、大师姐他们的事情,不把事情弄清楚她心里会一直惦记着。

叶丹劝不住祝十安,就说:“咱们可以坐飞机到武汉,再从武汉坐船到巴东,上岸后可以坐一段汽车,到了熊山附近后徒步进山。”

“过去要多长时间?”

“我得先去打听什么时候有飞机去武汉,若是今天上午咱们能出发的话,明天上午应该能到。”

叶丹打了个电话给东南行动组分部,请他们打听去武汉飞机的消息,半个小时后那边回了一个电话,说下午三点钟有一架去武汉的军用运输飞机。

叶丹算了算时间:“三点钟出发的话,到了武汉坐夜船,明天一早到巴东。巴东到熊山这一段路比较耗时间,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到。”

“可以,明天晚上在熊山外面休息一晚上,后天一早我进山。”祝十安感谢道:“辛苦你帮我打听消息。”

“应该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叶丹笑道:“再说了,你还救过我的命,于公于私我都很想帮您。”

祝十安笑着道:“你现在在广州这边工作?”

“不是,我还是在中部行动组工作,我来广州接您是总部那边安排的,我比您早到机场两个小时而已。”

“那你也要一起去武汉?”

“是,刚才总部的张副组长交代了,要我把您送到熊山。”

“那就麻烦你了。”

聂磊那边,宫教授正在安排人整理船上的文物和法器,把所有的文物都登记造册,拍照留档,这些工作估计要忙一两天才能做完。

聂磊的任务是追回流失的文物并送回北京,他必须全程协助宫教授他们的工作,知道祝十安和叶丹有事儿要去另一个地方,不跟船北上,他表示理解。

“祝大师,希望以后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最好不要有。”

聂磊他们若是碰到寻常事件不需要她出手,需要她出手的都是些不好处理的事情。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最好别见了。

聂磊难得笑了笑:“祝大师说得也对。那么,祝大师,咱们就此别过,祝您一路顺风。”

“再会。”

聂磊跟叶丹、祝蓝点点头,转头离开。

这时候时间还早,不用这么着急去机场等着,叶丹就带着祝十安和祝蓝两人去街上逛一逛。

叶丹是广东佛山人,对广州她不太熟悉,但是也知道现在最热闹最多新鲜玩意儿的地方在火车站附近。

叶丹带着祝十安和祝蓝转了两趟车到火车站,一下公交车就就有两个背着大包的男人朝她们围过来。

“喂,靓女,过嚟睇下啦,平到笑啊!”

“睇下我啲货啦。”

两人围得太近,祝蓝一把推开两人:“不要挤。”

听到祝蓝说普通话,两个卖货的也改口说普通话,那个背蓝色大包的人来开包展示:“尼龙衫啦,又耐穿又便宜,买两件啦。”

“看看我的手表,港货哟,你在外面买不到哦。”

祝蓝凑过去看:“随便买?不要票?”

“哈哈哈,从我们手里买不用啦。”

祝蓝正想问问价钱,背蓝包的那个男人好像忽然发现什么不好,拉着旁边的男人转头跑了。

祝蓝可惜道:“我还没问价钱呢。”

叶丹说:“这些都是倒爷,低买高卖,赚的就是个差价。要说价格,肯定比百货大楼卖的要便宜些。”

“这个钱好赚吧。”

“好赚,但是不合法,像刚才那两个,不小心被抓了就什么都完了。”

“那他们胆子可真大。”

“要不怎么老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广州是连接内地和港城的门户,港城过来的港货第一站就是到这儿,围绕着广州火车站这个巨大的运输枢纽,商场、旅店,甚至歌舞厅都有了。在火车站附近来来去去的人许多都背着大包、或是骑车拉货,热闹非凡。

叶丹带着祝十安和祝蓝在附近逛了一圈,路上又被拦路推销了几次,叫祝蓝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卖电视的,只要三百块钱。

祝蓝小声跟祝十安说:“咱们老家那边一台电视最少四百三十块钱一台,没有票还买不着。”

叶丹说:“我听人说,最近有很多老板来咱们这儿建厂,等以后生产的商品多了,价钱肯定会便宜。”

祝蓝觉得就算会便宜,他们在镇山县买东西肯定没有广州这边便宜。

看到了交通便利的好处,祝蓝也想老家那边也能这么便利。

“今年下半年南江县要开始建火车站了,南江县火车站建起来后就算没有广州这边热闹,肯定也不差吧。”

“交通方便的地方经济肯定会更活跃。”

听叶丹这么说后,祝蓝期待着南江县火车站早日建成,到时候族里的年轻人又多了一条谋生的好路子。

只要交通方便了,想外出做什么都会容易一些。

祝十安看到这个欣欣向荣的景象,不由得想起了她之前卜的卦,时局变化在这里体现得尤为明显。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个火车站里来来往往的生意人,就是扑腾得最快的一群鸭子。

“大姑娘怎么不说话?累了吗?要不咱们找个招待所休息?”

“不累。你想多看看咱们就往前面走吧。”

“那好哦,听大姑娘的。”祝蓝笑着点头。

祝十安眼里看着人间烟火,心里却想着熊山的事,她看到的世界和她的现实生活,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每个人的人生都如此不同。

三人在火车站逛到了中午,找了个地方吃了午饭,等着时间差不多了三人这才去机场。

从广州去武汉,祝十安和祝蓝没想到会遇到熟人。

还是从重庆过来时坐的那架军用运输飞机,还是那群当兵的。

之前跟祝蓝搭过话的小伙子热情跟她打招呼:“大妹子,你们不回重庆?怎么想起去武汉啦?”

对于不好回答的问题,祝蓝也学会了说:“工作安排。”

“哎呀,我们也是工作安排,我们要去武汉送物资。”

他的队长瞪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干活儿,别叫人家一直等着。”

“来了来了,就剩下这十几箱货了,两三趟就搬完了。”那小伙子冲祝蓝笑:“你们等等啊。”

“你们慢慢搬,我们不着急。”

趁他们还在搬物资,祝十安三人去找了个房间换上冬天的厚衣裳。

祝蓝跟叶丹说:“他们飞机上有军大衣,咱们在外面穿上一件就不怕冷了。”

叶丹一边收拾换下来的薄衣服,跟祝蓝说:“不仅军用运输机在天上冷,就是坐那种干部飞机也一样冷得很。唉,坐飞机可受罪了。”

祝蓝无比赞同:“我们在镇山县那个地方别说坐飞机了,见都没见过飞机。要是以前啊,听说谁坐过飞机啊,跟飞机合影啊,我还很羡慕,现在真是一点不羡慕了。”

“合影容易,机场里有这个服务,你要不要拍一张?”

“算了吧,不折腾了,我现在就想等大姑娘办完事儿,我们早点回家去。还是家里舒服。”

十几箱物资确实搬起来快,十几分钟后就把箱子搬上飞机,准备好就要出发了。

上飞机后,机舱的门一关上,又是一片熟悉的漆黑。

那个特别热情的小伙子打开手电筒,熟练地从他身后的箱子里找了三件军大衣递给祝蓝:“大妹子,快穿上,一会儿别冻着了。”

“谢谢啊,同志。”

“哈哈,别那么见外,我叫汪大发,你叫我名字就行。”

人家都报了名字了,祝蓝也介绍自己:“我叫祝蓝。”

“你姓祝啊,大妹子,你这姓挺少见的,你老家哪儿的?”

汪大发的队长给他后腰一拐子,叫他闭嘴,那一拐子捅得太狠了,汪大发捂着后腰忍着疼,发出一声闷哼。

祝蓝忍不住笑。

祝十安多看了一眼汪大发的面相,又看了眼祝蓝的婚姻宫,她突然说了一句:“镇山县,你知道在哪儿吧?”

汪大发眼睛一亮。

汪大发的队长拉了他一把:“傻站着干什么,坐好,飞机起飞了。”

飞机起飞后,机舱里冷得人缩成一团,汪大发那个话多的也没了说话的劲头,跟他战友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

从广州到武汉的行程不算远,祝十安他们到武汉机场时天还没黑,但是外面正在下雨,出行非常不方便。

为了赶上从武汉去重庆的那趟船,叶丹拿了自己的证件去找机场那边协调出一辆车,三人坐车去码头,上船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祝蓝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也幸好还有空的床位,要不然咱们今晚上都不知道该睡那里。”

“放心吧,就算上不了船,咱们也找得到地方住。”叶丹说:“汪大发他们这些运输兵可以在机场过夜,咱们也可以。”

想起那个汪大发,祝蓝说:“他话也也太多了,热情得不行,简直让人招架不住,又不好给人冷脸。”

叶丹哈哈大笑:“人家对你有意思你没看出来?”

祝蓝无所谓道:“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我现在就想好好干活儿,养大我的妞妞。”

听出祝蓝的话里的冷淡后,叶丹就不再提着事儿了,叶丹问祝蓝:“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你要不要去?”

祝蓝见大姑娘在整理东西,她也站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去。”

船仓外面雨势渐大,祝十安把朱砂黄纸拿出来摆在固定在船舱墙上的小桌上,一点不被雨声所扰,一张一张画着符箓。

此时的西南边境,也淅淅沥沥地下着夜雨,丁卯顶着一片树叶从树林里跑出来,张口就喊:“自己人,别误伤啊。”

“同志,报你的番号和名字。”

“3672,丁卯。”

对着丁卯的枪口竖起来,丁卯走近后,站岗小兵看他身上湿透了,忙说:“西边第二个帐篷,里头烧了火堆,有热水和姜汤,你快去暖暖身体吧。”

“多谢了。”

丁卯转头往西边帐篷跑去,掀开帘子进去,帐篷里暖和的他长出一口气:“这个鬼天气,我下午去巡逻的时候看着还是大晴天,说下雨就下雨了。”

李清源给他倒了一碗姜汤,说:“姜汤太热还喝不了,趁这个功夫你自己打一盆水去旁边帐篷里擦一擦身体,换了衣裳过来喝姜汤。”

这个帐篷里都是男人,丁卯也不去隔壁帐篷了,利索脱了衣裳给自己擦洗,中部行动组的副组长林光德嫌弃地瞪他一眼,又走到帐篷门口给他看着人。

丁卯一边擦洗一边说:“我今天下午去老鸦山,阿花带着几个巫师在山里守了四五天了,她说这几天一直没见对面有黑巫师过来。”

站在门口的林中德说:“怕李道长的阵法吧。”

李清源摇摇头:“阵法虽然有一定的威慑作用,他们最怕的还是符箓攻击。”

黑巫师都是些丧心病狂的狗东西,手里沾的人命数不胜数,这些人斗起法来都有一股不怕死的很劲儿。

不怕死归不怕死,但是知道自己肯定会死,那还是怕的。

李清源带着会阵法的几个大师在接壤的边境上设置了许多法阵,他们一触发法阵就会被暗中盯着的行动组人员知道,趁法阵拦住他们的脚步时,冲上去就是各种法器猛攻,实在打不赢,再掏出压箱宝五雷符。

管你多厉害的黑巫,碰到五雷符只有魂飞魄散着一个结局。

这样几天搞下来,对面都知道行动组的厉害,那些气焰嚣张的黑巫都老实了。

没有玄门中人插手,两边士兵对垒,对面几乎被压着打,战场形势已经明朗了。

换好干衣裳,丁卯端起凉到刚好入口的姜汤一口闷,姜汤辣得他直伸舌头。

放下碗,丁卯感叹道:“祝十安可真厉害,要没有她紧急送来那一大包符箓,咱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听说送来的符箓中,大半都是她一天之内画出来的,也不知道她的修为到底高到什么地步了。”

一天最多能画几张成符的丁卯瞟了林中德一眼,这老小子肯定比他还不如。

林中德冷哼:“看我干什么,我比不上祝大师,难道你就比得上了?”

丁卯笑嘻嘻道:“比不上,当然比不上了,不过我比得上你就行了。”

“你小子年纪轻轻不知道谦虚,总想压我一头是什么意思?”

“比你厉害的意思呗。”

丁卯记仇呢,上回搬山道人古墓的事,要不是因为林中德带着人来晚了,他怎么可能那么狼狈。

李清源让丁卯少挑事儿:“忙了一天了,随便吃点什么填一填肚子,赶紧去睡吧。”

丁卯打了个哈欠,真累了。

朱槿掀开帘子进来,她问道:“存下的符箓还有多少?”

李清源答道:“除了外出人员随身带着的之外,咱们这儿的存货还有不少,但是攻击性强的符箓不多了,只剩下五十六张。”

丁卯听到这话瞌睡一下醒了:“就这么点了?边境这么长的防线,要是对面猛攻咱们,不是一天就消耗完了?”

林中德瞥他一眼:“你以为黑巫师是菜地里的杂草,拔不完吗?到现在为止对面已经死了一百二十多个了,他们不会有那么多人手再组织一轮猛攻。”

“那咱们也不能心存侥幸,寄希望于人家不来进攻吧。”丁卯嘟囔一句:“祝十安再送一批符箓来就好了。”

朱槿说:“祝大师现在只怕没空。”

“她怎么了?”

“她前些日子去港城办了一件大事,今天才从港城回来,这会儿应该在去熊山的路上。”

李清源焦心道:“怎么,她要去闯熊山?”

“嗯。”朱槿说:“熊山暂时封起来不许人进入只是权宜之计,等咱们抽出手来后,肯定要把熊山那边的麻烦彻底处理干净。”

“就算这样,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正是因为危险才适合一个人去,要是去的人多了,她自保的同时还要救别人,那才危险。”

丁卯疯狂点头:“没错,祝十安的阵法修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她的符箓也没的说,用过的人都心里有数。她不去,我也想不到有比她更适合的人去闯熊山。”

李清源在阵法这方面的本事不算顶尖,但在行动组中肯定也名列前茅。他见识过熊山里面那些残阵,乱七八糟,又厉害的很,一不小心踩错了就会丢命。

对阵法没有研究的玄门中人走进熊山,就像走进了一个到处是陷阱的地方,陷阱里不是一沾就死的剧毒,就是闪着寒光的刀刃。

就算对阵法精通的玄门中人走进去,没有足够的眼见,没有本事随机应变闯关,那也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李清源还是皱眉:“希望祝大师顺顺利利的吧。”

朱槿说:“祝大师那里咱们帮不上忙,就先不提,请大家这几日得闲了多准备一些符箓。”

丁卯倒是可以多准备一些符箓,不过话要说清楚:“我画的符箓没有祝十安的符箓有威力哦。”

李清源笑道:“不止你,我画的符箓难道就赶得上?”

李清源跟朱槿说:“朱组长,我看咱们要把祝大师的符箓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用我们自己画的符箓吧。”

朱槿也是这个意思:“先这么安排吧。”

叫丁卯他们万分惦记的符箓正胡乱摆在船舱的小桌上。

包里的黄纸用完了,祝十安才停下笔,估计着这些符箓应该够她闯一次熊山。

即使这些符箓不够用,最多多消耗一点,凌空画符也不是不行。

叶丹和祝蓝端着晚饭进来,祝蓝笑道:“大姑娘,今天晚上吃土豆焖饭。”

“好。”

吃完饭,又洗漱后,三人上床休息。

祝蓝听着船舱外面的雨声,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上午下船的时候那里是晴天。

伴随着雨声入睡,极少做梦的祝十安夜里竟然做起梦来。

她梦到了太一门,她师父坐在太一门前门的石阶上,苦心劝柳玄少玩闹,多修行。

“你们修功德还有来世的福气可享,我一个蛇妖勤恳修道有什么用?我越厉害我身上的骨头血肉就越有用,外头的那些名门正道就越想杀我夺宝。”

梦里,祝十安踢了柳玄一脚,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呀,你厉害了就不怕他们了,该他们怕你。”

柳玄翻个身继续躺,懒洋洋道:“算了吧,我有主人保护我就够了,我就不受那个罪了。”

祝十安口不择言:“老头儿这么大年纪,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又靠谁去?”

柳玄胖胖的魂体谄媚地往祝十安身上蹭:“这不是还有你嘛,你是太一门第一能打的弟子,你还这么年轻,等你当上太一门的门主后,还能护我好多年呐。”

“你死心吧,我才不管你。”

柳玄的尾巴缠着她的脚踝,赖赖唧唧撒娇:“你不管我还有谁管我?安安~”

“柳玄,你好恶心哦。”

“哈哈哈,你管不管我嘛。”

“不管。”

“必须管,我是你小师叔,你敢不孝敬我?”

祝十安生气了,转头喊师父,她师父挥了一下拂尘,笑着飘向太一门深处的大殿,留下一句:“两个猢狲,不得胡闹。”

祝十安从梦中忽然睁开眼睛,船舱的门窗都敞开着,外头的阳光从半敞开的窗户缝隙照进来,她眨了眨眼,眯眼看到许多灰尘在光里飞舞。

祝蓝笑着从门外进来:“大姑娘,咱们运气好,今天是个大晴天呢,咱们下船不用走稀泥路了。”

祝十安举起手臂放在自己眼睛上遮住光。

“我们到哪儿了?”

“过宜昌了,下一个码头就是巴东,咱们离熊山很近了。”

熊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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