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乱跑。”
“还想杀掉我。”
池雉然睁眼,映入眼帘的还是路西维尔的银发。
“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
“还是养不熟?”
路西维尔看出池雉然眼中的疑问,“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没有死?”
嗤笑声船进池雉然的耳畔,“因为只有死过的天使,才能上天堂啊。”
路西维尔本来还很好奇,池雉然杀了自己之后回逃去哪?
没想到看见了一家四口团聚的画面。
这种感觉……让他恨的牙痒。
恨得想毁掉这一切。
于是,他再次开口。
“暮那舍失忆,我干的。”
“怎么样?”
路西维尔的手背缓缓地游移过池雉然的脸颊。
池雉然打了个哆嗦,路西维尔的手背好冰。
“结果我发现……”
路西维尔的猝然靠近让池雉然吓得往后一仰。
“就算他失忆了,你也能和他勾搭在一起,那不如让你……”
后面的话,池雉然已经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了。
他看着路西维尔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中间。
“睡吧……”
他的意识带着身体缓缓下沉。
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轻轻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发丝在水中散开,如同漂浮的海藻,随着暗流轻轻摇曳。
光线逐渐变得模糊,水波扭曲了视线,将世界隔绝在外。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喧嚣,只有永恒的宁静。
“睡吧……”
池雉然在路西维尔的声音下控制不住的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停止,心跳缓慢下来,意识开始涣散。
“安静的睡吧……”
“等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池雉然松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永恒的黑暗。
他蜷缩在天鹅绒被褥里,银白发丝垂落在懵懂睁大的眼睛前。
自己在哪?
眼前人是谁?
路西维尔像剥鸡蛋一样,把池雉然从被褥里剥了出来。
池雉然的这双眼睛太过干净,完全像被初雪洗过的玻璃珠,倒映着整个世界却读不懂任何阴影。
路西维尔在池雉然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是谁?”
路西维尔笑了,和池雉然鼻尖相抵。
池雉然有种初生幼兽般的直觉,他害怕的往后躲了躲。
但还没躲开,便被对方捏着后颈贴了过来。
“躲什么?”
男人的语调里带着轻笑。
“我是你的爱人。”
路西维尔一字一句开口道:“爱——人——”
池雉然也如牙牙学语般做出回应,“爱——人——”
“对”,路西维尔鼓励般的在池雉然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池雉然听到结婚二字歪了歪头,“结——婚——?”
“就是结婚”,路西维尔重复,“你嫁给我了。”
“你嫁给我了”,池雉然跟着路西维尔重复。
路西维尔听到池雉然这么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纠正。
池雉然看到路西维尔的笑颜,一时之间竟有些呆滞。
好看……
好……好好看……
路西维尔拿给池雉然一本魔法图册,趁他不注意割下一缕头发,拿到工作台前。
之前的蕾丝胸衣还在,路西维尔撕掉一缕,和头发摆在一起,而后开始融蜡。
魔法图册做成是儿童连环画版本,用来给小天使启蒙。
也许池雉然本来就流淌着来自地狱的魅魔血液,翻了没几页,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路西维尔身上。
路西维尔在干嘛?
火焰?草药?
池雉然浑不自知的被路西维尔吸引,下床走了过去。
“爱人”,他如此叫到,“你叫什么啊?”
路西维尔并不怕被池雉然看见自己在做什么。
“我叫路西维尔,你还记得吗?”
池雉然摇了摇头,好奇的看着路西维尔修长的双手摆弄着草药。
“这些……这些是什么?”
路西维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这些是草药。”
很快煮蜡锅烧开,蜡油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池雉然好奇的凑近,被路西维尔挡开。
“小心被烫。”
池雉然看着路西维尔铺开一张锡纸,而后把蜡油平铺在锡纸上,草药被剁到细碎。
“这是什么?”
池雉然跟好奇宝宝一样问来问去。
“这是布料。”
“衣服上的布料。”
池雉然认出布料旁的粉色头发应该是自己的头发。
但这是什么时候剪下来的呢?
池雉然完全不记得。
“这又是什么?”
“这是我的头发”,路西维尔把两人的头发和衣服上裁下来的碎布条用红线绑上放在了一起。
池雉然看着路西维尔的动作,觉得晕晕的。
虽然路西维尔说这个烧开的蜡油很烫,但他自己却直接上手,把碎布料和头发,还有烛线埋进了蜡油里。
紧接着,他看着路西维尔开始捏这团蜡油。
池雉然觉得很好玩,兴致冲冲道:“我也想捏!”
“不可以哦”,路西维尔跟哄小孩一样拒绝了池雉然,“这个不是让你来玩的。”
池雉然憋嘴,嘴里嘀嘀咕咕,“还什么爱人呢……小气鬼……玩玩具就知道自己玩……小气……小气死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路西维尔却听的一清二楚。
路西维尔忍不住发笑,那给你戳一下。
池雉然立刻翻脸,忘了自己刚刚还在骂人,欢天喜地的伸出手戳了一下不成形的烛油,结果立刻被烫的滋哇乱叫。
“好烫好烫……吹吹……烫烫飞飞,痛痛飞飞。”
“我就说烫吧。”
池雉然身上还保留了一些魅魔的动物性,本能的觉得路西维尔的脸色变了,他害怕的往后退了退,结果反被一手拉住。
“还是这么不听话。”
烫起水泡的地方被路西维尔用力握住,池雉然惊叫,“放手——!放手!!”
“我讨厌你!赶紧放手!”
听到讨厌二字,路西维尔眸色暗了几分,手上又用力了一些。
直到看见池雉然被逼出眼泪,他才松开了手。
池雉然的脸几乎要皱成了一团,连忙看向自己的伤处。
竟然完好如初。
一点也看不见伤痕和水泡。
池雉然再傻也知道是路西维尔帮了自己。
路西维尔看着池雉然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和自己道歉。
“谢谢你,路西维尔。”
路西维尔只把池雉然的道谢当作耳旁风。
好奇怪,这么烫的蜡油,为什么路西维尔摸上去一点事也没有。
“为什么你摸上去没事啊?”
路西维尔没有回答。
池雉然觉得路西维尔是生气了,于是他主动的亲了亲路西维尔的脸颊。
“别生气了……咱们……咱们不是爱人吗?”
路西维尔还是没有回答,但池雉然觉得路西维尔的脸色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原本跟泥巴一样毫无形状的蜡油在路西维尔手中翻飞成人形。
人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像化。
这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他们的身体紧密相连,好像连接在了一起……
池雉然越看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体开始燥热起来。
他用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试图给自己烫烫的脸降温。
池雉然认出来,这是自己和路西维尔的脸。
为什么要捏人形蜡烛?
不过这次池雉然没有再继续发问,他怕惹路西维尔不快。
很快,纠缠在一起的人形蜡烛栩栩如生,路西维尔用鹅毛笔在蜡烛上写下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池雉然打了个哆嗦。
原本燥热的身体又如坠冰窟,完全陷入了冰火两重天中。
烛线被点燃。
他看着路西维尔双手紧握,闭上眼睛。
“所罗门黑魔法见证……
以汝名刻于吾骨,以吾名刻于汝骨
纵使堕入虚无,
亦必纠缠至时间尽头。
生死皆随,永世相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