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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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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我不要再练字啦,呜呜。”

太子殿下一连几日都学这六个字,让他新鲜感全无,每日晚膳前还要将这六个字写五遍,就连夜里做梦都是在写字,梦里都还时刻记着手腕平放,抬起,不能压在纸上。

他实在受不了了,真的好累呀。

待李学士一离开,他就跑了过来,也不听裴康安说话,直接推开书房的门就进来了。

谢皎也刚忙完没过多久,正在伏案作画,这两日小太子表现极好,就想着为他画一张像,而梁弛则是大喇喇地坐在案台上,拿着银叉扎着西瓜吃。

在小太子开门的那一刻,梁弛反应极快地从案台上下来,毕竟谢皎严令禁止,不准他在儿子面前有不得体的言行,以防小太子跟着学。

“吃西瓜吗?”

梁弛扎了一块西瓜俯身喂到谢徽宁的嘴边。

谢徽宁哪有心情吃西瓜,正要开口说不吃,嘴巴一张开,西瓜送进了嘴里,他下意识嚼了嚼,刚冰镇过,冰冰凉凉,清甜可口,刚好解暑。

梁弛:“还吃吗?”

谢徽宁点点头,梁弛又喂他吃了一块。

谢皎提醒道:“这么冰,仔细闹肚子。”

梁弛用的西瓜特地冰镇了一整日,确实不大适合小家伙吃,喂谢徽宁吃了两块,剩余的自个吃了。

谢徽宁走到谢皎的身旁,刚刚进来时满腔的情绪都被他爹爹喂的这两口西瓜给打断了。

“父皇。”

谢皎先开口说道:“这几日李学士一直在父皇面前夸你。”

谢徽宁不吃这一套:“父皇,我不要练字了。”

谢皎:“为什么不要?”

谢徽宁摇头:“就是不要,呜呜,我觉得练字好累,我每天写完字,我都没时间玩了,我,我夜里做梦都在写字,呜,好累。”

谢皎见他哭了,将他抱到腿上,梁弛递给他一张干净的巾帕,太子殿下伤心地淌着眼泪,一想到每日都要写那么多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呜呜,我不要写字了。”

谢皎拿帕子给他擦脸蛋上的眼泪,根本擦不完,谢徽宁趴他怀里哭。

谢皎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明日休息让你爹爹带你去玩。”

谢徽宁听到玩,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道:“休息过后,我还要练字吗?”

谢皎:“练字自是要的。”

谢徽宁一听又埋到他怀里,呜呜哭起来。

谢皎和梁弛对视了一眼,对此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家伙向来娇气,能坚持这几日,已经算不错了。

谢皎抬手覆在谢徽宁的后背上,轻轻地给他顺着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眼睛要哭肿了。”

谢徽宁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我不要练字了。”

谢皎:“这个不可以。”

谢徽宁委屈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梁弛。

梁弛耸肩:“你父皇说不可以,爹爹也没办法。”

谢皎捧着他的小脸蛋,将他的脑袋转向自己,语重心长道:“练字就是一件很枯燥之事,既然开始了,就要坚持,这不止是在练字,还是在磨炼你的心性。”

“你不能因为没意思,觉得累,就不练了,你贵为太子,如今也五岁了,不可如此娇气,哭哭啼啼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

谢徽宁没吭声。

谢皎:“父皇当初练字时,每日都要写一百个字,就是你爹爹,他幼时初练字,也是如此,难不成都要像你这样,因为累,就哭着,闹脾气,不要写了?”

谢徽宁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写那么多呀,我写三十个字就觉得好累,累的晚膳都不想吃,手指累,手腕累,胳膊也累,哪哪都不舒服。”

谢皎用拇指给他擦着眼泪:“习惯了就好,刚开始都会累的。”

“你若是觉得每日练完字没有时间玩,可以起早半个时辰用来练字,左右你起的也晚,即便早起半个时辰,也是可以的。”

谢徽宁不死心:“一定要练字吗?”

谢皎:“你说不想现在就学骑射,父皇依你了,你不能什么都不想学,你是太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这才刚开始,你就想着退缩了?”

谢徽宁听他父皇的语气染上严厉,也知道父皇是不可能依他了,小声道:“我回去写字了。”

谢皎话说的重了些,见他这副小模样,又于心不忍,放柔了声音:“今日就先不写了,歇一歇,明个让你爹爹给你捉萤火虫玩。”

谢徽宁没应声。

梁弛将他从谢皎腿上抱起,“我先送他回去。”

谢皎点头。

梁弛抱着谢徽宁离开了书房,带着他穿过游廊,继续往前走。

谢徽宁总算是开口了:“不是要回去嘛?”

梁弛抱着他来到湖心亭,坐到亭中的石凳上,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生你父皇气了?”

谢徽宁摇头。

梁弛:“你父皇就是太心疼你了,将你养的无法无天。”

谢徽宁撇嘴,梁弛又道:“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是我和你父皇的孩子,你生来就是享福的,万事有我和你父皇为你兜底。”

谢徽宁眨着眼睛。

梁弛话锋一转:“可你是太子,要学的东西很多,现在只是让你练个字,你就哭哭啼啼喊累,你父皇八岁时都已经入朝堂,开始学习处理国事,十五岁就登基了,让你八岁入朝堂,你行吗?”

谢徽宁听他说自己不行,不大乐意:“那是因为皇祖父身子不好,父皇才那么早就登基的,父皇和爹爹你身子都好好的,自是要长命百岁,将来等你们传位给我,我都要七老八十了。”

梁弛:“……”

谢徽宁哼了哼,心想七老八十了,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呢。

梁弛:“何至于七老八十,你若是想当这个皇帝,能当得好,等你大了,爹爹就将这皇位传给你。”

谢徽宁又不作声了,当皇帝若是要像他父皇那般,整日起早上朝,不能睡懒觉,每日还要批阅那么多的奏折,那他也不大想当,还是当太子轻松。

说来说去,还是五岁不好,先前三岁,四岁,他想写字的时候,都不让他写呢。

梁弛还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我看你这样懒散,就是因为缺个兄弟与你争这太子之位,你才会这样。”

谢徽宁听他说这个话,误以为他们要再生一个,立即摇摇头,鼓起小脸,气呼呼道:“不要,你和父皇只能有我一个孩子,你和父皇都答应我了,不会再生了!”

梁弛见他总算恢复活力了,揉搓着他的小脸蛋:“有你一个就够你父皇操心的了。”

谢徽宁想到他父皇今日说的话,眼睛又红了,有些难受道:“父皇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梁弛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想,忙安抚道:“没有的事,你父皇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会失望,再说你有什么好失望的,这么好的太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谢徽宁:“真的吗?”

梁弛:“当然是真的,回去好好歇一歇,这阵子你也累了,明个带你好好玩一玩。”

谢徽宁:“我要回去找父皇。”

说着从梁弛腿上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回走,梁弛也猜到他回去找谢皎说什么,跟在他身后。

裴康安候在书房门口,见太子殿下去而复还,迎了上前行礼,太子殿下没理会他,他又向后头跟过来的梁弛行礼。

谢徽宁抬脚进书房,径直走到谢皎身旁。

谢皎拉着他的小手:“怎么又回来了?”

谢徽宁:“父皇,你不要生宁儿的气,也不要对宁儿失望。”

谢皎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说什么傻话,父皇怎么会对宁儿失望?”

谢徽宁认错道:“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闹脾气不理人,我回去就把今日的五遍字给写了,绝不偷懒。”

谢皎正色道:“听父皇说,父皇没生气,父皇更是不会因为你没有写字就对你失望。”

“天色也不早了,一会儿在这用了晚膳,回去就歇着,今晚先不写了,父皇准你明日再写,写完让你爹爹带你好好玩。”

谢徽宁点点头。

谢皎起身,牵着他的小手,裴康安见他们出来,忙去传膳。

谢徽宁坐到椅子上,拿起小银筷,只吃了两口,不大有胃口,看着情绪也不佳。

谢皎瞧在眼里,也没勉强他吃。

谢徽宁见谢皎放下筷子,忙道:“父皇,你吃好啦?那我先回去了。”

谢皎嗯道:“回去早点休息。”

谢徽宁点点头。

裴康安送他回去的,人一离开,谢皎就睨着梁弛,“你又在他跟前胡说什么?好端端怎会变成这般?”

梁弛:“我就说了句他之所以这样懒散,还是因着缺了个兄弟和他争太子之位,就多想了,觉得你对他失望了。”

谢皎白玉一般的脸都被他气黑了,“都让你在他跟前别胡言乱语!”

梁弛也理亏:“好了好了,消消气。”

谢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严祯在院子里等着谢徽宁,见他兴致不高地回来,“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抱住他:“父皇和爹爹觉得我这个太子当的不好。”

严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只好紧紧回抱着他。

谢徽宁:“我若是再这样下去,父皇就对我很失望了。”

严祯:“不会的,阿宁,你很好,陛下不会对你失望的,陛下很疼爱你的。”

谢徽宁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父皇和爹爹小时候练字都写一百个字,你也写这么多,阿元也写这么多,就我写三十个字,我还是太子,身为太子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这才刚开始呢,我就说累,这样很不好。”

严祯:“阿宁,你还小,你才五岁。”

谢徽宁:“五岁也不小了,比三四岁要大呢,我是太子。”

严祯很是不习惯他如此自省,只翻来复去重复道:“阿宁,你别难受,陛下不会对你失望的,你很好很好。”

谢徽宁抱着他没有再说话。

孙福来听到他回来,就忙着让人去准备沐浴的器具,这会儿进来要带他去沐浴。

等沐浴过后,太子殿下穿着小肚兜趴在龙崽布偶上,小眉头紧紧皱着。

孙福来奇怪道:“殿下,明个都要休息了,怎看着不高兴?”

谢徽宁从布偶上滚到绒毯上,小声道:“高兴不起来。”

孙福来正要询问,瞥见梁弛过来了,忙行礼。

谢徽宁坐起来:“爹爹,你怎么过来啦?”

梁弛:“你父皇让我带你过去睡。”

若是平时,太子殿下肯定欢天喜地让他抱着过去了,今日没搭话。

梁弛直接拿起披风将他裹住,从床上抱了起来。

从寝殿出来刚好遇到严祯。

严祯:“师父,这么晚了你抱阿宁去哪里?”

梁弛:“抱他去和我们一起睡。”

谢徽宁只露出个小脑袋:“严祯,那我今个去和父皇爹爹睡啦。”

这么晚了带他过去,想来是要安抚他,严祯也不想谢徽宁不开心,只盼着能将他哄好,能恢复他平日里的活力满满。

梁弛抱着谢徽宁离开。

谢徽宁只觉得莫名其妙:“爹爹,父皇怎么突然让我去和你们一起睡呀?”

梁弛同他解释道:“我今个说错话,害你如此难受,你父皇自是心疼你,担心你想多,让我把你哄好。”

谢徽宁不承认:“我才没多想。”

梁弛知他口是心非,捏了他的小脸蛋:“眉头皱这么紧还没多想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寝殿,谢徽宁拿开他的手,哼了哼。

谢皎也刚沐浴完毕,见父子二人过来,便将谢徽宁从梁弛怀里接了过来,拿笔尖蹭了蹭他,含笑道:“你爹爹有个礼物要送你,先把眼睛闭上。”

谢徽宁闻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好奇追问:“是什么呀?”

谢皎抱着他走到寝床,将他放到龙床上,寝殿里的宫灯很快都熄灭了,只余下昏暗微弱的两盏灯,不至于看不清。

太子殿下已经解开了披风,穿着小肚兜,闭着眼睛坐在龙床上,着急问道:“父皇,是什么呀?我可以睁眼睛了嘛?”

“可以了。”

谢徽宁忙睁眼,才发现被床帐合拢的这一方天地,悬挂着一个小布袋,里头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哇!是萤火虫!”

太子殿下立即爬起来,将那布袋取下来,扯开束口,里头的萤火虫就这么被放了出来,四散在这一方天地中,在黑暗中,一片一片,格外漂亮。

谢徽宁很是兴奋,在龙床上跑来跑去,伸出小手,想将它们捉住。

谢皎和梁弛在床帐外并肩立着,听着他恢复了咯咯笑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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