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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杂志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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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都晋级了!

这对郁峦和张家明都是特别好的消息,郁峦是第一次拿预赛第一,他成绩又进步了,而张家明是第一次晋级预赛,这对他更是极大的突破。

连周慧都难得对儿子露出了慈爱的母亲笑容,还特别大方给了他十元钱,让他想买什么买什么吃,并且破天荒准许他去莉莉家玩一个小时再回来。

她近来不大管张家明去不去找饶莉莉玩了。在她看来,小明将来考上市附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以后去了市里,和饶莉莉这样的坏孩子也不会多见面了。她最近还找了个房产中介去问问附中附近有没有可租赁的实惠小公寓。

小明还小,她到时候肯定要过去陪读的。

不然总不能这么小年纪就住宿,天天吃食堂吧?周慧觉得住宿特别容易和别的坏孩子学坏了,她就和张国栋商量好了,到时候,肯定要给张家明办个走读。

在她眼里,哪怕是市附中,也有不少坏孩子。

张家明得到了特批的“一小时假期”,立刻就去陶萄家买了两盒饶莉莉喜欢的肉松小贝,带去她家吃。

他最喜欢吃的其实还是汉堡,但莉莉喜欢吃小贝。

于是他就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小贝。

陶萄和饶莉莉也早就决定为他俩庆祝,还要给张家明补过一个生日。

其实今年去县里比赛那天是张家明的生日,只是为了奥数比赛,他爸妈都没给他过。等他回来了,他爸拍拍他肩膀说:“很好,再也没有比这个成绩更好的生日礼物了,小明,干得好,再接再厉。”

周慧也从厨房端出一碗面出来,她把面搁在桌上就说:“妈给你下了一碗长寿面,算是给你补过生日了,那些什么蛋糕,哎呦,妈妈真不懂你们这些小孩子为什么过生日非要吃蛋糕的,我们不要学啊,那些奶油都是不好的,千万不要多吃。”

听见这些耳熟的话,张家明神色特别平静,点头说是。

几乎每年他过生日,爸妈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即便现在全镇的孩子都流行去陶萄家过生日,他们也只会说:“这有什么好攀比的,小明,你可不要养成这样的坏习惯。”

晚上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一摸被窝就摸出两个汉堡,汉堡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字:“小明生日快乐!阿公还给你买了一套千禧年的定制邮票,放在你抽屉里的集邮册里了,千万别告诉你妈。”

张家明啃着汉堡笑出声来,每年有阿公这样偷偷摸摸为他祝贺生日,他其实已经挺开心的了,那套邮票也很精美,肯定花了阿公很多钱吧?他平时那样节省的人……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拎着肉松小贝往莉莉家走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陶萄和饶莉莉也已经忙了一下午了。陶萄拿出了自己和郁峦卖废品攒下的钱,饶莉莉也掏空了自己的储蓄罐,三人找郑师傅偷偷做了个大蛋糕,还和郁美珍要了一些气球和生日装饰,又派郁峦站在楼梯口放哨,只要看到张家明,就准备拖住他。

她们就赶紧在房间里吹气球,挂彩带,忙了一通,又把房间的灯关了。

饶莉莉还买了一袋塑料彩带条和那种一吹就会冒出个卷舌头的小喇叭,她把喇叭咬在嘴里,彩条掏了一把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等门口听到脚步声,还听到张家明在跟郁峦说话,问他“你怎么站在这里”“你突然抓着我胳膊干嘛?还一脸痛苦的表情……”

来了!她俩猛地把门推开,兴高采烈把手里的东西往门口的人头上一泼:

“张家明,迟来的生日也要快乐啊!”

手里的彩带条扬起来,满天飞舞,像一场彩色的雪。

张家明傻站着不动,饶莉莉更是一蹦三尺高,蹦着跳着一个劲围着他吹喇叭唱歌:“祝你生日快乐,哔哔,祝你生日快乐,哔哔哔!”

郁峦飞快地从他们两个旁边溜走,像个磁铁般稳稳地贴住姐姐后,才松口气,也才能够捂着耳朵对张家明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满天彩条落满了张家明一头一身,几个气球在他头上肩上蹦跳又掉在地上,他拎着一盒小贝,被饶莉莉对着耳朵吹喇叭吹得边笑边躲,闹了半天,他低下头,颤抖着言不由衷地说了句:“干嘛啊,我都不爱过生日……”

干嘛啊。

如果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天了,那以后还怎么去死呢?

“哎呀,你不爱过我爱过,以后你的生日就给我过,那我一年可以过三次生日,替张家明过生日、我的农历生日、我的新历生日,吼吼,我能吃三回蛋糕!”饶莉莉从不惯着他那点悲春伤秋,直接把人拽进来,给他头上戴了个生日帽,又把人摁凳子上,敷衍地抹了一道奶油在他脸上,就开始催促:“快快快,吹蜡烛,许愿许愿!耶!好好好,开灯开灯,吃蛋糕咯,我要吃巧克力名牌的那块。”

说完又催陶萄去放歌:“葡萄,放《因为爱所以爱》!”

“遵命,大姐头。”陶萄心内也是个活宝,敬了个礼,就去翻她家的影碟。

嗯……饶莉莉最近把深爱的黎明抛弃了,爱上了横空出世的谢霆锋。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不是为了什么明天……”

只是“因为爱所以爱。”

这首歌写的得真好啊,张家明脸上挂着奶油,听着歌,笑看饶莉莉搂住陶萄高歌,可怜的郁峦,这么多年还是没习惯莉莉那突如其来的要命歌声,都被她唱得捂着耳朵满地爬,到处找耳塞了。

他那天一直在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日子在努力读书和玩玩闹闹中一日日过去了,时如逝水,转眼就到了1月下旬,终于在春节前一周放了寒假。

那段时间,陶萄回想起来,似乎没什么特殊的记忆点,除了有一天放学,家里店铺角落里突然多出一架盒式气调包装机。

郁美珍说是经常来店里买面包集卡的五个小孩儿领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中心小学以前的实习老师,现在人家在滨城高就了,这回是特意回来看学生的;另一个是那位老师妹妹,她就职的公司就是专门卖这种包装机的。

当时人家来推销演示的时候,她觉得还挺好用,有点心动,那位叫陈雪雪的销售员还说机器能放在店里免费试用几天,她就给留下了试试。

“你看,陶萄,这东西可高科技了。这个电源一接通,再把面包放进去,这边后面选择合适大小的包装膜,点这个真空时间按钮和充气类型,再启动,就自己充好气了。”

郁美珍对这台机器爱不释手,操作非常傻瓜,按几个键就好了。

“这个是新款,那位陈雪雪销售员说以前面包厂那种大型的充气机,其实经常漏气的,最多只能让面包保存五天,也不能调节气体成分。她公司这个能按照不同面包去调节充气气体配比,可以完全杜绝微生物繁殖的。虽然我也不懂什么叫微生物,但我真是觉得特别好用,我让她教我用,我一下就学会了!上回方老板订面包,我们就给他充气送过去的,他说他特意留了一个放桌上,七八天都没坏。”

郁美珍还伸手比了个“三”的手势,高兴得仿佛捡了钱似的:“这么好的东西才3000元,比我们的烤箱还便宜,还送十个充气的气体瓶。”她原本以为这样的高科技,起码也得七八千呢!

陶萄给她竖起大拇指。

的确是,90年代就有充气真空包装了,但那会儿技术还比较落后,使用起来毛病还是比较多的,机身也笨重,小店铺里是完全摆不下的,只适合规模化的面包厂。但保鲜效果特不稳定,密封技术也糙,有时封好的包装袋没两天就漏气瘪塌塌的了,充的也是单一氮气,有些里面含奶油或是内馅的面包,一样容易发霉。

店里现在这台就很小巧。这个机器能充70%氮气和30%二氧化碳,据说不仅能保鲜,还能防止面包失水干裂,保持面包松软。

没想到郁阿姨竟然这么有远见,直接买了一台真空包装机,这下她家真的快要从家庭作坊转变为小型面包食品厂了。

比起犹犹豫豫说:“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好人,万一被人骗了,三千块就打水漂”的陶广志,还是要郁阿姨这样有眼光又有行动力的人才能做生意啊。

这样以后送面包去县城、市里就方便了,说不定还能往更远的地方送。

郁美珍后来直接把这台机器留下了,这机器不贵,还很耐用,它配的一个混合气体钢瓶能用两个月,用完了再联系供应商补就行。她还教会了许秀莲和小游操作,这样两人就可以轮流帮忙包装了。

翻过年,罗淑芬考虑到今年郁峦和张家明比赛成绩出奇的好,就天天踩单车去黄校长家磨经费,又不知从哪儿拉到的关系,申请到了县城几个小学合办的奥赛夏令营名额,要和他们一块儿集训一个月,集训完,日子刚刚好,回樟溪镇换些春天的薄衣裳,就要直接拉到市里参赛。

简直紧锣密鼓到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陶萄正好也要为保送考最后的冲刺准备,她数学也是弱项,县城集训中心有不少好老师,收到乐老师的拜托,被罗淑芬一起打包参加。

这也是件大事儿,孩子要自己在外面住一个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两个孩子也才十一二岁,郁美珍先是为了准备过年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会儿又忙着赶紧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准备各种各样的日用品。

直到把郁峦和陶萄送上车,才猛地想起来:哎呦,看她那记性,事情一个接一个的,弄得那本杂志都还没给孩子看呢!

饶莉莉这回没去集训,她呆呆地捧着脸从楼上的窗户往下看,看着陶萄、郁峦和张家明都走了,连她这样大大咧咧地孩子也感受到了一丝寂寞。

去年,自打知道张家明和陶萄都要去考附中的保送后,她也生出了好些惶恐。

现在,郁峦今年比赛好强,如果他们三个都去了附中,她是不是……要被朋友们丢下了?那以后再也没人和她一起上下学一起打电动一起做作业了……不过其实也还好,她还能找黄伟杰、李小燕、陈萱萱、徐海,这么数一下,她朋友好像还挺多的。但总归陶萄、张家明和郁峦是这些朋友里最好的啊。

饶莉莉吸了吸鼻子,咬了咬牙,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也埋头写作业。

三个小伙伴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她去年也咬着牙开始拼搏了,寒假在她爸地雷老师的全天候辅导下,读得头昏眼花。

她的成绩这几年被陶萄带得也进步不小,早已不会倒数,但也只是中不溜,绝对考不了保送,但她也特别特别不想和大家分开。

虽然罗淑芬知道女儿这样临时抱佛脚想考上还是很困难,但还是没有打击她,反而鼓励她,给她规划了一个大饼,只要她能努力,能稳定考到班上前五名、年级前十五名,应该就能够得着附中的择校线。

那哪怕择校费要几万块,家里掏空家底也让她去读。

无忧无虑长大的饶莉莉,第一次和郁峦共情了,两人都曾在做题做得眼花力竭时,不约而同往地上一倒,莫名对视一眼,竟都相望无言,怔怔地流下眼泪。

明明原本谁也没想哭,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饶莉莉忽然就明白郁峦为什么这次竞赛会这么拼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饶莉莉最后不和好朋友分开的机会。

陶萄与郁峦几个准小学毕业生乘坐学校的大巴驶出汽车站奔赴县城时,汽车站出入口另一边车道正好也驶入了一辆外地车牌的蓝色大巴车。

一车背着包的青年男女,正特别好奇兴奋地从车上往外探看。

春日轻拂嫩绿枝头。

两辆车一进一出,擦肩而过。

古乐天是个很严谨的人,哪怕只是一场说走就走的一天一夜短途游,他也竭尽所能做了大约四页纸的旅行计划,从出行方式、日常行程、住宿和游玩都规划了一下,还趁着在车上的时间和大家逐条逐项和大家商议。

他们一行十几人,乘坐大巴到达樟溪镇是午后两三点,正是吃下午茶的好时间,他们打算第一站就直奔学姐所写的那家南街面包店!

悠闲地吃个下午茶,感受一下老镇小巷那种古朴气息,再去逛逛镇上两个百年老寺庙,古乐天前几天摸进了一个“角浦市同乡群”,在群里询问的时候,还听人说清泉寺求姻缘很灵。作为一个单身二十多年的人,这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玩到下午,就杀到海边看落日,还有同学带了折叠帐篷来,他们说不定能在周围找到一家烧烤店或是小摊儿,一边看海一边吃烧烤!

他们浩浩荡荡直奔面包店时,陶广志正和张阿公在店里下棋。

静谧悠闲的冬日午后,也不是赶集的集日,小镇街道上也人烟稀少,所以忽然来了一群背着包、举着地图的生面孔,十分引人瞩目。

“同学们,就是这里!上啊!”

他们赶到南街面包店门口,特别欣喜地大喝了一声,招呼着带了相机的朋友把支架支起来,先在门口照一张合影。

陶广志和张阿公都吓一跳,赶紧把棋盘收起来,两人正要推开玻璃门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见这一群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在门口照完相,一扭头看到陶广志,又激动地喊了声:“那肯定就是店老板,丧气脸壮胳膊,没错,长得和杂志上一模一样!”

又呼啦啦地卷了过来,吓得张阿公贴到了墙上,他们将震惊得呆住的陶广志两边一架,挟持到中间,不管不顾地欢呼大喊着茄子,又照了一张。

弄完了,古乐天才代表他这群同学笑眯眯地和陶广志握手:“陶老板,久仰大名,我们是桂江大学的学生,我叫古乐天,古天乐的古,古天乐的乐,古天乐的天,你叫我乐天就行,我们今天是特意过来吃杂志上的同款面包的!”

陶广志半晌才想起来咽了咽唾沫,心肝胆颤,张着嘴都没说出来话。

什么?杂志?怎么这杂志的威力竟然还没结束?

现在都一月了啊!

楼下的动静倒是把楼上午睡的郁美珍吵醒了,她赶紧用手挽着头发,用豹纹鲨鱼夹往后脑松松一扎,就冲下楼来,热情地招呼着:“同学们好啊,你们快进来,楼上有位置可以坐!要吃杂志上的同款面包是吧?有!你们远道而来,就算卖完的也可以为你们现做!”

波浪卷发慵懒地落了几缕头发在白皙的脸颊边,丝绒面料的蝴蝶结衬衫,搭配着棕红色呢子包臀裙,丝袜,小牛皮高跟短靴,把大家都看傻了。

仿佛一道阳光照进了狭窄的小巷里。

“哇塞,老板娘这么漂亮!”

“学姐应该把老板娘的照片放在杂志上的,不然这家面包店早就火了!”

不少血气方刚的青年人看到郁美珍都脸红了,连古乐天也软了声音,扭扭捏捏地说:“谢谢老板娘,你人真好啊。”

陶广志的脸算是彻底黑了。

他就说不要采访吧!看看!看看!

古乐天这些人在樟溪镇吃喝玩乐了两天一夜,最后都不舍得走了。

虽然这只是个很小很小的镇子,也没什么出名的景点和建筑,但这个小镇却十分宁静和悠哉,吃完和杂志上描述得一样好吃的各种面包,他们又将街上所有的小吃都扫荡了一遍,没有一个不好吃的!

肠粉滑溜,云吞面劲道,牛肉丸Q弹,砂锅粥味美,卤鹅皮香肉嫩,盐焗鸡原汁原味,生蚝又肥又大,还全都很便宜!他们还听从郁美珍介绍,等海边退潮后,一人买了一只小桶和铲子,去海边挖蛤蜊、蛏子,刨岩石上附着的牡蛎,还有人抓到了螃蟹和被海水冲上来的小章鱼。

能有钱有闲、说走就走的大多都是城里孩子,哪里见识过这样的玩法?

一个个简直玩疯了!

一月末的海水虽然有些凉,却浇不灭他们的快乐。

这十几二十个城里大学生玩得不亦乐乎,回去前,他们还再次去南街面包店买了一大堆面包,别看这家面包店在小镇上,但人家还有真空机呢!他们买了好多好多面包,差点把人家面包店搬空了,美丽的老板娘都大方地免费给真空包装好,这样带回去就可以不必担心会馊掉发霉,可以慢慢吃了!

老板娘还不顾老板的阻拦,笑眯眯地对他们说:“等五月份你们再来玩,樟溪镇已经很热了,芒果熟了,荔枝也熟了,我娘家有个小小的荔枝园,我可以带你们上荔浦岛上摘荔枝,岛上种了很多棕榈树和果树,还有沙滩,可以游泳。”

古乐天及其同学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明天就是五月!

回了桂江,古乐天和其他同学把拍摄的游玩照片洗出来后,还一张张得得瑟瑟地传到QQ群里,引得其他同学羡慕得要命,尤其是他们拍了好多吃面包的特写照,馋得没去的人在群里发着黄色的哭泣表情包,满屏幕打滚。

“受不鸟了,偶下回也要去!”

于是在2月中旬开学前,不仅仅是南街面包店每天都有很多外地客人来吃面包,樟溪镇也变得比往年热闹了很多,连挖蛤蜊的海滩,都有敏锐的小贩背着拖鞋、矿泉水,举着气球,边走边吆喝卖东西了。

郁美珍这下才算是体会到了杂志的厉害了。

能把整个小镇经济都带动拉高了一截,这才是杂志的威力,还是一本没有在当地发行的杂志,如果是那种大杂志社,恐怕面包店真能因实在忙不过来而关门。

之前郁美珍与陶广志认为的爆单在这些大学生来玩过后,只能说是洒洒水。

面包店忙得连小游都两眼发直,他已经从小时工进阶成全天帮工了,但他突然有点想念往年在工地上搬砖的日子了。

店里买的充气包装机一整天就没停过,陈雪雪都被迫来了第二次,因为赠送给面包店的十个充气钢瓶,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全部用完了。

可想而知这一个多月,面包店卖出去多少个面包。

别说陶广志了,连郑师傅都好几天没回家了,这一个月几乎都住在陶萄家,眼一闭一睁,就是做面包。

做得连郑师傅都有些受不了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年挣工分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陶广志难得没抱怨,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仅仅有专程过来玩的人直接来店里扫荡,还有很多桂江市的客人是直接打电话过来订的,面包店有了真空机,郁美珍就让小游和许秀莲用硬纸箱包装好,按照电话里的地址和数目仔细核对,没错后,塞上减震的旧报纸,通过邮局去寄面包。

寄得多了,胜利街的那家邮局都主动给她打折了。

幸好忙碌到了三月总算有所消停,毕竟大学生们也开学了。

好消息再次传来。

市级复赛,郁峦力压所有县市的顶尖苗子,以罕见的满分成绩再夺全市第一。连张家明都超常发挥,做题时手感特别好,奇迹般吊在最后一名,竟然!也通过了复赛。

要知道,六年级的竞赛题目难度极大,不仅包含数论、组合数学、复杂应用题,很多题目还涉及初中数学知识,还需要独特的解题思路和创新思维。

赛事为保证含金量,还设置了特别高难度的压轴题,目的就是拉开分数差距,避免出现大量满分,在本就短时间、大题量的情况下,能正确算出最后一题的学生少之又少。

满分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这是罗淑芬都始料未及的,郁峦之前从来没考过满分!她都没想过他能考满分!这孩子今年太太太厉害了!

还有,连张家明也终于晋级了!

这次让黄校长花钱给两个孩子去夏令营集训果然对了!

苍天啊!罗淑芬和黄校长打电话去市里问成绩,得知后高兴疯了,两人在办公室就跳起来了,像两只袋鼠在办公室里绕着圈跳个不停,跳的时候还又笑又哭。

带着副校长去市里拍红榜时,黄校长都哭了,抬起胳膊直抹眼泪。

那大红榜的最顶上,金色的字体,写着郁峦的名字,旁边注明的推荐学校是樟溪镇中心小学,而这一行往下,全都是市实验小学,市XX小学,XX县实验小学,再没有出现过一个乡镇小学,直到最后一个,又出现了樟溪镇中心小学。

他们一共就两个苗,可怜兮兮的。

可今年两个都上了,一个在榜头,一个在榜尾。

许多市里的各小学校长、数学教研组也都在,那一道道神情惊愕又复杂的眼神,把黄校长看得啊,他赶紧把眼泪抹了。后背绷直了,肚腩挺出来了,下巴也抬高了,一副你们高攀不起的样子。

好爽啊,好爽啊,听着其他校长们那酸溜溜又言不由衷的恭维,黄校长很想谦虚,可实在忍不住,牙龈和扁桃体都笑出来了。

黄校长回来还买了鞭炮到陶萄和张家明家门口放,市里甚至有记者跟着来采访,称呼郁峦和张家明是“小镇里飞出的数学天才”。

这回面对记者,陶广志被郁美珍狠狠踩了一脚,没敢再说:“没见他学习啊,每天就是打电动遛鸭子咯……”这种招人仇恨的话。

陶广志轻咳一声,挥手旁边把嘎嘎叫的脆皮鸭赶走,一本正经地背诵:“我们孩子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首先呢,要衷心感谢学校黄校长、李副校长及各级领导的关心厚爱,感谢全体任课老师的辛勤付出与悉心教导……”

这分数才刚刚出来,才没过几天,郁峦和张家明又得马不停蹄跟罗老师、黄校长一块儿去省里比赛。

这或许也是郁峦今年最后一战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为了得到这个机会,他一整年都没有休息,别的小学生哪有这么卷,坦然接受毕业考,直升镇中学就是了,总归不会没有书读的,可他不行。

他不能离开姐姐的。

这次路程特别远,得先坐大巴去市里转坐火车,黄校长亲自带队,不仅请人做了一批印着学校名字的比赛文化衫,还把曾大华拉过来当保镖。

这回张家明妈妈非要一起跟着去。

罗淑芬已经习惯她那不能离开儿子三步远的性子了,加上这次路程的确比较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偷偷让黄校长和她说清楚,让她不要干涉学校的安排,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考前备赛,都别闹。

既然张家明妈妈都去了,郁峦总不能没人陪,他这次还特别冷静,虽然脸皮紧绷绷的,不知在忍耐什么,但他竟然没有闹着不去或是姐姐去他才能去。

罗老师一向一碗水端平,便也跟陶广志说了,学校经费有限,陪同家长只能去一个人,让他们商量一下,谁陪孩子去。

陶广志一听就眯起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嘿,那不是又可以二人世界了。

至于陪同的人啊,他们家有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人选!

隔天,才六点半,黄校长包的巴士就已经开到南街的巷子口了,罗淑芬也早早就睡不着,拉着生怕自己考不好和陶萄几个见一面少一面非要一起去当后勤保障员的饶莉莉,站在巷子里等着了。

晨光微熹,没一会儿,周慧肩上背着一个大包,推着一只行李箱,手上还费劲地提着一个行李袋,仿佛要去逃荒般出现了。

张家明要帮忙,她还不让张家明提一点东西,说是怕他考试手酸。

算上坐车、转火车的时间,一共也就去三天而已,他实在搞不懂他妈怎么能收拾出这么多东西来,张家明很无奈又很无语。

他原本打着哈欠、耸拉着眼皮、慢吞吞跟在他妈后面,直到看到前头,饶莉莉也穿上了印着学校名字的白底蓝边运动短袖,底下是花边喇叭牛仔裤,像一朵小花似的,站在晨光中笑着和他挥手:“张家明!这边这边!”

他才精神了起来,立刻超过了抱怨巷子的水泥地坑多推不动箱子的周慧,特高兴地跑到她旁边去说话。

罗淑芬见周慧来了,大老远就开始故意申明:“莉莉这回出门是我个人出资,不占用学校的经费啊。”

周慧撇撇嘴,她今天又没说什么。

陶萄就算了,她成绩好。每回饶莉莉总跟着去算什么事儿啊?就算自费,不也是罗老师有私心,想带自己女儿蹭学校机会,出去见见世面么?还不许她背后嘀咕几句吗?

再过了两分钟,陶家的店铺玻璃门也开了。

郁峦一脸雀跃高兴,背后背着个大背包,手边还推着一个小个头的拉杆箱走出来,接着……罗老师看到郁峦露出这么高兴的脸,就已经猜到了。

她无奈又了然地笑了。

“家长”陶萄跟在郁峦后面,她扎着清爽的高马尾,上身也是白色蓝条边印着学校名字的短袖T,下身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身上斜挂着郁美珍给她的信封小皮包,还一脸老气横秋地问:

“芋头,你新办的身份证呢?拿来拿来,放我包里,我帮你保管,别跟上次一样,差点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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