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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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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门被打脸◎

难得的休假日, 又是一日好天气。

祝十安今天早上没赖床,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了,吃了早饭不到八点钟, 主宅前院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一边忙活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闲话的祝家女人们、奔来跑去打闹的孩子, 大厅里喧闹到最爱挂在房梁上的小白都受不了跑了。

祝十安去前院的时候, 刚好看见顺着墙根溜达的小白, 尾巴卷着一卷书。也是奇景了。

“家主吃完早饭啦。”

“咱们大姑娘来了,快来坐啊!”

“哎呀, 快抱抱咱们大姑娘,沾沾福气。”五婶婆一把把小孙女塞祝十安手里。

小女娃圆嘟嘟红润润的脸颊看着跟大苹果似的, 祝十安忍不住捏捏, 笑着问五婶婆:“福福这几日睡得好吧。”

五婶婆连说了三个好字:“睡得好, 吃得香,省心得很。”

祝十安抱了会儿, 把孩子还给五婶婆, 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问:“今天这么热闹?”

“嗨呀, 这不是为了看热闹来了嘛, 是不是,刘欣?”祝长芳肩膀撞了刘欣一下, 给她使眼色。

今天休息日,刘欣吃了早饭抱着女儿福福,跟婆子妈过来凑热闹,可不就是为了看热闹么,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积极。

张惠对刘欣说:“你是该来, 咱们祝家以德报怨, 何家心里肯定记恩,以后啊,有机会了不得提拔提拔你?”

“哎呀,长明媳妇儿这话说得好,咱们祝家就是以德报怨。”

刘欣看了眼大姑娘,笑说:“没想那些,我一个拿国家工资的,安排工作好好干就是了。”

五婶婆对刘欣说:“叫领导知道有你这个人总有好处,你别不好意思,有关系就要用。”

五婶婆这个当婆子妈的说话直接,刘欣本人真没那个意思。

她就是一个高中生,办事能力也平平,以后大把大把的大学生毕业了,哪里轮得到她升职加薪?

刘欣就想好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孩子养大。

祝十安问刘欣:“你哪年哪月出生的?”

五婶婆立刻明白祝十安的意思,忙帮着说:“她是五六年七月初二的生日。”

掐算刘欣的八字,她八字里是有正官的,但是官星离日柱远,这个命格利婚姻,配偶关系和谐,家庭比较稳定。在事业上来说,她的事业运来得会比较晚,是大器晚成的类型。

八字再结合刘欣的面相和性格,祝十安对刘欣说:“平淡是真,你能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是好事,你是有晚福之人。”

刘欣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后又是释然。

五婶婆刚才积极想让儿媳妇在何载明跟前露脸,这会儿忙安慰刘欣:“老话说,少年走运那是祖宗庇佑,不算本事,晚年走运那是你自己修功德修得好。这样的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婆婆说的对,咱好好得啊。”

刘欣笑道:“我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还有晚福享呢。”

祝凤琴提着一桶刚煮好的甘蔗水来:“皮猴子们,过来喝水啦。”

祝凤琴一声吆喝,每日过来喝水的小孩儿们自觉排队,有的拿搪瓷杯子接了就喝,有的打开斜挎在肩膀上已经掉漆的水壶,装着等口渴了再喝。年纪太小的,大人端了甘蔗水慢慢喂着。

祝凤琴一边给孩子分甘蔗水,一边说:“金绣送来的甘蔗用完了,昨天我去粮站买粮,粗粮里搭了十多斤红苕,明天煮红苕汤分着喝吧。”

祝长芳说:“我家还有半筐红苕,一会儿我捡半篮子送过来。”

张惠、刘欣几个人也说他们家也送一点,不能叫凤孃出力烧水又出粮食。

祝凤琴也不跟他们客气:“你们一家送点过来,也就够用了。这一两个月先煮红苕汤,等天气热了咱们煮绿豆汤、酸梅汤,换着来。”

祝长芳忙说:“我家离得近,就在主宅的斜对面,以后煮汤的活儿留着我来,哪能叫凤孃一个人辛苦。”

刘欣接话:“我只有休假的时候有空,休假这天我来。”

五婶婆说:“那咱们干脆按照一周的时间排个班次,大家都能帮上忙。”

“我来,我有空。”祝长芳接了这个活儿。

祝凤琴都没说话的机会,一群女人就把每天煮汤的事儿给安排妥当了。祝家的孩子每日来主宅喝汤的事,从今天开始也就成了定例。

后花园水窖里的水虽然不多,但是每天都会从石缝中渗出来,不用也浪费,养魂水用在祝家孩子身上,祝十安这个当家主的自然赞同。

“凤孃,你今天一大早去食品站抢到肉了没?”

祝凤琴哎哟一声:“说这个我就气,本来快排到我了,谁知道卖到我前面第二个人就卖完了,轮到我就剩下些内脏下水。没得法子,我瞧着猪肝不错,就把猪肝买回来。”

“猪肝也行呀,我家泡菜坛子里泡着半坛子泡椒,一会儿我给你抓半碗来,泡椒猪肝炒着也好吃。”

“那行,谢谢啊,我倒是泡了一坛子泡椒,就是才泡了没半个月,还不到吃的时候。”

“看你,一点泡椒,客气啥呀。”

这边正说闲话呢,张惠家的儿子康康小跑进来报信,雄赳赳气昂昂的,假装自己是个将军:“报!家主大人,有客人来啦。”

“哈哈哈,这孩子真可乐,一点不像他爸,少年老成。”

张惠也跟着大家笑,假意训他:“来客人了就请进来嘛。”

“小的遵令!”

康康今年才七岁,被大人赋予这么大的重任,好似自己是可以做主的大人了,他蹬蹬蹬地又跑了。

今日主宅唯一的客人就是何家人,大家一早过来凑热闹,就是想瞧瞧何家送什么谢礼。

何载明进来了,他背着一个竹背篓,背篓有半人高,装得满满当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背篓放下后,上面倒是看见了,叠在一起的布料,蓝色,绿色,碎花的好几种花色。

跟着何载明后头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背着一个背篓。背篓上面放着一个麻布袋,麻布袋盖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

何载明跟祝十安打招呼问好,又跟小舅子吕向前把背篓里的谢礼拿出来,何载明笑着说:“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我丈母娘前些日子叫人带了些小米过来,除了小米之外就是一些吃的用的。”

何家送来的礼里面除了布料之外,其他都是吃的,小米、大米、奶粉、糖水罐头,还有一溜巴掌宽的五花肉,新鲜的,一看就是今天去食品站买回来的。

吕雯还真把祝凤琴的话记在心里了,不仅买了鲜肉送来,还另外给了十斤肉票。瞧瞧这些东西,送的礼可不轻啊。

祝十安看看奶粉,又看看吕雯怀里抱着的孩子,这奶粉不会是她儿子吃的吧,拿来送礼了?

何载明和吕雯的小儿子名叫何展熙,小名叫熙熙。吕雯把孩子抱给祝十安瞧:“您看看,我家熙熙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精神些。”

祝十安嗯了声:“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如此杯弓蛇影。”

吕雯也知道自己太紧张了,不过孩子给祝大师看了之后她放心,她笑着点点头。这会儿说知道了,下次碰到祝大师,肯定还会忍不住问。

祝凤琴看到肉就欢喜,她大方对吕雯说道:“你来得正好,甘蔗水还有一碗,喂给孩子喝吧。”

“哎,好,谢谢您了。”

吕雯没想到今天来还能赶上这个好事儿,连连道谢。

何载明把吕向前拉到祝十安面前,说:“徐家那边的事情他已经跟我说了,他不知道徐家人本性,传话传差了,宅子的事情还请您见谅。”

吕向前也是个干脆的:“这位大师,事情前后经过你肯定都知道,别的不说了,在这儿我跟您道个歉,也谢谢你救我家熙熙。”

祝长芳盯着吕向前瞧,徐家那边就是借他的势来压他们祝家呀,谁知道一转眼,县长全家人都来祝家送谢礼了。

此刻,祝长芳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吕向前,一个胆子不大还算有是非观的二代,不好不坏的一个人,祝十安对他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吕向前对祝十安很好奇,在姐姐和姐夫嘴里,她厉害得跟活神仙似的,没想到年纪还这么小。要不是她姐姐姐夫亲身经历过,换其他人跟他说哪个年轻姑娘会抓鬼,他只会叫人滚蛋。

何载明和吕雯态度好,他们的诚意祝十安也看到了,吕雯试探着想给孩子求个平安符,祝十安答应给她,叫凤孃去她书房里拿。

吕雯连连感谢:“要不是您救熙熙一命,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带熙熙来给您磕头。”

祝十安:“……那倒不用。”

“用的,用的。”吕雯高兴极了。

何载明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祝十安不是喜欢待客的人,谢礼送到了,还求到了平安符,一家人背着空背篓走了。

祝家人在镇山县不知道经营多少年了,以前又是做买卖的,现在虽然低调了,但是真不缺东西,不过看到这么多谢礼还是让人高兴啊。

外人一走,祝家女人们围着何家送的谢礼说得热闹。

“听说小米养人得很,可惜我们这儿不产小米。金黄金黄的,一看就是好粮食。”

“这个碎花布好,碎花颜色也不发灰,干干净净的颜色正适合大姑娘现在的年纪。”

“啧,何家不会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不至于,能当上县长的人,家底子不会这么薄。”

“这个肉好嘞,这么大一块肉得四五斤吧。给了肉还能再给肉票,他们道谢的诚心我感受到了,哈哈哈。”

祝凤琴欢喜得很,提着肉就去厨房,中午的冬笋炒肉片有着落了。

祝长明今天也休息,他在家温习医书,等到十一点了还不见儿子媳妇儿回来,他自己去厨房把饭煮上。

锅里的水还没烧热,张惠带着儿子回来了,儿子怀里捧着他喝水的搪瓷杯,杯子里还有一块咬了半口的黄桃。

康康举起他的搪瓷杯小跑着:“爹,我给你留的黄桃罐头,快吃。”

祝长明问:“大姑娘给的罐头?”

张惠笑道:“何家送的谢礼里有几瓶罐头,大姑娘都开了,分给孩子们吃。这不,你儿子心疼你,明明馋得不得了,硬要给你留半块带回家来。”

祝长明接过儿子的孝敬,笑说:“那爸爸就不客气啦,今天沾康康的光吃上黄桃罐头了。”

康康骄傲地扬起头,没错,就是沾他的光了。

祝长明问张惠:“何家人回去了?”

“送了礼就回去了。对了,县长那个小舅子也来了,过来道歉。”

祝长明吃了黄桃,说:“咱们祝家虽然不怕事儿,不过能少沾点麻烦事儿也挺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哼,现在可不是冤家了,人家县长夫人求着咱们大姑娘呢,还说每年都来给大姑娘磕头。”张惠去厨房看了下灶台上烧着的饭,回头说一句:“怪不得人家能当官,那脸皮一般人真比不上。”

这就是祝家人跟外面的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了。

祝家人守着家传,做点药材生意,祝家人不求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家族,也不求出官商大人物,只希望家族传承有序,代代平安。

不争不抢是祝家人的性格,形成这个性格的主要原因是祝家的家传让祝家人有底气,清高在所难免。

总结一句话来说:我祝家靠本事吃饭,你能奈我何?

祝家落魄的时候靠着一手医术不求人,祝家兴盛的时候有的是达官贵人千里迢迢从长江坐船来这个偏僻的小小镇山县跪求。

祝十安的出现让祝家全族高兴,在祝家人心里,何家人上门送礼就像一个标志性事件,标志着三清巷祝家的名头又传出去了。

祝十安倒是没想那么多,上辈子她作为太一门最有天赋最得师傅宠爱的弟子,好东西见了不知道多少,这点吃的用的她从没放在心上过。

中午满足地吃了泡椒炒猪肝儿,冬笋炒肉片,下午祝十安交代凤孃她要去云台观住几天,这就走了。

祝十安走的时候带走了她亲手雕刻的太一门牌位,她去云台观,就是要把牌位送到观里供奉起来,她还想亲自给师门上下做九天道场。

祝十安去道观了,主宅里每天照样热闹得很,小白攒的小说话本看完了,整天欺负后花园里那个水鬼也没意思,就溜去云台山上找祝十安。

小白上山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天道场,它摇摇晃晃满山乱跑,等它到云台观前面时,有个眼生的道士盯着它,它吓得梭地一下躲草丛里去。

“小和尚,蛇妖跑了。”

“不是蛇妖,真要是蛇妖哪敢跑到云台观来。”

“家养的?”

慧心点点头:“应该是山下祝家养着的那个守家仙。”

丁卯笑说:“也是奇了,西南这个地方竟然养柳仙,我以为山海关以北的地方才供奉四大门。”

丁卯是茅山上清派的弟子,不过他不是门派弟子,他家跟祝家类似,算是家传。

丁卯是丁家这一代顶门立户的后辈,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能出门办事了。

去年年底,丁卯被请进国字号的3672行动组,他被分到西南这边,接连处理了几起玄学事件,成了西南行动组里的得力干将。

前些日子望云寺上报三清太极阵破了。这事儿很棘手,又涉及阵法,丁家的家传里就有阵法这一项,组长派他处理。

丁卯接了任务还没出门呢,望云寺又传来消息,说事情已经平了,平事的不是哪个久负盛名的大师,而是镇山县本地的祝家后人,祝十安。

祝家,丁卯熟啊。

丁家先辈的手札里有记载,云台观的修建就有茅山上清派出力,细算起来虽然出力的不是丁家的祖宗,但是也算沾亲带故吧,丁家和祝家每代人都有来往。

在丁卯心里,虽是两家有来往,祝家丁家也都是家传,但是丁家靠着茅山上清派派,祝家早已经没有依靠,丁家比祝家强盛是肯定的。

“还不让进?做什么道场?”丁卯等得不耐烦了,又问守门的张玄清:“老道长,你进去问问吧,就说丁家传人来了,请祝大姑娘一见。”

张玄清闭眼打坐,好像睡着了,丁卯凑过去瞧,张玄清忽然瞪他:“退回去,不许过来。”

“哎,我这就退回去,您老别生气。”

丁卯又退到慧心小和尚身边,后退的时候没注意踩了慧心一脚,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慧心无奈:“丁道长,你歇会儿吧。”

“我想歇来着,我想躺在床上歇。就是没有床,有张躺椅也行啊。”

慧心装听不见,低声念经。

丁卯以前没来过镇山县,他到镇山县后直接去望云寺,明觉大师的小弟子慧心送他来云台观见人。

两人来了有半天功夫了,眼看着快天黑了,云台观的老道士不让他们进,说祝家大姑娘在里头做道场,今天是最后一天,交代了不许人进去惊扰。

丁卯嫌站着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丁卯友好地拍拍旁边的位置:“小和尚,你也坐。”

慧心不坐。

“站着不累?坐嘛。怎么不坐?哦,你是怕石头冷,怕坐了凉屁股?拉稀?”

慧心破功,忍不住道:“丁道长,你是修道之人,要忌口舌。”

“这又什么好忌讳的?修道之人也是人,谁离得开吃喝拉撒呀。”

慧心不说话。

丁卯哎呀一声,没意思,没意思,道士跟和尚果然处不到一块儿。

“叮!”

里头敲钟了,道场做完了。

丁卯一下站起来问老道士:“能进了吧。”

“不……”

不等张玄清说完,丁卯就冲进去了,然后,他就碰到麻烦了。

“完了,这是什么阵法?我爹没教过啊!”

丁卯在阵法里横冲直撞,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出去,丁卯直接摆烂了。

“祝大师!祝大姑娘!”

“我是丁卯,茅山丁家传人啊。”

“我家跟你们家有交情哦,你出生的时候我们丁家还送了贺礼。”

“特此上门拜访!快放我出来!祝大师!”

丁卯在阵法里吵个不停,这时候,一条小白蛇溜了进来,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不屑地瞟他一眼,慢悠悠地游走了。

丁卯赶忙跟上去。

“我的三清祖师爷啊,总算出来了。”

丁卯感叹的时候,窗边茶桌前,祝十安、张玄清、慧心小和尚一壶茶都喝完了。

祝十安笑看丁卯:“我记得茅山上清派主修符箓、阵法,你们家,现在连八卦迷踪阵都不认识了?”

自封茅山派年轻一辈第一人,自认天资过人无人能比的丁卯,顿时脸红耳热,羞愧的脚底板抓地。

啊!!!我让茅山和丁家丢脸了!想死!

这一回合,祝家传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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