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山庄——
先是从未见过的惊天紫雷现世, 又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类似与龙吟怒吼震彻天际,站在碉楼小筑外的众死士,宛如一座座雕像, 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际无法回神。
本熟睡的少女,瑟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地望着蓬顶的大窟窿。
“方才的雷霆,是主系统降下的惩罚, 对吧……”
“是。”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难以压制心底的震惊。
宿主是第一个, 逃脱主系统惩罚的任务失败者。
说是逃脱, 并不准确。
因它亲眼看到了, 就在雷罚落在熟睡的少女身上……那千钧一发之际,被一股强大到肉眼可见的紫色灵息强力冲击到破碎。
强大, 果断, 仅一瞬,就消弭了天降的雷霆!
那紫色的灵息来源于宿主的腹间……
“宿主,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替你挡下了主系统的降罚。”系统直到现在, 都难以置信。
瞧着平坦的不像是有孕的样子,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温如瓷眸光微颤, 张了张嘴。
那这个孩子……
她还没开口,脸色剧变,捂住肚子蜷缩起来, 剧烈得痛意令她叫喊出声。
房门被打开, 红玉快步走进来,神情慌乱一瞬,而后变得镇定。
她双手结印, 灵息包裹住床榻上不断发抖的少女,而后对外面侯着的接生婆喊道:“成婆婆!”
老妇人命人将时时备着的暖炉,点心,水盆等一应所需之物拿来,刚踏入房中,红玉面色一凛:“不对……”
“成婆婆,此处不需要你了。”
成婆婆脸色一变:“老婆子是接生婆,姑娘要生产,怎能不需我……”她话还未说完,被红玉一道灵息推出门外,房门紧闭。
红玉扬声对近日被派到此处的兰少主亲信大喊:“布结界,不许所有人靠近!”
离竹谨记少主说过,一旦阿瓷姑娘有生产之兆,一切全听屋里那位灵族姑娘的。
他仅片刻迟疑,便命众人退至百米之外,连同接生婆也不例外。
随即抬手覆上隔绝碉楼小筑的结界。
离竹在结界中来回踱步,只觉守着阿瓷姑娘生产,比他自己生产还紧张。
他面色凛然,不住地向老天祈祷。
他愿意用不升职做交换,求老天保佑,阿瓷姑娘一定要平平安安,小主子也要顺利降生……
兰芝珩和墨回赶到时,见离竹跪在结界里泪流满面,青年瞬时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墨回艰难开口,颤声问道:“姑娘她……”
离竹忽然抱住墨回,放声大嚎:“很顺利!”
“砰!”离竹整个人被墨回踹飞出去,撞到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墨回破口大骂:“少主的孩子顺利降生,你在这哭哭咧咧干个屁!”
方才那一瞬,别说少主,就连他都要心脏暂停了!
离竹不服:“我跟阿瓷姑娘关系好,我替她高兴,我感动还不行!”
墨回磨了磨牙,狗东西当真一点人性都不通。
“老子今日非把你腿打折!”
房中——
青年垂眸看着虚弱昏迷的少女,又抬眸看向蓬顶焦黑的窟窿,叩着她指尖的手微微颤抖。
她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雷劫?
若非她腹中的非寻常胎儿,他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青年脸上惨白到没有血色。
床榻上的少女睁开一只眼眸,兰芝珩眼睫一颤。
察觉被他发现,她索性不装了,翻身趴在床榻上看着他。
“我见离竹都把气氛烘托到这了,就想吓吓你…”她笑得狡黠,将下颌靠在青年的掌心上:“女子生育多有不易,我很幸运,并没有太难熬,只是……”
“我又不是鸡鸭鹅鸟兽,为何生出两颗蛋?”
兰芝珩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呆滞,缓了许久才问道:“两颗?”
温如瓷从肚子下拿出一颗包裹着紫色灵息,比拳头大一圈的蛋形物体塞入兰芝珩怀中。
“你快趴上来,与我一同孵。”
系统:“……”
兰芝珩:“……”
温如瓷见青年呆愣在原地不动,扯了扯他,兰芝珩冰凉的指尖落在她额头上,没有发热。
系统早就忍无可忍:“这是龙蛋,不是鸡蛋!”
温如瓷:“龙蛋也是蛋啊。”
系统觉得温如瓷生孩子生傻了。
兰芝珩忽而轻笑出声。
“阿瓷,这个……蛋,不用孵化,日日施以灵力供养,待时机成熟就……成了我们的孩子了。”
“你小时候也是从蛋里爬出来的?”
在她得知自己怀孕后,兰芝珩与她讲了许多有关于蕴灵之体与龙脉的事。
她知道这是龙蛋,可她从未在古籍上看到过,龙蛋该怎么养。
两颗好蛋帮她抵挡了主系统的惩罚,系统说它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不知主系统还会不会降下惩罚。
虽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命数,可是能看到腹中的胎儿降生,已经比预想中的幸运许多了。
她很开心。
兰芝珩缓缓摇头:“它们的龙脉之力比我更加纯正,雪辞又给你用了西壤龙烛,那是西壤龙渊的本源之力,你现在看到的两个孩子,更为符合龙族原始的降生状态。”
青年不疾不徐地给少女解释,好似从见到这颗蛋,就十分镇定的样子。
实则,托着蛋的两只手僵硬地一动不敢动,好似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他与阿瓷的孩子,还是两个。
兰芝珩看了一眼流动着层层灵息的“蛋”,眸底情绪翻涌,连呼吸都因紧张变得更轻了。
温如瓷将压在肚子底下的另一颗蛋拿出来,一并塞给兰芝珩,兰芝珩瞳孔一缩,有些慌乱地接过,两颗蛋被青年用衣袍兜着,他动作僵硬不协调,莫名带着几分滑稽。
温如瓷“噗”地笑出声来。
她就猜到他的镇定是装的,他也如她一样,无从下手,不知该如何养孩子蛋。
这般想着,她眼睛有些发酸,起身扑到青年身上。
兰芝珩一手护着两颗龙蛋,一手扶稳她的身形。
温如瓷环住青年脖颈,侧头吻了他脸颊一口。
兰芝珩恍然看向她,少女杏眸弯起,略显虚弱的苍白小脸神采熠熠:“小紫和小白就交给兄长孵了,你要快些把它们孵出来。”
小紫?小白?
兰芝珩看着一个萦绕着紫息一个覆满了月色灵晕的蛋,又想到蚺磷蟒的名字叫“小黑”,嘴角抽了抽。
比起让这两个破壳,他觉得少女取名的方式,更加棘手。
不过这点倒是可以日后再劝,现在首要的是——
他下颌抵在她颈间:“阿瓷,总不能让我在钓鱼棚中“孵蛋”吧…”
只要她不再想与另一人逃跑,宿在钓鱼棚倒也没什么,可今夜的紫雷实在蹊跷离奇,现在想起来仍觉后怕,他不放心她一人。
温如瓷之所以让兰芝珩宿在外面,是因她自己也不知主系统的降罚何时来临,她怕兰芝珩某一日醒来,面对的是她的尸体,她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很惊悚。
她抬眸看向蓬顶的窟窿,降罚刚落下,就算还不放过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吧……
“那你今夜就宿在屋中。”
兰芝珩弯起唇角:“嗯。”
睡前,兰芝珩将两颗蛋一同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摇篮中,覆了一层护体结界,而后伸手搂住少女。
温如瓷觉得他手臂都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刚想伸手推了他,青年哑声道:“我就想抱一抱阿瓷,什么也不做。”
温如瓷放下心来,靠在他胸膛睡着了。
然后被吻醒。
她气不顺地睁开眼眸,对上青年幽谭般的青色眼眸。
“过上日子了?”
雪辞要气死了,若不是为了养精蓄锐给兰芝珩致命一击,他才不会忍到现在才出来见她。
他的孩子,凭何让兰芝珩先抱?
兰芝珩真不要脸,利用他的孩子爬到她床榻上。
“雪辞?”
兰芝珩装得太像,这一次温如瓷现实试探系统还在不在,才敢确定。
雪辞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不是能一眼就认出我吗?”
“做何被兰芝珩骗了那么久?”
若不是她有孕在身,兰芝珩那厮怕不是要夜夜做新郎?
卑鄙!
温如瓷眸光一闪:“可我最后不是认出来了吗…”
她底气有些不足,其实是系统认出的……
可他们二人一个身体,一张脸,连眼睛与气息都能变得一样,故意装作另一人时,根本就分辨不出。
雪辞气顺了些,重重咬了少女的嘴唇一口:“那你还原谅他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温如瓷被咬得疼极了,眼泛泪花。
“可我本就喜欢他啊。”
没了剧情桎梏,她又不知自己剩余时间有多少,肯定一切随心意怎么开心些怎么来才对,难道还要整日以泪洗面,折磨自己不成?
雪辞早就知晓她喜欢兰芝珩,眼下见她连与他说些好听的也不肯,整个人如坠谷底。
知晓兰芝珩的心意了,对于他这个替代品,连敷衍也不肯了。
他们二人鸾凤和鸣,两厢情愿恩爱至极!
他成了不被欢迎的存在。
“温如瓷,你可真行啊,你只会欺负我是不是?”
少女的下颌被紧握住,雪辞气得发抖。
温如瓷不懂他为何突然情绪失控了,刚想开口缓和,青年又道:“兰芝珩玉清决就快散尽,不用等很久,我就可以让他彻底消失,温如瓷,到时我会亲眼让你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情念滋生对兰芝珩是蚀骨的毒药,却是滋养他的养分,兰芝珩爱到功法散尽,他却因情念欲念而更加强大。
“我还要谢谢你呢,阿瓷。”
看到少女泛红的眼眸,青年笑着,眸光几近破碎。
温如瓷起身,她扯住雪辞:“雪辞,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雪辞抽出衣袖,起身走到摇篮前:“阿瓷,我与兰芝珩,注定只有一人留下来。”
“你因他而接受我,可我却不想,与他一同分享你的爱意,他也一样。”
温如瓷赤足跑到他面前:“可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没错,在她看来,无论是欲念与贪婪,还是克制与谦良,这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会俱备的特质,为什么……要杀死对方呢?
“你懂什么?”青年收回想碰触摇篮的手,眼含阴鸷地看向温如瓷:
“他容不下半分污浊,我也厌恶那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两者并融,我与他都会被折磨成疯子!”他指尖落在少女眼尾的湿意上:“比现在的我,更可怕的,无时无刻思绪拉扯,失控的疯子!”
“阿瓷,到了那时,我们两个都会被你厌弃的…”
少女摇头:“不会…不会的……”
“雪辞,他是护我多年的兰芝珩啊,你不要,不要伤害他。”
雪辞后退一步:“那你为何不想想,他会不会如我一样,也在费尽心机想要除去我呢?”
他转身想门口走去:“阿瓷,你太偏心了。”
青年又看了一眼摇篮中的两颗蛋,眼眸泛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房门“砰!”地一声被合上。
温如瓷缓缓蹲下身,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却因他一次次在危难时出现,慢慢地,开始放不下他。
起初毫不设防的靠近他,就是因为他与他,本就是一个人。
兰芝珩对她说寻到良方除去他时,她也如此刻这般伤心。
可似乎……
他们都不清楚。
从一开始,在她眼中,他们就是一个人,只是病了。
温如瓷缓和了情绪,抬手点了点摇篮中的两颗蛋:“看到了吗,你们的父亲有病,自己容不下自己,以后要多多包容他一些,别跟病人计较。”
……
“宿主,你觉得主体和副人格哪一个更厉害?”
温如瓷又听到了熟悉的问题,开口道:“我还没和兰芝珩……过。”
兰芝珩听红玉说女子生产完的一个月尤其重要,近一个月来,半点不曾碰她。
连被她亲一口都逃一样避出去。
系统捂眼:“宿主你怎么黄黄的啊!我说他们两个人的魂力,谁更占上风。”
温如瓷:“……”
她脸颊有些发红,心中埋怨系统整日问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兰芝珩是你口中的主体,主体更厉害些吧……但他功法散尽了,我也说不准。”
近些日子温如瓷发觉,不只雪辞磨刀霍霍想除掉兰芝珩,就连兰芝珩也在准备让雪辞消失。
她只要一提起此事,一个不言语,一个怒意难平。
得出结论,她根本管不了发疯的两个人。
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只是没出月,兰芝珩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做这做那,明日就足月了,他和他都没有理由再拦着她,她打算去别庄炼丹。
到了夜里,温如瓷说起此事,兰芝珩蹙起眉,对上少女瞪向他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许去两日,我明日要去玉城办些事,让离竹……不,让墨回带着人护在你身边。”
昨日温如瓷为了那人与他动怒,他眼下心中再是气不顺,也不想再惹她生气。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他在她心中并非全然比不上那人,只是那人比他更会用些勾栏法子讨她欢心罢了。
他此去玉城,便是寻出了彻底解决那恶魂的法子,等先斩后奏,她再是难过,日子久了,也总有放下的一日。
温如瓷不想那么多人跟着,但她拗不过兰芝珩。
次日一早,温如瓷便坐上了启程去景山别庄的马车,她没有带着两颗龙蛋,山水山庄不仅有大宗师的结界,高手众多,她又让蚺磷蟒护佑在侧,比跟在她身边路途奔波安稳多了。
温如瓷回了别庄,红湘与三位老者好久不见她,纷纷红了眼,围在她身侧。
“姑娘,神庭赐婚你与兰少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您怎么此事才回,打算何时完婚?”红湘等人一直以为温如瓷在兰家,赐婚传言是兰氏最近才放出的消息,他们并不知温如瓷有孕之事。
温如瓷抬手摸了摸红湘的头,当时兰芝珩扮作雪辞骗她去山水山庄,本答应她将红湘带去,后续两人闹了许久,此事就被耽搁了。
她看向几人:“下月。”
在她生完,兰芝珩就迫不及待挑选好了日子。
“这么快?”红湘瞪圆眼睛。
“我等知晓姑娘大婚在即,给姑娘准备了礼物。”程老管事几人倒是没觉得快,笑着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三位老者。
三位老者出去了一阵子,回来时一人捧着一个锦匣。
程老管事将锦匣打开,温如瓷看向锦匣中的五道符咒:“这是……”
“这是老程毕生心血,这老家伙年轻时也算是奇门一道的佼佼之辈了,其中三道符咒就是他年盛时所攥写,另外两道是老了之后许多年才画出,一把老骨头不知有没有用了。”李婆子一如既往损嘴程管事。
程老管事“哼”了一声,先将年轻时的三道符咒拿起。
“盾雷符,可躲雷罚,就连天境宗师的进阶之雷,也能抵消大半。”
系统激动:“宿主,这有用!”
程老管事继续介绍第二道符:“城墙土甲,是景山别庄的阵法之符,若遇危险,此符可改地形成幻境迷宫,虚实难分,控符者可随时操控幻境地形。”
系统惊叹:“好厉害,宿主,这个也好!”
“定风止戈符,此符能寻风定位,破除迷障,可破奇门一派的迷阵。”
系统:“这个好这个好。”
程老管事拿出剩下两道符咒:“这两道符咒是老奴近年所画,一道名为“呼风唤雨”一道名为“雨过天晴”,李婆子话虽难听,说得倒也是事实,老奴过惯了安稳日子,连这奇门之术都愈加华而不实,符如其名,两道没什么用的障眼法,虽是障眼法,这两道符却是能以假乱真到连大宗师都难以侦破。”
系统:“太牛了!改变天象的符咒,我都想玩玩了!”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程老管事:“老管事年轻时定是很厉害的人,这些奇门之符晚辈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您真厉害。”
程老管事挺直背脊,苍老的面容止不住的得意:“哎呀,都是过往,不提也罢。”
李婆子将他挤到一边,打开手中的锦匣:“老婆子的礼物不比老程那般有趣,姑娘不要嫌弃。”
温如瓷下意识到:“怎么会……”她瞪大眼睛看向李阿婆手中的锦匣,锦匣中好几个锦囊,她吸了吸鼻子:“是种子?”
少女眉眼发亮,打开一个锦囊,伸手拿出一颗花种。
“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这种子被处理的极好,每一颗都干燥又齐整,一看就极易成活。
“这是九幽草。”
温如瓷倒吸一口凉气,幽冥地界……不是人族的禁地吗?
李阿婆笑了起来:“老婆子家中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幽冥界外,这些九幽草种,是少时学药理偷摸去九幽寻回来的。”
温如瓷又打开其他锦囊,西壤龙渊的火舌兰种,极北寒域的雪莲根,还有一袋,她分辨不出……
见少女茫然看向自己,李婆子笑得神秘莫测:“昆仑山的食人花种。”
“此花需灵力灌养成活,没什么药理,胜在猎奇。”
温如瓷错愕:“昆仑山不是有迷人心智的瘴气吗?”
李阿婆才脱尘境,到底是怎么取出来的…
李阿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程老管事戳穿:“正是因中了瘴气,才把食人花种当做其他珍稀灵植的种子带出来了。”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李阿婆欠了欠身:“谢谢阿婆,晚辈很喜欢。”
李阿婆又嘱咐了些关于成婚的注意事宜,在白嬷嬷打开锦匣时,与程老管事一同退了出去。
温如瓷看着二人避开,心中意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嬷嬷。
白嬷嬷的锦匣中,是一本无名黄皮书。
“我名白秋霜。”
温如瓷愣在原地。
哪怕是她这种鲜少离开仙都的世族子女,也曾听闻过“邪医白秋霜”的名字,这是比之域外邪修,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邪医”,曾在温如瓷没出生之前的时代,猖獗横行,而白秋霜,就是邪医的代表,以活人来研究医术,传闻中死于她手的修士,从脱尘境到天虚境数不胜数,而真正让她扬名于世间的,是她以歪门邪术,进阶到了宗师之境。
在百年前,世间足有十六位大宗师,白秋霜一位医修,凭一己之力,诛陨了七名大宗师,导致温如瓷出生之后的世间仅存九位大宗师。
白秋霜是世间唯一一名医修宗师,也是唯一一名不被世人承认的宗师,几十年前被仙门百家围剿,自此消声灭迹。
白嬷嬷将锦匣塞入少女手中,嘶哑的声音有些黯然:“这是亲笔书写的医术要领,姑娘想做一名优秀的丹修,会有帮助。”她说完,垂下头,向房门外走去。
温如瓷回过神来,快步挡在房门处。
她看着老者,不,女子满是褶皱的面容。
白秋霜被万人唾骂“邪医”时,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年轻女子,如今不过百年,一百多岁在修士中依旧是个年轻人。
她的脸……
温如瓷眼睛有些湿润,她也曾在听到关于邪医的传闻时,忍不住唾弃那残害人命的白秋霜,觉得她是个不可饶恕的魔头,坏人。
“白姐姐,你真的是个坏人吗?”
“姑娘还是唤我白嬷嬷吧,我习惯了。”白秋霜看向少女。
她沉默片刻:“姑娘,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好与坏,是要看在谁眼中,我害过人,也救过更多的人。”
“世人口中的白秋霜,有一半是当年的我。”
“现在的我,只是守庄子的白秋娘。”
她说完,推开房门走出去。
温如瓷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她对白秋霜喊道:“有了白嬷嬷的医书,我一定会成为世间最优秀的丹修!”
白秋霜脚步一顿,少女又道:“您将毕生的心血托付于我,那我就是您的半个徒弟,我不是医修,请师父莫要嫌弃。”
少女说着,弯下膝盖,老者身形一闪,伸手拉住她。
“与邪医沾上半分都是晦气,姑娘莫要……”
温如瓷打断她:“可您是景山别庄的白秋娘呀。”
她弯腰,叩伏在地:“师尊在上,徒儿给您行礼了。”
白秋霜指尖颤了下,面上这张苍老的容颜,终是展露出些许动容。
“那你记住,白秋娘才是你的师父。”
她知晓少女心思纯善,并非人云亦云之辈,哪怕如此,她将她的身份告知少女时,心中也是万分忐忑。
白秋霜三个字,臭名昭著。
若非想将自己的医书托付给她,就连她自己都要忘了这个名字,也半分不想提及。
少女起身,杏眸弯起:“师父,我相信,不管是白秋娘,还是白秋霜,都不是世人口中的邪医。”
传言,与她真切相处的感受,该信哪一个,她还是分辩得清的。
曾经温之明在寻常人眼中,还是许多丹修所向往的存在呢,说他温家主是丹修之光,呸。
一个对于丹技要领不通四六,败絮其中,猪油懵了心的败类。
躲在角落处的李阿婆和程老管事看着站在房门处的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
温如瓷在景山别庄待了两日,两日不足以让她炼制什么高阶灵丹,于是她便炼制了许多小黑喜欢的普通灵丹,又从书阁挑了丹籍装进储物袋里,这才在墨回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想着她与兰芝珩下月就成婚了,过一段日子就搬回来了,她就没让红湘随行去山水山庄。
路上,温如瓷认真看着白秋霜的医书,白秋霜的医书算是她看过的所有籍册中,最为晦涩难懂的,但这好似也是她为她精简修改过的了。
温如瓷想不到她年轻时的天资,会有多可怕。
“宿主,美滋滋啊,回了趟别庄不仅收获了一堆礼物,还拜了一个超级牛的人物为师。”系统揶揄道。
温如瓷丝毫不掩饰眉眼中的得意之色:“那当然了,我师父可是唯一一个从医修修至宗师之境的人,我肯定得抓住机会。”
等她回去,她想拜托兰芝珩查一查关于“邪医”的过往。
已经这么久了,她和系统都觉得她多半是逃脱主系统的判罚了。
系统笑道:“别说,还真别说,我要是作者,就让你当女主,就写你和双重人格男主的二三事,按你现有的配置,都够正文结局了。”
“然后把成婚和婚后养娃日常放到番外。”
温如瓷好奇:“番外是什么?”
系统解释:“就是主角尘埃落定后,延展出的故事线,或者惊喜小日常之类的。”它说完,温如瓷搓了搓手臂:“系统,我怎么觉得好冷啊……”
就像寒冬一样冷。
“宿,宿主…卧,卧槽!”
温如瓷抬眸看向车窗,耳边明显能听到车窗外狂风簌簌如同鬼哭狼嚎,遮挡着车窗的帘子却纹丝不动。
温如瓷抬手想将帘子撩开,谁知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车帘如同千斤巨顶,温如瓷扬声唤了一声马车之外的墨回。
连唤了几声,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迟迟无人作答。
车帘映出浮光掠影,明明灭灭。
周嘈温度,一瞬寒冬一瞬炎夏。
温如瓷的眼睛被明暗变换的光影刺得睁不开,灵力好似失去了效用,马车疾速到温如瓷甚至感觉不到移动感,方向也丧失。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是主系统又一次的降罚吧。”
系统查了下光脑,凝重回应:“是。”
温如瓷闭上眼睛,这些日子藏于心底的侥幸破灭了,终究还是躲不过……
想到上次那可怕的紫雷,她捏紧袖口,不知自己会如何死掉……
等待死亡的时间可真煎熬啊。
难熬到她感觉自己度秒如年。
…
过了不知多久,疾速的马车忽然停下了。
狂风卷着黄沙刮入马车中,温如瓷抬手遮住眼睛,快步跑下马车。
温如瓷站在空无一人的陌生街道,漫天黄沙如浓雾弥漫,呼啸狂风令她的发不断摇曳着。
街景两侧的房屋不知已经荒废多久,有些瓦房只剩下半幢空壳,街道中央也横亘着许多门窗碎片,一片狼藉。
没有人,只有风声如婴嚎,温如瓷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回到马车上掉头离开,转过身,却发觉她的马车,没有马。
车厢覆满了岁月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马车…
风意间歇,一页写满字的泛旧纸页浮浮沉沉落在地面上,温如瓷弯腰捡起。
上面印有几个大字《云山宗快报》
上面尽是一些八卦趣事,温如瓷的注意力却被下方标注的日期所吸引。
奉天历,四百六十三年,腊月初一。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情也随着不断忽闪的页角凌乱起来。
分明是奉天历三百八十三年,腊月初一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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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前30,再抽20,掉落小红包~
下章之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