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严祯在东宫留宿,到沐浴的时辰了,便和太子殿下一起去暖阁。
谢徽宁被孙福来脱光了衣裳,抱着放进澡盆里,等严祯坐进来,谢徽宁跟着挤了过去,贴着他,从前都是面对面坐着,中间要放一排的小玩具,太子殿下边沐浴,边让严祯陪他玩。
严祯被挤的后背贴到了澡盆:“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笑嘻嘻道:“严祯,我要你给我洗。”
孙福来闻言立即说道:“哎呦,殿下,世子哪会洗澡,还是让奴才伺候您洗吧。”
谢徽宁:“严祯每次都是自己洗的呀?怎么不会?”
严祯自是毫不犹豫:“我给阿宁洗吧。”
孙福来只好在一旁给殿下解着发髻上的饰物,还是觉得不妥,“要不——”
谢徽宁说一不二:“我就让严祯给我洗。”
孙福来还能说什么,只能在一旁配合着打个下手,太子殿下的小身子白白嫩嫩,一点灰尘都没有,严祯拿着浸湿的巾帕给他擦着小胳膊小腿,很是仔细。
谢徽宁在一旁舀着水往他身上淋,“严祯,我也给你洗洗。”
严祯由着他玩闹,待二人洗完澡后,太子殿下身上的水被擦干后抱坐在榻上,严祯学着孙福来给谢徽宁沐浴过后的做法,给他抹润肤香膏,然后为他穿上小肚兜,最后由孙福来给谢徽宁抱回寝床。
太子殿下打了一个滚,等严祯上床后立即趴他后背上,贴他耳朵上说道:“严祯,你见过和尚吗?”
严祯摇摇头,谢徽宁转而捏着他的头发,兴冲冲道:“我今天见到了,脑袋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
严祯:“当和尚要剃度的。”
谢徽宁:“当和尚既不能娶媳妇也不能生孩子。”
“不过爹爹说可以还俗,还俗了还是可以娶媳妇生孩子,那你说他好好地为什么当和尚?当了和尚为什么又要还俗呢?”
太子殿下每天都有好多个为什么,也不一定要个答案出来,不过是想到哪说哪,在严祯认真想这个问题时,他又让孙福来去把那个小猪泥塑拿过来,拿手指戳了戳那个滑稽的猪鼻子,笑着歪倒在枕头上。
严祯见状也没思考他刚刚的问题,而是问道:“阿宁,你是不是更喜欢这个泥人?”
“都喜欢呀,你们送的我都喜欢。”说完谢徽宁拿小猪鼻子碰了碰严祯的鼻子,又是一阵咯咯咯笑声。
严祯有些失落,觉得自己送的礼物并没有讨谢徽宁喜欢,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想着不能给谢徽宁当小马骑了,便送他一个小木马,也是第一次雕这玩意,刚开始雕的并不好,最后才雕出这么一个像模像样的,想来还是不够栩栩如生,毕竟师父每次给谢徽宁做的东西,他都是爱不释手的。
他确实没有师父的手艺,就连送的礼物,也不如沈庭晟送的合心意。
孙福来看严祯一副沮丧的表情,又将他送的小马拿给了太子殿下,笑道:“奴才才发现今年咱们送给殿下的礼物都是小动物。”
谢徽宁立即点头:“伴伴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孙福来引着话题:“奴才都不知世子竟还会做木雕呢,瞧这木马雕得栩栩如生,殿下您说是吧?”
谢徽宁捏着小木马打量,有点像那日的小马驹,很是憨态可爱:“严祯你还会雕什么呀?”
严祯:“阿宁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学。”
谢徽宁:“那你给我雕个小猪,也要这样的猪鼻子。”
孙福来:“……”
严祯却是点点头:“等我下次进宫给阿宁带木雕小猪。”
谢徽宁高兴地点头,搂着他的脖子,拿自己的鼻子蹭严祯的鼻子:“最喜欢你了!”
听了他这话,严祯心情立即好转,“我也是。”
孙福来见太子殿下一句话令世子露笑,心里感慨世子还是好哄,将木雕小马和小猪泥塑放到了窗户边的案台上,又拿帕子给太子殿下的手擦了擦。
“殿下,世子,该歇息了。”
谢徽宁今日坐马车也有些累了,于是抱着严祯躺到了枕头上,孙福来将被角都掖好,放下床幔,殿内伺候的宫人将他的被褥铺在寝床脚踏不远处,又熄灭了宫灯,开始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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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正是学习的好光景,太子殿下念书的时辰再次变动,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谢徽宁坐在梨树下跟着念了几句千字文后,觉得有些无聊,便从凳子上起来,沈庭晟连打了四个哈欠,跟着放下了书,“阿宁你要做什么?”
谢徽宁:“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放风筝吧。”
沈庭晟忙点头,正要附和,许谨元拧了他一下,他忙改口道:“这不好吧,我们还在跟着吴学士念千字文呢。”
谢徽宁:“我不要念了,没意思。”
学了这么久,好多字还是不认识,太子殿下自是觉得没意思,说什么都不要再念书了,气呼呼往东宫外走去。
孙福来赶紧跟了过去:“哎呦,殿下,您想放风筝,等学完了,奴才和许公子沈公子一起陪您放。”
许谨元也追了过来:“阿宁,你怎么了?”
“对啊,阿宁,你怎么了?”沈庭晟打从心里赞同他这句没意思,他也不想学了,但还是装模作样一番,免得许谨元又说他。
吴学士:“殿下若是今日不想念书,那臣可以带您去御花园,认一认花草树木,权当踏春了,您看行吗?”
谢徽宁摇头:“不要,我要去郊外踏春!才不要去御花园。”
这下也不放风筝了,同孙福来说道:“伴伴,备马车,我们出宫踏春。”
孙福来两眼一黑,这不是要他的命吗?赶紧同吴学士使眼色,吴学士心领神会,也怪自己失言,躬身同太子殿下说道:“殿下既然今日不想念书,那臣就先告退。”
谢徽宁还在闹脾气,也没理会他,只催促孙福来:“快去准备马车呀。”
孙福来安抚道:“奴才这就去,殿下,咱们出宫踏春要不要叫上那位?”
那位自然是梁弛,先前孙福来都称呼他赵公子,对方身份挑明,也不知到底该如何称呼了,不过太子殿下能晓得他说的是谁。
谢徽宁只犹豫了一下就拒绝了:“不要。”
许谨元牵着他往一旁的亭子里:“阿宁坐一会儿,等孙公公去命人备马车。”
沈庭晟拉他另一只手,三人坐到了石凳子上。
许谨元试探问道:“阿宁,好好的怎么觉得没意思了?先前你不还说要学写字的?”
谢徽宁不吭声,许谨元和沈庭晟对视了一眼,也都没再做声,安静地陪着他。
御书房里。
裴康安进来禀告吴学士求见,谢皎在批奏折,梁弛正懒懒地歪在椅子上,时不时仰头扔个樱桃张嘴接住,再把核吐出来。
裴康安目不斜视,只当没看到,心里吐槽这人也是个皇帝,整日在大雍悠闲着,对比他们陛下的勤勉,就不觉得羞愧吗?
显然梁弛不羞愧,把樱桃吃完后,还让他再送一盘过来。
谢皎没搭理他,听了裴康安的禀告,“让吴学士进来。”
裴康安:“是。”
待人退出去后,谢皎看向梁弛没好气道:“没个坐相,坐好。”
谢皎即便很累也会保持端庄的姿态,从不会像他这般吊儿郎当歪七扭八的坐姿,尤其是吃个樱桃也不好好吃,越发没个正形,太子整日跟着他疯玩,好的不学,全学坏的了,吴学士从未这个时辰过来,不用想也知是太子又闹腾了,自是看梁弛不顺眼。
梁弛也不恼,收了长腿,坐直了身子,“这行了吧?端庄的陛下。”
谢皎见他嬉皮笑脸的,瞪了他一眼。
吴学士进来,先给谢皎行了个礼,才开口道:“陛下,微臣刚刚在殿下跟前失言,殿下现在想出宫踏春。”
旁的废话也没有,谢皎最看中的就是吴学士这一点,从不会抱怨太子殿下任何,“朕知道了。”
吴学士:“今日殿下若是不想学习,臣以为还是不要勉强了,天气不错,可以让殿下玩一玩。”
即便太子殿下已经长一岁了,到底也才四岁,吴学士以为这个年龄的小孩,偶尔闹些脾气也是正常,太过严厉,反而起到反作用。
谢皎嗯道:“依爱卿所言,爱卿今日便先回去吧。”
吴学士:“是。”
等人退出去后,梁弛起身:“我去带宁儿出宫踏春。”
谢皎:“……”
梁弛邀请道:“一起去?今日天气这么好,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回来批也不晚。”
谢皎听他说话就来气:“朕不去。”
“就是你整日在太子跟前胡言乱语,你要再这样,朕就把你赶出宫。”
昨个父子俩在东宫的对话,孙福来传给了徐承兴,谢皎听了就很气恼,今个太子又故态复萌,不愿意念书,闹着出宫玩,让谢皎愈发看梁弛不顺眼。
梁弛昨个也是哄了好半天才让谢皎消气,并保证以后绝不在儿子面前说那些话,一定不会让太子产生不勤勉的念头,这会儿见谢皎又生气,赶紧正色道:“我现在就去教育太子,不好好念书,总想着玩可不行。”
谢皎:“你把太子带过来,朕亲自教育,用不着你。”
亭子里的太子殿下站起来,不满道:“伴伴怎么还不来!”
许谨元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马上了,这踏春的人多,出宫自是要谨慎些,且晌午回不来,还要给阿宁你准备吃的。”
沈庭晟不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只以为真在准备,很是期待:“对,不着急,再等会儿。”
孙福来在东宫大门外来回踱步,老远见梁弛过来,忙松口气迎了上前,“殿下在亭子里坐着呢,今个不知怎么了,不愿意学习了,说没意思。”
梁弛心说千字文能有什么意思,抬脚往亭子去,许谨元先看到他,提醒道:“阿宁,你爹爹过来了。”
谢徽宁抬头,撇了撇嘴,梁弛过来抱起他,好笑道:“瞧这小表情,谁又惹你生气了?”
谢徽宁:“你和父皇说我不要念书了,没意思。”
梁弛:“那我可不敢,我要说了,你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你父皇二话不说就把我赶出宫,丝毫不念情意。”
谢徽宁松开环着他脖子的胳膊,气呼呼道:“没用的爹爹!”
梁弛笑着抱着他下台阶。
谢徽宁重新搂了回去:“去哪呀?”
梁弛:“没用的爹爹带你去见你父皇。”
谢徽宁:“……”
梁弛:“爹爹也想带你去踏春,你父皇不准。”
谢徽宁气地又松开了他。
亭子里,沈庭晟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还搞不清状况:“不去踏春了吗?”
许谨元无言:“踏什么春?光长岁数不长脑子。”
沈庭晟嚷嚷:“不踏春就不踏春,怎么还骂人!”
许谨元拉他的手下台阶:“回去继续学习千字文。”
沈庭晟瞬间臊眉耷眼,把太子殿下刚刚的话拿来就用,“没意思,我不想学了。”
许谨元:“不能不学,学了能聪明点。”
沈庭晟郁闷极了,偏许谨元总管着他学习,他又反抗不了,只好不情不愿跟着回去。
太子殿下闹了一路的脾气,到御书房外了,梁弛捏了捏他那噘得可以挂油壶的嘴,“好了好了,和你父皇好好说,撒撒娇,他那么疼你,肯定会准你踏春,然后爹爹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谢徽宁这才点点头,父子俩也不用等人进去禀告,梁弛就这么直接推门进去,将谢徽宁放到了地上。
“父皇,您找我呀?”谢徽宁哒哒走过去,贴着谢皎的腿。
谢皎:“为何又闹脾气不肯念书了?”
谢徽宁哼哼:“没意思,我不想念书了。”
谢皎立即看向梁弛。
梁弛:“……这也怪我头上?”
谢皎:“就是你整日带着太子疯玩,才让太子沉溺于玩乐之中无心念书。”
梁弛劈头盖脸挨了训,坐到了一旁,太子殿下见状急道:“你们不要吵架。”
“父皇,不是这样的,不关爹爹的事。”
梁弛:“我们没吵架。”
谢徽宁攥着谢皎的袖袍:“我拿阿元的书一翻,好多字还是不认识,我才不想学了。”
说完委屈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就是没意思。”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给他擦着眼泪:“就是因为不认识,才更要学,阿元认识那么多字,他不还是在学习?”
谢徽宁不吭声。
谢皎看他这小模样,也不禁心软,哄道:“那今日就不学了,出去踏春好不好?”
梁弛:“走,没意思就不学了,爹爹和父皇带你去踏春玩。”
谢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