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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重新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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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千禧年后,其实陶萄最大的体会便是……好热啊好热啊。

至于其他的体会嘛,与她先前幻想着那种轰轰烈烈不同,大时代并没有像一只巨大的轮子那般碾过来,把她碾成一块面包干,新的时代就也只是睡了一觉,平平淡淡就到了。

只有四月就上了三十度的天气,提醒着她这个时代有多火热。

新闻联播之后放的天气预报也开始提醒高温预警,因为天气异常,还请了气象专家来解读,说今年是什么拉尼娜事件,将对全球气候影响显著,也会导致北半球冬季严寒、夏季热浪。

但……从四月就开始的夏季,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陶广志和郁峦一样,听了天气预报,其他都没记住,就只有一个疑问:“这拉尼娜是谁啊?这么坏!”

“不知道。”郁峦老实地摇头,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提出了解决办法:“让后羿给它射下来!”

把陶广志逗得笑到打嗝。

这都是看《春光灿烂猪八戒》看的后遗症。今年1月播了这部电视剧,全国地方台都同时开播,到了4月,又开始重播了。陶萄上辈子小时候看这个剧看得如痴如醉,现在重生回来,依旧看得如痴如醉。

猫妖好可怕,但嫦娥姐姐好美。

呜呜小龙女也太惨了。

郁峦是个电视迷,或许是因为深度阅读这件事对他来说有些难度,他喜欢看各种动画片、电视剧和电影,哪怕是陶广志和郁阿姨喜欢看的《澳门街》《陀枪师姐Ⅱ》,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喜欢看广告,如今电视广告业算是彻底兴起了,已经搞不清楚是在电视里插播一段广告,还是在广告里插播一段电视。每次突然放广告,陶萄、陶广志和郁美珍都会异口同声地“切!”,就走开去做别的事。

只有郁峦依旧认认真真地看广告,什么盖中盖一口气上五楼、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他都会背了。

背语文课文都没广告词背得这么牢。

幸好他这么天天看电视也没近视。

今天是周日。

从饶莉莉家玩了一会儿出来,陶萄和郁峦悠闲地牵着脆皮鸭,从堆满了袋装水泥和一捆捆米白瓷砖的店铺穿过。

店里的水电和大的改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瓷砖都开始贴了。

她家那间铺子如今大了整整一倍。借了大伯的钱,陶广志把隔壁搬走的邻居家买了下来,直接将一楼中间的墙打通,两个店铺和厨房已合二为一。

之前陶萄家右边是饶莉莉的家,左边是卖五金零配件的,卖五金的阿公阿嫲膝下养大了一儿一女,一不留神跑到国外上班。去年说要把他们接走,可能再不回来了,于是一整栋楼都急着要卖。

似乎进入新时代后,连留洋的事情也开始变得普遍。

陶广志一开始没有买的心思,这三年虽然攒下了几万元,但并没有一口气买一栋楼的资本,加上还打算重新装修一下店铺呢。

是郁美珍颇有眼光和胆识,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一商量,她就劝他,哪怕是借债,也要果断拿下。

五金大爷急卖,一栋楼的价格比市面便宜了将近两万,且这个位置正好在陶家隔壁,天时地利,这种好机会错过了绝不会再有,完全可以让他们家从装修到扩店一次性到位。

“到时候二楼整一层摆上桌椅,客人来了能坐着吃喝,就跟市里头那个肯德基似的。”郁美珍说起对面包店的改造眼眸都闪闪发亮,“不用担心会忙不过来,咱们可以再雇一个店员或是帮工,小时工也行。欠的债也不急,咱们是翻新装修,又不是从头开始,挣一点还一点,给大哥付些利息就是了。”

陶广志虽无大志,但胜在听劝。加上这么多年听老婆和女儿的话没有错过一次,就是做面包做得太累,他都瘦了!人家都说男人花期短,人到中年就会发福,结果他呢?他揉面包都揉出两只硬邦邦的肌肉,天天站着做面包,肚子上的肉也没了,连曾大华都打趣说:“广志啊,你身材越来越好了,是不是偷偷去健身啊?”

他倒是想啊,可是他上吊都没时间。

不过俗话说得好,听老婆的话会发财、听老婆话会发达,虽然他也没那么想发达……不过他三姐说得好,谁不想住大房子?就算不为了开店,人家都买什么大别墅大洋房,他买不起,能这样让美珍和两个仔住大房子也不错。

他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就答应了。

最重要的是,陶广志对借亲大哥的钱没什么心理负担,当他嬉皮笑脸地拎着一堆好吃的上门,进门先喊了一声“大嫂”,又蹭到客厅里,对他大哥夹着嗓子,扭扭捏捏喊一声:“大哥啊~”

陶广发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眼皮都没抬,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了,报纸慢悠悠翻过一页,也慢悠悠地问:“要多少啊?”

身为大哥,实在没办法。

小时候父母让他背着陶广志去河边洗衣,他光顾着埋头奋力刷衣服,刷得太用力,背后背篓里的弟弟突然噗通一声,倒栽葱般从他头顶越过掉河里去,一转眼就被冲走。他吓得狂哭狂奔,沿着河岸追了快二里地,他弟才被河边一枝粗壮树根拦住,捞起来的时候都快淹死了。

后来陶家阿公阿嫲总会说:“广志没出息,都是小时脑袋进了好多水啦。”

陶广发想到自己差点害死弟弟就很内疚,小时便总偏心护着他,长大后自然也是如此,或许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会对弟弟优容一天吧。

不过这回借的钱数目不小,即便陶广发说不用欠条,也不让陶广志给,郁美珍却还是找了个时机,主动说想帮嫂子免费烫个时新的发型,那阵子镇上流行那种蓬蓬的小羊毛卷发,她就趁着这机会,把提前写好的欠条偷偷塞到她手里了。

一家人即便亲近也得有分寸,以后才不会反目成仇,尤其在金钱上。这是兄弟姊妹分崩离析的郁美珍思考出来的生存智慧。

她大哥大嫂去了港城这么多年,近来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回来,渐渐连过年也没有回来,除了每个月定期汇到郁峦外婆账户里的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这让郁美珍心里总是隐隐担忧,也不知他们好不好,又不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总之,家里就这么把隔壁那整栋三层楼买下来了,一共花了六万八,除开留出做面包的原料钱和装修费,倒欠三万块。

三年攒下的积蓄,一夜之间花了个精光。

陶广志拿着存折去取钱的时候,心都颤抖了,他从没这么挥金如土过。

不过陶萄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以后店铺里能卖的面包种类就能大幅提升了!其实郑师傅很会做一些老面包,特别是豆沙圈和蜂蜜脆底小面包,做得特别地道好吃,但是那会儿店里小,都摆不下。加上陶萄家那几个招牌又好卖,他每天帮忙做也是团团转,都没把他的真实实力彻底发挥出来。

郁阿姨和陶广志已经为重新开店这件事提前做准备了,今天他们不在家,就是把家留给陶萄和郁峦看着,去邻县一家有名的面粉厂考察去了。

这几年樟溪镇的变化也很大,村村都铺了水泥路,路边还种上了矮矮的冬青和四季都开花的三角梅。还修了好几条高速公路,货运变得更为便捷,现在马路上的汽车已经多了起来,摩托车更是随处可见了。

陶萄家也花了三千元,买了一辆九成新的二手铃木。

郁美珍一直都是特别有干劲的人。一买了摩托,她也立刻要去学骑摩托车,报名考摩托车驾照,她还挺厉害,胆子也大,才不过让陶广志带着练了几回就敢去考,还一次就过了。陶广志本来都算好了补考费,揣在兜里都没用上。

刚考到证的人不论是骑摩托开汽车似乎都有瘾,最近要去谈生意、找新的供应商,都是郁美珍风驰电掣地载着陶广志去的。

陶广志大媳妇儿似的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美滋滋搂着老婆的腰,脸靠着老婆的后背,风他把精心打理的头发吹得一撮撮炸起,他也无所谓了,惬意眯着眼睛,路上被人笑话,他还坐得愈发心安理得。

那些没有老婆疼爱的人怎会懂他?

陶萄本来可以从楼顶回家的,但她想着看看店铺里的工人还在不在,就从一楼走了回去,但好像只是在太阳底下待了几秒,她的汗就已经出来了。

今天太阳特别大,真是好热。

一进家门,她便立刻跑去开冰箱,抱出几根绿豆冰棍、给自己和郁峦各切了一大块月牙形的西瓜,就准备上楼吹空调去了。

进入千禧年,让陶萄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家里终于装了空调!

不过为了装修店铺,家里抠抠搜搜,最后只买了一台空调,就装在陶萄房间了。倒不是陶广志偏心,是因为郁峦那个房间朝向河道,窗户外面没有能挂外机的地方,加上陶萄的房间比较大,便决定先装在她这里。

反正郁峦在陶萄房间的时间比在他自己房间的时间多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呢?嗯……陶广志其实也觉得郁峦睡觉很奇怪,他要是在自己屋里睡,是整个人蜷缩起来抱着被子睡的,一晚上都不会动弹一下。

但若是和陶萄一个屋,就好像被睡觉不老实的陶萄传染了一般,陶广志和郁美珍经常半夜听见楼板上“咚咚”接连两声巨响,可惜两个人困得要命,也懒得爬起来看。第二天早上上楼查看,两个小孩果然横七竖八地睡在地上,被子拧成一团,枕头飞到墙角,陶萄的一条腿压在郁峦肚子上,郁峦的脸都埋在地板上铺的草席底下了。

陶广志怕两个小崽子脑壳摔破,趁着定货柜,还顺便去那边逛了家具城,大老远运回来一张皮质床架、半包围软包的矮席梦思床。

这下晚上是不掉床了,但每天去叫她俩起来,依旧睡得乱七八糟。

不过这个床也有闲置的时候,夏天天气太热,陶萄和郁峦宁愿在地上铺草席,夏天睡地板比睡床舒服。尤其装了空调后,地板被吹得超级冰,草席睡热了,就把腿伸到地板上,被冰一下再缩回来,好舒服。

她房间因此长期铺着草席,平时就当榻榻米用。

陶萄叼着冰棍抱着西瓜进来,把空调打开,便和郁峦席地而坐吃西瓜。

小镇上赶集卖的西瓜都特别大,形状也不是圆的,瓜皮纹路颜色比较深,像个大冬瓜一样。陶萄至今不知是什么品种,只记得因为太大了,集市上都是切成四分之一乃至八分之一卖的。

若是恰逢上一颗大瓜卖完,又要新开一个瓜,卖家就会拿一把小刀,在西瓜上开一个三角形的小洞,抽出一小块来,看看红不红。

那一小块抽出来的瓜瓤,总会白送给摊子前头站着的小孩儿吃的。

陶萄小时候跟着陶广志去买瓜最喜欢吃这一块三角了。

长大后满大街都是无籽麒麟瓜,个个圆滚滚,皮薄肉脆,当然也很好吃。可不知道为什么,陶萄每次买瓜,都会想起小小的自己踮着脚,欣喜地接过那小小的三角试吃,想起那些被大卡车运来,一车车绿油油的巨大西瓜。

现在也算如愿了,陶萄伸着两条腿,双手捧着一角瓜满足地啃着。

虽然才四月末,樟溪镇已经热得不像春天了。

哎不对,樟溪镇有春天吗?

陶萄记得好像过年的时候就在穿短袖了。郁美珍给她和郁峦都买了一件灯芯绒的飞行员夹克,款式特别时髦,当然也很贵,但为了迎接千禧年,贵就贵了!

谁知热得一回都没穿上……若是这么放到明年过年,以陶萄和郁峦的长高速度,估计也是穿不上了,给郁美珍气坏了。

因此,四月的集市上已有西瓜供应,似乎也并不奇怪。听说这批大西瓜是从更温暖的海岛运来的,很贵呢,要1.5元一斤。但这几天实在太热了,陶萄跟陶广志闹着吃西瓜,他嘴上说现在的西瓜不好,不够甜,但还是给买了。

这颗瓜买时她和郁峦都尝过小三角了,是脆瓜,很甜。

郁峦吃西瓜也很好玩,若是菜市场里的小西瓜,对半剖开,拿勺子挖着吃,陶萄是毫不客气地从中间最甜的西瓜心挖起的。郁峦却是从边缘,贴着瓜皮顺时针挖,直到周边都挖空了,还剩中间一个西瓜柱子。

陶萄伸手一指窗外:“芋头,你看,有飞机。”

他转过头去。

陶萄立刻伸过脑袋嗷呜一口,把他还没来得及吃的西瓜心啃掉,转过身去飞快嚼啊嚼,在他转过来之前,赶紧吞下去。

“飞机,没看到。”等他慢腾腾再回过脸来,人都傻了。

陶萄就抿着嘴,低头若无其事地挖自己那一半。

直到他瞪着眼睛,盯着西瓜懵了快五分钟都没动,陶萄才忍不住大笑出来,笑到整个人倒在地上捶地板。

若是这种切成一角一角的月牙西瓜,他会双手捧着西瓜,西瓜不动,他的脸慢慢移动,从左到右啃一条,再从右到左啃一条回来。

陶萄也老是看得笑个不停。

他好像那种针式老打印机,咔咔咔过去,又咔咔咔回来。

郁峦不明白陶萄在笑什么,从西瓜上茫然地抬起脸来,姐姐的世界好像总是很快乐,所以她也总是笑。

陶萄憋笑,拍拍他的肩膀:“你的门牙累坏了吧。”

郁峦咽下去,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地说:“还好,这是它们应该做的。”

陶萄没憋住,直接笑出一声鹅叫,人也往后一倒,笑得四脚朝天。

芋头长大后说话变得流利了,但也更好玩了。

笑得肚子疼,楼下电话响了,店里在装修,家里的座机便也和做面包的设备一起,临时接到二楼客厅放着了。陶萄躺在地上,轻轻蹬了郁峦的屁股一脚,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使唤他:“芋头,你下去接电话去。”

郁峦乖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一点红肉都不剩的瓜皮,下楼了。

陶萄看到他的瓜皮,又笑了半天。

没一会儿郁峦又回来了,汇报道:“姐姐,是黄伟杰,约饶莉莉、张家明和我们去他家写作业。”

陶萄点点头:“他和莉莉小明说了吗?”

郁峦呆了一下:“不知道。”

他没问。

陶萄便跟他分析:“那你怎么应他的?”

“我说哦。”

陶萄:“……”不愧是他。

她又使唤他:“那你去给张家明打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去不去,去的话,你就说我们也去,问他几点出发;不去的话就问为什么不去。”

饶莉莉就不用问了,她肯定去的。

黄伟杰每次喊大家去他家,都会准备一桌的咪咪虾条、上好佳虾片、AD钙奶、橙子汽水,去一趟作业做得怎么样不知道,但吃肯定是吃饱了。

“哦。”他又念叨着陶萄的要求下楼去了。

陶萄望着郁峦慢动作迈过门槛,才正常速度下楼的背影。

自打家里都知道要早点训练他的社交能力后,就不再是陶萄一个人折腾他了,郁阿姨和陶广志也经常故意使唤他:“小峦,去英婶店里打半斤酱油。”“小峦,今天你去汽车站寄葡挞到县城吧!”“小峦来,我教你怎么炒鸡蛋。”

只要逮到机会,郁阿姨和陶广志就会教他各种各样生活上的事情,怎么用电饭锅煮粥,怎么切肉,怎么洗菜,怎么拖地,怎么洗碗,怎么洗袜子,怎么洗衣服,怎么晒衣服……

有时陶萄跷着脚坐在沙发上,看他被使唤得团团转,刚从厨房洗完碗出来,又被叫去收阳台上的衣服,衣服还没叠完,又被安排择菜,都有些同情他了。

可怜的家伙,她这个假小孩都不用做这么多家务啊!

可想想,他只要能学会了,以后就算一个人生活也不怕了。

只好狠下心来,看着他一遍遍地学。

之后,连乐老师都加入了折腾郁峦的行列。

从分班那件事后,每周六晚上乐家荣都让郁峦到他家里去补习语文,还死活不肯收钱。他也在摸索怎么和郁峦沟通才能让他学会正常做语文题目,这些年脑袋都要想破了。不过,滴水石穿,终见成效,郁峦上学期的期末考语文成功及格!

60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给乐家荣感动得喜极而泣。

天苍苍野茫茫,他真想吟诗一首,哎呀,老天有眼,他的大患终于有变成心腹的趋势了。

如此每周末的小灶补课已坚持两年多了,直到上个月乐老师的妻子即将生产,才暂时停了。陶广志还和陶萄商量呢,让她在学校好好留意留意,回头真的生了要拎上礼品去医院探望探望。

郁峦第二次回来汇报电话果然就好多了,黄伟杰打电话给张家明了,他也去,饶莉莉也知道了,约好了两点半出发。

陶萄站起来,笑着狠狠搓了搓他的脑袋:“我们芋头真棒啊,以后接到电话记得不能只是哦,要把事情都问清楚,知道吗?”

“知道了。”郁峦依旧三年如一日地笑着被揉,只不过三年前他是仰着脸去蹭姐姐的掌心,现在要微微往下低低头,才不会太累着姐姐的胳膊。

他的身高已经和陶萄一样了。

郁峦自打上了五年级后,抽条蹿高的速度也很惊人,弄得陶萄的危机感顿生,不仅让陶广志给她和郁峦都买了钙片吃,还一直在练习跳绳和摸高,现在只要经过一道门,她就会下意识想跳起来摸一下门顶。

下午一群人浩浩荡荡朝黄伟杰家进发,郁峦只背了一本张家明给的奥数练习册,陶萄还剩周记没写,饶莉莉一张纸都没带,她就是去吃零食玩的。

张家明蔫蔫地带了两篇英语阅读题。

现在乡镇小学还没要求正经上英语课,每周只有一节英语兴趣拓展课,英语老师还是乐老师兼任的,那口音,“哈龙”“挖次油内?”……这一节课上完,陶萄愣没听懂他说的是啥。

但张家明爸妈一向是快人一步的,他们已经给张家明规划到了初中,提前给他买了疯狂英语的磁带和英语报,还买了昂贵的步步高磁带机,如今他除了周末要去练琴,还要加一节英语课。

到了黄伟杰家,陶萄三下五除二就把周记糊弄完了,见郁峦专注解题,便干脆出去,坐在客厅沙发上和饶莉莉一起边看电影边吃零食。

黄伟杰每次叫他们来,他爸妈都不在家,可以很自在地玩。

他家有音响和DVD机,家里还买了无数新老电影的光碟,饶莉莉跟挖宝一样从厚厚一本影碟本里翻出来一张黎明和张曼玉主演的《甜蜜蜜》,兴奋大叫:“黎明啊黎明!”她迫不及待把碟片从塑料膜里抽出来,又小心翼翼推进DVD机的托盘里,还特别严谨地蹲着,等那个托盘滋滋滋滋地完全缩回去。

因为有时候放反了它还会再吐出来。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蓝色的画面,她立马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拆了一包咪咪虾条,和陶萄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最近痴迷黎明,各科课本、作业本封面上都贴了黎明的贴纸,并讨厌总说郭富城比黎明帅的李小燕,差点宣布要和她绝交。

男孩子们都还在房间里。黄伟杰埋头抄张家明的作业,胖墩墩的身子坐满了椅子还溢了出来,这三年的红烧肉瑞士卷汉堡包,都没浪费,全吸收了。

张家明也唉声叹气地写他的英语阅读,划重点单词的时候特别用力,像是跟那些英文字母有仇似的。唯有郁峦很快就做完了最后一道奥数题,茫然地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

姐姐不在房间里。

他便把做完的练习册放在张家明手边,站了起来。

慢吞吞地拧开门把手,慢吞吞地迈过门槛,他穿过黄伟杰家房间外的小过道,往传出声音的客厅走去。

刚走出去,就听到饶莉莉突然娇羞地嗷了一声,搂着一脸淡定吃虾片的陶萄摇啊摇:“天呐天呐,他们亲嘴了!”

电视机里,在很窄小的出租屋里,一个男人低头吻上了一个年轻女人。

饶莉莉激动尖叫得坐在沙发上跺脚,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到陶萄肩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

郁峦顿住了脚步,下意识捂住耳朵。

但他捂着耳朵看得很疑惑,他看不懂两个人这样搂在一起,两张嘴咬在一起,你咬我一下我咬你一下,头还扭来扭去地干什么,更搞不懂饶莉莉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兴奋地大叫。

难道……这是鬼片吗?

以前只有放鬼片的时候,姐姐和饶莉莉才会看得那么高兴,大喊大叫。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姐姐很平静,她咔咔咔吃完虾片,还笑着推开了饶莉莉,问:“你到底看不看啊?”

嗯,不是鬼片,放鬼片的时候姐姐会把他拉过来挡在前面,还会在后面紧紧搂住他脖子,直到那些飘来飘去的鬼消失。

“哎呀,好害羞啊,亲嘴啊。”饶莉莉脸都看红了,不敢抬起来,“葡萄你看看,结束没?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我要什么反应啊?又不是亲我。”陶萄这个假小孩混不吝。

“天……”饶莉莉声音忽然又小了,她用手指捂住眼睛,慢慢抬起脸,岔开指缝偷看,“我看了心跳得好快,黎明真的好帅啊。”

郁峦松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姐姐。”

陶萄回头一看是他,忙把他招呼过来:“你题目做完了?吃虾片吗?”

郁峦坐到陶萄身边,摇摇头:“不吃。”

他也专心看了起来,虽然他没看前面是怎么回事,但这对他并不那么重要,只要电视在放映,他就可以看下去,只要能看到结尾就行。

但没看一会儿,饶莉莉就再次嗷嗷尖叫,尤其后面那个男人在马路边把头伸进车窗捧起那个女人的脸又开始用力咬她,还伸舌头的时候。

郁峦歪歪脑袋,不痛吗?

在他的世界里,亲亲就是在额头脸颊上啵一口,这才是亲。

饶莉莉看得受不了了,捂着鼻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绕着沙发和茶几跑了两圈才冷静下来。

她一惊一乍,吓得郁峦又捂住了耳朵,还往陶萄身边缩了缩。

陶萄安抚地拍拍他脑袋。

等饶莉莉激动完,她才发现了陶萄姐弟两个竟然毫无波澜,一个无奈地看着她发疯,一个呆呆地捂着耳朵一动不敢动。

饶莉莉想不通了,回来一屁股坐下:“你们不喜欢黎明吗?”

“还行吧。”陶萄就没追过星的。

周围安静了,郁峦放下手,呼出一口气。

饶莉莉扭头问他:“郁峦,你也不喜欢张曼玉吗?张曼玉那么漂亮。”

郁峦摇摇头。

“那你们都没有喜欢的人吗?”饶莉莉难以置信,她班上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明星,她虽然不喜欢李小燕,但她知道哪里有卖黎明的最新贴纸,她只好原谅她了。

“姐姐。”他不假思索。

饶莉莉翻个白眼:“除了你姐。”

“妈妈。”

“除了你妈。”

“脆皮鸭。”

“人类啊,人类!”

郁峦叹了口气,有点勉强地说:“陶叔叔。”

“怎么陶叔叔还排在脆皮鸭后面啊?”饶莉莉反应过来,“不对,家人都不算!我问的是明星。”

郁峦想,因为陶叔叔放屁和打雷一样很大声,还很突然,经常吓他一跳。

“那没有了。”

饶莉莉晕倒在沙发上:“你们两个也太不潮了。”

陶萄的确是挺不潮的一个人,仔细想想,她好像就喜欢做面包。

两人在黄伟杰家吃零食吃了个半饱,回了家,陶广志和郁美珍都回来了,比起陶萄和郁峦两个无所事事地消磨了一整日悠闲时光,他们俩收获不少,原材料供应商这次出去已全部谈妥,镇上修了高速公路以后,货运方便了很多,面粉从临县的大面粉厂运过来,还比本地二道贩子那边买便宜多了。

店里的货柜已经定好了,也等着运过来安装。

陶广志这段时日经常出去跑,人都晒黑一圈,他咕噜噜地喝掉半碗汤,一抹嘴说:“这么看,应该能比我们预计的日子早完工,我看下个月或是六月初就差不多了,再通通风,散散味道。”

店铺扩张,只有陶广志和郑师傅也不行,还得有个店员,不过这件事郁美珍也解决了,她微微笑着说:“你小姑说你姑丈的妹妹可以过来帮忙当店员。”

他们之前去人才市场看了几十号人,可惜都不太满意,不知根知底,怕出事。

请来的郑师傅在店里干了三年了,人非常踏实,他也已经完全学会了怎么做陶萄家那些特色招牌面包,做得挺好的。

郁美珍是和郑师傅签了长约的,也规定了不能泄露配方之类的条约,合同还是专门跑了一趟市里,找专业的律师拟的。

其实她之前也考虑过,不打通两边的厨房,让陶广志继续做那些招牌面包,郑师傅单独做一些擅长的老面包,或是承接生日蛋糕预订。这样两边分工独立,葡挞、虎皮卷和汉堡的详细配比就不用交给郑师傅了。

但后来一想,郁美珍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三年店铺可以扩张到两倍大,那再过三年呢?万一要开分店呢?那开心西饼屋的老板上回提了一嘴,说政府有意开发新城,要把北边的一些山挖掉,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靠不靠谱,郁美珍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长远来看,光靠陶广志一个人做那些招牌面包是绝对不行的,他根本忙不过来,还不如趁着这几年把郑师傅的手艺也培养出来。比起新招年轻的徒弟,郑师傅这样的老师傅学得快,且更安定,不会总想着往外跑……万一以后真要开分店呢?

郁美珍思来想去,就没提这一茬,这三年,干脆让陶广志和郑师傅相互学习,你教我做蛋糕裱花和那些老面包,我教你怎么做葡挞、虎皮卷和汉堡,这样双方手艺都有了提升,做起来也快。

之后,店铺的装修也是按两个师傅通力合作的规划来的,直接把一楼都打通了,二楼以上都不打通,郁美珍和陶广志商量好了,五金大爷那栋楼的二楼用来摆座椅,三楼当仓库。他们自己这一边,还是自己住。

这样两边相对独立,不会相互影响,但店铺又能变得非常宽敞。

陶萄听得眼睛一亮,郁阿姨果然心细,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请的是信得过的老友和亲戚,也知道用法律合同约束从而保护自己,陶萄本来也在琢磨要怎么和陶广志说这些,但她一个小孩儿说出来就太奇怪了,没想到郁阿姨已经想好了。

她真的放心了,只是在装修设计的时候也提了一点自己的意见,比如装修的配色,不用此时流行的那种深棕色的木质设计,那种配色其实非常沉闷又暗淡,陶萄闹着要用浅原木色、奶油白和淡紫色,陶广志和郁美珍都宠孩子,还真同意了。

但其实,用这些颜色大有好处,店里只需要几盏吸顶灯,就能把整个面包店都打得温暖又明亮,让刚出炉的面包色泽看起来更加诱人。

再比如花大价钱买那种双层真空钢化玻璃保温柜,里面还能装灯带,展示面包的效果好,保鲜保温效果也好,后续如果要做需要特殊保温的丹麦酥、可颂等起酥类产品,就不用发愁温度的事儿了。

比如再做一个开放式面包料理台,和店铺选购的区域就用一个厚的玻璃墙隔开,可以让顾客直观看到面包现做过程,还能让面包出炉时那特别浓郁的香气通过玻璃墙的缝隙,自然扩散到整个店铺空间。

对于面包店来说,嗅觉营销其实非常重要。

那种温暖又甜甜的面包香气很多人都喜欢,以后有些面包店,店里其实就是个分销点,根本没有现做面包的厨房,却还是特别香,那些店就是专门喷面包味香水,来刺激顾客的购买欲望的。

再往后数二十年,这种“明厨”设计在餐饮界已经烂大街了,但在千禧年的面包店里是一个大创新,只是花钱弄一面玻璃墙,就能在店里实现集美观、实用和营销的三重效果,多好啊。

陶萄一提出来,陶广志就哀怨地说:“啊?把我和郑师傅关在玻璃屋子里给人看?那我们不就成动物园的猴子了?”

而且人家盯着他看,这样他还怎么偷懒啊?

郁美珍却立刻秒懂,无视陶广志的抱怨,立马拍板同意,还又拉着陶广志坐大巴去隔壁省看玻璃,要做这种大落地玻璃墙,必须要订一块要结实又厚实的玻璃,只有隔壁省的玻璃是最好。

陶萄就完全不操心了,轻轻松松地期盼重新开业那天到来了。

之后便是紧锣密鼓的硬装收尾,安装货柜、设备、新烤箱等等,这只花了十天左右就做完了。因为是面包店,装修用材都是筛选过的,部分少量木质的柜子全是整块实木的,刷的也是防水清漆。

其他都是玻璃柜和烤箱设备,就更没什么味道了。但之后的两个月,郁美珍还买了好几个大功率风扇在店里吹,放了很多活性炭和绿萝通风。

最后,和陶广志预估的一样,正好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

他们家的南街面包店焕然一新,预备正式开张了。

**

孙烨已经在樟溪镇中学上初二,但他仍然不怎么待在学校,今年三月开始,他就去县城集训了两个月,现在进了六月,可算得了假期,能回家歇几天。

刚背着包从汽车站出来,他就忍不住跑了起来,直奔胜利南街。

集训基地是全封闭的,跟监狱似的,一周只能打一次电话,他最后一次打电话没有打给父母,也没有打给一些好朋友好兄弟,在基地里唯一的电话亭排队排了半个钟,轮到他后,他毫不犹豫地插了电话卡,熟练地按下一串座机号。

队友排在他后面,看他一脸激动和期盼,还不用翻电话本,这号码背得这么熟?就怀疑他偷偷打给外头暗恋的女孩儿了,特别八卦地伸长脖子,侧着耳朵偷听。

谁知孙烨张嘴第一句就是:“喂,南街面包店吗?”

队友:?

“陶萄,我孙烨!你家最近有没有做新面包啊?我明天就放假了,只要我没吃过的,什么都行!”他整个人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越说越激动,“一定给我留几个啊!我真的快馋死了!”

队友:??

排半个钟打电话就为了买面包啊?

公用电话的听筒一点都不隔音,外面也听得清清楚楚:“这不巧了吗?多着呢!你明天来,我们家明天重新开张呢,还搞活动哦!”

孙烨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他必须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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