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穷山恶水, 时常有邪修作乱,玉少主当真能寻到灵感吗?”
程眠犹疑不定。
前些日子他回仙都路上碰到兰莲玉,兰莲玉的音杀之术遇到瓶颈, 瞒着妙老宗师和仙主府离开仙都孤身历练。
得知程眠遇到了蚺磷蟒,便即刻动身前往此处。
托玉少主的福……
他又有正当理由能见到温姑娘了。
程眠唇角抿起一抹腼腆的笑意,看向不远处的药铺。
药铺中,温如瓷疑惑地看着兰芝珩,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样貌又用障眼法变换成了那夜初来此处的陌生男人。
“我在此处之事, 不能外传。”
若他在此地被传回仙都, 定会有人来打扰他与阿瓷安稳平静的生活。
至于兰莲玉…
两个孩子年幼时是见过阿瓷的画像的, 可也因知晓自己娘亲的模样,还年幼的他们被不怀好意之人蓄意接近, 有一次, 甚至险些被与阿瓷三五分相像的人骗走。
亦有妖邪之辈易容成阿瓷的样貌,被两个孩子带回仙主府,意图行刺于他。
在那两个孩子破壳前, 便有许多不轨之徒, 心思卑劣, 破绽百出靠近他, 多年来,他能轻而易举解决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可两个孩子, 一次又一次以为娘亲回来了, 不知多少次心中的希翼化为失落。
眼下兰莲玉就算认出了阿瓷,大抵也不敢相信。
阿瓷……看起来也并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初次相见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少女看起来有些紧张, 又有些慌乱,似是已经猜出这少年的身份,又因过于突然,不敢确定。
他看向有些无措的温如瓷,轻声安抚道:“你若没有准备好与他相认,便多留他在此处些时日,先熟络熟络,不急。”
无论是阿瓷,还是两个孩子,都需要彼此了解相处一段时日。
两个少年踏入药铺,程眠脸色微红:“温姑娘,又见面了。”
他说完,见少女与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身上穿着同色白衣,好在并不亲昵,程眠唇角弧度僵硬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走向少女,却发觉身侧的少年神色有些怔忪,站在门口迟迟未动。
少女竟也看着他身后的兰莲玉,眼眸微微泛红,程眠觉得有些奇怪。
温姑娘怕不是看上莲玉了?他心中有些忐忑,玉少主无论身份还是样貌,都比他出众,若真如此……
程眠看着直勾勾看着少女的兰莲玉,蹙起眉。
兰芝珩垂下眸子,温如瓷指尖将他宽大的袖口快要拧成麻绳了。
“莲玉?”程眠提醒了一声。
兰莲玉眼睫颤了下,面色恢复如常,对窗边坐着的少女微微颌首。
他随程眠一同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又落在看起来温婉又灵动的少女面容上,指尖收紧。
“药铺的老板,温姑娘?”
他娘亲也姓温。
温如瓷轻轻点头,将眸底的红意掩下,牵起唇角:“你名为莲玉?”
兰莲玉先程眠一步坐到少女对面:“没错,温姑娘的名字叫什么?”
站在一旁的程眠不可思议地看向兰莲玉,兰莲玉平日里最是沉稳冷清,怎地一来此地跟转了性子一般。
他还观察到温姑娘身侧的男子转头看向窗外,颇有些无奈。
此人又是谁?温姑娘的亲戚?
温如瓷看向认真注视着自己的少年,轻声答道:“我叫温如瓷,兰莲玉,很高兴见到你。”
少年怔愣一瞬,唇边的弧度漾起两抹梨涡。
“你与我娘亲生得像,名字也一样,真巧。”
温如瓷“啊?”了一声。
她伸手扯了扯兰芝珩,用眼神问道。
怎么回事?我的儿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兰芝珩淡淡扫了对面的白玉少年一眼,险些气笑。
他意味深长看着少女。
温如瓷被他看的摸不着头脑。
系统:“你儿子随你了,宿主。”
温如瓷突然明白兰芝珩目光里的无言之意,剜了他一眼。
她看向程眠:“原来你与莲玉是好朋友,先前招待不周,你多见谅。”
程眠又一次懵了,兰莲玉是跟着他来此处,怎地温姑娘反倒唤他那般亲切……
他磕磕绊绊道:“温,温姑娘,莲玉最近修习遇到了瓶颈,想在此处多住些时日,还请姑娘收留我二人住下,姑,姑娘放心,我们会给姑娘相应的报酬。”
温如瓷的目光始终落在兰莲玉身上,闻言笑着道:“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你们住下就是。”
程眠:“……”
他上次与师兄几人来,好似不是这样的……
温如瓷刚要抬手指向二楼,被身侧的兰芝珩按住手背,他看向与少女没说两句话便已经红了脸颊的程眠,眸底不悦,淡声道:“此处房屋少,歇不下你们二人,出门左转,那里有修建好的房屋,你二人就在那处住下。”
这半个月来,离竹与墨回带着护卫将镇中房屋修建了不少,护卫住在隔巷,离竹与墨回二人住在药铺右侧,左侧的院落本是为三名景山别庄的老者准备的,好在院落中的房屋不少,将兰莲玉这个逆子与他那觊觎他娘亲的朋友打发到那处最合适。
“你是?”程眠目光落在面容清俊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突然抬起牵着温如瓷的手,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程眠表情有些僵硬:“这位公子与温姑娘成亲了?”
兰芝珩怔愣一瞬,一旁的温如瓷突然抽开手,她儿子还在此处呢,虽没认出她,可也没认出他爹。
她是娘亲,就算他眼下没认出她来,也要稳重些,不能给他留下与其他男子姿态亲昵的印象呀。
“他是我兄长,近来来此养病。”
程眠松了口气,兰莲玉目光闪了闪,总觉面前的男子神态很熟悉,像他父亲。
兰莲玉起身,跟着程眠走出去,行至房门处,与窗边的男子对上视线,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掩饰不住的嫌弃。
兰莲玉眸底疑惑更甚,他父亲从未对他如此神情过,可他就是觉得此人莫名熟悉。
二人离开后,温如瓷缓缓看向兰芝珩,青年脸上的易容障眼法消失,将她的椅子转到面向他。
温如瓷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兰芝珩,你做何把孩子支走,我才刚见到他,还没有看够呢。”
系统也在温如瓷脑子里应和:“是啊是啊,我也没看够呢。”
它看着那少年与宿主略有相似的眉眼,很是亲切。
想来是隔辈亲。
兰芝珩凑近温如瓷的唇角,蹭了蹭:“他是个逆子。”
温如瓷茫然:“明明很乖巧呀……”
她话还没说完,被青年堵住唇舌,辗转嘶磨很久,温如瓷拍了拍他脸颊:“你干嘛呀,别让孩子看到了。”
兰芝珩眉心直跳,他避免与温如瓷提及那两个孩子,就是怕她让他将孩子接来,从而说出现在这句。
真想让人将兰莲玉扔回仙都!
“他只比你小一岁。”
“那也是孩……”温如瓷话还未说完,被青年幽幽打断:“你都说我是你兄长了,若不将他们支走,你想被看到与兄长同榻而眠?”
温如瓷一怔,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兰芝珩肯定不会同意与她分房而睡,被看到,更是解释不清。
青年勾起唇,就算没有她这句“兄长”,他也是要将二人支走的。
好在,兰莲玉果然是随了阿瓷,两个人都很好糊弄。
温如瓷小声道:“兰芝珩,我现在的感觉,好奇妙啊。”
从得知怀孕到现在,于她而言两个月时间,突然见到这么大的孩子,本以为应是没有多么深切的感情,可看到他第一眼,全然没有半点生疏感,很想多看一看他,也想抱一抱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遗憾,没有陪着他们长大。
“我的女儿呢?她叫什么?”少女目光亮晶晶地看向兰芝珩。
没见到兰莲玉之前,对于两个孩子,她是紧张与好奇多过想念,见到了他,又很想看一看另一个孩子。
兰芝珩撑着下巴:“小紫啊,你取的名字。”
少女直起身子,杏眸瞪圆,她愤然道:“你若敢真给取这般敷衍的名字,我就……”
“又想让孩子叫我舅舅了?”青年哼笑一声。
他伸手抱住少女:“阿瓷……孩子一来,你没有好好看看我了。”
温如瓷现在满心都是那两颗龙蛋,况且她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嘛…
“快说呀,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
兰芝珩就抱着他,也不说话。
他唇角轻抿,知晓自己很自私,他不想阿瓷想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他精心抚养长大的两个孩子。
过了许久,他平复下心中的醋意,轻声道:“她有些特别,但你对付她,会很拿手。”
对付?
温如瓷想,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欸,哪里用得到对付。
这个念头,在夜间炼制丹药打瞌睡时,得到了答案。
她睡梦中就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睁开眼,对上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杏眸。
少女身着一袭浅紫色衣裙,见她醒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是想勾引我父亲的女子中,最像我娘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