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木屋没有通电,只有池熠手电筒的灯。
有点像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氛围。
屋顶被噼里啪啦的雨滴砸的嗡嗡震动,湿冷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钻进屋内。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
池雉然肚子小小的叫了一声。
“饿了?”
池雉然不好意思的点头,侧头发现池熠在闭着眼假寐看不见自己点头,于是轻轻的嗯了一下。
“蛋白棒在我包里。”
池雉然的包很空,就装了自己的水杯,还在路上弄丢了。剩下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了池熠的包里。
打开一看,所有味道都正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池雉然挑了抹茶味的吃了起来。
地面开始震颤。
被放下的背包也开始位移。
“地……地震了?”
系统回答:【不是地震,是泥石流。】
【快跑】
池熠也睁开了眼睛。
他开门出去,看见另外一个山头开始滑坡,山坡上的树木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倾斜,连带着根部都被掀翻。
沿途的一切都被泥浪吞噬,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树木断裂的苦涩气息。
“走”
池雉然就听见池熠说了这一个字,随后整个人就跟被提起来了一样,被他脚不沾地的裹挟着往前跑。
繁密的枝叶噼里啪啦的打在涤纶面料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不知道急行了多久,池雉然被池熠的胳膊勒的晕头转向,整个人几欲作呕,他又被池熠带着走了一段才放了下来。
光线更暗了。
池雉然依稀打量着四周,是一个山洞。
池熠打开手电筒,池雉然发现他脸上和脖子上都是枝条抽打出的红痕,看起来就很疼的样子。
但是自己身上却没有,除了腋下被勒的有点疼之外。
“都怪我……”池雉然忍不住自责,如果不是他说想上山跟大家一起露营,也许就不会遇到这一切了。
【不怪你。】
“不怪你。”
系统和池熠同时开口道。
机械的电子音和池熠的声音交叠在一切,让池雉然有些恍惚。
“是我为了抄近道选择这条路线”,池熠解锁手机想要发消息,结果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也许附近的基站也被冲毁了。
不过好在两人的冲锋衣里都自带定位芯片。
但是不知道被找到需要多久。
池熠清点着背包里的蛋白棒和水。
水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了,里面的水还有二分之一,蛋白棒还剩下四只。
在没水的状态下,一个人最多坚持三天就会器官衰竭。
池熠摆弄着手电筒,光源边界照在了池雉然的脸上,“害怕吗?”
池雉然点头又摇头。
池熠没说话,关掉了手电筒,黑暗中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池雉然的呼吸声一直很细很弱,几乎微不可闻。
“哥……”
池雉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他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坐了过来。
是池熠。
池熠原本坐在自己的对面。
“手电筒我关了。”
“带出来的时候没充电,现在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电,省着用。”
而后又道:“还冷吗?”
一只温度很高的手探了过来,贴在了池雉然额头上。
“还……还好。”
“哥……你是发烧了吗?”感觉池熠的体温有些过高了。
“没有。”
池雉然靠在山洞的石壁上。
外面泥沙倾斜而下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因为隔着石壁,所以听的不是很清,诡异的像棕噪音。
睁眼是黑暗,闭眼还是黑暗。
池雉然圈着双腿,努力睁大双眼,而后又在睡意的驱使下控制不住的合上,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就这么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被晃醒的时候还以为是泥石流又来了。
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
“醒了吗?”
“醒……咳……醒了”,池雉然一张嘴只觉得喉咙发涩。
“你又发烧了。”
原来不是泥石流,池雉然心想,是池熠晃了晃自己。
脸侧怎么硬邦邦的。
他感觉自己睡着前貌似不是这个姿势啊,明明是后脑勺枕的石壁。
黑暗实在是太浓了,因为五感全在黑暗之中,池雉然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头不晕吗?”
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把池雉然又按了回去。
池雉然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躺的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池熠的大腿。
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池雉然的嘴里。
“药”
而后杯口又被抵在他的嘴边。
“没……没事,我能干……干吞”,池雉然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又开始觉得嗓子干涩难喑。
不知道他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池熠把池雉然扶起来,防止喝水的时候呛到。
“水还够用,不用和我省。”
池雉然这才抿了一口,送水吞下药片。
只是他抿了一口,就再也不敢多抿了。
“再喝点。”
池雉然忍住想要咳嗽的欲望,“哥,你喝吧。”
池熠没再说话,池雉然又睡了过去。
一个人陷入黑暗中就很容易失去对时间流逝的具体感知。
池雉然觉得有时候只过了一个小时,有时候又过了一天。
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
好舒服。
池雉然眯起眼睛,忍不住蹭了蹭,随后又陷入更深处的梦乡。
中间池熠把他叫起来一次吃蛋白棒,他才发现盖在自己头上的是打湿了的纸巾。
“水是我从山洞里面找到的”,池熠先一步开口,“但这种生水不能喝,要加净水片放进去加热煮沸才能喝。”
池雉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池熠说的什么,小声道:“谢谢哥哥。”
池熠听见密闭的黑暗中又响起了池雉然的均匀的呼吸声。
又睡着了。
但睡的不安稳。
可能是因为发烧导致鼻子堵住了,所以呼吸声也有些沉重。
而且还总在自己腿上滚来滚去。
池熠索性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不知道这个姿势会不会让池雉然更舒服一些。
池熠的衣角被池雉然无意识的牵住,很像小时候池雉然因为怕走丢而紧紧的拉住自己的手。
水早就在池雉然的梦中给他喂完了,虽然醒的时候很抵抗喝水,但是睡着的时候完全下意识的信服他的哥哥,池熠让他喝什么就喝什么。
池熠摸索出刀。
左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
他顺着桡动脉和尺动脉的方向又割了一道,因为已经割了太多道,痛觉早就麻木,所以现在划起来也不是很疼。
开始他是横着割,但是出血量不够多,池雉然跟贪吃的小猫一样,顺着他的手腕舔来舔去,又仔细的吮住,后来他就竖着割,这样出血量更多,凝固的时间也更长。
他把伤口放到池雉然的唇边,很快有柔软的舌尖舔来舔去,甚至还会蜷成一个凹槽。
这样就像他们回到了母体的子宫,变成了双生的婴儿。
血脉相连,心跳共振。
户外表的荧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虽然从手表可以得知时间的流失,但此时时间只是数字,池熠觉得自己也病了,病态的幻想着他们之间还连着那条脐带,鲜红的,湿润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养分和血液顺着这条脐带进入池雉然的体内。
谁也不能把他们俩分开。
池宴州不行,祁鹤白也不行。
时间最好永远的凝固在这一刻,池雉然永远需要自己,永远离不开自己,从出生直到死亡。
救援队来的时间比池熠想象的要晚,或者说黑暗已经打乱了他对于时间流速的认知。
池熠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把冲锋衣脱下来盖在池雉然的脸上,帮他挡住阳光。
不知道是不是两只手的手腕割腕放血了太多次,割到了神经还是肌腱,所以只是脱下来再盖上去这两个简单的动作会格外费力。
很快两人先后被直升飞机转运到池家名下的医院。
池雉然因为惊厥和高烧,睁眼时间比池熠完,恢复的速度也比池熠要慢上很多。
池熠站在池雉然的病床前,看着他安静无害的睡颜。
“少爷”,保镖悄无声息的来到池熠身边,“有同学想要见小少爷。”
“谁?”
池熠话音刚落,又做了个手势,让保镖出去说。
到了病房外,保镖才道:“是祁鹤白。”
“不见”,池熠顿了一下,“就说是池雉然说的不见,以他的口吻来说。”
“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保镖出去复命。
池熠从另一条私密的VIP通道离开。
池家的车直接开到门口。
“是你干的吧,池熠。”
祁鹤白的声音从背后出现。
“你说什么?”
池熠微笑的看着带着口罩的祁鹤白,“我听不懂。”
“诬陷我贪污学生会会费,滥用职权的事。”
池熠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车来了,我要走了。”
有保镖为池熠开门。
“等等”,祁鹤白叫住池熠。
“池雉……”
池熠打断祁鹤白,“我弟弟他好着呢,不劳你费心。”
“另外,他刚刚说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了。”
池熠坐进后座,从后视镜里看着祁鹤白。
汽车启动,后视镜里祁鹤白的身影越来越小。
池熠的食指和中指漫不经心的敲着后座的真皮座椅。
真是令人惊讶。
昨天他刚让人把祁鹤白堵住打了一顿,没想到祁鹤白今天竟然还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找的都是地下拳赛的退役选手,接私活都是往黑里打。
果不其然,就在即将驶到出口的时候,他看见后视镜中的影子痛苦的缩成了一团。
池熠终于难掩脸上的笑意。
活该。
都是活该。
谁让他勾引池雉然。
谁让他出现在池雉然面前。
被学校开除还不够,居然还敢找到这来?
池熠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
既然那么不长眼。
干脆就永远的消失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