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马仁忠听了宫人过来传话,忙和院子里坐在小车上玩耍的谢徽宁说道:“殿下,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谢徽宁装没听到,不搭理他,向宫人命令道:“拉快些呀。”
马仁忠见状去让人准备步辇,等步辇在外候着了,这才走到谢徽宁跟前,“殿下,可别让陛下等急了。”
谢徽宁哼了哼:“肯定是那个人和父皇告状了!讨厌死了!”
孙福来早就习惯了,先前在大雍翰林院那些学士谁来教谁去告状,也就吴学士没有过这种情况,“殿下,回来再玩吧。”
谢徽宁不想去,去了父皇肯定要训他,呜呜,父皇也不疼他了,爹爹也是个没用的,一点指望不上。
严祯蹲在谢徽宁跟前:“阿宁,我陪你一起去。”
谢徽宁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严祯牵着他上了步辇。
谢徽宁靠他肩膀上哼唧道:“严祯,我不想念书,没意思极了,我就不能不念书嘛?”
严祯:“应该不行的,阿宁,你是太子,不可以不念书,太子以后要学的东西很多。”
谢徽宁撇嘴:“那你多学些,以后帮我不就好了嘛,还有阿元,阿晟,将来都听我的,我不就不用学啦。”
孙福来和马仁忠在步辇两侧跟着,马仁忠倒没开口,孙福来听了这话:“哎呦,殿下,您这话可千万不要再说,陛下要是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谢徽宁不满:“我现在就很不高兴!”
孙福来忧心道:“世子,您快劝劝殿下。”
严祯握着谢徽宁的小手:“阿宁你别不高兴,我以后一定会帮你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么聪明,将来学的比我们多多了。”
谢徽宁没吭声。
显然还是不想学习,太子殿下现在一心只想玩,转而看向马仁忠,“不是说让人进宫为我表演吗?什么时候?”
马仁忠躬身回道:“殿下,奴才还未来得及向陛下提,等——”
谢徽宁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搭理他,不想听他说废话。
步辇停在天子寝宫外,严祯先下来之后将谢徽宁抱到地上。
二人刚踏进院子,裴康安就迎了上来,“殿下,世子。”
谢徽宁迈着小短腿,一言不发往寝殿里去,严祯没有跟过去,孙福来也站在院子里候着。
裴康安:“世子,您要不去偏殿坐着等殿下吧。”
严祯摇头:“我在这就好。”
马仁忠见他们都未进去,便很有眼力劲地也留在院子里。
谢徽宁哒哒进了寝室里间。
谢皎坐在凳子上喝茶,梁弛靠坐在床上,他一进来,二人都看向他。
谢徽宁有些心虚,低垂着脑袋立在原地,完全没有在东宫时的张牙舞爪。
梁弛好笑道:“怎么也不喊父皇和爹爹了?”
谢徽宁这才开口:“父皇,爹爹。”
谢皎:“过来。”
谢徽宁走到谢皎跟前,不等谢皎开口,开始先发制人,呜呜哭起来,“父皇不疼我了。”
谢皎:“……”每回都是这一招。
谢徽宁一边哭一边偷偷拿余光瞄谢皎,没想到他都哭了,父皇也没把他抱到腿上哄,本来只是装哭,这下气的真淌出眼泪来。
梁弛出声道:“到爹爹这儿来。”
谢徽宁抬起小脸,泪眼婆娑地先看了一眼谢皎,见父皇不哄自己,委屈极了,哒哒走到床边,淌着眼泪看着梁弛。
梁弛抬手给他擦小脸蛋:“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父皇都没说话呢。”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谢徽宁趴他身上哭嚎,嚷嚷道:“呜呜,父皇不疼我了!呜呜,父皇不疼我了!”
梁弛被吵的头疼,看向不远处的谢皎。
谢皎无奈地起身走过来,将他抱到怀里,“好了别哭了,眼睛该哭坏了。”
谢徽宁确定谢皎没生气之后,这才止住哭,搂着谢皎的脖子,把脸蛋埋在他脖颈里。
谢皎:“知道错了吗?”
谢徽宁坐到他腿上不吭声。
谢皎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可以这样,每次做错事,就想着撒娇糊弄过去。”
谢徽宁抓住谢皎的手,吸了吸鼻子,“我只要吴学士教。”
这话是严祯在快下步辇时,偷偷贴他耳朵旁教他说的,严祯也是看谢徽宁实在是不想念书,才想出这个,其他人都没有吴学士教的好,没准陛下就不让别人教了。
谢皎唤了一声,裴康安很快进来,拧了帕子呈过来,谢皎拿帕子将谢徽宁小脸蛋擦干净,“吴学士没有过来,这段日子难不成就不学了?”
谢徽宁眼睛一转:“那我要父皇教我。”
谢皎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未尝不可,他这段日子左右也无事,太子的教学他又比旁人都清楚,教他正合适,“行,父皇每日教你。”
谢徽宁:“……”
太子殿下只是随口一说,让他父皇教的话,他就要乖乖的,还不能闹脾气。
谢皎只作不知,佯装问他:“怎这副表情?”
谢徽宁:“父皇日理万机——”
谢皎:“父皇最近很空闲,刚好可以教你。”
谢徽宁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眨着眼睛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梁弛,盼着他能说些什么。
梁弛还没处说呢,他还想谢皎整日陪着自己,“爹爹和父皇一起教你,不用去书房,在这寝殿里就好。”
谢皎还能不知梁弛打的什么算盘,对于这父子俩当真是没脾气了。
谢徽宁:“一定要学吗?”
谢皎:“父皇怎么说的?不可以只想着玩而荒废了学业。”
谢徽宁:“那好吧。”
谢徽宁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摇摇头:“不饿。”
谢皎看他这样不禁心软:“今日先不学了,明日开始。”
谢徽宁:“那我今日还能出宫吗?”
谢皎:“……”
谢徽宁向来顺杆子往上爬,撒娇道:“父皇,求求你了。”
谢皎:“嗯。”
谢徽宁的变脸和梁弛如出一辙,对着谢皎的下颌亲了两口,乐呵呵道:“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谢皎:“就会撒娇。”
谢徽宁喜滋滋地从谢皎腿上下来,“父皇,那我先回去啦。”
谢皎点头,谢徽宁步子欢快,都跑到屏风处,才想起还没和梁弛打声招呼,忙扭头:“爹爹,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梁弛失笑:“真是难为你还能想起爹爹了。”
谢徽宁听不懂:“不难呀,我一直想着爹爹呢。”
梁弛:“去玩吧。”
严祯见谢徽宁兴高采烈地跑出来,“阿宁,陛下同意了?”
谢徽宁点头:“嗯!父皇说他亲自教我。”
严祯教谢徽宁说的是这段日子吴学士不在,可以让许谨元带着他温习,没曾想太子殿下把这话给抛诸脑后了。
不过看谢徽宁这高兴的小模样,只以为他愿意,也就没多说其他的。
“回去吧,父皇准我下午出宫玩。”
严祯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孙福来一听陛下都准了,也就没说什么。
马仁忠要重新挽回殿下的心,同谢徽宁说道:“殿下,奴才一会儿就去和陛下提让人进宫为您表演之事,您先回东宫。”
谢徽宁惦记着那木偶喷火:“那你记得别当着父皇的面说呀。”
马仁忠:“奴才晓得。”
谢徽宁点头。
寝殿内。
梁弛:“宁儿还小,心里惦记玩也是正常,念书什么时候都不晚。”
谢皎其实对谢徽宁已经够宽容了,每次撒撒娇事就翻篇了,说让他念书也不苛刻,上午半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每逢过节都给他放假,说到底也只是因为谢徽宁太过顽皮,让他读读书也是想让他修身养性,能坐得住。
“你还说,都是和你学的,他现在谁的脑袋都敢摘。”
提到这个,谢皎就来气。
梁弛:“……”
屏风后头,马仁忠出声道:“陛下,奴才有事启奏。”
梁弛:“进来。”
马仁忠进来之后,同谢皎躬了一身,谢皎早起听孙福来告了一状,面上淡淡的。
梁弛:“什么事?”
马仁忠多有眼力劲,可不敢说什么这话要避着谢皎之类的,“昨个奴才带殿下出宫玩,殿下对喷火的杂耍感兴趣,奴才就多了一嘴说逢祭祀或庙会这种大型活动时会有木偶喷火的表演,殿下听了极是感兴趣,奴才就想着要不在宫里搭台,让人来表演。”
梁弛:“这种小事还用问朕,太子要看,你去做就是。”
马仁忠应声之后,又朝谢皎笑了一声,“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谢皎不过是给梁弛一个面子,毕竟这是在大梁,这些宫人是他手底下伺候的,他不可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些什么,等人离开后,才开口:“只此一次。”
梁弛自是知晓,心里也是美着呢,“到时你和宁儿一起瞧瞧。”
谢皎:“嗯。”
梁弛:“有些渴了。”
谢皎给他倒了杯茶,端到床旁,正准备喂他喝,梁弛:“用嘴喂。”
谢皎拿起他右手,将茶盏塞他手中,没好气道:“自个喝去。”
梁弛哪能同意,磨的谢皎最终还是随了他意,用口渡他喝的,末了听他不要脸道:“这样才解渴。”
谢皎:“……”
太子殿下回了东宫后,沈庭晟和许谨元围了过来。
许谨元关心道:“陛下没说什么吧?”
谢徽宁就记着:“父皇准许我下午出宫玩,可以去看钻火圈!”
沈庭晟高兴过后,问道:“那林学士明个还来吗?”
谢徽宁:“不来了。”
沈庭晟:“那谁来教我们啊?”
谢徽宁:“父皇说他亲自教。”
沈庭晟只觉得幻听了:“什么?陛下亲自教?”
谢徽宁:“对呀,父皇最近也无事嘛,吴学士又不在大梁。”
沈庭晟怵得慌,摇摇头:“那我就不和你一起学了,我让阿元教我就好。”
谢徽宁板起小脸蛋:“怎么这么不讲义气!说好的一起学习的!”
沈庭晟哭丧着脸:“陛下太严厉了,我有些害怕,在陛下跟前一点不能偷懒,连个哈欠我都不敢打,这也太折磨人了。”
许谨元听他越说越离谱,出声道:“能由陛下亲自教导,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谢徽宁点头:“就是,阿晟你这是——这是——”
“严祯,你告诉阿晟这是什么!”
严祯看着沈庭晟面无表情道:“身在福中不知福。”
谢徽宁:“对!”
沈庭晟很是不服气,这福他才不愿意享,谁愿意享谁去,本来念书就烦!
谢徽宁可不想自个一个人念书,立即拉他的手:“好阿晟,咱们一起嘛,不是说了好朋友要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沈庭晟回握住他的小手,勉强同意:“阿宁,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谢徽宁:“我知道我知道。”
严祯的眼睛都快将二人交握的手盯出窟窿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