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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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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啊?你去找莉莉了吗?

[你在附近吗?你请到假了?]

[不是,不对不对不对,莉莉在哪儿呢?]

陶萄红肿的青蛙眼都睁大了,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发了好几条。

但张家明那家伙竟然就不回了!

哇好可恶。陶萄一大早被弄得抓心挠肝地也没办法,隔着上千公里呢,她只能等莉莉起来再好好盘问盘问了。

大年初一是属于大人们的忙碌,在郁美珍和陶广志眼里,还远远还没到两个小孩要早起扛大梁的时候,陶萄和郁峦都可以尽情睡懒觉,睡到中午都没事,他们早早就去应付各种亲朋好友们之间的人情往来了。

除了亲戚那边要去,现在还多增添了很多供应商、合作伙伴和相关部门领导家要拜年,两人一大早就开车拉着满满当当一货车的各种节礼到处跑,做生意总是没那么容易,都说商人市侩奸猾,但其实却有很多不容易。

每个山头有几尊神,要想从此过,山山都得拜。

当父母的却不用家里已经二十岁的小孩儿知道这些,陶萄起来的时候,楼下锅里温着家常的早餐,郁峦刚遛了脆皮鸭回来,跑步热出了一头汗,额发湿漉漉地垂下来,迎着晨光笑起来时人都好看得像透明的。

“姐姐,英婶说小鸭子啄壳了,让我们去瞧瞧呢!”

陶萄叼着半根油条,一听也赶紧把手里的粥喝了,连忙和郁峦一起跑过去看。好像过年就是孵小鸡崽子小鸭子的时候,英婶的母鸡很厉害,一只鸡孵了十几颗蛋,二十多天都没挪窝,下雨淋成落汤鸡也不会走。

英婶每天都得把拌好的米糠饭端到母鸡面前给它吃。

小卖店还和小时候一样,全是东西,挤挤挨挨地穿过去,到英婶家的小后院,她和郁峦就像两个真小孩儿似的,蹲下来不客气地扒拉鸡屁股。

被母鸡毫不客气叨了好几下手,两人又疼又笑。

小鸭子好可爱!已经从蛋壳里爬出来了,是黄色的鸭

毛呢,脆皮鸭这黑黢黢的怎么能生出黄鸭子呢?估计它那神秘男鸭友是一只大白鸭子呢。

陶萄和郁峦头碰头扯鸡屁股,惹怒了母鸡,却笑得很开心。

小镇上又响起忽远忽近的鞭炮声,陶萄连忙伸手把郁峦的脑袋拉下来,替他捂住耳朵,郁峦太高了,只能别扭地低着头,却始终眼眸温柔地看着她,忽然轻轻说:“小时候也这样。”

那时两人都还小小个子,他在一个炎热的初夏,被郁美珍牵着来到了陶家。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害怕,他一直躲在妈妈的大腿后面,紧紧揪着她的裙子,只敢怯生生地伸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四周。

有个很高大的叔叔弯腰下来和他说话,还给他一大包水果硬糖,他也不敢接,更不敢看他,一直往后缩,然后身后就被人往前推了一把。

一扭头,他又吓一跳,摔了个屁墩。

一个比他高一点的小女孩儿,全身干泥巴,脸上黑黢黢,拖鞋已经穿到大腿上了,一只脚光着,手里拎着个小桶,桶里鱼虾泥鳅癞蛤蟆什么都有,那小泥人还凶巴巴地

瞪着他:“喂,你谁啊?来我家干嘛?”

他哇就哭了。

那是郁峦第一次见到陶萄,最初的相遇并不美好,出去鬼混成泥人的陶萄立刻被抓狂的陶广志抓来打屁股,又赶紧把她丢到楼上摁进水桶里洗干净。

郁峦吓得哭得一抽一抽的。

陶广志实在不好意思,和郁美珍说了几句,赶紧冲上楼刷洗女儿。郁峦和郁美珍就拘谨地坐在一楼看电视,没一会儿,泥人变成了白嫩嫩的女娃娃,不情不愿地被陶广志牵下来了。

大人们要说话,两个小孩儿被赶到门口一起玩,郁峦很害怕,他不想离开妈妈,被郁美珍哄了又哄,手里塞了个绿色的铁皮青蛙,才紧绷着脸往店铺里走了两步。

陶萄也懒得带他玩,敲水管把要好的饶莉莉和张家明叫出来,三人把郁峦丢下,跑到小卖店里买冰棍吃。陶萄那会儿还是个爱憎分明的小气包,只买了三根,就不给那新来的吃。

郁峦不敢乱跑,心惊胆战地蹲在地上玩青蛙。

老巷子里小孩儿多,以前巷子里有个卖米粉的粉佬肖,后来搬走了,他家为了生儿子生了四个女儿,家里孩子是最多的,他家小孩出来总乌泱泱。

那几个女孩儿在家不受重视,天天还要干活儿,肉全给弟弟吃了,她们只能吃素粉,因此四姊妹最讨厌小男孩儿。

九十年代小镇里还有去河里挑水洗衣服的,四个高矮不一的女娃娃小小年纪就得做活,吭哧吭哧搬着一大盆洗好的湿衣服回家,还没喝口水,肖家的阿嘛又让她们出去打酱油。

四人生气得很,出门瞧见南街面包店门口有个脸生的小男孩,打扮得时髦又洋气,一看就跟她们弟弟似的,在家受宠得很。

四个满心愤怒和愁苦的女孩儿,没办法反抗父母,也没人教,只能欺负其他人。路过时,一个故意踩了他一脚,另一个搡他一把,还有一个把他铁皮青蛙丢进水坑里,最后一个还从兜里摸出摔炮来,往他身上丢。

郁峦一开始懵懵的,被打了都没反应,直到摔炮在他身上炸响,他才在瞬间的爆炸声中,疼到大哭起来。

陶广志和郁美珍几乎是一听到哭声就赶紧跑出来了,但比他们还快的是陶萄、饶莉莉和张家明三个,三人啃着冰棍大摇大摆往回走呢,就看到肖家那几个姊妹又在欺负人。

“欺负到我家门口来了!”陶萄二话不说,叼着冰棍就冲上去了,饶莉莉和张家明愣了下,也赶上去帮忙,陶萄是前锋,饶莉莉是中锋,张家明是后卫,负责在后面,阴损地插缝补一脚推一把。

没打两下,肖家女儿就赶紧跑了,她们打架没人会管有没有受伤,但要是衣服脏了或者破了,她们还得被打一顿。

陶广志一出来就看到小孩子们战斗成一团,他向来心大得很,看了几眼,陶萄没吃亏,而且还打完了,也懒得管,又拉着两只眼瞪圆的郁美珍进去了:“不要管她们,她们天天打的,没事没事。”

顺带交代陶萄:“你哄一下弟弟啊。”

郁美珍也想让郁峦试着交朋友,她是妈妈,却总有一天要先走的,郁峦性格太孤僻了,他得有伴儿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真狠狠心跟着陶广志进屋了。

怎么哄啊,陶萄打小就没这神经,她叼着冰棍小木棍,蹲下来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崩溃声嘶力竭还浑身发抖的小屁孩,听见他哭喊着耳朵疼耳朵疼,就伸手把他耳朵捂住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最怕人哭了。”

饶莉莉和张家明也蹲下来,一个拿自己的衣服给他脸上擦擦,一个去把那只青蛙捡回来,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你别哭啦,她们都被葡萄赶跑啦。”

“你别怕,巷子里没人打得过葡萄和莉莉的,以后她们不敢来了。”

郁峦泪眼蒙眬地抬起眼,明晃晃的夏日里,三个缺牙的小孩儿,跟着蹲在他面前,看他哭得抽抽停不下来,都冲他咧嘴笑。

他瞅了一眼,就飞快把眼睛挪开了,盯着地上的蚂蚁。

“算了,你起来,我带你去捉泥鳅,”陶萄替他捂了会儿耳朵,就霸气地把这小哭包拽了起来,“你捉过没有?”

郁峦盯着地板,好一会儿才小小地摇了一下头。

郁美珍和陶广志两个撅着屁股从门缝里看着郁峦被陶萄饶莉莉和张家明三个连拖带拽地强行弄走了,也笑了起来。

后来……郁峦想了想,他和陶萄、饶莉莉都成了泥人,张家明本来没敢下水,但为了拽他们三个上来也弄得一身泥水。

回来路上,郁峦被脏哭了,张家明怕被爸妈打也哭了,只有两个神经大条的女孩儿大摇大摆牵着两个哭包,见了脸黑如锅底的陶广志和罗淑芬,还敢缩缩脖子,咧嘴讨好地嘿嘿笑。

陶萄完全不记得了,听郁峦忽然说起来都觉得很惊奇。

她和郁峦终于放过了愤怒的母鸡,在英婶店里买了两把水果糖,两人便如小时候那样并肩坐在小卖店门口的水泥条凳上,陶萄塞了一颗在嘴里,望着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街道,忽然噗嗤一笑。

这么想想,她和莉莉小时候真是皮上天了啊。

天天弄得跟个泥鳅似的回来,幸好陶广志没给她丢咯。

可是小时候的夏日似乎真是这样度过的,她和他们四个人跌跌撞撞、哭哭笑笑,相互牵着对方的手,捂着对方的耳朵,一起追赶奔跑,就这么在小镇子里热烈的阳光里,背起书包,骑上自行车,慢慢地长了起来。

风温柔地吹拂了过来,冬日的阳光还是如上辈子那般干净又淡薄,像一层会发光的薄纱,没有什么温度地落在两人身上。

陶萄悄悄拉住了郁峦的手,他碰到她的手指,会下意识地回握着。交握的掌心渐渐温暖起来,她没看他,只是望着熟悉的旧时街道。

不同的是,她与郁峦、莉莉、小明一起长大的南街面包店还在,她和莉莉有了更明朗的未来,再不是那个在寄宿学校混日子的懵懂姑娘了;曾杳无音讯不知去了哪儿的张家明此刻好好的,正载着莉莉,开着车,飞驰在西北白雪皑皑的公路上;曾经停留在十七岁的郁峦,今年也已经二十岁了,以后他还会有三十岁、四十岁……八十岁。

他比上辈子还高了,可他的眉眼却一如往昔。

陶萄看着郁峦,她的眼里映出他清澈干净的脸庞,也弯起眼睛笑了。

他参与了她人生中的所有,让她长大的每一刻都从未有过孤独。

她小小的芋头,她透彻的少年,

她无数次痛悔又始终舍不得也放不开的……喜欢的人。

这次,她再次路过童年,他就在她身边。

郁峦腻乎乎地揉着她的指头,连电话响了都不想松手,陶萄挣脱半天才接起来,耳边听到的是呼啸的风声。

在漫天雪原的尽头,饶莉莉小声地对她说:

“小明昨天晚上居然找到我了耶。”

“我可狼狈了,裹着那种军大衣,一个人坐在门口看雪。”

“他忽然就从大雪纷纷的夜晚出现了。”

“我才发现,导演说的都是真的,久别重逢时难免哽咽,泪水一定会比语言先流出来的……还有,原来我真挺想他。”

“不过,好搞笑,他晒得好像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大晚上的走过来,一笑就剩个牙了,吓我一大跳。”

“葡萄,我好开心,过年了,我们四个人还在一块儿,

一个也没丢。”

“以后,我们还要一直一直在一块儿。”

挂了电话,陶萄也忍不住笑,笑了半天才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转头对郁峦说:“回家吧?吃葡挞吗?我给你做。”

郁峦平常地点点头:“吃,吃两个。”

“吃几个都行。”陶萄眉眼弯弯。

两人手拉手,转身走进那条老巷子里,又走进那间面包店里,身后的影子短短的,挨在一块儿,好像两个小朋友仍在阳光下手拉着手。

春风料峭,曾在小镇上肆意奔跑的四个小孩儿,好像都成了厉害的大人。但……岁岁人间,走过千山万水,看过南阳北雪,她与他们又好像仍是那几个成天捣蛋的小孩儿。

嘘,重走一生,就让我们好好再爱一次人间,一直一直在一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四个小朋友的故事就这么正式结束啦,这章本来明天才发的,后来一想,还是今天发吧,我喜欢将故事停在某一个平常的日子,这样我会觉得他们都还会继续生活。

所以就平常地完结吧!

不过,也请允许我广志附体,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更新番外。番外有工作结婚的葡萄芋头,做面包日常等等,莉明会放在福利番外,大家就不会额外花钱了。

那么,就携葡萄芋头广志美珍莉莉家明脆皮鸭白切鸡以及所有书中的大小角色来给大家鞠躬谢幕了!

这本书连载的时间虽然短,但其实每章都写得很长,每天上班写下班写带薪拉屎也写写得每天起床就问自己:怎么还没写完!

尤其,这篇文写到中间时,我曾有过一段比较艰难的时期,很痛苦却无人诉说。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后,我发现我学会的一项重要技能就是闭嘴。于是有很多苦闷只能付诸无眠的夜晚。

充满隐痛而暂时无法改变困境的人生似乎是我不停写作的原因,我曾有一次缺心眼做错事后,被人嘲笑:“她没有朋友的吗?”

嗯,可以说没有吧?能被界定到“无所顾忌”“敞开心扉”的朋友已经没有了。曾经学生时代以为会一辈子好的朋友,在各自走向人生新阶段后,就渐行渐远也渐渐变得客气。

这好像是没办法的事情,生如逆旅,终将无人常伴。

也是在这一刻我发现,原来文字是我一部分灵魂的出口。虽然,我从未将自己的人生或是性格投射到男女主身上,也从不会梦想他们是我,因为幸福离我忽远忽近,如果这样做,那样连他们的人生也会变得糟糕的。

不过,我也的确会经常梦想,如果我是我书里的一树一花一驴一鱼就好了。那样我可以笨笨地活

着却不会被人嫌弃笨笨的,能自由自在随风摇摆,在美好的世界和一群可爱的人生活着。

与所有读者的每一次相遇,都让我浸泡在泥潭里的孤独灵魂好像被人拥抱了,一次又一次,在我每一次想要自暴自弃的时候。

谢谢大家来看我的书。

谢谢你们来过。

没有好到可以完全敞开心扉的朋友的我,是这样私自地依赖着大家,将大家视为了未曾谋面的挚友。这让我每到完结的这一刻,总会笨拙地想不出更多可以感谢的话。

那么,好像还是只有那句话了。(深深鞠躬)

曾以文字的方式陪伴过你们,我很荣幸。

我爱你们。

下个世界再见~~

下一本应该是《荔浦之夏》,我会努力存稿哒,争取今年夏天还没过去的时候开……嗯……南方的夏天!嘿,具体开文时间定下来,我会在作者专栏、文案、评论公告上注明的,所以快收了我,不许忘了我,也请等等我~~

松雪酥写于凌乱寂静的小小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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