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7章 芋泥虎皮卷

松雪酥Ctrl+D 收藏本站

陶广志就要了三碗绿豆沙,一块钱一大碗。

夏天吃冰凉凉的绿豆沙最解暑,再加上绿豆还是郁峦这挑食的小孩儿为数不多爱吃的东西,陶萄就没有什么不爱吃的,就更不用挑了。

陶萄的确不挑,她一边吃一边琢磨芋泥虎皮卷的事情。

芋子在樟溪镇本就有种,菜场里散称也才几毛钱一斤,如果批发就更便宜了。咸蛋黄也一向是广式月饼、粽子的经典配料,这种咸甜口味在镇上原本就很受欢迎,虎皮卷比蛋挞还好做,快的话一小时能卷十条。

成本低,也能符合镇上人的口味,应该是一个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现在镇上所有西饼店啊、面包店里的瑞士卷都是普通奶油卷,没人用芋泥做虎皮卷,产品又能做到差异化了。

连价钱陶萄都想好了,可以定价五元一整条,大概能切六块,全家都能分着吃。如果不想买这么多的,也能对半切开半条半条卖,两块五就能弄半条。单块卖当然也可以。

它比葡挞便宜还大碗,价格区间也能照顾到不同群体,陶萄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靠谱,捧起碗仰头呼噜噜把绿豆沙一饮而尽。

值得一做!

家里已经有一箩筐早餐配粥的咸鸭蛋,那就还差芋子……她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扭头就和陶广志说:“老爸,我今晚想喝酸菜芋艿汤,我想喝浓浓的,一会儿我们绕去菜场,多买点芋子回来吧?”

陶广志也喝完了,抹了把嘴,十分干脆地一口答应,还自己琢磨道:“好啊,你想喝老爸就做,那顺便再买条鲈鱼回来清蒸,再蒸碗粉蒸肉,你们都开学了,读书好辛苦啊,多吃点肉啊鱼啊的补补脑子……”

陶萄得逞地眯眼一笑,扭头看看郁峦喝完没,一看又想挠头了。

郁峦面前的桌子上,绿豆沙还满满一碗,一口没吃,碗旁边抽了一截卫生纸垫着,挑出来一堆绿豆壳。

偏偏他还很无辜,小手捏着筷子,见她看过来,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

对视了两秒,他恍然大悟,把碗往陶萄这头推了推:“姐姐喝。”

他以为陶萄看他是没吃够。

陶萄哭笑不得,推回去:“你快吃吧,一会儿都不凉快了。”

郁峦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听话地低头开始吃。

刚刚他光顾挑浮在上面的绿豆壳了,直到全都挑干净了才肯下嘴喝,但喝得也慢,因为他得用勺子顺时针舀一圈,就得这么严谨,一圈圈一勺勺慢慢喝。

陶广志在旁边也看得都嘴抽抽,心想,美珍生的仔确实不一般哈,你看你看这这这……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最后只能善良地想,这孩子多有耐心啊!

不过下午闲得很,反正他关了店也不赶时间,陶广志宁愿在糖水铺里坐得久一点。

今年暑假陶萄不知道怎么了,人是乖得多了,但却总怕家里揭不开锅似的,天天像个包工头盯着他烤葡挞,一偷懒她就拿眼睛瞪过来,弄得陶广志都怕了她了。

真是倒反天罡,他这个老爸当得好没尊严。

幸好女儿开学了,他还不知道陶萄已经又有了新点子准备实施,还在心里美滋滋地庆幸,开学好开学棒开学呱呱叫……这么想虽然有点惭愧,但他实在忍不住:孩子去上学的日子实在太快乐了!

虽然也才开学半天,但他已经不太想陶萄放假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和黄校长建议一下?小学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啊,他们的孩子也要赢在起跑线上啊!要是学校能每天六点再放学,周末也上学,什么国庆啊劳动节,寒暑假也通通取消,那就更好了。

他在坐在竹板凳上翘着腿,还不切实际地东想西想起来。

等郁峦慢悠悠吃完,陶广志都跑去和老板东拉西扯聊了快半个钟头了,从今天的菜价聊到前两天的台风,连老板的老娘身体好点没都问了一遍。陶萄也撑着下巴,在脑海中把芋泥虎皮卷的做法都仔细过了好几遍。

三人去完菜场买完菜,回到南街的小巷子,日头已偏西,晒不进巷了。

小巷荫凉又热闹,小孩儿们又涌出来玩抓人游戏,一窝蜂大叫着从陶萄几人身边跑过。饶莉莉坐在巷口小卖店门口那一排突出的水泥墩上,正和鬼鬼祟祟的张家明一块儿啃碎碎冰,一见陶萄就大叫:“葡萄!过来吃冰啊!”

陶萄就拉着郁峦过去,好奇地在她和张家明之间瞅了两眼。

看来莉莉只用半根碎碎冰就把张家明哄好了。

张家明半缩在饶莉莉背后吃,吃两口还要探头看一眼他妈出来没。

饶莉莉不耐烦地把他那躁动的脑瓜子摁回去:“你消停点啦好不好,我帮你看着呢。而且你妈就算出来了,你赶紧跑进店里去吃不就好咯,傻仔!”

“你不懂,我妈那眼睛是望远镜做的,大老远都能认出我来,好可怕的。”张家明被推得头都往后仰,又弹回来,一脸可怜兮兮地说。

饶莉莉被他说得都没脾气了,又急又好笑:“那你快点吃啦!”

张家明这小孩儿也是好玩……陶广志在旁边看得直乐,也从裤兜里摸出五角钱递给陶萄:“你带弟弟也买一根吃去,老爸先回去做饭。”说完就拎着菜袋子,晃悠悠地往家里走了。

陶萄就领着郁峦进小卖店里的冰柜里选口味,小卖店就是英婶开的,她坐在柜台后头摇着扇子看电视。

樟溪镇的夏天是经常刮台风又发大水的,街上小卖店的冰柜都是放在加高的木架上的,以防突然下暴雨淹了电器。

但这样对小孩儿的身高来说就有些高了,英婶见两个小脑袋踮着脚扒着冰柜边缘努力地往里瞅,也不催小孩儿们赶紧关冰柜得推拉门,还笑眯眯地扭头逗小孩儿:

“陶萄啊,当姐姐开不开心啊?有弟弟挺好吧?有伴儿呢!”

小时候陶萄人缘好着呢,她的童年其实并不缺玩伴,但……她瞥了眼郁峦,他学着陶萄踮着脚往冰柜里看,却乖乖的不伸手去拿。

她心尖酸了一下,点点头答:“嗯,有弟弟很好的。”

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的人是郁峦。

郁峦听见了,愣了下,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陶萄,大眼睛亮亮的。

“看我干啥,看棒冰。”陶萄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害羞,伸手把他脑袋掰回去,“快点选一个,冰柜冷气都要跑光了。你要草莓、酸奶、橙子还是葡萄?还是要吃三色杯?那个也好吃。”

三色杯一盒里香草、朱古力、草莓三种味道,在雪糕里特别受欢迎,但对小孩儿来说实属奢侈品,一盒要两块钱呢!不过也没关系,她兜里还有之前陶广志给她的两块钱没花,够着呢。

英婶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慢慢选。”

郁峦却对三色杯没什么兴趣,双手扒着满是冰霜的冰柜沿,稚声稚气地说:“要葡萄的。”

只要葡萄味儿的,就够了。

陶萄就给他拿了紫色的那根,自己也拿了一根草莓味的。小镇卖的碎碎冰特神奇,它既不叫旺旺碎碎冰,也不叫黑皮碎碎冰,叫“日王仔碎碎冰”,包装简直以假乱真,但冲在它才一角一根的份上,原谅它了。

买了俩,五角都还剩三角,还能再买辣片,她又转身去旁边揭了三张油乎乎的大辣片,刚好花掉那张五角钱。

出去后,她就把辣片分给莉莉和张家明了。

郁峦不吃辣,哪怕辣片在陶萄看来一点儿也不辣还有点甜,他也不吃,毕竟辣是痛觉,或许对他来说,辣的痛觉也会比平常人感受到的更强烈吧。

饶莉莉一看陶萄还给她买了辣片,感动得不得了,嗷一声就扑过来搂住陶萄的脖子,还激动得用脸在她肩头蹭来蹭去,仿佛能吃一张辣片就已是天底下最高兴的事了:“葡萄,还是你最够义气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昨天她光顾着和白切鸡玩,没收拾书桌也没收拾书包,她妈一气之下没收了她今天的零花钱,只给了她一角钱。这钱还全用来收买张家明了,这小气鬼,还非要吃带柄的那一半才肯原谅她,气死她了!

陶萄被她的头发挠着痒痒肉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挺怕痒的,忍不住东倒西歪地躲,伸手推她:“哇,你改属狗啦?走开啦,辣片油都蹭我身上了,好肉麻啊你……”

张家明把辣片叠起来,一口气塞嘴里了,边使劲嚼边说:“人家是狗像人,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饶莉莉养了狗以后,嘿嘿,是人像狗啊。”

饶莉莉一脚就踹过去了。

张家明颇有经验地往旁边一躲,但还没来得及得意自己逃出生天,立马就被饶莉莉逮住,用油腻腻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立刻投降:“大佬我错了!”

郁峦咬着碎碎冰,一脸呆滞地看着饶莉莉搂住了姐姐的脖子晃来晃去,继续一脸呆滞地看着饶莉莉又跑去打张家明,傻愣愣的,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等饶莉莉得胜归来,晃着脚丫子吃辣片吃得嘴边一圈红油,还和陶萄、张家明商量起周五放学一起去学校后面的池塘捞蝌蚪的事了,郁峦才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也从旁边伸出胳膊,慢慢地从后面抱住了背对着他的陶萄。

“……黄伟明家就在那边,他家好像也承包了一个池塘,到时叫上他,让他从家里拿水桶、水瓶和捞网来,我们就不用带了,回头我和他说。”

饶莉莉早就谋划好了。

陶萄刚应了句好,后背就贴上来一个热乎乎的小身子,两条肉肉的胳膊从她脖子后头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她回头一看,郁峦也像小狗一样用脸贴着她肩膀,又蹭得她痒痒的,忍不住一笑:“你干嘛啊?”

郁峦埋着头,有点害羞,声音小小的:“我也要抱。”

妈妈说,他已经太重了,她已经抱不动他,而且变成大孩子了,就不能动不动要抱抱了,要自己走路,自己穿衣,自己吃饭,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他努力地学啊学,可是除了姐姐……好久没有人抱他了。

但也没关系,毕竟还有姐姐。

陶萄愣了愣,难得郁峦会主动表达自己的要求,这可得好好鼓励他,她便干脆转过来,把郁峦的手臂扯下来,自己伸出手,从他两只胳膊底下穿过去,用力将他面对面抱住:“行啊,抱抱。”

她拍了拍他的背,还说:“以后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或是不想要什么,记得都像刚刚那样说出来,知道吗?你要多多说话。”

郁峦有些高兴起来,趴在陶萄的肩膀上,点点头,点完头想了想……又很小声地说:“好。”

行吧,多说一个字也是字。

陶萄被他逗笑,抬手呼噜呼噜地把他的脑袋揉得蓬乱:“我们芋头好乖。”

郁峦垂下眼,腼腆地抿着嘴,嘴角翘起一点点,还忍不住用头顶轻蹭回应陶萄温软的手心,蹭了蹭,他便安心地趴在她肩头,去看远处好像融化在屋顶上的夕阳。

张家明和饶莉莉在旁边看着,都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适应,尤其是张家明,他眼睛都瞪圆了,陶萄以前哪有这么温柔啊?她可是刚上一年级就能把三年级的男孩子骑在地上揍的勇士啊!

能揍得人家嗷嗷大哭,鼻涕都流进嘴里。

饶莉莉倒是有点相信陶萄之前说的,她从此就要把郁峦当亲弟弟的话了,看着乖乖趴在陶萄身上不肯撒手的郁峦,她甚至有点羡慕了起来,托着腮帮子,怅然地叹了口气:“哎,看得我都有点想要一个弟弟妹妹了。”

可是她爸妈都是老师,要保住工作,是不可能给她生弟弟妹妹。

张家明倒是一点不羡慕,饶莉莉纯粹是没见过烦人的。可不是每个弟弟都和郁峦似的,他虽然没有亲弟弟,但有两个堂弟,过年到他家里来,跟两匹野马似的满屋子乱窜,差点没把他房间给拆了!

最可恶的是,他集了好久的全套邮票册子,被那俩小东西翻出来当扑克牌甩,册子封面都被撕烂了,他冲进去抢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最烦的是他妈又特要面子,还说:“小明,你是哥哥,要让弟弟的嘛,不要这么小气,几张邮票而已,弟弟好不容易来家里一次,想看就给他们看咯,弄坏也无所谓的,以后再买过新的就好了。”

真是讨厌,他才不要什么弟弟妹妹的。

四个小孩儿就这么坐在小卖店门口吹着夏天并不凉快的风,吃吃喝喝,唠唠叨叨,拉勾盖章约好了放学捞蝌蚪的事儿,直到暮色慢慢降临,天边飘满了黛紫的云,各自家长扯着嗓子大叫吃晚饭才各回各家。

郁美珍已经给人烫头回来了。

郁峦的外婆摔伤的手早已经好了,她也不用每天往返荔浦了,今天正好有人约她做头发,她出去忙了一下午,给两位阿婆烫了头,还染了黑,才挣了七十八块钱,这让她也挺沮丧的。

这些年纪大的阿婆实在太能砍价了,她原本报价两人九十的,被硬生生砍到了七十八,刨掉药水、染发剂那些成本,她才挣二十块呢,真是太难了。

这会儿她正站在厨房里头,小心翼翼地帮陶广志把蛋挞液倒进挞托里,陶萄和郁峦回来的时候,烤箱都已经启动,陶广志的青菜也炒好了,立马就能开饭。

陶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爸居然在这时候还烤了葡挞!

“唉,先头那两个护士特意又过来了,听说今天没做,失落成那样子,我也不忍心,之前她们来了两次不是都没买着?我就答应她们现烤一炉,让她们先去附近逛逛,一会儿再过来。”陶广志一脸后悔地把菜端出来了,“一时心软,无端端给自己找事做,等会要是卖不掉就完了。”

陶萄恍然大悟,她说呢,她爸怎么会突然这么拼。

之前葡挞刚推出的时候,来了两位年轻女士,就是一开始还觉得挺贵被坑了的那两位,后来她们几乎天天下班都来买,哪怕开心西饼屋也出了更便宜的酥皮蛋挞,她们也还是天天过来。

成了老顾客后才知道,她们是这附近镇卫生院的护士,下班特别晚,经常过来买时都卖得差不多了,常有走空没买到的情况发生。

“做医护的是最辛苦的,下班经常没个准点,算啦算啦,人家累了一天就中意吃这个,说什么也得给人家烤啊是不是?而且人家还常来光顾我们生意,介绍了卫生院好几个医生过来买呢。”

陶广志一边给两个孩子舀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服自己:“既然要烤,不可能烤几个嘛,一炉出来就有四十个,卖不完就卖不完吧。葡萄,一会儿我和你阿姨去蹦恰恰,晚点实在卖不完,你给莉莉家送几个,给英婶送几个,给张阿公家也送几个,要还是剩下不少,你和郁峦都放开肚皮敞开了吃,没事,亏本就亏本吧。”

郁美珍坐在对面,她脑筋活络得多,想了想,忽然两眼放光地提议道:“广志,何必送来送去,这炉蛋挞,不如我们带去舞厅卖吧?广场上那么多人卖糖水凉茶、卖冰沙冰棍、卖水果凉粉的,甚至有人卖小炒,但没人卖蛋挞,应该能卖得出去。”

陶萄一听,恨不得跳起来同意:“这主意好啊!”

她之前都没想到呢,对呀,可以多摆个小摊儿啊,这还能顺带宣传宣传面包店呢!

陶广志也一拍大腿:“对啊,老婆仔,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郁美珍笑了:“那就这么说好了。”

她以前没有收入,被前婆婆逼得要个一角钱都得哀求她的时候,也曾动过摆摊卖东西的念头,只是没有本钱,最后还是没能实施。

之前每回和广志一块儿去跳舞时,她就忍不住观察那些摆摊的。她早就发现了,这些摆在露天舞厅、旱冰场附近的小摊儿,生意都出奇的好。大概是这种地方,来的大多都是谈情说爱的年轻人,男孩子带女朋友出来玩,总不好太小气,花几块钱买点吃的喝的都是理所应当,甚至连价钱都不大讲的。

解决了可能会滞销亏本的问题,陶广志又有点发愁:“唉,那我不就又变成出去上班了吗?原本还说去跳舞放松放松呢……”

陶萄扒着饭,悄悄翻了个白眼,真不愧是她爸!

家里还欠着钱呢,他是一点也不着急的。

多亏大伯大伯娘也不计较。

暑假那半个多月挣了一千八,还是郁阿姨知晓人情世故,劝陶广志不管怎么说,让他先还了大伯娘一千:“家里留个八百够用好几个月了,大嫂介绍了这么多单子给我们,要是没有她,我们怎么可能挣到这么多钱?虽说这一千也不够还,但好歹是一份心意,起码证明你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嘛。人家以后再有大单子,才更心甘情愿介绍给我们呀,你说是不是?”

陶广志还傻呵呵的:“美珍,你多心了,我大哥大嫂是我最亲的人,他们既然愿意把钞票借给我,早还晚还都好,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不过后来,陶广志还是听老婆的话,把钱送去了。

大伯娘果然收了这一千的还款,嘴上说哎呀一家人不着急还的,其实她特别高兴,还喜气洋洋地留他们一家人吃饭,烧了一桌子好菜,后来果然时不时就有煤场的职工大老远来买葡挞,还有打电话提前来定伴手礼、过节礼的。

她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也是,还想着跳不成舞了!

“广志,不如这样。”郁美珍很快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一炉不是四十个吗?我们俩带二十五个去,留一些托给孩子们看着在店里卖,这样我们又能挣回本钱,又不用卖太长时间,还能跳会儿舞,一举两得了。”

陶广志一哄就好,立马打消了全部顾虑,高兴得直给郁美珍夹菜,一时马屁狂拍:“老婆仔,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老婆仔!我怎么娶到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呀?我真是好有福气……”

郁美珍又被他夸张且肉麻无比的恭维逗得脸红红地笑了。

陶萄左看看右看看,不由感叹,也就郁阿姨三言两语就治得住她爸了,而她爸这个人,虽然脑子不太聪明,做生意也糊涂,但胜在嘴甜疼老婆爱孩子,郁阿姨似乎也特别吃他这一套。

一个会哄,一个吃哄,怪不得能结婚呢。

饭后没多久,那两位护士果然绕回来了,站在店门口各买了几个葡挞,陶广志和郁美珍也收拾了一下,抱着装蛋挞的泡沫箱子就兴冲冲往舞厅去了。

陶萄竖着耳朵,一见她们出门也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翻出一盒拼图塞给郁峦,把他推到柜台后头坐着,交代他看好店,自己转身就溜进了厨房。

她也要趁这空当把芋泥虎皮卷试做出来。

厨房锅里还温着几个没扒皮的熟芋头,还温温热热的,是晚饭前她特意让陶广志多蒸的,说是自己想留着当夜宵吃。

现在正好用上。

她把芋头捞出来,皮一撕就掉了,露出里头粉白粉白的肉,拿个干净啤酒瓶,瓶底擦干了,一下一下压过去,芋头很快就碎成了绵密的芋泥。加点猪油和白糖搅匀,又剥了一个咸蛋黄,用勺子背碾碎,拌上一点黄油、细砂糖、牛奶进去搅和搅和,芋泥咸蛋黄馅就成了,闻着是一股咸香甜糯的味道。

接着,就可以调虎皮液了。

先把烤箱拧开预热着,陶萄拿了几个蛋黄磕进盆里,加白糖和玉米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至浓稠起泡,就倒进铺了油纸的烤盘里,拿刮板抹平。

烤三四分钟,表面出现金黄相间的虎皮纹路,她赶紧拉出来,搁在竹筛子上晾一小会儿,只需要晾到摸起来不烫手、表面干爽不粘手就够了,晾太久也不成,虎皮会变得干脆,就卷不起来了。

趁着晾的时候,陶萄就赶紧做蛋糕体,做虎皮卷就是得动作快。

鸡蛋打发至蓬松,加低筋面粉、少量牛奶和黄油翻拌均匀,倒入烤盘烤成薄薄的柔软蛋糕片,略微放凉后,就把晾好的虎皮先铺在最底下,再搁蛋糕体,拿刮刀抹了厚厚一层芋泥,再撒一层咸蛋黄碎,口感更丰富,从一端紧紧卷起来,用油纸裹住固定几分钟,就直接塞进冰箱冷藏定型。

这种瑞士卷、虎皮卷就是得冷藏了才好吃。

这也是陶萄选择做这个品类的原因,夏天吃多凉快啊,一定比其他面包好卖。

陶萄做完看了看时间,才用了不到一小时,她就做好了。

顺手把厨房擦拭收拾了一下,暑假她经常帮忙做葡挞,陶广志也乐呵呵地接受了她“做饼天才女儿”的人设,到处打电话和亲朋好友吹嘘她变得多懂事多能干,如今她已经不用假装笨手笨脚了。

等陶广志和郁阿姨回来,她就准备故技重施,说是又看电视看馋了,觉得特简单就试着做了。

不过“看电视学来的”这个借口已经用过两回,下回还真得想个新的了。

收拾完,芋泥虎皮卷也能从冰箱里拿出来切了。

陶萄一共试做了两条,她切了一条,留了一条没切,刀切下去的时候虎皮里头芋泥和蛋糕一圈圈卷着露出来,截面还挺好看的。

她端着盘子刚要出去让郁峦先尝尝,就见店门口忽然来了四五个大学生打扮的青年人,还有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

柜台后头,郁峦还趴在那里玩拼图。他个头太矮,那些人一时没注意到店里有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儿正回头问另一个二十来岁扎着波点头巾的时髦女孩儿:

“美兰,是这边吗?你不是说是你姐夫的店吗?怎么你好像不熟啊?”

“原本就不太熟……”那女孩儿站得远远的,声音有点尖尖的,“还有啊,我都说了我姐夫家做的面包不好吃的,你们说的那种葡萄牙的蛋挞应该不是他家的,一会儿白跑一趟浪费了时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戴眼镜的男孩儿笑了笑没接话,继续探头看招牌,嘴里喃喃地念出来:“我看看……南街面包店……是这个招牌没错,应该就是这里。”

他回头招呼后头的人,“志鹏,晓琪,找到啦!”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