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搬盆栽的赵缙并没有注意到妻子变幻的表情。
将门外的两颗发财树挪到办公室里面以后,赵缙又给发财树小心翼翼浇了水,刻意调转方向,让它们对准太阳所在的位置,然后他才拿起干抹布与小扫帚,准备开始打扫服务器房间。
96年的机房,远没有想象中的先进。
机房里很容易就进灰,而这些灰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影响到服务器的运行。
为了保证飞燕日常24小时正常运转。
赵缙每天都安排值班员工进去打扫服务器。
要干的活也不多,无非就是清理灰尘,检查各处线路。
但这活却是个仔细功夫,必须要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打扫才行。
所以赵缙从不敢把这件事交给外头的清洁阿姨,而是让公司的大家排班进去打扫。
今天轮到赵缙值班。
打扫卫生的事情自然也就落在他手上。
只见他先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防尘脚套,然后又戴上口罩,最后又戴上头套,把整个脑袋全部包起来,随后他才严肃认真地拿起清洁工具,准备进房间。
“燕燕,在外头稍等我一会儿,大概需要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说完,赵缙先是给乔燕倒了茶水,又拿出一包苏打饼干,一个小苹果,然后才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办公室里,赵缙没看到的是,乔燕看着他的背影怔楞了许久。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乔燕出声:“等等!”
“怎么?”
“我想……我也想进去看看。”
乔燕鼓起勇气,像是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她的眼神明亮极了,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赵缙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乔燕会这么说。
不过很快,他目光变得温柔:“好啊,燕燕跟我一起进来就是了,我给你拿脚套跟头套。”
乔燕一边接过脚套头套,一边好奇:“为什么还要把脑袋包上?”
“因为人进去以后可能无形中就会有头发掉落下来。一两根没关系,可头发多了以后,保不准哪天机器就会被缠住。”
“……原来如此。”
乔燕眨了眨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按照赵缙的标准将自己小心翼翼裹好,跟在赵缙身后走进机房。
和她想象中窗明几净的房间不一样。
这个房间一进去,乔燕就觉得,怎么这么黑呀?
而且房间里吵极了,像是有无数个旧风扇一直在耳边扇风,偏偏扇出来的还是热风。
乔燕一进去就想出来,赵缙却要在这样环境里干半个多小时的活,真是……难以想象。
“很热吧?”
赵缙问乔燕。
乔燕懂事的摇摇头:“不,不热。”
骗人的,其实额头上汗水都要热出来了,汗水好咸。
赵缙拿出一张纸巾,轻轻地给她擦掉汗水:“热就出去,我一个人很快就能干完。”
乔燕继续摇头,坚持:“不要,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干的。”
赵缙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乔燕忽然对他打扫卫生这么感兴趣,可既然乔燕说想看,赵缙也就不再坚持。
“行,那我最快速度搞完。”
话音落下赵缙便开始干活,乔燕看到他用平日里那双敲代码的灵巧手指拿着干抹布,一点一点的拭去机器上的灰尘。
又看到他用小刷子,精密又一丝不苟地扫去键盘里的杂物。
分明只是在打扫卫生,可乔燕却觉得,他好像是在做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件事一样。
到底怎么做到的?
半小时后,乔燕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问赵缙:“难道你在干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觉得很委屈吗?”
办公室里,赵缙喝了一口温开水,闻言感到惊讶:“委屈?怎么会呢?燕燕为什么这么想?”
乔燕道:“就是很委屈啊。你想,你可是计算机天才,研发的软件现在这么受欢迎,每天有那么多人需要用你的软件,那么多的人敬佩你的实力。结果像你这样的人,还要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在打扫灰尘上,难道不委屈吗?”
赵缙愣了愣,随后忽然一笑:“燕燕。”
他放下水杯,上前摸了摸妻子柔顺的黑发:“燕燕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恼了?”
“……你怎么知道?!”
乔燕是彻底服气了。
她本来想瞒着赵缙的,因为觉得自己的烦恼实在是太渺小,比起赵缙每天操心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可谁曾想,赵缙每天操心的事情其实也很小呢。
而且,赵缙还这样的聪明,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
乔燕脸颊红了红,说:“不想在办公室里告诉你,等会儿我们回家了,我再好好告诉你。”
“好。”
赵缙没有勉强乔燕现在就吐露自己的心声,毕竟夫妻俩在办公室说一些私房话确实不方便。
虽然办公室没有外人在,可万一有人忽然闯进来怎么办?
陌生的环境里燕燕也不好敞开心扉,赵缙于是先开车带人回家,把冻在冰箱里的馄饨(他们昨天把馄饨也包好了)下了锅,随后才好整以暇问乔燕。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饭桌上,乔燕使劲儿点头:“可以!”
接下来,她一股脑的把下午告诉叶梦雪的事情也告诉赵缙,像是忽然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一口气说了有二十分钟都不带停的。
甚至她都没来得及吃一口煮好的馄饨,因为情绪实在是太激动,她根本不饿也不馋。
“你说——我是不是该郁闷?”
“噗。”
赵缙没忍住,看着妻子郁闷不已的小表情,不由得笑出声来。
乔燕见他笑,更郁闷了:“好嘛,连你也笑我,我不跟你玩儿了。”
说着扭过头去,一副不想再搭理男人的样子。
赵缙却很快把她的小脸扭过来:“燕燕,我不是嘲笑你,是觉得有点儿好玩儿,也觉得有些怀念。”
“怀念?当初你上大学的时候也这样吗?”
“对。”
赵缙道:“有一点差别,但差别不大。刚开学的时候,我也因为这件事茫然过。”
尤其赵缙本来的志愿还并非计算机系,多重因素叠加,他就更感到失望。
这会儿回忆起来,赵缙记得当初自己甚至失望到要退学的程度。
“后来呢?你怎么克服的?”
乔燕问。
赵缙道:“我没有克服,只是适应。”
“……适应。”
见妻子的眼神里依然茫然,赵缙就给乔燕讲了个故事。
“燕燕,在你心里,我外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外公是很厉害的教授,天才来着!”
“那你知道我外公是做什么的吗?”
“这倒是不知道。”乔燕摇了摇头,感到愧疚的低下脑袋:“对不起赵缙,我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外公他老人家是什么专业。”
“不是要怪你的意思。”
赵缙说:“他研究的东西太复杂,我一开始也不了解。”
赵缙只知道外公日复一日的为自己的专业努力着,七十岁高龄还每天早晨六点钟起床看书。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发现,原来外公从始至终,只研究了一个东西:
齿轮。
“再说仔细点儿就是,他这辈子只研究了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齿轮如何咬合的更精密。”
赵缙至今记得自己推开外公书房门的那一天,他对着外公一书桌上的各式齿轮感到吃惊。
“外公,你一辈子就在研究这些东西吗?”
“怎么,赵缙你小看它?”
“没有。”
赵缙摇头,但很诚实地表达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只是我以为您会研究点儿更厉害的东西。”
毕竟外公是大学教授,走到哪里都受人敬仰,连深大的校长见了外公,也会非常毕恭毕敬。
外公还带出来了一批极有成就的学生,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只研究一个小小的齿轮呢?
结果外公问他:“在你眼里,什么叫更厉害的东西?”
赵缙迟疑道:“飞机,火箭?”
外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知不知道,就算是那么厉害的飞机火箭,它们被生产出来的时候也需要这些齿轮。”
赵缙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哑然失语,就如同乔燕此刻一样。
“燕燕,正是因为有这些我们看不上瞧不起的小东西,才组成了那些个看似高不可攀的大机器。”
乔燕嘴巴微微张开着,仍是没有从外公的故事里反应过来。
她当然也没有想到,看上去那么厉害那么聪明的外公,竟然一辈子只是研究齿轮!
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无异于她见到赵缙在机房里打扫卫生。
她原以为,像他们这样的人,一定是每天都在干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就好像赵缙所说的,什么才是大事呢?
所谓的大事,是不是也是由这样一件件一桩桩的小事组成的?
就好像齿轮与飞机的关系。
乔燕陷入沉思,而饭桌上,赵缙继续分析。
“第一件事确实是那些人做错了,毋庸置疑。可燕燕你要知道,这些人哪里都有,就算是中科院,也少不了这种人。”
“学历并不能完全与人品挂钩,这也是我上大学后第一件领悟到的事实。”
乔燕回过神来,点点头:“嗯,其实这点我后来也想通啦。因为大学里虽然有这种人,但其实还是正常人更多。上课以后我就发现,我们班上的聪明人是真多!有时候跟他们课堂讨论,我都跟不上他们的思维。”
赵缙道:“对,我们只跟这些人玩儿,不跟那些坏人玩儿。”
乔燕嗔怪看他一眼:“什么好人坏人,你把我当小孩儿啦?”
赵缙笑了笑:“你就是小孩子。”
乔燕冲他吐吐舌头表示抗议。
赵缙接着分析:“至于第二件事,我并不是说辅导员就是完全对的,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嗯,你说。”
乔燕咬了口馄饨,鲜美的味道香的她舌头一个激灵。
“燕燕,哈工大跟普通高校是不一样的。”
“这点我倒是知道,开学军训的时候校长好像说过,我们是国防部直属的高校之一。”
“对,所以作为哈工的学生,你们的身上也肩负着远比其他学生更重的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有一天会上阵打仗吗?”
“概率不高,但,并不是没有。”
赵缙道。
乔燕何等聪明,赵缙这么一说,她立刻想到那天辅导员检查内务时严肃的表情。
当时乔燕等人只觉得,辅导员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只是被子没有叠好而已,至于发那么大脾气吗?
可要照赵缙这么一说,她们这些学生,竟然是有朝一日可能会上战场的。
忽然,乔燕就感觉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现在的严要求是为了以后的好习惯。
如果平时就习惯了松懈,真的让她们去到战场的那一天,她们还能紧张认真地起来吗?
当然,并不是说乔燕她们一定会真的上战场。
就算真的上战场,她们大概率也不是最前线。
这个世界现在很和平,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很和平。
可是再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万一有一天,乔燕临危受命,要去前线帮忙维修战斗机,她行动起来慢吞吞又不够认真,耽误时间怎么办?
她们选择了哈工大,选择了这个专业,本身就比普通的学生多了一份责任。
既然如此,她就应该接受这份责任,而非推诿它。
“赵缙,我明白了。”
乔燕面容严肃道。
“以后我再也不因为这种事情难受了。”
赵缙捏捏妻子满是胶原蛋白肉鼓鼓的脸颊安慰她:“咱们再来说说最后一件事,燕燕,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告诉你说,选择这个专业意味着很长很长的时间。”
“本来不记得,现在想起来了。”
乔燕郁闷地道。
“大一刚开学的课程安排的确很无聊,这点我也承认,不过燕燕,再复杂的理论学问,都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就像外公的齿轮一样?”
“对。”
乔燕深呼吸了一口气,经过这一番谈话,好似重新焕发勇气一般:“好!”
她用力地喊了一声,等再抬眼的时候,眼神里已经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我要好好磨砺自己的小齿轮,争取未来的某一天,把我的小齿轮也安到火箭上!”
对此赵缙自然是深感欣慰,连已经放冷的馄饨都不觉得难吃,囫囵吃了两大碗下去。
不过对于今晚的这番谈话,乔燕承认:
聊天是一方面,但对她来说,果然,影响更大的还是赵缙亲自去打扫机房的行为。
她原以为像赵缙这样的人不会亲自做这些小事。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其实,越是赵缙这样的人,才越是会注重这些小事。
正是因为他注重,每天都认真打扫机房,不让机房积累更多的灰尘,所以飞燕的运行才会无比畅通,才会比别的软件更多一分优势。
也正是因为他亲自写好了每一个底层代码,才可以做到对飞燕的每一个部分都了若指掌,无论哪一个部分出现问题都能最快速度解决。
扪心自问,现在的乔燕能比得上赵缙,比得上外公吗?
肯定是不能的。
所以她怎么能有那种眼高手低的想法?!
大学语文,大学英语,高数……看似简单,可它们都是通向未来的一颗颗小齿轮。
只有小齿轮转动起来。
未来的火箭飞船才可能有起飞的希望。
想明白这一点后再回到学校,乔燕对上学的态度就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刚开学的时候大学语文课她偶尔会昏昏欲睡。
因为语文课在下午第一节,正是刚吃完饭容易犯困的时候。
乔燕为了不让自己犯困,干脆坐在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她还给自己准备了咖啡,校门口就有一家咖啡店,乔燕直接在这家店办了会员卡,每天下午一杯冰美式,提神又醒脑。
以前多有懈怠的大学英语也是如此。
对于乔燕来说,英语可以说是她最擅长的学科,上辈子她本来就是英专生嘛!
课堂上的英文不够她学了。
乔燕就私下里跟老师说了声,让老师建议她学二外。
老师对她的要求感到很惊讶,但一听说她就是那个班上唯一英语满分的学生以后,非常高兴地同意了她的做法。
“大学本来就是自学的地方,你只要上课不影响到其他同学,怎么学都可以。”
乔燕虚心求问:“老师,我想请问您,像我这种情况,再学一门什么语言会比较好呢?”
上辈子乔燕也学过二外。
但那时候她属于跟风,跟着舍友一起学日语。
乔燕对日语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靠着语言天赋也过了日语二级,如今也还记得曾经熟记的五十音图。
可这辈子还要学日语吗?
乔燕不确定,于是决定让更有经验的老师给她建议。
老师在问过她的专业以后经过深思熟虑,告诉她:“要不你试试学俄语呢?”
“俄语?”
又是一个乔燕前所未想过的方向。
她感到一丝振奋与激动:“好啊,我能再请教您为什么推荐我学俄语吗?”
年过半百的老师慈祥道:“你的专业方向有许多前苏联专家,在你的英文水平已经很厉害的前提下,学会俄语,对将来你看他们的文献绝对有百利无一害。”
“原来如此。”
乔燕将老师的建议认真记下了,嘴甜地感谢老师。
当天下午她就去了一趟书店,把老师推荐给她的俄语入门书买了回来。
这之后她不仅英文课上有事可做,还在无形之中拉进了跟老师们的距离。
她忽然发现,好像大学里的老师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作为一个学生,她有什么困惑不解,完全是可以请教他们的!
而且她还很快发现,那些看似其貌不扬的老师,课堂上讲得是很基础的知识,实际上各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就好比她现在正在请教的这个高数老师。
平时课堂上她总是用最通俗最简单的话讲定理,讲习题,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数学老师。
但私下里,当乔燕用一道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请教她时,她竟然一眼就可以看出答案。
“不怪你,这道题要用到一直连续性定理,我们目前课堂上还没有讲到,可能要等研究生阶段才接触。”
老师说完乔燕恍然大悟:“要研究生啊,难怪我昨晚想了一整晚都想不出。”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其实就算是老师您给我讲了,我现在也还有些迷糊呢。”
留着利落短发的高数老师闻言多看了乔燕一眼:“你是说,你昨晚想了一晚上?”
“对啊,老师昨天不是说让我们回家思考一下嘛。我不自量力,回去就好好思考了一晚上,没想到还真是不自量力了。”
平时上课很是严肃不苟言笑的老师却忽然笑了笑:
“我留这道题给学生很多年了,第一次真的有人拿回去思考,第二天又拿过来问我。”
乔燕愣住:“没有吗?”
“大一的孩子,刚开学,都比较浮躁。”
老师委婉中却也明显带着些许无奈。
乔燕眨眨眼,认真地:“那老师,我之后有不会的题目,还可以问您吗?”
“当然可以,我随时欢迎。”
那老师道。
“那太好啦,谢谢老师!”乔燕双眼放光,开心的道。
见她脸上的表情很是真诚,高数老师便把自己办公室的位置告诉乔燕:
“一般没课的时候我都在,如果有课我不在,你把题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行。”
“好的老师,真心感谢您!”
……此时的乔燕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给她的未来带来多大的改变,只当是自己拥有了一位可以随时请教的良师益友。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当然,乔燕不会蠢到有事儿没事儿就去老师那里刷脸,只有的确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才会去找老师答疑。
半个月以来次数不多,但加上她平时作业交得够积极漂亮,也确实叫这位一级教授记住了她的名字:乔燕。
因为新校区人员缺乏的缘故,不少教授搬过来以后都临危受命,被迫接手了一些基础课程教学任务。
倪英杰正是其中之一。
开学后倪英杰一共接手了十多个班级的高数课程,每天的课程表排的满满当当,甚至连她自己的研究生博士都没时间指导。
直到两个多月以后,她熟悉了上课的流程与内容,这才把手下的学生们召集起来一起做课题。
课题自然是由她领头,手下的几个博士还有青年教师作为主力。
但一个课题牵扯众多,显然手头上这些人手是不够用的。
尤其是现在众人搬来了深市,更是人生地不熟,人手缺乏厉害。
面对这种情况,倪英杰手下的博士生就建议,要倪英杰要不要拉几个优秀的本科生来加入课题组。
“听说今年分校区的生源挺好的,考进来的高考生甚至比本校区分数还要更高一点。”
另一个硕士生兴致勃勃道:“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好像还有个全市第二也来我们专业了,既然老师您这么缺人,我们把他叫过来把,这样难得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倪英杰当然不是没有疑虑:“这些本科生刚进大学,正是冒冒失失的年纪,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搞科研。”
又一个博士却道:“只是让他做点儿计算,帮忙做做实验也不行吗?”
倪英杰眉心微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办公桌上角落里的一叠作业上。
“如果你说只是做点儿计算,那确实,我这里有一个还不错的人选,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