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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好好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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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火车啦?好好好,小明,你去玩吧,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自己好好去玩过,以前还要担心考试学习,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开心地去玩。阿公也跑去你叔叔家住了,你不用担心。”

开往春城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张家明直到上了火车以后才敢把手机开机,无视掉疯狂跳出来的未接来电和能占满屏幕的几十条短信,他看都不看就全删了,靠在车厢连接处,只给张阿公打了电话。

他低着头,身子随着火车的行径微微摇动,声音也有点哑:“……你怎么给我书包里塞那么多钱?”

在实施偷人计划之前,张阿公和饶莉莉早就合谋多日,张阿公负责收拾张家明的行李,他偷偷弄了个手提包,往里塞了几套夏天换洗的衣服,一双拖鞋,遮阳帽之类的,又往里放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叠现金。

前几天这些行李就偷摸转运到饶莉莉家里了,他那简单的行李后来就和莉莉的行李一起,后来由地雷老师开车送到市里来了。

地雷老师知道饶莉莉爱臭美爱拍照,还特意买了一台富士拍立得相机,捎带上几盒昂贵的相纸,也给她塞包里了。

张家明跟着三个好朋友跑了以后,当天就住在陶萄家,饶莉莉和陶萄挤一张床睡,他在郁峦房间的地板上打地铺。

就这样,郁峦因私密的房间里多了个人,晚上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非把迷迷糊糊都快睡着的张家明拉起来:“小明小明你醒醒,你没睡的话,我们一起来做题吧!”

愣是给他出了一晚上的数学题做……第二天,张家明吃饭都差点埋碗里睡着。

等拿到地雷老师送上来的行李,他一拉开就看到包里有个鼓鼓的大信封,打开里面果然装着厚厚一沓钱,粗略算了下起码有五六千,更别提还有一张信用社的旧银行卡。

这都是张阿公这抠那抠,不舍得花积攒多年的老本。

他全给他了。

“俗话都讲穷家富路,阿公平时零碎小事抠门,大事情上从不抠门的。”张阿公在电话那头又大声吹水。

“而且你不要小瞧阿公啊,我有大把钱的!给你那一点,九牛鸡毛,洒洒水啦。你出去那么多天,总要用钱周转的嘛,何况你又是同莉莉和陶萄两个女仔一齐出去,郁峦又比你小,人家又那么挺你,你本来就要多付钱的嘛,该省的时候省,不该省就不要省。”

张家明听得忍不住纠正:“是九牛一毛啊阿公。”

“哎呀差不多就得啦,你直接拿去用就行,就当阿公奖你考大学的。”张阿公说着说着还不耐烦起来,电话那头还哗哗啦啦响着搓麻将的动静。

“你爸妈现在都晓得是我点头放你出去的。你千万别把莉莉扯出来就万事大吉,就这样吧,挂线咯!我没空跟你啰嗦咯,我正搓到关键时刻……哎,九万!这张我要!胡了胡了,我胡了!我对对碰听九万啊!哈哈哈嘟嘟嘟……”

看样子阿公确实没什么事,心情也挺好。张家明摇摇头把手机收了,他返身挤过狭窄的过道,重新走回软卧车厢来。

去春城还没有动车,只能坐绿皮的普快,要坐二十五个小时,陶广志就给这几个小孩子都通通买了软卧。

郁美珍只担心火车上的床单不干净,怕睡得身上痒,还临时把家里的老旧床单剪了几条,给几个小孩儿带去铺,枕巾也带了自家的。

张家明从过道挤回来,很快就认出了他们那间的铺位,因为只有他们那间两边上中下铺全是各种各样斑点狗的床单。

听说都是陶萄小时候睡的,十几年了,竟然还在。

方思航也在,他有点不习惯地坐在下铺的边边上,很嫌弃地看着过道对面。

车窗边的折叠小坐上,一个中年男人把皮鞋脱了,正架着脚抖啊抖。

他本来以为陶萄他们要坐飞机的,没想到他们居然坐火车!九十年代出门都没坐过绿皮车的方思航兴冲冲地跟来了,一上车就差点吐了。

幸好软卧好歹禁烟,也没那么多人,这趟车也还算是新车,软卧隔间有门,这真算是救命了。方思航一上车就立刻就找乘务员买票,把隔间里剩下的一个还没人买的中铺买了。

多买一个铺位要花五百多,但对他是花小钱办大事,之后就能保证中途不会有陌生人挤进来了。不然他真受不了。

见张家明打了电话回来,正和陶萄挤一块儿在下铺看MP4存的电影的饶莉莉连忙抬头问:“怎么样?你爸妈都知道了吧?是不是暴跳如雷了?没和张阿公吵架吧?”

张家明坐到她旁边,瞥了眼屏幕,她在看《加勒比海盗3》,继小时候喜欢的黎明、谢霆锋后,莉莉最近又深深迷恋上奥兰多·布鲁姆了,她还老串台,管人家叫精灵王子。

他冲她笑笑:“知道了,没事,阿公去我叔家了,正搓麻将呢,听着手气还不错。”

饶莉莉松了口气,又对陶萄嘿嘿一笑:“那就好,昨天你妈电话打到葡萄店里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紧张,幸好广志叔这人嘴吧好毒啊,一下就把你妈毒倒了。”

张家明又笑了声:“其实我妈以前就吵不过广志叔,每次跑过去找茬最后都灰溜溜回来。”

“我爸最小,他以前算是我大伯娘带大的,你们不知道我大伯娘多能骂人,巨毒舌的。”陶萄笑着掰了一根香蕉,顺手就往上一递。

“谢姐姐。”正躺在中铺替饶莉莉玩俄罗斯方块的郁峦很顺手地接过了姐姐的投喂,先放在一边,又继续专注地按着按键。

经过十一年的训练,他现在已经能在小事情上被人随意打断而不烦躁了。

不过,他还是不同的,人家都喜欢下铺,郁峦却喜欢最狭窄的中铺,爬上去还就不下来了。火车上太多人了,气味混杂,还晃悠个不停,对他敏感的神经并不友好。

昨天张家明几个刚溜到陶萄家没多久,周慧的电话就追过来了,一接起来就兴师问罪,陶广志正为恰巴塔的上新而心烦气躁,这一刻跟被大伯娘附身了一般,火力全开:

“你儿子在你家里丢了就跑来赖我?我们一家子好端端在市区做面包,你这么大老远还能怪到我头上?我们葡萄一直都好乖在店里帮忙做面包,半步都没离开,你讲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凭空胡乱冤枉人!”

“什么?你要报警?呵呵,我好怕怕哦!有心思威胁我,你不如还是反省一下你自己吧!十九岁还把人家锁在家里头,人家已经成年啦大姐!人家想去哪里去哪里,你这样关他,小明都可以去派出所报警抓你!你还有脸跟我提报警,你去报啊,你去啊,法盲啊你,你读过书没有啊你,笑掉大牙!”

周慧差点被陶广志一连串反问气晕过去。

后来张阿公把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说人是他放的,钱也是他给的,户口本也是他让小明拿走的。

周慧和张国栋本来还很生气,张阿公挺光棍,张国栋也就嘴头上窝里横,对张阿公意见虽大,却不敢表露出来,免得被邻里闲话自己不孝,至于周慧,身为儿媳妇,就更是不敢怎么嘴公公了。

张阿公当着他俩的面打电话给二儿子,让他骑电动三轮来接,最后就说了一句:“你们想闹就闹吧,其实你们关小明这几天又有什么用呢?小明已经大了,他过阵子就要去上大学了,大学四年、服务五年,他有九年都可以不回家的,你们只有一个仔,干嘛闹得仇人一样?”

周慧嘴唇哆嗦着,和张国栋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沉默了。

知道了小明的去向,便也没有报警。

其实他俩真想过不让张家明去读这个大学,想把他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让他再复读一年,能按照他们规定的人生轨迹重新走下去。

可是坏就坏在,张家明这个学校太特殊了,他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像陶萄、莉莉那样用EMS直接送到家里来,父母都可以帮忙签收的。

他的录取通知书居然在市里的机要通信局保管,是机要通信局打电话过来通知他本人拿着身份证去取,不仅不允许代领,领取时其他人也不可以随便进去,听说寄出押送领取都是全程监控的。

夫妻俩都想不通,张家明在学校是从哪里知道可以报这种院校的,算是彻底把他们的心思都算死了。

而且想到毁约有诸多影响,不仅仅影响张家明自己,张国栋这个小科员也容易受牵连,最后夫妻俩不甘心地想来想去,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关他几天泄愤,没想到关也没关住。

不过父母的心情如何都不重要了,张家明已经不用去在意了。

就像张阿公说的,他全心全意玩一趟就好,以后他上了大学或是工作了,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时候了。

在火车上要晃一天一夜,郁美珍给几个小孩儿装了特别多吃的,面包装了一大袋,陶广志还做了好几种水果捞给他们带去。

角浦市虽然只是个经济不大发达的小城市,但却是难得的水果之乡,夏天有很多好吃的。

芒果切条和切块的番石榴一起用盐糖酸梅甘草一起渍得脆生生地吃,苹果就得另外切块,先用盐水腌上,这样才不会变色,再把苹果块和百香果、蜂蜜搅合在一起,能把苹果这种平平无奇的水果拔升成仙果!

另外还有夏季才熟的青皮脆桃,把毛刷掉,丢到甘草、陈皮糖水里冷藏着腌两个小时,拿出来一咬,又冰又脆又酸甜,夏天吃陶萄能吃一盆,直到牙齿酸倒,都不舍得停嘴。

方思航和他们本来没差两岁,饶莉莉和张家明也是好相处的人,在火车上关着也没处去,吃吃喝喝聊聊天,很快就熟起来了。

晚上吃点泡面,偶尔停一个大站,几人结伴下去到站台上站站,松松筋骨,吹吹凉风。

真奇怪,火车一路往春城去,明明也是南方城市,沿路气温倒是越来越凉爽了,仿佛真的要从夏天回到春天似的。

角浦市今年已经连续高温预警三十八天了,每天的气温都在38度以上,关键这地儿还潮湿,要是台风来之前,真能把人闷成小笼包。

怪不得方思航的爸妈要来这儿度假呢,人家这地方跟装了空调似的,陶萄想,然后那空调外机估计装她们家那儿了。

晚上火车不知道进了哪个站,下了好大一场雨,电闪雷鸣,火车停在站台了,方思航睡在上铺,半夜被雷声吵醒,揉揉眼。

软卧的包厢灯关了,但火车上晚上也有灯,走廊的地灯还亮着。夜晚并不算太黑,他很清晰就看见对面上铺的陶萄也睡得不沉,在轰隆的雷声中猛地抬起了头。

方思航以为她被吓着了,正想开口小声安慰,没想到她第一反应却是翻身成趴着的姿势,然后着急地探出头,趴在床栏往下看。

陶萄头发挺长,肩膀又瘦,这样低头趴在栏杆上,披头散发铺撒下来,远看还挺可怕的。

方思航咽了咽唾沫,忽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凉飕飕,加上外面黯淡昏黄的地灯,光线更是阴森幽暗,他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愣不敢吭气了。

她下面的中铺睡着郁峦。

郁峦也被雷声吵醒了,耳塞有时也没办法隔绝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响,尤其又是火车上陌生的铺位,他本来也只是浅眠。

火车的铁皮外壳薄,月台又空旷,雷声如崩山,近在咫尺。

雷声一响,郁峦两边的耳朵瞬间如音响爆了似的轰燃耳鸣,嗡地一声,有几秒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忍不住紧紧闭住眼,没发出声音,却抬手一下下地拍自己的脑袋。

“芋头,芋头。”

郁峦在痛得眼前发黑时,隐约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喊他,一睁眼就看到上铺瀑布般垂落下来的黑发,长发里还藏着半张倒吊着往下看的脸,窗外闪电忽明忽暗,照得那张脸又青又白。

“是不是耳朵疼了?”那女鬼还伸出了手。

寻常人可能早吓得嗷得蹦起来了,郁峦却毫不犹豫,坐起来身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依恋地握住了陶萄从床边往下探的手,还自觉地张开手指,与之十指交扣。

他脸上疼出了汗,喘着气,却难得地安定了下来。

“耳朵很痛吗?头晕吗?”陶萄再了解不过了,习惯地用气声问他。

郁峦闭着眼,将脸贴向陶萄的小臂,小声说:“痛。”

“一会儿火车开了就好了,先忍一忍啊,别总敲头,等会变笨了。”陶萄声音轻而温柔,“我陪着你啊。”

郁峦睁开眼睛,在这样晃动如海底一般幽暗的暴雨夜里,闻着满是草腥气的雨味,他紧握着陶萄的手,在并未消退的疼痛里,红着眼眶,嘶哑着点点头:“姐姐,请你一直牵我的手。”

“好。”

“姐姐,不要放手。”

“好。”

没有人能明白这一切,即便是其他自闭症患者也没有办法与他共情,因为并非每个患者都与郁峦病症相似。姐姐说,这是因为宇宙中每一个星星的光谱都不一样,会痛苦只是因为生病了,那不是他的错误。

所以,没有人能明白。

当一个人快要被无法避免的病理性痛苦淹没时,永远有一只手会把他拽出来,会对他说:“我陪着你啊。”

从小到大,每一次,每一次的暴雨夜,都是姐姐陪他度过。连郁峦自己都很难将他心中快要满溢出来的感受描绘出来。

他讨厌下雨,可他好喜欢姐姐……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她。

雨下那么大,陶萄反正也不大睡得着,就趴在床边,就这么维持着女鬼探头视角,和郁峦小声说着话,分散他注意力:“芋头,我出去上卫生间的时候,你干嘛和莉莉吵架啊?”

“莉莉老是让我猜首都人说话,问我夸是什么,我说夸奖,她说苦瓜。又问我泡是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说是葡萄,还说了连葡萄姐姐你都不知道了呀?哼,我要开始生气了。”郁峦委屈捏了捏陶萄的手指。

“那你就给她取外号叫唱歌跑调的饶莉莉吗?”

“嗯。”

“那张家明呢?你给他取什么外号啊?”

“莉莉跟屁虫……他还帮莉莉,说我是葡萄跟屁虫。”

陶萄忍笑,这三个人吵架简直是小学鸡互啄,不过芋头都会吵架了,也是一件厉害的事。她趴在床沿儿,忽然很好奇地看着郁峦问:“那我呢?你给我取什么外号?平平无奇的葡萄?”

谁知,在潮湿溽热的夏夜,郁峦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的。”

“那是什么?”

“姐姐明明只比我大一岁,明明比陶叔叔和妈妈小了二十四岁,比莉莉和张家明小了半岁,却总是从小就照顾着所有人。明明做了很多很多事,却又从来不说。去年,学校临时在周六开了定向生院校信息的宣讲会,小明不知道,已经陪莉莉出去去拍摄了。你替小明拿了好多招生简章,又在现场帮他提问了好多问题,叫我偷偷塞到他桌子里,为什么后来你说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停了停,也靠着床栏,仰起脸,乌黑饱圆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姐姐不是平平无奇的葡萄,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葡萄。”

陶萄看着郁峦的眼睛,怔住了,久久没能说话。

直到火车又动了,渐渐穿过了大雨,外面终于又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方思航一动不动地缩在被子里,他虽听不清陶萄和郁峦两人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那一段窃窃私语,却也愣是没睡着。

对面,陶萄已经睡着了,但她还维持着侧躺在床沿的姿势,要不是上铺有床栏,她估计早掉下来了。

她的手软软垂下来,一直被郁峦握着。

他半坐着打瞌睡,睡得并不安稳,却始终不愿意放开手。

方思航忽然又想起,他之前问陶萄为什么不坐飞机,饶莉莉笑嘻嘻地说:“坐飞机太贵啦,一趟就要一千多,虽然我也挺想坐的,我还没坐过飞机呢,但还是算了,我高中三年当模特挣的钱我爸妈都不要,非要存起来,我上高中还花了我爸妈好多钱,其实火车也挺好的,沿路还能看风景呢。”

陶萄却说:“芋头坐飞机耳朵会很疼多,他之前去首都比赛,老师不知道这事儿,他自己也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他又不太会说,结果在飞机上忍疼忍了一个多小时。”

他想着,再瞅瞅对面交握的手。

虽说郁峦的情况实属有点特殊,也能理解,方思航还是觉得这对姐弟有点要好过头了……

天亮后,只有饶莉莉和张家明这两个打雷都吵不醒的人神清气爽,一个是本来就心大,另一个是只要不在家里以及不在郁峦房间里,都能睡挺好。

两人结伴,一早就去洗手间外面的水盆排队洗漱了。

方思航、陶萄和郁峦三个人昨晚都没睡好,困困地耸拉着眼皮,在铺位上坐了好久才爬下来。陶萄挺没形象的,站在窗子边前后轮了好一会儿翅根,又嘿咻嘿咻地转腰,才算把睡得这酸那酸的全身骨头活动开了。

方思航觉得陶萄真挺逗的,她总能做一些奇怪但在她身上又显得很俏皮的动作,让他觉得很真实。

他含笑看她左三圈右三圈地活动,旁边的郁峦忽然来冷不丁问他一句:“你也喜欢美丽的圆周运动吗?”

“啊?”方思航没懂,“什么意思啊?”

郁峦不解地问:“你一直盯着姐姐看,不是在看她做圆周运动吗?”

方思航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陶萄的反应,发现她也听见了,动作微微一顿,却没回过头来,反而赶紧把胳膊放下,从包里拿出牙刷牙膏,好像也有点尴尬似的,匆忙去洗漱了。

郁峦看陶萄去了,也忙抱起他用透明密封袋装得整整齐齐的牙刷牙膏和叠成豆腐块的毛巾,追了上去。

方思航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头。

他那点纯情大学生的小心思好像被陶萄这小糍粑弟弟无意道破了,那……不然就说了吧?方思航就不是那种纠结的人,很快就决定好了,略微坐了会儿,等陶萄几个前后回来,便也装得若无其事地先去洗漱。

洗漱完,大家分了陶萄家的面包当早饭吃,方思航还是很喜欢恰巴塔,虽然因为真空包装的原因有点干巴了,里面也能抹点花生酱,他还是喜欢。他还和陶萄问了她家的工厂什么时候运营,以后是不是能在省城也开一家面包店,这样要买面包就方便多了。

陶萄倒是知道现在厂子已经过验收了,但还在招工和调试,郁阿姨之前说至少得磨合半年才能彻底稳妥,她就没说得太明确,只是笑着回答:“我也希望呢,到时候有消息了和你说。”

吃完就得把东西收拾一遍等着下车了,一会儿下车的人肯定多,火车虽然还没靠站,但好多人都已经去车门前等着了。

三个男生都知道主动拎东西,陶萄亲手养大的弟弟,那能没有眼力见吗?她的背包全在郁峦身上,行李箱也被郁峦推着走了。

方思航抬手在行李架上摸了一通啥都没捞着,把自己的行李挪下来,还热心想帮饶莉莉拿点,她想拍点漂亮的照片用来做演员简历,所以带了一个背包两个小手提包,里面大多都是各种漂亮小衣服。

“还有东西吗?有没有落下的?充电器拔了没?”

“都拿了走吧。”张家明远远回了他一句。

方思航茫然一扭头。

张家明身上斜挂着个粉嫩嫩的兔子小包,左手俩袋,右手一个袋,饶莉莉手里就一瓶盖儿都帮着给拧开的水,蹦蹦跳跟在他后头,还时不时跳起来拍他肩膀玩,就一应声的功夫,这俩人都走老远了。

更别提郁峦和陶萄,那都不见人影了。

“……”方思航原地眨巴眨巴眼,疑惑地嘶了一声。

他怎么觉得他有点多余呢?

八月正是春城的雨季,下了火车,外面正飘着毛毛细雨,落在人脸上痒痒的,打伞吧多余,不打吧又有点潮湿,几人东西多,最终还是没打,就这么两两结伴外加一个方思航,挤在人流中往出站口走。

来云南玩的攻略全是张家明和郁峦一块儿做的。张家明是被关在家里反正也没事,用破手机在网页上搜些博客里的游记,算是参考;郁峦就帮忙严谨地分点分类誊抄在本子上,几天就写了好多页,衣食住行什么都有。

但下车后这些也都没用上,因为方思航很熟啊,他很靠谱地带他们去了干净实惠的连锁酒店先把东西放好,就领着去看红嘴鸥,之后带他们去吃味道最好的烤乳扇,这东西四个人还都没吃过,香喷喷的伴随着炭火味,再配一碗酸香开胃的傣味舂鸡脚,给陶萄吃得脑袋都不抬了。

真好吃啊真好吃。

傍晚,方思航豪气地租了辆汽车,准备领着四个人去附近一个宁静的传统小渔村看落日,那地方没什么游客,只有淳朴的渔民在码头劳作,村子里都是石板路、古码头和老房子,这个点过去是最美的。

“那边可以去村民家吃农家菜,我之前就去过几次,有个认识的阿婆,人很好的,她会做豌豆凉粉、炸虾饼,炸洋芋、烤豆腐也好吃,还有茉莉花炒蛋、酸汤鲜鱼火锅,每一道都好吃,有种没有商业污染的原汁原味;风景也好,莉莉不是想拍照吗?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看到一片金红色的落日静静地沉入滇池,到时候整个湖面都泛着金光,配上背后古老的建筑,拍照很美的。”方思航笑着提议。

他这么一说,爱吃的陶萄和爱美的莉莉就差把脚也举起来同意了。

郁峦和张家明自然不会有意见。

见四人都同意,方思航便略略出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往那边开。

他刚刚有点紧张,手心都出了点汗。

落日、石板路、老码头,宁静且无人打搅的小渔村……很适合肩并肩坐在石堤上隔湖望西山,也很适合牵手漫步湖边。

方思航认真且憧憬打算着,他打算在那儿与陶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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