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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洪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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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五人离开丹盟,与徐家的队伍汇合。

一艘奢华灵舟停在港口,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抬起头看,巨大的风帆几乎遮住了阳光。

船上人员来来往往,大多穿着统一样式的服饰,除了金丹修士竟还有筑基期修士,看得出来都是徐家的人。

相比之下,华谦带着四个元婴修士,总共就五个人登船,可谓是轻装简行了。

“好夸张。”雷鸿手搭凉棚看着大船,咋舌道:“去洪荒海还带这么多人?”

叶蔓道:“徐家财大气粗,那位徐家老祖又亲自出海,派头大些也不足为奇。”

华谦皱了皱眉。

万一遇到危险,不是让这些低阶修士白白送命吗?

不等几人多说什么,甲板上出现了徐怀誉的身影。

“家尊已恭候大宗师多时了。”他彬彬有礼道。

上船时,华谦提了一下低阶修士太多的问题,徐怀誉只说有徐仁宾在无需担忧。

徐家家主亲自迎接,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华谦也不好多言,跟着他去见了徐仁宾。

除了外边伺候的奴仆,徐仁宾身边还带了两个女修。一个在他身边倒茶,正是珑娘;另一个是张生面孔,并非上次随同去丹盟拜访的那名女修。

徐仁宾身边人换的很勤,但面容是如出一辙的貌美。

不管是男修还是女修,身为修仙者太过贪恋红尘难免为人诟病,然而这世道终究以强者为尊,实力到达一定成高度便可随性而为,甚至会被人传作美谈恭维。

身为化神修士的徐仁宾在徐家一手遮天,再没人会提起他给人入赘的过去。

看到进门的几人,珑娘倒茶的动作微抖,收手垂头静立。

这次行程路线由华谦主导规划,他手里除了徐家也有的观海图,还有一张洪荒海的灵药分布图,在丹盟流传多年,记录了前人探索过的采药点。

“海蕊虫草朝生暮死,极为罕见,丹盟的前辈只在西阳、北溟的海域采到过。如今这些记录过的采药点也不一定还有海蕊虫草,我们先沿阳洲探查一圈,若找不到,再前往北方海域。”华谦道。

这是与游凭声商议过的方案,他要找的水麒麟便有可能在北方海域。

洲际间的海域比陆地还要广阔,倘若在既有的采药点寻不到海蕊虫草,之后的大海捞针显然要耗费不小的精力与财力。

徐仁宾对此没什么想法,漫不经心颔首,“一切由大宗师做主。只有一点,中途去一趟归墟城。”

“归墟城?”雷鸿不悦道:“太不安全了。”

徐仁宾不在意道:“有我在,大宗师不会有任何危险。若是怕了,届时你们可以留在船上等待。”

雷鸿:“那不是要在洪荒海上耽误更久?”

“我意已决。”徐仁宾不容置疑地道,又看了夜尧一眼,放松语气说:“有夜小友留在大宗师身边,必会逢凶化吉。”

“前辈太看得起我了。”夜尧淡淡道:“区区一元婴初期,不比您说的那般可靠。”

“你可是赫赫有名的因缘合道体,何须妄自菲薄?”徐仁宾哈哈一笑,一脸和蔼转向华谦,“大宗师怎么看?”

华谦微微叹气,“便如道友所言吧。但若在抵达归墟城前寻到海蕊虫草,炼好丹,我等便即刻离开。”

徐仁宾笑道:“那是自然。”

*

灵舟自中洲启程,向西边最近的一个采药点驶去。

这豪华壮大的灵舟做工精良,升空后周围升起屏障阻挡罡风,生活在其上稳如平地。

游凭声静静坐在最高一层的一处屋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锦囊。

天高云淡,海风徐徐,他幽静的身影仿佛融入到了空气里。

楼下的夜尧转了一圈儿没看到人,知道他大概不想让自己找见,百无聊赖地跑到甲板上吹风。

游凭声一垂眼,就能看见那道白乎乎的人影。

他也不嫌风大,就坐在灵舟最前方,跨过身侧栏杆便是看不见底的高空。

清元宗的门派服面料精致轻薄,面容再普通的修士穿了也能飘然似仙,气质脱俗。

但仙人总归少了点儿人气儿,夜尧则不然,那身白色衣衫在当风飞舞,他本人的气质却毫不飘忽,似一把剑稳稳扎在木板上。

他临风而坐,长腿随意岔开踩在甲板上,更像是凡间话本里洒脱不羁的侠客。

——毕竟没有仙人会提袖做饭、做木工活的。

有时候游凭声会产生疑惑,清元宗那种一板一眼的名门正派到底是怎么养成夜尧这种性格的。

难道是他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

海腥气卷入鼻腔,夜尧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上半身一歪,踩着栏杆躺倒在甲板上。

这一倒,眸中恰好映出高坐于檐上的人影。

夜尧眼前一亮,躺倒着冲他挥了挥手,又拍拍身边的甲板,摆口型叫他过去吹风。

游凭声慢吞吞解下挂在腰上的锦囊,系在身边的檐角上。

这座灵舟上承载了一整座楼宇,他坐的地方是整座楼宇最高点,身下便是最奢华的房间,房间里正隐隐传出男女之间的调笑声。

徐仁宾身边那名新美人撩了撩发丝,端着灵果敲门入内,跟着调笑了几句,又被徐仁宾打发出来。

她轻轻关上门,脸上笑容一沉,离开时嘴里嘀咕着“贱人,早晚取代你”之类的话。

船身突然一震。

“妖兽来袭!”船上守卫高声喊。

一群铁翅海鸟乘风而来,大的翼展近十米长,最小的也有三米,有力的翅膀一扇便飞出坚硬羽刺。

屏障坚固保护着灵舟,但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群鸟不住撞击,让灵舟渐渐不稳。

夜尧叹了口气,拄着裁云站起来。

这群鸟来得真不是时候。

房间里,珑娘轻轻惊叫一声,就要从徐仁宾的怀里起身。

腰间一紧,徐仁宾环住她问:“哪儿去?”

珑娘面上流露紧张:“外面好像有妖兽袭击,是不是该出去看看?”

“船上这么多修士,还缺你一个金丹修为的?”徐仁宾发笑,“誉儿会带人解决的。”

她咬咬唇,“都是珑娘修为太低,看不到外面情况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放心,没有地方比这儿更安全了。”徐仁宾拍拍她的后腰,“你这样的美人,舒舒服服待在老祖身边伺候就好,用不着历练,想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坐拥徐家庞大的财力,徐仁宾对身边人还算大方。

珑娘顿时开怀,搂着他的脖子亲昵笑起来,凑到男人耳边吐气如兰:“那我想要一枚结婴丹,老祖给不给嘛……”

……

铁翅海鸟被击退,灵舟恢复平稳。

珑娘从徐仁宾房间出来,面色潮红地整理着发丝和衣衫。

叶蔓抱着剑从甲板上来,身上还带着斩杀妖兽的血气,姣好的眉眼清冷凛然。

“叶前辈。”行至楼梯,两人恰好碰见,珑娘束手向她打了个招呼,问候道:“有劳前辈,您可有受伤?”

眉眼艳丽的女子脖颈间印着红痕,身上带着不明不白的香气。

叶蔓扫她一眼,皱了皱眉,不喜地“嗯”了一声,大步与她擦肩而过。

“恭送前辈。”珑娘讪讪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

灵舟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上空十分显眼,行驶途中不时有妖兽突袭。

这些独特的妖兽与海兽只存在于洪荒海领域,较普通妖兽价值更高,船上的人多这时候便派上用场了,直接将兽材处理好收起来。

夜尧偶尔也凑在人堆里捡东西,相当接地气。

数日后,灵舟抵达第一个采药点,由雷鸿与徐家派出的一位元婴长□□同潜入海底。

灵舟降至海面,在海上随波漂流。

珑娘拢着披帛走到甲板上,目光怔忪看着水面。

颜色深沉的海水看不到底,幽暗的水下时不时有不知名的东西缓缓游过,看久了便让人生出恐惧。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身后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

“小心。”徐怀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珑娘后退一步远离他,“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如今我是老祖的人,被他看到了怕是会生出周折。”

“是我对你不起。”徐怀誉低声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跟着老祖的……”

“谁说我不是真心的?家主慎言,被人听到了可不好。”珑娘冷冷道:“跟着老祖比跟着你强多了,老祖很大方,不久之前还赐我一颗结婴丹呢。”

徐怀誉面露痛苦,“珑娘,你别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见他痛苦,珑娘面上流露出扭曲的快意,刺激对方的话语吐出来也在割自己的心,“难道我说我不想跟着他,你便会去找他要我吗?你敢忤逆老祖,让别人知道你同老祖要一个女人吗?你敢吗!”

徐怀誉张了张嘴,脸色苍白。

“你不敢。”珑娘扯扯嘴角,“堂堂徐家家主,年轻有为,谦谦君子,你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徐怀誉并不懦弱,在赖天南来徐家问责找她麻烦时,是徐怀誉挺身而出,为保她重伤也不肯后退一步,那时珑娘真的觉得他是自己要追随一生的男人;但他的果敢又很有限,徐仁宾出关打败赖天南救下他,随后看中了她,他竟然一句干脆的阻止都说不出来,就这样看着她被徐仁宾带走。

徐怀誉上前一步想要碰碰她,“珑娘……”

“你别过来!”珑娘瞪着他胸口起伏,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船身剧烈一晃,徐怀誉连忙拉住她。

心神不宁之际差点儿摔出甲板,珑娘惊魂未定抓住他的胳臂,“怎么了?”

“是海兽。”徐怀誉皱眉道,将她稳稳扶离海面,“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去看看。”

他抽剑跳出灵舟,凌空而立。

这个时候,他似乎又很可靠。珑娘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心中纠结成一团的情绪难以言状。

巨大的阴影缓缓从船下飘过。

一条足有大半个灵舟大小的鱼怪跃出水面!

六阶妖兽,实力堪比元婴修士!

巨鱼掀起的水花砸在灵舟的防御屏障上,舟身在海面上微微颤动,珑娘后退数步抓住一根柱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怀誉与其战斗。

徐怀誉让她回到安全的地方,她却憋着口气不想动。

叶蔓提着剑经过,瞥了一眼她因颠簸撞青的肩膀,“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珑娘一怔,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回去。”叶蔓淡淡道:“待在这儿你会受伤。”

话语里似乎是为她好,但那种冷漠的口吻让珑娘难受极了。

叶蔓稳稳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挺拔的身躯似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刃,连余光都不屑于分给她一丝。

珑娘终于忍不住波动的情绪,在滔天巨浪的拍打声里扬起嗓音:“前辈是不是看不上我?”

叶蔓:“是。”

珑娘手指捏紧,几乎嵌入身边的柱子里。

叶蔓仍然抬眼看着海面上激烈的战斗,每一个字都很直白:“你不该上这条船,你只有金丹期,遇到危险只能靠徐仁宾保护,但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说完,她便要抬步走开。

珑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怒道:“你觉得我靠男人是自甘堕落?我能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想靠自己吗?”

叶蔓侧头回视,“有何不能?”

珑娘两眼发红,咬牙道:“我是徐家的家生子,想离开徐家也不被允许,若非生有灵根,说不定早就嫁给哪个少爷做妾了。要不是为了从赖天南手里保命,谁会攀附徐仁宾?”

徐仁宾面上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实际上岁数一大把了,傻子才会抛弃徐怀誉选他!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名门正派,天资卓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仰人鼻息……”

珑娘对叶蔓既敬佩又羡慕,也因此被对方反感时更加难受。

这些话她连徐怀誉都没说过,不知为何,面对同为女修的叶蔓反而止也止不住。

话一股脑出口才意识到太过放肆,她小心抬头看了看楼上,没有反应,还好徐仁宾没听到这些话。

珑娘定了定神,重新低下头就要下跪,“是我口无遮拦,还望前辈见谅……”

膝盖没能跪下去,一道灵力托住了她。

叶蔓沉默片刻,说:“抱歉。是我想当然了。”

强者道歉十分难得,珑娘一愣,又有一张符箓飘了过来。

叶蔓态度软化许多,温声道:“这是我的传讯符,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你可以联系我。”

鱼怪的血液染红了这片海,有其他海兽被吸引而来,叶蔓提剑跃出灵舟,手中剑光比徐怀誉还要凌厉。

珑娘擦擦眼角,微涩地嗤了一声:“天之骄子。”

没体会过无力感,就这么轻松地居高临下来指责她。

可偏偏她又没有倨傲到底,还能不顾身份差距向她道歉。

就像徐怀誉。

珑娘捏着符箓走到一处安全的屋檐下,自言自语:“这样怎么更让人生气了。”

“因为你恨他,又无法彻底恨他。”头顶飘来一道男声。

“是……”珑娘下意识点头,意识到不对打了个激灵。

第一反应是夜尧,然而那声音要更冷淡,而且夜尧正在舟外驱杀海兽。

她惊慌抬起头,在屋檐上看到了那道沉静的人影。

是夜尧的朋友、在悦得舍跟赖英纵冲突的客人!

杀赖英纵的凶手一直没找到,其实珑娘有过猜测,会否是当时那间包厢里的某个人。

在赖天南前来问责时,她曾想要说出口,但潜意识让她没有多说什么,之后有了徐仁宾的庇护,便不需要再被赖天南逼问了。

她下意识害怕对方,“我什么都没向赖天南说!”

游凭声:“有什么可说的?”

珑娘反应过来,尽量露出平和的笑容,“啊对,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

她想要糊弄过去,谁知游凭声又说:“你很识相。不过说了也没关系,赖英纵的确是我杀的。”

他轻描淡写说着让珑娘不敢听的话:“嗯……我的手下杀的,四舍五入是我杀的没错。”

珑娘:“……”

为什么突然跟她承认啊!

听了这种辛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灭口。

珑娘用尽全身力气忍住转头就跑的冲动,陪笑道:“不愧是前辈……赖英纵那样的人,死在您手里是死有余辜。现在也不会有人找您的麻烦了。”

游凭声浑不在意道:“是,他老子也死了。”

他的语气轻忽得出奇,珑娘不由自主多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赖天南该不会也是他杀的吧?

她不敢多问,又不敢直接离开,踌躇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您说我恨徐怀誉,又无法彻底恨上他……刚刚您都看到了?”

游凭声点点头。

神经绷得过紧,她反而不如一开始那么紧张了,珑娘试探着道:“奴家斗胆……求前辈指点一二。”

游凭声偏了偏头,轻轻笑了一下,“想要摆脱徐仁宾,为什么不靠徐怀誉?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感情也是一种力量。”

“您是说……让我利用徐怀誉对我的感情?”珑娘咬咬唇,“我想过,可是……”

“舍不得?”

“怎么会,我不会那么傻。”珑娘恨恨道:“他总是做出比我还痛苦的表情,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痛苦的,我现在看到他就心里窝火。”

“只是……徐怀誉根本就不堪用,他不敢的。”

“那就刺激他,让他敢。”游凭声指指她手里捏着的符箓,“就像面对叶蔓,你刚才不是做的不错?”

用言语、用眼泪、甚至可以用怒火……不过片刻,她扭转了一个元婴修士的情绪,获得了对方一次相助的承诺。

“其实你知道徐怀誉能帮你,只是赌气,不愿向他求助而已。”他的嗓音轻缓动听,让人忍不住注意力集中过去,“赌气是件内耗又无用的事,只要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人就好。”

“工具人……”珑娘重复了一遍,觉得这种奇妙的说法让自己心里的窝火忽然消散了。

她怔怔看着头顶的男人,对方捏着一只锦囊,正用修长的手指灵活将檐角上栓着的那只解下来,将手里的新锦囊换上去。

灵舟大而华美,先前她只以为那是重重屋檐上挂的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品。

原来是他挂上去的么?

仿佛注意到她疑惑的视线,他慢悠悠回首,竖指在唇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不能告诉其他人。

她立即点头,噤若寒蝉。

“工具人、工具人。”珑娘喃喃自语,直到与对方告别远离后,回过神来忽然打了个冷颤。

他引导了她,又故意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以后自然而然的,她有一半是属于他的阵营的人了。

*

海浪渐消,徐怀誉浑身浴血回到灵舟。

“怎么有这么多妖兽袭击?”他有些奇怪,“我走过洪荒海,当时遇袭没这么频繁。”

“或许与气候有关。”夜尧说:“夏季本就是妖兽躁动的时候。”

“夜道友所言有理。”徐怀誉赞同道。

下水的两人也回到船上,摇头道:“这里没找到海蕊虫草。”

徐怀誉叹了口气,“那便前往下一个采药点。”

徐怀誉用了个清洁咒清理干净剑上的血,又很有仪式感地取出一张白净手帕将其擦拭了一番,才把佩剑收回剑鞘。

一回头,就看见夜尧将袖口撸到小臂上,衣摆束进腰间,拎着裁云剑走向鱼怪。

仆从正在分割这只得来不易的海兽,硕大的鱼头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狰狞模样。

夜尧一剑插进鱼头颊边,熟练躲过喷涌而出的鲜血,剜下大鱼颊边一大块肉。

徐怀誉:“……?”

还以为夜尧要取走那对最有价值的鱼眼,他还打算大方一点让给他来着。

虽说六阶妖兽全身就没有不值钱的地方,但相比起其他部位,一块普通的鱼肉实在不值一提。

徐怀誉客气地道:“夜道友若想要哪里,尽管取用……”

夜尧拎着血淋淋的裁云剑回头看向他,“哦,鱼脸肉最嫩最好吃,我挖走了,你不介意吧?”

徐怀誉:“……”

徐怀誉:“道友请便!”

*

傍晚,屋门轻轻敲响。

游凭声:“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先探进来是一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分量不小的盆和两碗米饭。

鲜香的味道飘满房间,正昏昏欲睡的游凭声清醒过来。

夜尧轻轻踢上房门,擎着托盘放到桌上。

“新鲜的鱼肉,来尝尝?”

好香。

游凭声想了想,抬腿下床。

好吃的都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夜尧已经盛好两碗汤,他坐下后就把一碗递过来。

“这是只六阶妖兽,肉里灵气有点儿躁,我加了萦辛草中和,味道大概会辣,还好我们俩都能吃辣。”

自从夜尧学了炼丹,做菜时还会运用药理。

不远处挂着只锦囊,里面盛放着水麒麟骸骨磨成的粉末。

按照《乾元驭兽经》里的方法,把骨粉辅以灵草能制成诱兽药,方圆千内若有水麒麟,会被吸引过来。

当然,有些对相关气息灵敏的妖兽也能闻见,只能辛苦船上的人多出些力气了。

夜尧喝汤时看了一眼锦囊,道:“用完了再找我。”

诱兽药是他帮忙配的。

游凭声点点头,捏起勺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一大盆鱼汤鲜美无比,鱼肉滑嫩,配上色泽莹润灵米,一碗汤很快喝光了。

夜尧也给自己又盛一碗,笑眯眯问:“好喝吗?”

游凭声顿了顿,诚实道:“不错。”

“又是这个评价。”夜尧抗议,“有没有更好听点儿的?”

游凭声从善如流:“还可以?”

夜尧:“……”这有什么区别啊。

“好吧。很好喝,辛苦了。”游凭声勾了勾唇。

“总算说点儿好听的了。”夜尧撑着脸颊看着他,支着长腿懒洋洋倚在桌边,像只舒展着四肢的豹子,舒服得不得了。

“书上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他目光溢出笑意,“诚不欺我也。”

汤碗里冒出股股热气,氤氲在睫毛上凝结起来。

游凭声眼睫微颤,震落一滴水珠。

……要是他真和夜尧搞到一起了,天道大概会疯吧。

这么一想,还真有吸引力呢。

可惜,他虽然无所谓利用别人的感情,但只在必须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没必要为这点儿事骗夜尧,也没必要赔上自己,他想。

“吃饱了。”汤匙清脆跌回碗里,游凭声下逐客令,“我要睡了,喝完你就走吧。”

夜尧:“……”

唉呀,真是阴晴难测。

夜尧谴责:“吃完就睡会发胖的!”

游凭声:“……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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