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种子哪里买的？”何乐多问了一句。
范尔发手头还留着一些番茄种，听何乐这么问，他赶紧拿了过来：“是种子有问题吗？”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比如戴尔星故意卖低品质的种子给他们，或者这批种子本身存在什么缺陷。
“这倒不是。”何乐摇了摇头，“种子没问题，是夜温太低了。”
“天都星和戴尔星的气候并不完全一样，就算是同品质的种子，也未必能种出一样的效果，夜间温度低，地温就低，一开始看不出什么，长一段时间根可能就烂了。”
范尔发认真听着。
何乐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另外，土壤的透气性也差。”
“以前也种过啊，没问题的。”
“种这种番茄不行。”何乐语气很直截了当。
范尔发心里想着，就算知道土壤不适合种番茄，都这个时候了，难道叫他们把已经种下去的番茄换个地方移栽？那样成本都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施点肥吧。”
“？”
范尔发忽然发现，他有点跟不上何乐的节奏了，刚刚还在说土质问题，怎么一瞬间话题又转到施肥上了？
只见何乐低头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就写出了一长串肥料的配比表，范尔发凑过去看了看，何乐已经写完了：“有条件的话，可以换疏松点的基质。”
何乐自己种地的时候如果遇上这种问题，他一般都懒得大改，反正靠他一个人根本干不动，可天都星这边人员众多，只要多调些人一起干，问题轻而易举就能解决。
“这样就行了？”范尔发很诧异。
“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何乐茫然看向对方：“你想要更复杂的解决方法？”
叶片根茎土壤肥料的情况他都了解过了，来之前他还特意查看了天都星的气候状况，在何乐看来，问题就只有这些，并不需要考虑得太复杂。
范尔发：“……”
他就是觉得，实在简单过头了。
这批番茄刚出问题的时候，范尔发还没派人找戴尔星那边，只是在通讯上简单提了一下，结果戴尔星那边就开始挖苦说他们把种子种坏了，替他们设想了八百种解决的可能，最后通通以一句你别急收尾。
协会自身也想了不少办法，可效果相当有限。
所以在范尔发的设想里，番茄的问题应该很复杂很难解决。
刚刚范尔发真以为要换地方种了，结果何乐语气那么严肃，想出的解决方法居然这么……简单。
施肥算什么？肥料又不难弄，调配起来也方便。
范尔发当即安排人行动起来，先在几株番茄上试试效果，一旦情况好转，他们立刻大规模施用。
对何乐来说，问题到这里算是解决了，他打算直接回T1717星，反正他要雇的人手天都星这边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回去他还有事要忙。
可范尔发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
他非说给何乐准备了天都星的美食，何乐特意跑一趟过来帮忙，他不招待招待怎么像话？
“要说蔬菜，肯定是种田老师种的好吃，肉嘛，就得看我们了。”
何乐一到饭厅，吃的喝的都备好了。
何乐其实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不过他很快发现，范尔发硬拉他过来不全是为了请客吃饭——吃到一半，一桌人就围到一起讨论种地遇到的各种问题。
一开始是其他人提问，何乐回答。
但慢慢地，他面前出现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何乐只能从鸡毛菜生菜种植经验讲到萝卜的沃肥，从番茄的病虫害防治讲到土豆的培育方法。
何乐讲到口干舌燥，一屋子其他人寂静无声。
何乐：“……那我继续？”
“种田老师你快继续吧！多讲讲，我们爱听。”一群人眼里都是渴望。
何乐：“……”
他原本没有来当老师的打算来着。
范尔发也在人群中。
听何乐说了这么多，他是真的服气了。
范尔发之前只听说过沉迷种田这个名字，没见过真人，刚见面的时候，他还因为何乐的年纪对他产生过怀疑。
结果现在——种田老师年纪虽轻，种植经验完全不逊色于他们这边经验最丰富的专家！
最重要的是，协会这边在解决种植问题的时候，总是习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沉迷种田却提出了一些他们以往没想过的新思路，让他们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范尔发听了一会儿，忽然收到了一条通讯。
施下肥料之后，番茄烂根的情况止住了。
虽然暂时没有明显的好转，但至少是在好转！
范尔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猛然地，他忽然想起来：“叫去戴尔星的人都回来，用不着在那边继续等着了。”
可还没等他吩咐完，协会派去戴尔星的工作人员给他带来了一个新消息：“戴尔星那边的意思是，只要咱们支付种子购买金额的10%，他们就派人……”
范尔发：“……你再说一遍。”
他生怕自己听错了一个字。
一分钟后，顾不上屋里还有其他人在，范尔发的咆哮声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怎么不去抢？！”
“赶紧都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再不回来，他真的要气昏过去了！
虽然清楚戴尔星向来是狮子大开口的风格，但天都星还是花大价钱买了新品番茄种，没办法，专利权在人家那边，嫌贵他们也只能忍着。
可范尔发万万没想到，戴尔星居然狮子大开口到这种程度，根本就是把他们当冤大头宰！
幸亏这回请来了沉迷种田，不用再受戴尔星掣肘，要是真掏了这笔钱，就算番茄烂根的问题解决了，范尔发也怀疑自己会气出心脏病。
怎么敢的？
要是后面再出现新的毛病，他们岂不是要继续掏钱？
这样下去，就算新品番茄的收获率高于老品种，其中的利润差价都不够付给戴尔星的。
幸亏……
范尔发平复着呼吸，深深觉得自己临时决定请何乐的做法太值了。
……
一个小时后，戴尔星。
“天都星那群人撤了？”一个深色西装的青年看着窗外，好奇道。
他端着一杯咖啡，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浅笑，咖啡的香气很快在狭窄的空间飘散开来。
咖啡是深渊帝国向域外进口的咖啡，普通人更是消费不起。
“说是接受不了咱们的报价，先一步回去了。”
“会回来的。”青年笑容不变，“就他们那水平，有办法治？”
“可别这么说咱们的大客户。”旁边那人提醒道，“真把人给吓跑了怎么办？”
“真吓跑了，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番茄烂在地里了。”
几人一同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青年毫不怀疑天都星的人会再回来，除非他们果断放弃之前在番茄上投入的成本，这也是戴尔星敢要10%的底气。
“等他们再回来，就把费用涨到购买价的15%。”青年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这可不能怪我们叫价高，谁叫他们自己没本事呢？”
在青年预期中，最晚明天，天都星那群人就该回来了。
他们可以在这里稳坐钓鱼台，天都星的番茄可等不起，再不好好治，就彻底没希望了。
说不定今晚就来了。
他是故意拖到现在的。
一开始他只叫天都星那边别着急别着急，哪怕那边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他也只当看不见，不到最后关头，那边怎么可能答应他的条件？
就算最后对方不肯答应，那输的也只会是对方，于他又没什么损失。
他都想亲眼看看范尔发此刻为难的表情了。
青年点开通讯，范尔发暂时还没什么动静，想必再过不久，对方就该主动联系他了。
青年静静等待着，但直到这天傍晚，他都没有等到范尔发的任何消息。
第二天一早，天都星方面同样音信全无。
“范尔发是不是放弃那批番茄了？”下属猜测道。
青年依然挂着自信的浅笑，只是仔细看的话，他浅笑的弧度似乎比昨天淡了些：“他会舍得吗？”
到了中午，他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了。
“会不会……他把问题给解决了？”
“不可能！”青年第一个出声反驳。
他筹谋了这么久，就打算利用这次机会狠敲天都星一笔，范尔发真有本事解决问题，何必一趟又一趟地跑戴尔星。
这天下午，临近黄昏时刻，青年故作潇洒地耸了耸肩：“你们都看到了，是范尔发不肯救，我倒是有心安排人去帮他，可他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说罢，青年给范尔发打了一个通讯：“他要是愿意合作，我们跑一趟倒没什么，他不愿意的话——”
【……抱歉，您无法打通。】
【……抱歉，您无法打通。】
一连三次，他居然都没联系上范尔发。
就在他拨打范尔发的通讯时，一个下属急匆匆地跑过来，却被他的眼神逼退。
过了一会儿，青年才看向下属：“有什么事吗？”
“咱们安排到T03星、肯特星和里查星的人都被退回来了，他们好像找了一个很厉害的种植专家，现在问题全解决了！”
“肯特星和里查星不肯付尾款，T03星连咱们的种子都不买了！”
“他们哪来的专家？”青年觉得不可思议，“真有这么厉害的专家，怎么现在才露面？”
“好像是天都星的范尔发介绍的。”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