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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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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将一战◎

白有钱走后, 祝十安独自在道观外站了许久。想了又想,祝十安冷笑一声,罢了, 也就这样了。

此时天黑了不好下山,祝十安晚上还是留宿道观, 早上走的时候交给张玄清一本符箓书:“这本书不是我祝家的, 是我从别处得来的, 这本书上的符箓简单,适合初学之人, 你先教张节练习吧。”

张玄清接过书,激动的手都在抖:“你是说, 你愿意收张节当关门弟子了?”

“叫他先学, 其他事情后面再说。”

祝十安走了, 张玄清追到门外,觉得她既然肯松口就是有那个意思, 越是这种时候, 就越是不能操之过急。

张玄清乐出了声,拿着符箓书跑去屋里把张节从床上挖出来:“小娃娃呀, 别睡啦, 快起来用功啦。”

张节迷迷糊糊地被拉起来,他含糊喊了声师爷:“还想睡。”

“嘿, 可不能睡了,你未来师父都下山了,你也该起来用功了。”

“再睡一会会儿。”

张玄清去弄了张湿帕子给张节抹脸,冷水一激, 张节顿时就清醒过来。

张玄清笑着说:“你未来师父给你布置作业了, 你要完成得好, 说不定下回她上山来就收你当弟子啦。”

日日被师爷念叨,张节也知道给祝大姑娘当弟子是好事,他一骨碌爬起来:“师爷,咱们学什么呀?”

“学画符,从今天开始,咱们要正式学怎么当个合格的玄门中人。”

“好。”

张玄清捏捏他的脸颊肉,笑说:“咱们先去吃饭,吃了早饭就开始学。”

“祝大姑娘走了吗?”

“走了。”

“祝大姑娘吃早饭了吗?”

“哟,你还没入门就惦记上你未来师父饿不饿肚子啦?”张玄清笑着逗他:“不得了了,你这么乖巧又孝敬师父的弟子要是跑了,祝大姑娘只怕要后悔到跺脚哟。”

张节笑,牵着张玄清的袖子蹦跶着走路。

祝十安没心情吃早饭,下山回家后就去找叶丹。

叶丹这几日不用针灸了,日日用药浴调养身心,再加上祝家的好伙食投喂,叶丹身子骨明显健壮了许多,脸上也有了光彩。

“祝大师回来了。”

“回来了。”

叶丹正和祝凤琴一块儿摘菜,看到祝十安进门连忙问好。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你这几日感觉怎么样?”

“很好,腿脚也有劲儿了,晚上睡觉也不冒虚汗,手心和脚心也不再冰凉,每天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我摸个脉。”

“您请。”

祝十安给她把脉,随后跟她说:“恢复得不错,你要现在想走也可以走了。”

“我正想着等你回来,再跟您说这事儿。”

行动组现在人手不够用,叶丹感觉自己身体恢复了,就想着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她本想看到祝家医馆八号开业了再提回去的事,没想到祝大师今日主动提了。

祝十安坐下,跟她说:“我得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

“您说。”

见祝十安脸色凝重,叶丹也不摘菜了,坐直了身体认真听她说。

“今天是中元节,今天晚上,或许往后两日,有些地方会出现大规模阴兵过境的情况。”

“阴兵过境?”

“嗯,一般会出现阴兵过境的地方主要有天时和地利两个原因。天时就比如今天,中元节开鬼门这个时候;地利说的是发生过战争的古战场,或是像镇山县山谷这种天然形成的荡风过穴煞,容易吸引阴兵从这儿过。”

叶丹不是玄门中人,进入行动组时间也不长,头一次听说这个事,她有点紧张:“那咱们该怎么办?会对百姓造成伤害吗?”

“你不用太过紧张,一般能形成荡风过穴煞这样的天然风水局的地方,以及能容纳大规模战争的地方,大多都在人烟稀少之地,就算阴气滋生,也不会冲撞到人。再者说,毕竟人鬼殊途,只要人避着些,也没多大事。”

“也不全是,有些古城自来就是百战之地,人口很多。”叶丹很担心。

“人口多就更不用担心了,人气旺盛的地方阴兵也不会去。”

听祝十安解释完叶丹总算放心下来,她说:“容易出现阴兵过境的地方不一定全是深山老林,为了以防意外,我想尽快联系行动组,做一点准备。”

祝十安跟她说这件事就是这个意思,让行动组心里有数。

叶丹拿着自己的证件去公安局,她借了公安局的电话给行动组那边打电话,行动组总部收到她传来的消息后高度重视,阴兵过境的消息通过总部很快传递到东南西北各个行动组分部,分部的负责人再用各种方式尽快把消息传递给在外的行动组组员。

还没到中午,西南行动组这边就收到了总部打来的电话,上回在熊山神秘事件中受伤后正在养身体的李清源就在西南分部,他亲自接的电话。

电话挂断后,李清源问身边的弟子李明照:“你知道咱们管理的区域内出现过玄学事件的古战场、阴煞风水局有几个?”

“钓鱼山、松山、青川天坑、一线天峡谷……有记载的总共有七八个吧。”

“人口大规模聚居的地方有几个?”

“这些地方大多在山野中,人烟密集的地方不多。”

“你现在尽快联系分散在西南各地的行动组组员,叫他们密切注意这些地方的情况,附近如果有人居住的话也要安抚好居民,叮嘱大家这两日晚上记得关门闭户,千万别出门,就算碰到阴兵过境也不要惊慌。”

李明照不解:“阴兵过境以前也不是没有,这回怎么这么受重视?总部竟然因为这个事专门打电话来。”

“应该是以前跟这次不同吧。以前各地偶尔发现阴兵过境的情况,但规模都比较小,听说这次是多地大规模事件,总部才重视起来。”

“总部怎么得到消息的?”

“那就不知道了。别问了,快去办事。”

“好,我这就去。”

叶丹跟总部汇报消息后回祝家主宅,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收拾好行李就要告辞。

祝凤琴哪里能让她饿着肚子出门,连忙煮了三个鸡蛋,鸡蛋从锅里捞出来都还烫手,装包里让她带着路上吃。

一路从上海到镇山县,叶丹又在祝家住了这么些日子,祝凤琴早拿叶丹当小辈看待,看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出门有些不放心,又担心她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送她出门的时候还在念叨。

“你年纪轻轻的,别不拿身体当回事,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再受伤了啊。”

“好,我一定尽量,多谢您这些日子的关照。”

“关照什么呀,你也没少帮我干活。唉,你走吧,我就不远送了,下回有空闲再来祝家玩儿啊。”

祝十安和祝凤琴亲自送叶丹到大门口,叶丹心里挺不舍得,她松开握住祝凤琴的手,脸上带着笑:“祝大师,凤孃,咱们下回再见。”

祝十安点点头:“再会。”

祝凤琴摆摆手:“好,回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祝凤琴转头又跟祝长芳说:“一定要把她送上船啊,她不是咱们本地人,不知道哪条船去哪儿的。”

“凤孃放心,我肯定把叶同志送上船。”

“送完人你也早点回来,大中午的日头晒人得很。”

“哎,我知道。”

叶丹跟着祝长芳走了,祝凤琴忍不住跟了两步,看到人走出三清巷,在牌坊那儿转弯出去了才转身回来,忍不住叹息。

“安安呐,叶丹以后不会再遇到要命的事儿了吧。”

“不好说,不过她的命很好,碰到事情也能化解,她的面相是长寿的面相,不会青年短命的。”说到叶丹的面相,祝十安多说一句:“她的八字里官印相生,又有贵人相助,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会走上高位。”

“哟,她能当大官呐!”

“应该小不小。”

祝凤琴高兴道:“当官好呀,自古以来少听见女同志当大官的,叶丹要当了大官,我肯定为她高兴。”

虚掩上大门,祝凤琴又说:“叶丹性情好,跟谁都处得来,做事又用心,她还当过兵呢,她要是当了官,肯定是个好官。”

祝凤琴心里想着叶丹,感叹道:“你说怪不怪,叶丹说她是广东佛山人,从会走就开始习武,后来她爸进部队当兵了,她也进部队当兵,她在部队干得好好儿的,怎么去那个行动组了?你还说她以后要当大官,这不是两边不挨着么。”

祝十安没说话,祝凤琴自说自话:“这应该就是老祖宗说的命吧,命里有时自然有,命里无时别强求。叶丹命里注定了要当官儿,各处绕了一圈,还是叫她走上自己的命定之路了。”

祝凤琴拉着祝十安问:“看八字就能看到一个人的一辈子?”

“不能。”

“唉,跟你刚才说叶丹的话对不上啊。”

祝十安笑说:“天道自有数,但人毕竟是个活物,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一辈子那么长,路那么多,走岔道了也正常。也不能说是岔路,只要是自己想走的路,岔路也是正路。”

祝十安觉得叶丹能行,八字只是综合判断的原因之一,其他的,还有她自己的追求、她坚韧的性情、她的过往经历,以及她现在处的位置和面临的机会。

神鬼小说里的许多厉害人物,作者常会用跳出三界六道轮回这样的描述来表明人物的厉害,可事实上,无论是神鬼佛魔都掌控不了的天道,还是普通人面临的天命,都具有强大的惯性,若不是心性坚定之辈,不是有慧根之人,很少有人能脱离天命的束缚。

玄门之人已经是人类这个种族中的异类,借着修行可以窥见些许天机,可也很难看清楚自己的命数。

就说她和太一门,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在旁人眼里,如她一样惊才绝艳的玄门新秀,像太一门这般让其他玄门望尘莫及的第一门派,他们的出现究竟是自然而然出现的,还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为了应付天轨关闭时神魔混战的局面,才有太一门和她应运而生。

千年前站在玄门顶峰的太一门满门天才不知,带着宿慧转世投胎而来的她,现在依然不知道。

祝凤琴笑着跟祝十安说:“你看你不是挺明白嘛,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什么正道岔道的,你想走的路就是好路。”

祝十安觉得凤孃这话有弦外之意。

祝凤琴心疼地望着她:“你今天早上回来我就发现你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能给我说说不?”

“没有不高兴。”

“你是我带大的,你高不高兴我不知道?”祝凤琴捂住胸口,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孩子大了,嫌弃我这个老东西了,有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祝十安一下被逗笑了,她笑着道:“好吧,是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快跟凤孃讲讲。”

祝十安牵着凤孃进院子,两人坐下,祝十安想了半天才说:“我就是觉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讲的什么东西,别吊书袋,你讲明白点。”祝凤琴不接受她这样说话。

祝十安换了个说法:“我觉得人活着挺难的,就跟地上的蚂蚁一样,明明好好地在草丛里爬着找吃的,突然就被踩死了,死得莫名其妙,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去,也没处说理去。”

听她这么说祝凤琴就明白了,明白之后她叹气:“都是命。”

祝十安听到她这句话顿时笑了,很好,今天她最讨厌的字出现了。

祝凤琴拍拍她的膝盖:“不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刚才摘了一把豇豆,还摘了一筐小青菜,你想怎么吃?”

“我想吃豇豆焖饭,要肉的。”

“你想吃鲜肉这会儿肯定没有,腊肉还有两块,要不我切一块儿腊肉给你做腊肉豇豆焖饭?”

“好吧,我还想喝米汤,要稠稠的那种米汤。”

“好,一会儿凤孃给你做,你等着。”

“嗯。”

祝凤琴转身去后面挂肉的库房里拿了一块腊肉出来,后院厨房里很快飘来烟火气,又过了一会儿,腊肉煮香的味道飘了出来,食物的味道总是叫人安心。

祝十安自己去厨房外面的树下躺椅上躺着,眯着眼养神,等饭吃。

小白不知道从哪儿溜达过来,挂在树梢上晒太阳,压的细细的树枝一晃一晃的。

九月的太阳毒辣着呢,就算躺在树下也不阴凉,不过一会儿,祝十安浑身冒汗。冒汗也好,浑身毛孔打开了,流汗也舒服。

祝十安都快睡着了,小白一下从树梢上掉下来,掉她怀里,估计是怕她骂它,一溜烟儿跑了。

祝凤琴在厨房喊:“安安,吃饭了,快过来端菜。”

“哦,来了。”

今天的腊肉豇豆焖饭特别对祝十安的胃口,腊肉切成小粒炒的晶莹剔透,油润的光泽包裹着口感有微微嚼劲的米饭,还有焖得软烂的豇豆增加口感层次,一口吃下去那叫一个满足。

吃完一口焖饭,再喝一口晾的微微温的米汤,祝十安心里那点不爽快感觉被蒸发了大半。

“好吃吧。”

“好吃。”

祝凤琴笑说:“我就说腊肉比鲜肉好吃,偏偏你爱吃鲜肉。跟腊肉一比啊,鲜肉太寡淡了,没什么滋味。”

“那我还是爱吃鲜肉,红烧肉、扣肉、小炒肉,都好吃。”

“想吃没法子了,家里没肉票了。”

吃完饭,祝十安擦擦嘴,信心满满:“等着吧,等医馆开业了,咱们就不缺肉吃了。”

“那你要好好给人瞧病啊,挣了钱和票,想吃什么凤孃给你买什么。”

医馆八号开业,且还三日呢。

吃了饭祝凤琴也不叫祝十安帮忙洗碗,叫她忙自己的事去。

祝十安确实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跟祝凤琴交代:“凤孃,下午有族人来家里,你跟他们说,这几天记得看好孩子,太阳下山了就别出门。”

“知道了,今天中元节么,不用你交代各家也会看好孩子。”

“嗯。”

镇山县上的居民比祝十安以为的还警觉,都没等到太阳下山,下午各个单位的人下班后一个个都往家里赶。

有大人怕自家孩子贪玩不归家,今天还专门去学校门口接。

以往学生放学,大人下班后,傍晚的时候县医院都会忙碌一阵,今天不用忙碌了,根本没有病人过来。医院里住院部零星几个住院的病人,不是不能出院的重病患者,都被家里人接回去了。

医院里没有病人,不值班的医生护士都下班了。祝长明一路从县医院回家,路上只碰到寥寥几个行人,等他走到三清巷,才稍微热闹点,不过比起以往的热闹还是清净多了。

张惠没想到祝长明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我本来还准备一会儿骑自行车找你去。”

“找我做什么,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能丢了?”

“你懂什么,大姑娘交代了,这几日不太平,天黑了别往外走。”

祝长明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家:“外面再不太平,咱们三清巷还能不太平?”

“话是这么说,小心无大错嘛。”

亲眼见过鬼被拦在三清巷牌坊外头的祝长芳也是一点不怕,她跟往常差不多的时间做晚饭,一边跟今日早下班的徐中说:“咱们三清巷可是一块宝地啊,三清巷就跟西游记里猴子画的那个圈儿一样,只要不出去就很安全。”

徐棠、徐梅姐妹俩听见了,围着祝长芳问猴子:“妈,我们想要连环画,给我们买一本吧。”

“现在买不了,康康家不是买了一本嘛,你们去康康家借来看嘛。”

“可是,我们想自己有一本。”

“那你们等着吧,等下个月我拿到工钱了给你们买一本。”

“真哒?”

祝长芳指着院子里泡着的脏衣裳:“你们去把衣服洗了晾起来,我说的话就是真的。”

“好呀,我们去洗,妈妈下个月记得跟我们买连环画哦。”

“我说话算数。”

徐棠、徐梅姐妹俩乖乖跑去干活了。

徐中难得说笑一句:“有工作了就是不一样啊。”

祝长芳嘴角翘得老高了:“没工作我说话也这么硬气,难道你有意见?”

徐中看着她笑着不说话,他们这个家她才是主心骨,他什么意见都没有,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听一听的。

徐棠跑进来说:“妈,肥皂没啦。”

“堂屋柜子里,自己去拿。”

“哦。”徐棠又跑了。

三清巷各家比外头其他人家要松弛许多,不过也不拖拉,吃完晚饭,该做的事做完了,天黑后就关灯睡觉。

天黑了,祝十安这会儿才出门,她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叠好的金银元宝,以及香烛纸钱。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纸马,一个纸人儿。

祝十安前脚刚迈出去,小白就跟着溜出去,跑得飞快,不过小白不是跟着祝十安的脚步,而是溜去祝长明家。

祝十安刚走出三清巷,就听到一声奶乎乎的嗷呜声,她一回头,看到小白的尾巴盘在小黑狗的脖子上,它的蛇头趴在狗脑袋上,压得人家头都抬不起来。

“你多大岁数了,也好意思欺负人家一只小奶狗。”

小白的灵体浮现出来,它狡辩:“我不重的,我的身体都没一个玉米棒子重,它驮得动。”

“懒死你算了。”

祝十安之前没看错,这条小黑狗真是一条通灵的玄狗。

这会儿也没功夫管一蛇一狗的事,祝十安从北街过去,一路往县城东北方向去。

走出城后,祝十安的鼻子闻到了香烛纸钱的味道,猜到可能之前有人来城外祭拜过,天黑后又回去了。

祝十安不怕天黑,也不怕鬼,她选了一个位置点燃香烛,白有钱就来了。

白有钱瞧着还没烧的纸马和纸人儿,高兴道:“这纸马可真威武雄壮,还有这纸人儿也好,这么高的个子,英俊潇洒,一看就适合我。”

祝十安拿了一沓黄纸点燃,给他烧了一摞纸钱,又把金银元宝全烧给他,最后才烧了纸马和纸人儿。

火过了纸身,一群孤魂野鬼就围上来了,白有钱扔出勾魂锁无声地威胁。

最后一点火星燃尽,白有钱脑袋一缩,身子一下拉长,魂体化成一股青烟飘到化好的纸人中,他抬腿往上一跃,就骑到了高头大马上,一勒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作出跳跃飞奔状,仰头嘶鸣。

“祝天师啊,您亲手做的纸扎就是跟那些普通货色不一样啊,这就跟脱皮鬼的皮一样贴合我的魂体,好像老鬼我天生就长这样儿。”

白有钱高兴大笑,牵扯起嘴角两边的肌肉线条,他挑眉,眉头动了一下,生动就跟真人一样。

他□□的那匹马也是,马毛根根分明,马眼又大又水润,谁看了不喜欢?

祝十安笑说:“多少年没做过这种东西了,看来我手艺还在。”

白有钱骑着马小跑了一圈回来,大笑:“您的手艺没的说,你烧去地府的那些东西,多得是老鬼抢着要,连我们七爷都从你家师尊手里讨过一头骡子。”

“哦,七爷喜欢就好。”

一个不算秘密的消息,传说谢必安第一世在世为人的时候养过一头骡子,那头骡子浑身黑毛,偏偏四只蹄子和尾巴上的毛是白的,谢必安极喜欢他的那头骡子,病死了后还不许家里人拿去卖肉,他亲自把那头骡子风光大葬了。

祝十安给太一门做祭的时候专门按照谢必安的爱宠模样扎了一个纸扎烧了,就是为了勾搭谢必安。

这不,放的钩子这就有收获了么。

上回还只是说地府鬼将在用她烧下去的金银元宝赏赐小鬼,这回就听说谢必安向她师尊讨要骡子,说明地府里有变化了。

对于她和太一门满门阴魂来说,是好的变化。

或许,这也是谢必安想通过白有钱透露给她的消息。

夜色越来越黑,夜里山风渐渐大了,吹得祝十安的头发迎风狂舞,丝丝缕缕的冷意刺激着头皮。

白有钱脸色一变:“祝天师,时候不早了,老鬼我这就走了。”

白有钱一扯缰绳,纸马迈开四蹄跑了起来。

“嗷嗷,嗷呜~”

祝十安低头看脚边的小黑狗,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想不想跟着我去看热闹?”

白有钱一走,小白的魂体冒出来了:“主人,看什么热闹?”

“咱们去看看阴兵过境的热闹。”

传说天地原是混沌一片,后来有天神开天辟地,混沌的天地才被分开,这世上才有天、有地、有地府。上仙、凡人、阴鬼各行其道,再不相交。

不相交是不可能的,若是不相交,三界如何轮回,这方世界如何运转?

但终究,天道要你各行其道,那就只能各行其道,至少大面上是这样。

祝十安独自站在三清太极法阵外面,看到山谷里的阴鬼或是打成一片,尸骨乱飞,又有的组成兵阵横冲直撞,又有鬼将带头冲锋……山谷里乱作一团,打得阴气肆虐冲撞,山谷这个天然的荡风过穴煞形成的极阴之地,正方便他们发挥。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大阵仗多来几次后,这个极阴的风水局是不是要被彻底破坏了。

不过彻底破坏了也正好。

一个戴着朱砂红头盔的鬼将骑马发现了站在法阵外面的祝十安,它鬼目瞪大,黑沉沉的血从眼睛里流出来,晃动的鬼眼似乎想把她的魂魄摄进去。

这鬼将能穿破法阵看见她也是有本事,但想摄她的魂,它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祝十安觉得好笑。

祝十安嘴角的笑意激怒了那鬼将,只见他举起红缨枪,号令所有鬼兵,向祝十安的方向冲锋。

“轰轰轰!”

整齐的踏步声似是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冲过来,直面这种威压的祝十安就算有一层法阵隔着,也感受到了压力。

但是,也仅限于此。

盘在小黑狗身上的小白吓破了胆,蛇尾卷着小黑狗的脑袋,催它赶紧走。

小黑狗不想走,偏偏它没小白厉害,硬是被扯走了。

祝十安目光锐利如刀,来吧,正好,她想试试这段时日自己的修行成果!

挂在腰间的桃木剑和镇魂铃取下来,只见她右手执剑,右手抓铃,撕开法阵的一角闪身冲进去。

五雷符开道!灵气接引天地之力,几张五雷符就从数不尽的阴兵中炸开一条路来。

镇魂铃压境!镇魂铃一响,所有阴兵脚步一滞。

桃木剑证道!这是她从云台观拿下来的桃木剑,她上辈子的宝贝,她被师尊收进门后师尊送她的至宝,千年雷击木的威力,只一剑就能让鬼将退避三舍。

祝十安不容许它退,脚蹬乱石冲上去,劈、砍、挑、撩,一剑连一剑不给鬼将逃避的时机,直至打得鬼将魂飞魄散,她才又拿五雷符开路,一路炸开,她飞奔逃至阵法之外。

祝十安仰天大笑,痛快!

鬼将魂飞魄散后,没有命令下达,阴兵又打成一团,阴气显然不如刚才炸裂。

望云寺的钟声一声一声地飘荡在镇山县上空,明觉大师和借住在望云寺的玄门人士都被刚才冲天的阴气吓坏了。

“山谷方向的阴气好像是比刚才弱了。”

“法阵又亮了一下,是谁进去了还是出来了?”

“哎哟,真是急死我了,要是法阵破了这该怎么收场。”

明觉大师让众人不要着急:“冲不破的,咱们要相信祝大姑娘的本事。”

“那法阵刚才怎么亮了两回?”

“我猜大概是祝大姑娘入阵了,又出来了。”

“明觉大师,这可不敢瞎说。”

刚才那冲天的阴气不是假的,连望云寺的子母钟都压制不住,祝大姑娘敢进山谷如入无人之境?

明觉大师也不好解释,他只能说:“法阵一定没事,否则阴气不会这么快就被压下去。”

“唉,只要法阵没事儿就行。”

大家都知道山谷里有法阵,但是没什么人见过,刚才山谷里的三清太极法阵亮了两回,法阵微弱的了亮光在漆黑的夜色里十分显眼,大家在山上都看见了。

“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年份,山谷一趟一趟地出事,我看该请行动组在这边设个办事单位,专门盯着山谷这边的情况,万一出事了才好及时补救。”

行动组要是有那么多人手在各个敏感的地方驻扎,也不至于让组员东南西北到处乱跑,分组都成了虚设。

丁卯明明是西南行动组的组员,此时还跟中部行动组的组员在一块儿执行任务。

这时,他们正在湖北龙神山深处近距离看阴兵过境,阴气弥漫整个山谷,修为稍弱一点的都会撑不下去。

丁卯的修为还能应付这种场面,他甚至还有空闲分辨,那些阴兵是哪朝哪代的阴兵。

大家意见不一,反正丁卯瞧着这批阴兵像是秦朝的兵马。

李清源在西南青川天坑顶上,他和几个西南行动组的组员在天坑顶上守了一晚上,等到天亮了,阴兵散尽,几人才敢下天坑查看情况。

祝十安最是心大,在山谷里灭了一个鬼将回来后,倒头就睡,心里那点阴郁气早没了。

睡醒起来,又是九月的毒日头高高挂着,什么藏头露尾的阴邪之气都被晒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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