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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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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逐渐深入腹地。

剩余没有被捕获的坐标散落在星球的背面,显然,单凭学生们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安全抵达舰船的。

考虑到虫族这次异常的行动轨迹,它们很可能正在沿途设卡,阻拦幸存者向舰队靠拢。

眨眼之间,S18星球上的大部分暴露坐标的学生已经被平安接回了舰船。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偶尔有轻伤或重伤,也大多是在和虫族的追逐战中发生的意外。

意料之中的是——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表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无论获救人数怎么增加,情况最严重的始终是托因比。

他一直没有醒来,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他像是彻底坠入了某个无法逃脱的噩梦之中,时常在昏迷中发出惊恐的嘶吼。

这种情况,只有在时予出现的时候才会得到缓解。

在S18星球停留的第三天,天气骤变。

特大暴雨倾盆而下,几乎立刻就将这颗星球原本就潮湿闷热的空气加重到了极致。

裸露在外的陆地瞬间变成了泥泞的沼泽,人类在地表上几乎寸步难行,只得纷纷退守舰船内部。

夜幕降临。时予站在托因比的病房里。

短短几天,这个年轻的Alpha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抽空他的生命力。

无论舰船上的医疗兵想尽什么办法,都无法阻止这个进程。

如果再没有好转,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生命消逝。

而时予,就是在这药石无医的绝境中,唯一能够赐予托因比片刻安宁的解药。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时予自言自语,苍白的手指和Alpha因为痉挛而攥紧的手轻轻交握在一起,“碰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吗?还是说,你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那些曾出现在他记忆里、那片虚空之中诡异的嘶鸣与呼唤,再次从脑海深处浮现。

时予冥冥之中觉得,托因比既然进入了那个深埋地下的“巢穴”,他所面临的幻境就一定和军校里大多数人不同,受到的污染也理所应当更深。

他产生的幻觉是否会有所不同?

今天的思考依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果。舰船外狂风大作,雨水像瀑布般砸在合金外壳上。

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如果没有出意外,那才是最大的意外。

交握的时间太长,两人的掌心之间已经沁出了一层温热的汗水,主要是从Alpha身上传来的。

时予微微皱眉,拨开托因比的手,动作轻缓地准备起身。

然而,手腕却猝然被死死反拉住。

“嘀嘀嘀——!”

连接在托因比身上的所有监测仪器骤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跳曲线剧烈震荡。昏迷不醒的Alpha似乎在和时予分开的那一瞬间,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幻境重新吞噬。他面容扭曲,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哀鸣:

“别……走……”

时予转过头,将手重新塞回Alpha的掌心。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仪器的各项指标重新平缓了下来。这个异常恢复的时间极短,甚至都没有引起外头医疗组的注意。

大概是他刚才抽离的举动引发了某种深层的恐慌。托因比痛苦的脸色虽然有所缓和,但嘴里依然不停地呢喃着:“别走……别走……别离开我们……”

时予俯下身,清冷的呼吸平缓地吐露在Alpha满是冷汗的脸上,轻声问:“谁要走?”

托因比无法回答,眼皮剧烈颤动,努力想要睁开却根本做不到。

时予继续问:“是你的亲人要离开你吗?”

没有反应。

时予沉默了一下,声音冷沉了几分:“是我要离开吗?我要走了。”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几乎是骤然间,再次引起了托因比的剧烈应激反应。他握住时予双手的力道,大到简直不像是一个重病之人在睡梦中能发出的力量,时予甚至听到了自己骨节被攥得作响的声音。

“很疼,松手。”时予皱起眉。

托因比僵硬了许久,像个发条卡壳的机器人,仿佛在潜意识里和自己进行着极其惨烈的搏斗。

最终,胜利的一方让他轻轻将手指一点点松开,然后依依不舍地、像藤蔓一样重新虚虚挂载在时予的手腕上。

时予将视线重新移到托因比脸上,发现这名年轻的Alpha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只是,那双眼底仍是恍惚一片,完全无法聚焦。

“别走……不要离开……别离开……别……”

那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卑微和恐惧,比起挽留,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哀求。他在噩梦中重复经历着“一个人”的离开,因为无法停下这种失去的痛苦,所以只好不断地重复乞求。

这种浓烈到极致的悲伤情绪,根本不是一个没有受过特殊精神训练的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所以在这种级别的幻境面前,这个Alpha连一丝一毫阻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放任自己被彻底击垮。

比起是托因比自己在做梦,倒不如说……是影响他的虫族,在做梦。

时予冷静地推演着这个结论,抬手轻轻摸了摸Alpha冰冷的脸颊,声线平稳:“我不会走的,我不会离开你们。”

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又骤然收紧。

那个附着在托因比躯壳上、类似于诅咒一样的东西,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却又因为曾经的失去而无法相信。

Alpha的身体病态地震颤着,眼底溢出绝望的泪水:“你会的……你会的……你不要我们……无论做什么,你都……”

都怎么样?

时予正欲深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猝然炸开!整个庞大的舰船如同被陨石击中般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疯狂闪烁。

一头体型庞大的虫子以恐怖的移速,像一枚肉体炮弹般重重地撞击在了飞船的防护罩上。

那只虫子当场粉身碎骨,变成一滩在雨水中被迅速冲刷的肉泥,但舰船的侧舷也因此受损。

那一下,是冲着发动机来的!

目的很明确:让飞船彻底瘫痪,无法离开这颗星球。

但白银舰队早有预料,警报拉响的瞬间,防空火炮立刻启动,密集的交叉火力瞬间在雨夜中撕开了一张红色的火网。

时予大步走出病房。

刚出门,便在走廊拐角和诺厄撞到了一起。

不知道这只异种在这里立了多久,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看向时予的眼睛已然彻底变成了虫族的深蓝色竖瞳。他的人类表皮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情况还算稳定。

“妈妈。”诺厄叫他。

时予以为他是察觉到了敌袭:“闻到你同类的气息了?”

诺厄可能早就发现了有虫子偷袭,想要来提醒他,但没想到那只自杀式袭击的虫子来得那么快。

然而,诺厄却摇了摇头。他紧绷着下颌的咬肌,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嗜血的冲动:“不是的……”

身后,病房里再次传来托因比绝望的悲鸣。那声音已经脱离了人类痛苦的范畴,凄厉至极:“别走!别离开我——!”

那声音但凡是一个人类听到,都会难以抑制地从头到脚打个寒战,仿佛那具躯壳正在遭受活生生的凌迟。

时予想要转头查看,却冷不丁被诺厄死死握住了手腕。

“妈妈,别管他。”诺厄的声音沉了下来,“来的虫子不止那几只发疯的低等货。”

诺厄的竖瞳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显得分外可怖,他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我闻到了哈格森的味道。”

时予面色不改,平静地问:“他在哪里?”

诺厄维持的人形肉眼可见地开始崩塌,尖锐的獠牙已经控制不住地伸长,甚至戳破了他的下嘴唇,暗蓝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但他极力想在妈妈面前保持人样,于是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就在我们的头顶。他要进来。”

时予手腕翻转,正欲有所动作,诺厄却抢先一步,死死盯着他。

“妈妈,妈妈……请让我去将他击败吧!”诺厄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大概是因为喉咙异变,“妈妈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看着就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他把妈妈带走的。”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甲板都在震颤。

时予手腕上的终端自动接起了来自作战小组的紧急通讯,里面传来军官紧张的汇报:

“长官!我们遇到了虫子的自杀式袭击!它们完全放弃了和我们地面武装的对抗,全部都在用肉身撞击飞船护盾!它们想把飞船砸穿!”

时予按住终端,声线冷酷而平稳:“收到。重点保护燃料和动力舱,允许解禁使用大口径光炮。把它们全部蒸发。”

切断通讯,时予垂眸看向脚下的异种。

面前的诺厄早已呼吸急促,像是一条已经忍耐到极限的疯狗,只等主人一声令下解开脖子上的缰绳,就要出去撕碎敌人的喉咙。

舷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带有微腐蚀性的雨水和虫子进攻时撞碎的内脏血浆混成一团红褐色的暴雨,糊在防弹玻璃上。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哈格森在哪儿。更何况,时予严格意义上,也从未见过哈格森作为“原始种”的虫族本体到底长什么样。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时予淡淡开口:“试试把他抓回来,要活的。如果做不到的话……”

“我会把他杀掉!”诺厄迫不及待地抢答。

时予极轻地笑了一声。倒不是出于轻视,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你自己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这句平淡的话落进诺厄耳朵里,瞬间在他的脑子里引发了一场风暴。

妈妈说:他自己活着回来就好了。

等于妈妈不希望他死。

等于妈妈在他和哈格森的斗争中更青睐于他。

等于……妈妈更喜欢他!

诺厄在头脑中急速完成了这一套堪称完美的推导公式。带着无比亢奋和狂热的情绪,他像一道离弦的利箭般冲出了闸门!

在一个眨眼之间,他就将那身碍事的人皮完全褪尽,彻底展露出作为领主级雄虫的恐怖真身。

他还能怎么输呢?

两只雄虫在对决之前,雌性就已经在心里有了偏向,那被偏向的那个,无论怎么样都已经是胜利者了!

更何况,诺厄得意地想,他不仅被偏爱,他还尝到过妈妈生殖腔里分泌出的甜美体液。

而那个灰溜溜的失败者呢?不但待在妈妈身边时不敢以名正言顺的王夫身份自居,走的时候,还是被妈妈亲手从身边开除的废物。

S18星系带有微腐蚀性的雨水顿时淋湿了诺厄庞大的外壳。银白色的甲胄在黑夜与火光中闪烁着冰冷而透明的光泽。

在众多纷扰腥臭的血气中,他几乎立刻就锁定了立在主舰最顶端的那抹黑影。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可笑的心理,那个失败者竟然没有变回虫族的本来形态。

哈格森依然维持着人类的模样,穿着那身早已不再属于他的白银舰队军装。他身姿笔挺地站在狂风骤雨中,正微微低着头,越过种种障碍物,目光死死锁定着主控舱的方向——那是妈妈所在的位置。

他就在那里站着,像一个妄图窥探神明的窃贼。

新仇旧怨顿时涌上心头。诺厄可没忘记自己还在黑市作为幼年期时,是怎么被这个失败者各种明里暗里试图谋杀的!

“嘶——!”

诺厄发出一声尖锐的虫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锋利的节肢如同绞肉机般斩开雨幕,带着万钧之势直扑哈格森的面门!

那一击的攻击性强到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爆响。然而,哈格森只是微微一侧身,军装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轻飘飘地躲开了这致命的扑杀。

“真难看啊,哈格森。”诺厄那庞大的口器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类嘲弄声,“明明是虫族派过去的卧底,最后却对自己的任务目标心慈手软。给人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狗,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就被一脚踹开,你这副样子,简直可悲到连下等工虫都不如!”

哈格森悬停在另一根天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银色巨虫。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依旧保持着作为人类副官时的绅士与冰冷:

“你是在做自我介绍吗?你难道不是同样跪伏在他的脚下?不要搞错了,你只是他用来寻找我、探查虫巢的工具而已。想要取代我?你还不够资格。”

“取代?”

诺厄爆发出狂放的嗤笑,锋利的后肢再次猛蹬舰体,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如同旋转的刀轮般斩向哈格森。

“他什么时候承认过你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你这条丧家之犬主动贴上去的!但妈妈是因为需要我,才让我留下的。妈妈想要什么,我就是什么!他想让我当人,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剥下虫壳变成人!”

哈格森身形如同鬼魅,在诺厄狂暴的攻击中不断闪避、格挡,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刺耳的金石相击声。

他的眼神终于因为那句“妈妈”而阴沉了下来。

“闭上你恶心的嘴。不要用那种称呼侮辱他。”哈格森手腕翻转,一柄由高阶虫族骨骼异化而成的黑色长刃出现在手中,反手劈向诺厄的复眼。

诺厄不闪不避,用坚硬的口器硬抗下这一刀,火花四溅。他凑近哈格森,用一种充满了炫耀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嘲讽: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没碰过妈妈一根手指吧?”

诺厄的复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我跟妈妈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妈妈每天都喂我吃他的**,你呢?”

这句话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刺进了哈格森最脆弱的神经。

哈格森原本维持的优雅瞬间分崩离析,深蓝色的眼眸彻底变成了猩红的竖瞳。他脸上的人类皮肤甚至因为暴怒而产生了水波纹般的扭曲。

“我要把你的内脏一点点掏出来,做成饲料。”哈格森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

两只代表着虫族最顶尖战力的雄虫,在暴雨中彻底厮杀在了一起。

而在他们下方,剩下的虫族还在像没有痛觉的炮弹一样,成千上万、飞蛾扑火般撞向白银舰队的防护罩。

在人类与虫族长达数百年的交战记录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疯狂的进攻方式。

无论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能将这艘巨大的舰船从天上击落。

激烈的交火中,人类目前甚至没有传来一个伤亡报告。但在强光探照灯下,舰船原本银白圣洁的外壳,已经硬生生被虫族爆裂的绿色和褐色血液涂满。

画面惨烈至极。虽然防线未破,但如果这场消耗战继续持续下去,能源和弹药最先支撑不住的,一定会是人类。

更何况,天气也在给虫族助阵。暴雨混合着腐蚀性体液,正在一点点瓦解护盾。

就在此时,诺厄和哈格森的战场已经从舰船顶部一路打到了泥泞的地面。两只怪物爆发出的动静,竟然堪比舰队那边的重火力交火声。

诺厄的银白甲壳上已经出现了多处深可见骨的裂痕,而哈格森那身军装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隐约露出底下覆着同样颜色鳞片的强健躯体。

在实战经验和绝对力量上,刚长成不久的诺厄,终究还是落了下风。哈格森找准破绽,黑色长刃带着凌厉的死气,直劈诺厄脆弱的颈部关节——

“铮——!!!”

一道更加耀眼的银色闪电撕裂雨幕,硬生生架住了哈格森那必杀的一击!

巨大的反冲力让哈格森被迫后退了数十米,他在泥泞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稳住身形。

时予单手持着高频光刃,黑色的军靴踩在泥水之中,军装外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雨水顺着他冷艳的下颌线滑落,那双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两人终于在决裂后,第一次以敌对的姿态正面相见。

诺厄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哈格森在战斗中宁可挨打,也迟迟不肯变回完全体的虫族形态了!

因为这样维持着人类的模样,看起来比较帅!

不像他,现在本体外壳上全是泥浆和血污,在人类眼里,绝对充斥着野蛮和脏污的痕迹。

诺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关键环节上疏忽了,气得口器都歪了。

但所幸,时予刚才对哈格森下的手可是实打实的重击。

“妈妈,你救了我……”诺厄抓紧机会火上浇油,变回半人半虫的模样,拖着流血的身躯可怜巴巴地向时予身旁靠去。

时予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四个字:“不要过来。”

诺厄委屈地僵在原地:“……”

时予抬起光刃,指向前方的男人,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重新得到你的同族的信任的?毕竟,你连虫母都可以背叛。”

哈格森沉默了下:“我没有背叛。我只是找到了更值得我效忠的信仰。至于它们为什么听我的,”

“虫族内部没有你们人类那么复杂的勾心斗角。那些曾经的王夫已经全部陷入了沉睡或者死亡,现在的虫族,谁的实力最强,谁就是王。”

他向前走了一步,朝着时予伸出手,语气竟然温柔得像是在邀请心爱的人赴宴:

“长官,跟我回去吧。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疑问,跟我走,我那里有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我要是不回去呢?”

哈格森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溢出丝丝黑气:“那就只能来硬的了。我有无数种办法把你带走,只是我不希望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诺厄在一旁嗷嗷叫唤起来:“不行不行不行!妈妈已经选择我了,妈妈更喜欢我!你这个老东西早就出局了,你没有资格再靠近妈妈!”

时予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自己的银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兴奋与杀意的笑容。他瞳孔里的绿光幽幽盛放,仿佛一头彻底被激发出凶性的猎豹。

“你让天上那些东西停止对舰船的攻击,下来跟我打一架。”

时予将光刃挽了个剑花,刀锋直指哈格森的咽喉,雨水顺着他冷艳的下颌线滑落,那双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我输了,我跟你回去。”

“我赢了……我就把你押去你的老巢,把那里烧得干干净净。”

诺厄听完顿时急了。怎么结果都是要回去啊?他冲哈格森脱口而出:“那你直接认输不就好了?!”

他才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积攒来的属于妈妈这一派的优势。要是妈妈真不小心中了阴招跟哈格森回去,他就只好厚着脸皮跟上,但在虫巢里,他的地位很显然会直线下降!

时予没有理会诺厄的哀嚎。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逼哈格森暴露出真正的底牌。

“好。”哈格森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

随着他喉间发出一声低频的虫鸣,漫天疯狂撞击舰船的飞虫竟然真的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纷纷悬停在了半空,化作天际一片密密麻麻的死寂黑影。

下一秒,时予动了!

他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光刃带着割裂空气的尖啸,直逼哈格森的心脏。

哈格森并没有反击,而是不断地闪躲。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作为曾经最默契的主从,他们对彼此的出招姿势、发力习惯、甚至下一步的呼吸节奏都了如指掌。时予每一次凌厉的进攻,都在差之毫厘间被哈格森险险避过。

然而,这种一味的退让反而激起了时予更深沉的杀意。光刃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你就只会躲吗?哈格森。”时予冷笑一声,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转,刀锋以一个极其狠辣的刁钻角度斜劈而下。

“嗤啦——!”

军装破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时予直接斩落了哈格森军装的下摆,连同他侧腹堪堪浮现的几枚黑色鳞片一并削飞,暗绿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哈格森闷哼一声,终于停下了闪避的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腹部,非但没有动怒,深蓝色的眼底反而翻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痴迷与亢奋。

“长官,您战斗时的样子,还是这么美。”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抑得发哑,像是忍耐到了某种极限:“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帮您洗制服,每天都在幻想……该怎么亲手把它们从您身上撕下来。既然您不肯跟我走,那我只好冒犯了。”

“砰!”

泥泞的地面突然炸开!

不是什么虫族的利爪,而是一根粗壮的、泛着黑亮光泽的巨大触手破土而出!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卷起,将他们两人共同笼罩在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封闭空间内。

时予被迫后退半步,看着那条熟悉的触手,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诧异:“你把黑市的那个首领……同化了?”

“我只是取代了他的位置。”哈格森站在触手编织的牢笼中,眼神幽暗,“在虫族,这叫传承。”

话音未落,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的泥土里破茧而出,如同群蛇狂舞般向时予袭来!

时予面容冷酷,立刻挥刀迎击。光刃轻易斩断了最先靠近的几根触手,但那些被斩断的切口处,竟然喷洒出大量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

“嗤——”

粘液飞溅在时予的军装上,特制的防弹布料竟然如同遇到岩浆的积雪般,瞬间溶解溃烂!

然而,令时予眉头微皱的是,这些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在彻底融化了他碍事的外套和衬衣后,竟然奇迹般地失去了破坏力。

它们化作了冰冷滑腻的液体,紧紧贴着他苍白如玉的肌肤流淌,完美且病态地避开了他的皮肉,甚至连他散落的银发都没有伤到分毫。

这根本不是攻击,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剥夺。

破损的布料无力地滑落,时予上半身只剩下几缕残破的布条挂在肩膀上,露出大片雪白清瘦的胸膛和柔韧的腰线。在幽暗的触手牢笼中,那具白得发光的身体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色气。

生殖腔里刚刚注入不久的温养药物,因为激烈的战斗和Alpha信息素的刺激,开始在小腹深处发酵。一抹隐秘的潮红悄然爬上时予的眼尾,但他眼底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你就进化出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时予嗤笑出声,眼神像是在看一滩令人作呕的垃圾。他不仅没有遮掩自己半裸的身体,反而主动迎击,军靴狠狠踩爆了一根试图缠上他脚踝的触手。

“抱歉长官,粘液的腐蚀性并不受我控制。”

哈格森的呼吸变得粗重,猩红的竖瞳死死黏在时予肌肤上滑落的水珠上。

“包括这些触手,其实也.....”

两根粗壮的触手从视觉盲区猛地窜出,死死缠住了时予修长的双腿!触手上密布的细小吸盘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嘴,隔着?透的军裤,咬住腿侧的肉。

触感让时予的身体本能地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找死。”

时予眼神一凛,SSS级的精神力瞬间如重锤般砸下!缠在腿上的触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硬生生被无形的精神力碾爆成一滩肉泥!

他借着爆裂的冲击力腾空而起,修长的长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军靴的鞋跟“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重重踩在了哈格森的肩膀上!

时予居高临下地踩着这个胆敢冒犯他的旧部。银发在风中狂舞,白皙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是睥睨一切的傲慢:

“怎么,把黑市老板吞了,就为了长出这些恶心的玩意儿来满足你的意淫?哈格森,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就算变成了怪物,也只配跪在地上发情。”

被狠狠踩住肩膀的哈格森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单膝跪在了泥泞里。

但他并没有松手。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握住了时予踩在自己肩上的脚踝,拇指病态地摩挲着那截脆弱的骨头。

他叹了一口气。

“好吧,您教训得对,长官。我的确在发情。”

哈格森仰起头,地下的泥土彻底沸腾了。

无数触手如同狂欢般涌出,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带着绝对的压制力,铺天盖地地缠住了时予的四肢、腰腹,甚至有一根细软的触手极其下流地缠上了他的后颈,精准地覆盖住了霍普金留下的那个咬痕,贪婪地吸吮着。

时予的眉头终于厌恶地紧紧拧起。他挥舞光刃,切碎了一波又一波的触手,但这些怪物仿佛生生不息。

更糟糕的是,在激烈的缠斗中,时予敏锐地察觉到,哈格森并没有想要立刻制服他,而是利用触手庞大的体积,逼迫着他不断向地底深处移动。

如果距离再拉远,他就会彻底失去对上方舰船的指挥和掌控权!

时予眼神一寒,适时地停下后撤的脚步。他任由几根触手缠上自己的腰,没有再退,而是反手将光刃狠狠插进泥土中固定身形,准备直接绞杀哈格森的本体。

然而,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间,哈格森等到了他一直渴望的破绽!

“轰——!!”

时予脚下的整片大地彻底坍塌。地面不再是地面,而是一片由无数蠕动触手组成的深渊巨口。

“得罪了,我的主人。”

哈格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得逞的偏执与狂热。

黑暗如同潮水般上涌,无数滑腻的触手将时予整个人包裹其中,猛地拽向无尽的地底虫巢深处。

而时予在坠落的瞬间,非但没有惊呼,反而冷冷地松开了握刀的手。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绿眸,像极了一头主动跃入陷阱、准备将猎手反杀的顶级掠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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