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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准备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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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萄还以为什么事,很随意就点点头:“好啊,你去吧。”

郁峦也听见了,有点高兴地伸手握住了陶萄的手指。

他讨厌表哥,也不想去外婆家。

告了状,也不必再回荔浦,他心满意足,眼睛又忍不住被电视屏幕在放的动画下集预告吸引,捏着陶萄的手便看了起来。

他告状好像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委屈和情绪,努力能说出来就够了,也不管陶萄是否真的要替他出气。

而且……芋头好像很喜欢和别人牵手啊。

陶萄也捏捏他软软的手掌心,他看着不胖,但手掌好厚实,肉嘟嘟的,真好玩。

她心里也想,让芋头跟着她便跟着她呗,她并不嫌麻烦,毕竟……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倔强的小孩儿了。

这清脆的回答也算让郁美珍彻底放下一桩心事。她大哥大嫂就这样决绝地走了,美兰又不靠谱,只能靠她帮忙照顾妈了。

但她却不想再带郁峦回荔浦,她挺担心自己一个疏忽没顾上,小峦又被人欺负了,还不如留他在家里。

尤其,陶萄这样干脆地应了好,让郁美珍很感动。

小峦说得对,还是姐姐好呢!

“阿姨多谢你了,葡萄。”郁美珍笑着谢了陶萄,就领着终于把广告和下集预告也完整看完的郁峦上楼洗澡去了。

不然他都不肯挪窝。

这时,店铺里的座机电话响了,陶广志腾不开手,喊陶萄赶忙出去接,电话对面竟然是大伯娘。

“喂!广志啊!”

“大伯娘好,我爸在里面忙。”陶萄乖巧地出声打招呼,她心里其实很紧张,都忘了早上陶广志刚拎着蛋挞去过大伯家一趟,还忐忑地想,大伯娘不会是又打电话来催账的吧?

“哦是葡萄啊,哎哎你跟你爸说,他今早来问你那个弟弟转学的事情,你大伯已经帮忙同黄校长讲好了,让他把该准备的什么学籍卡啊、转学申请啊,这些材料都准备齐,开学报道那天,直接去找黄校长就可以了。”

陶萄应了:“知道了,谢谢大伯娘。”

“还有啊,他今天拿来的蛋挞呢,我和你大伯都觉得很好吃唉,就送去给我们主任尝了,他吃了也很满意,当场就拍板了,让你爸呢,明天上午十点半前,烤一百个蛋挞送到我们煤场来。明天我们有三场很重要的客户要招待,开会要拿这个做茶点的。我和主任说了,到时还按你们卖价算两块五一个,叫你爸一定要好好做,千万不要偷工减料,不然以后再有机会也不找你们了,这次千万要把握住啊。”

大伯娘在电话那头郑重地说。

“真的!太好了!谢谢大伯娘!”陶萄眼睛一下就亮了,一百个!那就是二百五啊!这一单做成,都快赶上她爸以前一个月工资了,是大单子!

而且,大伯娘也说了,以后有机会还能找她们。

这话陶萄是相信的,绝不是画饼。

她大伯陶广发在煤场当副主任,他顺带就把以前在超市里当售货员的大伯娘介绍进去,让她负责煤场食堂和招待酒楼的采购,现在煤场大量的食材进货与供应商外包都归她经手。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采购员,工资不高,级别也不高,似乎无足轻重,但这一类岗位特别肥,采购进价的浮动也在采购职能范围里,光光只是这点权利,那油水就大了去了。

不过嘛,大伯娘还是很遵纪守规的,业务能力也过硬,还会做人,与大大小小的供应商关系维系得都不错。陶萄日后记得煤场的老总换了不知道几任了,大伯都因站队不慎被撸成了科员,大伯娘还好好在原岗位干着呢。

“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大伯娘也希望你们家越过越好,到时候大家一起兴旺嘛!刚刚大伯娘说的,你记得了吗?”她还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陶萄这个小孩儿,“背一遍给大伯娘听先!”

陶萄很流利地复述了一遍:“和我爸说,把郁峦的转学材料准备好,报道那天直接去找黄校长。最重要的是,明天上午十点半,做好一百个蛋挞到煤场,算两块五一个,要叫老爸好好做。”

“对对对,我们葡萄也越来越能干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大伯娘还有事儿,先挂了,嗯嗯不谢不谢,一家人谢什么,嗯嗯啊啊,你有空来家玩啊,嗯嗯,挂了挂了,嗯嗯啊啊嗯……”

陶萄一撂下电话,兴高采烈地冲进去把事儿一说,没想到陶广志听了却没有挣大钱的快乐,反而两眼一翻,哀嚎道:“一百个?这么多!”

这不是要他的命?

他今天烤三炉都觉得累了!

“老爸啊!钱找上门来你都不挣的吗!”陶萄也崩溃了,刚刚萌生的对她爸的那些愧疚心,顿时烟消云散,她眯起眼,一字一句强调,“这可是大伯娘交代的事情,她特意交代了要你好好做的。”

“我知我知啦,唉,命苦啊……”陶广志也就这么嘴上一抱怨,他是最怕他大哥大嫂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搞砸自家大哥的事情,只好唉声叹气地继续切菜煲汤,准备晚饭。

陶萄扭头瞥见大烤箱已经在预热,案板上蛋挞液也调好了,看来她爸做葡挞已经越来越熟练,一会儿功夫挞皮都快冷冻好,就差把蛋液灌装好送进去烤了。

她才没再说什么。

陶广志很幸运,虽在贫瘠困苦的年代出生,却是她阿公阿嫲最小的孩子,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也是因此,身为六零年代生人,她爸竟然都没有种过地!

陶萄经常会觉得,她爸早年的人生经历应该可以写一本“七零之我的团宠弟弟”之类的小说,像大伯比她爸大了整整十岁呢,估摸着就是这样,才养成他如今这么个佛系的性格。

到晚上五点多时,葡挞终于又出炉了。

陶广志刚把新烤的一炉端出来,金黄的酥皮还冒着热气,那浓郁的甜香混着奶香又一次飘出了半条巷子。

这个时间,正是职工下班、家家吃晚饭的高峰期,太阳也刚刚落山,天气终于凉快了一点,但是天边的光线又还亮着,许多孩子都趁机从家里出来玩了。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巷子里疯跑,有踢毽子的、跳花绳的,还有几个大孩子聚在一起,用捡来的粉笔头在空地上画了几道线,玩起一种叫闯关的游戏。

到处都是笑声,说话声,这样的傍晚总是热热闹闹的。

这头蛋挞一出炉,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刚下班的阿叔阿婶、小孩们,闻着味儿就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哎广志,我听说你整了个新品啊!”住在巷尾的陈阿婆晚饭吃得早,正牵着小孙孙散步呢,这会儿好奇地挤到前头,瞅了瞅不锈钢大烤盘里还热气腾腾的蛋挞,又一眼瞅见蛋挞旁摆着的冰酸奶,“哟,还有酸奶啊。”

“是啊阿婆,呐,新鲜出炉的蛋挞配上酸奶,这种天气吃最舒服的,你吃多少个都不腻嘴,也不担心上火了。”陶广志笑眯眯地学着女儿的话热情推介。

话音未落,就有几个刚下班路过,又饿又热的年轻人好奇走了过来,略看了看,似乎觉得不错,便问价钱要买了,“老板,要两个蛋挞!加一瓶酸奶,多少钱?”

“酸奶一块,蛋挞一个两块五,两个五块,一共六块咯。”

“那么贵啊。”两个年轻人皱眉对视了一眼,但还是掏钱买了。她们接过袋子后,脸色还有点不好看,满脸都是吃亏了再也不来的表情,默默走了出去。

但也有已经听家人或是朋友说过的人接二连三地要买,其中就有罗老师热情带来的其他几位女教师朋友。

“老板你好啊,我要三个蛋挞,两瓶酸奶!”

“我也要这样一套。”

人一多,陶广志就有点手忙脚乱,陶萄也从里面出来帮忙收钱。

郁峦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下来,见陶萄在外面,也默默跟了出来。

一时店铺门口人头涌动,显得十分热闹,人群又吸引了更多人好奇过来看看,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引得这么多人买。

陶广志看着烤盘里的蛋挞一个个变少,脸熟的街坊和外面来的客人几乎都一手拎着蛋挞,一手握着酸奶瓶。有的人站在巷子口就忍不住咬了一口蛋挞,咂咂嘴回味了一下,顺手又拧开酸奶猛吸一口,把瓶盖也舔了舔,边喝边和同伴感慨:“冰凉凉,真是好舒服!”

陶广志其实是为了哄孩子才烤了第三炉的,对搭卖酸奶也没有多想,但现在心里头那点怀疑慢慢变成了惊奇与惊喜。

又被陶萄说中了!

这样搭着卖,真的好卖得多。

原本摆在里面冰柜里无人问津的酸奶,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摆,就连酸奶都变成了香饽饽,变得这么好卖!

就这样陆陆续续卖到七点钟,一炉蛋挞再一次卖空,之前堆冰柜里的酸奶也空了大半,甚至刚刚蛋挞先卖光,那两个原本觉得被坑的年轻人又走了回来,发现蛋挞已经卖完了,居然还遗憾地问:“唉,早知道多买两个……老板,那我只买酸奶行不行?”

当然行啦!他恨不得多卖一点酸奶呢,这些酸奶虽然是批发来的,卖得也便宜,但利润却比他做的葡挞还高出一些。

陶广志抱怨归抱怨,但收钱又收得笑得脸都酸了。

嘿嘿,真香。

也有一些人吃完了又返回来,专门跟陶广志要了电话预定的。这样两块五一个的蛋挞天天吃肯定吃不起,但如果要送人,反倒是个实惠的好选择。

又一次卖完。

陶萄也是好兴奋,这是她回到小时候后的第一次尝试,虽也有点信心,但内心深处却难免紧张,如今又一次被市场验证了此路可行,她才彻底放下心。

刚刚忙的时候,她除了眼疾手快帮忙收钱,也一直带着郁峦帮忙折包装纸盒。

两人像流水线小工人一样,一个拆塑封包装,一个负责对折。陶萄一开始还担心郁峦不会折,但没想到他只是观察了两秒,真的好像就才两秒,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教,他便飞快沿虚线折好对扣起来,一个立体的小盒子跃然出现,看得陶萄瞪圆了眼。

她又默默递过一个给他折。

他刷刷刷又折好了。

折完了,还两眼亮亮地看着她,等她再给一个。

他的脑子不会是三维的吧……陶萄愣愣地又递过去一个更复杂的长方形大纸盒,这种大包装盒能装八个葡挞,里面还得垫一层纸板挞托,

可即便是难度加大,郁峦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又刷刷刷折好了。

之后,郁峦便折纸盒折得不亦乐乎,直到葡挞都卖光了,他还折得还有些意犹未尽,眼睛恋恋不舍地盯着角落的纸箱,恨不得把陶广志那一箱子包装盒都折好。

陶萄眨了眨眼,忙把他拉起来。

走了走了,该纠正的都还没能纠正呢,别又培养出一个新的来。

今日算起来卖了有将近两百元的葡挞,刨除掉成本,毛利约莫还剩一百,这竟然已经是陶广志自打开店来的最高日收和利润了!

算钱时,陶萄多嘴问了一句之前卖馅饼每天能挣多少钱,陶广志大大咧咧地说:“差不多四十五十吧!遇到初一十五要拜神的时候,生意好能有六十呢!”

那每天的利润不就才二三十?陶萄嘴角抽动,只能说……幸好店铺是自己的,不用店租,不然开店第二个月就因为交不起房租倒闭了吧?哪里还能撑到今天。

今天竟然能挣一百,这事儿给陶广志开心得给养鸡场打电话订了一批鸡蛋,又叫人送来一堆面粉,就拉着郁阿姨华丽变装后又去跳舞了。

用他的话来说,辛苦一天了,必须去放松放松,这叫劳逸结合。

陶萄:“……”

刚刚不知道谁说站了一天,胳膊酸腿酸……

现在去跳舞就不酸了。

她都不记得她爸迪斯科的瘾这么大。

算了算了,今天她爸还算给力,他也才三十二啊,去玩吧去玩吧!

陶萄一脸沧桑,听见外面饶莉莉又在敲水管邀请她去打芒果,她从窗子探出去摇摇头:“米缸里那堆都还没吃完呢!放不下了!”

那堆绿化芒全家只有她在吃,郁峦不吃,陶广志和郁阿姨也不吃,唉!

饶莉莉想了想,又兴奋地问:“那我们去敲别人家的门玩怎样?”

陶萄被她噎住。

这熊孩子啊!

以她俩小时的要好程度,她以前肯定也干过……陶萄扶住额头,敲门玩就是去敲邻居的门,又在别人来开门前赶紧跑掉,多来几次被吵得冒火的邻居就会气得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陶萄尴尬地笑:“不然还是去你家玩小霸王好不好?”

饶莉莉一听便跃跃欲试:“好!我爸不在,我去他房间里把游戏机偷出来。但我妈在楼下看电视,我从楼顶带过来,接你家的电视吧?”

陶萄比了个OK:“那我等你。”

没一会儿,饶莉莉就把小霸王和手柄、大黄卡、AV线全搬来了。

陶萄在围墙那头接应她。

看着那灰白配色的机子,陶萄怀念极了。她以前经常窝在饶莉莉家打小霸王,里面的超级马里奥、冒险岛、魂斗罗、洛克人和坦克大战等等游戏她都很喜欢。

在充满“又考不及格”“就不要后妈”之类小孩儿式烦恼的童年里,能和饶莉莉一起躲起来打游戏的日子,一直是她后来回忆起来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现在小霸王游戏机还很贵,小巷里只有饶莉莉家有小霸王,但也是今年春天,她过生日时求了她爸好久才买的,当时她抱着包装盒,几乎每个小孩儿家都去炫耀了一趟。

尤其是张家明,差点没跪下来求饶莉莉给他玩一把,他爸妈不允许他玩这些,说是会玩物丧志,即便买得起也不给他买。

小霸王很轻便,安装也特别简单,就三步,把AV线一插,机子电源通了,遥控器切换一下电视模式,就能在任何电视上用了,不管是去谁家玩都很方便。

不过长大后陶萄才知道,原来小霸王是任天堂红白机的复刻版,那些便宜的几十个游戏合在一起的游戏卡,里面也全都是盗版游戏。可小孩儿不会知道这些,只会努力攒下每天一块两块的零花钱,在音像游戏商店买了盗版游戏卡也特别珍惜,插在游戏机上都小心翼翼的。

郁峦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小孩儿,还是第一次见此等高科技,饶莉莉把游戏接通画面跳出来时,他眼睛都瞪大了。

陶萄和饶莉莉玩双人模式的拳皇,这是今年新出的游戏。郁峦也不吵着要玩,自己噔噔噔去搬了小板凳来,乖乖坐在旁边,把游戏画面当动画片看了起来。

小时的游戏即便是长大后的灵魂也觉得好玩,两人玩得目眩神迷,郁峦在旁边也看得目眩神迷,虽然他都没太看懂这打来打去是在干什么,但游戏画面饱和度很高,在这个年代算精致的了,他看得专心致志,闪烁变换的打斗场景不断地映在他亮亮的眼眸上。

两人一口气玩了五盘,陶萄终于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个弟弟,便把手柄让给郁峦,给他选了个发招简单又漂亮的神乐,教他玩。

郁峦接过来,还没搞清楚按键,就被饶莉莉一拳打飞了。

饶莉莉:“哈哈哈!”

他懵了,又还没反应过来,再次被揍飞。

“姐姐……”郁峦看看自己被一次次揍死的角色,又回头看看陶萄,眼里飞快蓄起泪花,拖着哭腔可怜巴巴喊了声,“死了……”

“呸呸呸!我长命百岁!”陶萄赶紧接过手柄一个连招把饶莉莉拳击到天上去,毫不留情把好友五条命都打光,无视饶莉莉的跪地抱头怪叫,温声回过身安慰郁峦,“好了好了你别哭啊,你看,姐姐帮你报仇了!”

郁峦搂住陶萄的胳膊,眼泪憋回去了,还十分骄傲地瞥了眼饶莉莉。

饶莉莉:“……”

可恶,下回她也把张家明找来帮手!

不哭了,陶萄大大松口气,她真是怕了他了,眼泪说来就来的嘛。

后来,陶萄发现,郁峦只适合玩俄罗斯方块,他一盘能玩好久都不会死,那积累的分数很快就远远超过了饶莉莉之前打出的战绩,把她也稀罕了一把。

玩到后面方块下降的速度都来不及反应,最后是郁峦人小手短,有几次没来得及够到按键,导致放错了位置,才慢慢走向结束。

饶莉莉看傻了:“60万分!!”

她扭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目瞪口呆地望着陶萄这个爱哭的小弟,她认识一个专门打街机的初中生大神都打不出60万分!

吓他一跳!郁峦把手柄一丢,捂住耳朵,躲陶萄身后去了。

三人一直玩到快九点,罗老师喊饶莉莉回去了,才结束。

陶萄送她翻墙回家,晒台上的风大了起来,有水接连滴在她脸上,陶萄一抬头,在楼顶昏黄的灯泡映照下,雨丝根根分明地落下来了。

竟又下雨了。

她趴着墙,往下张望了会儿,巷子口没人,她的父母们仍玩得不知归路啊。

陶萄只好自己领着郁峦洗漱准备睡觉。

她已经立下了长高的誓言,坚持就是胜利,今天也要早睡!

俩人并排踩着板凳,对着镜子如出一辙地狰狞抖动刷好牙,陶萄叮嘱郁峦自己回屋洗澡睡觉,便与他在楼梯口挥手拜拜,分道扬镳。

没想到她才进屋一会儿,刚冲了澡换了睡衣在冰凉的凉席上滚了一圈,门又被敲响了。

拉开门一看,也是又冲了一次澡、换好背心小短裤的郁峦,拖着他那小金鱼图案的枕头来了,陶萄疑惑:“今天没打雷啊。”

郁峦不吭气,只是扑上来抱住她。

陶萄闻着他身上凉爽的肥皂味,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她把电风扇搬到床边来吹,郁峦一睡觉老挨着她,没有空调可太热了,今天下雨还好些,平时太阳六点不到就升起来了,热得她想睡在冰柜里。

也是没想到。重生回来她最想念的电器居然不是手机,而是空调!

一搬过来,郁峦便趴在床边看电风扇转。

陶萄也趴过去,问:“电风扇有什么好看的呢?你眼不晕吗?”

她再看两眼都快成蚊香眼了。

郁峦想了大半天,才说:“圆周运动……很美丽。”

陶萄备受震撼地慢慢转过头:“蛤?”

什么玩意儿美丽??

郁峦也歪了歪脑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电风扇的叶子一圈圈地做圆周运动,它的轨迹永远都是相同的,重复的,没有意外和混乱。

就是很美丽啊,也很舒服。

陶萄其实吃惊的是他居然知道圆周运动,之前她翻到一本被她藏到柜子后面的郁峦的作业本,上面写的字和拼音糟糕到她看了半天都不认识,造句也造得乱七八糟,题目让他用天真造句,他写:“今天zhenre”,语文老师看到只怕都会哭的。

她还以为郁峦是文盲来的。

原来他上辈子那卓越的数学天赋,这么早便已有了苗头了。

陶萄揉揉他的脑瓜子:“厉害了你,别看了,睡吧。”

郁峦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把自己的小枕头端正地摆在姐姐旁边,侧过身,想蹭到姐姐身边去,但小身子又顿了顿。

他还记得陶萄之前说不要挨太近,很热。

想了想,他微微蜷缩起来侧睡,伸手捏住了她一撮头发尖,握在手心里。

眼睛一闭,秒睡了。

陶萄:“……”

这是关机了吗??

暑假的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之后每天陶广志工作日至少都要烤个两层烤箱的葡挞,差不多有八十到一百个,周末更是得全家出动帮忙多烤一炉来卖,能卖出去一百四十个以上。

每天都能卖光。

就这么连着卖了大半个月,葡挞的生意依旧还算红火着。

期间,陶萄的大伯娘又打电话来订过两次百来个的葡挞,陶萄还陪着陶广志去广告印刷厂挑了新的包装纸盒。

之前家里都是用白色的,实在不够好看,这回挑了红色和粉色的,上面还印着一些丝带和蝴蝶结,看着更喜庆也更高档。

还设计了专门的葡挞宣传海报。

做葡挞的成本与利润大约是对半开的,再算上燃气费、挞托、纸盒、海报设计费等等的成本,一个葡挞大约能挣一块钱。

所以,这大半个月,光靠葡挞,刨掉成本,陶萄家的面包店就挣了一千八!

这段时间,陶萄每天也领着郁峦赶暑假作业,郁峦数学倒是做得很快,她让他专挑数学题先做,居然半个多小时就把题做完了!

语文认字、词汇积累也认得挺快的。字虽写得慢,但在陶萄“真棒真棒”的捧杀式鼓励下,她每回都把郁峦写得不好的字擦掉,让他重写,如今也变得横平竖直、大小均匀,比之前他作业本上写的好多了。

就是看图写话、阅读理解那是一点儿也做不出来!

陶萄教得头都要挠秃了,看着郁峦那不明所以望过来的清澈眼睛,她也只能认命,都快开学了,只能她替他写了!

她和郁峦也时常去莉莉家玩小狗,或是和莉莉、张家明扛着网兜去捉天牛,更多时候,是无奈地帮偷懒出去跳舞的陶广志看店卖葡挞。

其实吧,她之前也会担心陶广志这么天天做葡挞会不会太累,还主动贴心地说:“老爸,你做完这些就去休息吧,我来帮你看店。”

每次她这么一说吧,就发现郁阿姨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她。

后来陶萄也终于明白了那目光是什么意思。

她简直多此一举!

陶广志这个人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一休息起来没完没了!完全用不着陶萄操心,他隔三差五就会特别主动地给自己放假!

一会儿说要带郁阿姨去乡下摘那种能酸掉牙的扁扁的青橘,一会儿说要带全家去海边划船捡蛤蜊,一会儿又说二叔买了新摩托,要带郁阿姨去骑摩托……

恍惚中,陶萄都不知道是她放暑假还是她爸放暑假。

有好几次,他只烤了一炉蛋挞,就把郁峦和陶萄丢在店里,带上老婆跑了!还交代陶萄卖完这一炉就关门,让陶萄和郁峦也自个玩去,别管了。

这能不管吗?

听得陶萄很想进厨房拿根擀面杖敲她爸头上。

一炉肯定不够卖,中午不到就卖完了,陶萄只好踩着小板凳,喊郁峦过来帮忙,两个小豆丁又跟可怜的流水线工人一样,在案板前噔噔噔地转悠来转悠去,揉面都分了好几次揉,哼哧哼哧才又烤了一炉。

陶萄也不是周扒皮,只是她很想抓住这段生意好的日子多挣点钱,至少把店里的名气打出去,以后时代的大浪打过来,她家……才能有立足之地啊。

上回张家明悄悄过来说,开心西饼店也上新了酥皮的蛋挞,他妈妈都去买过两回,不过或许配方不同,他们家的人都觉得做出来味道没有陶萄家的好吃。

而且买了两回味道都不太一样,一次太甜,一次又不够甜。

估计开心西饼店的师傅也在摸索中。

陶萄的配方是仿照以后肯德基的口味再略微调整的,她当时都摸索了有大半年才勉强复刻出来,肯德基的配方可是真奥城配方,又正宗又好吃。

她相信葡挞的配比没那么好仿制,长尾效应还是有的。

像张阿公就信誓旦旦说他吃开心西饼店的葡挞,就吃到了猪油的味道,料定那家店是拿猪油、酥油混的,绝不像陶萄家用料那么扎实。

张家明严肃地啃着冰棍说:“我阿公说了,他还是支持你们家的葡萄牙蛋挞,还叫我妈不要去买开心西饼屋的假货了。”

听得陶萄讪讪地笑了起来。

嘿嘿,其实她家也搁了猪油和酥油……这年代的黄油没有以后那么便宜,全用黄油来做,那成本,卖五块五也打不住啊。

开心西饼屋可能也知道自己做的没有陶萄家的好吃,所以他卖两块一个,便宜了五角钱,这样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去买的。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竞争者的出现,临近开学的这阵子陶萄家的葡挞生意已经从高峰值回落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销量,现在每天加上预订的,大约只能卖一百来个了。

陶萄听了便沉思了起来。

开始降价了啊。

这位开心西饼店的老板果然比她爸懂得做生意。

葡挞的市场既然已经有竞品入局,之后客流和市场只会更为分流。开心西饼屋只是第一个学的,接下来一定还有其他人做葡挞,最后就会真的变成打价格战。

之前可以不理会,现在她家也不得不要出新招才行了。

那……还不如趁着现在累积了一些口碑,店里生意也还未下降衰落的时机,借着葡挞的热度,再出一个新品。

那就能把同品竞争转到品类竞争上来……只是接下来,她家要出什么样的新面包呢?

这事儿陶萄暂时还没想出来,又有了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她和郁峦明天就要开学了!

陶萄有点怀念地摸了摸身上这套新校服。

好久没穿过校服了。

小时候觉得丑,现在再看其实配色还挺清爽的,又很宽松舒服。

上衣是蓝白配色小翻领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齐膝短裤。据说今年校服改革,全镇中小学都是一样配色、布料和服制,初中和小学只有裤边的白杠杠和胸口缝的校徽不同。

陶广志和郁美珍从开学前两天就忙得不可开交,先是响应号召领着陶萄和郁峦去认了新教室。

乡镇的小学说大也不大,一共也就三栋教学楼,两个小操场,操场一个是升旗和打篮球用的,一个是水泥跑道围着一块秃草坪的跑步田径场,几栋教学楼中间的空地还见缝插针地摆了些也是用水泥砌的乒乓球台。

小学的教学楼每栋都只有四五层,每间教室都是木质的绿漆门窗。

陶萄升了二年级还是在一班,只是从一楼搬到了二楼,就是楼梯口第一间。

她对教室方位十分满意,很利于中午去食堂抢饭!

漳溪镇的中心小学是有食堂的,设立在教学楼对面一间平房里,可以自己带米来蒸饭,也能选择买饭票留校吃饭,饭票一周一买、一月一买都行,不想吃了还能退。

不嫌麻烦的家长也可以把孩子接回家吃,全凭自愿。

陶萄一年级刚入学就开始在学校吃了,饶莉莉和罗老师也在学校食堂吃,听说黄校长本人也每天都会去吃,陶广志就觉得那食堂指定做得不错,不然他们能给老师和校长吃吗?

他也就放心让陶萄在学校吃午饭了。

不然大中午这么来来回回多辛苦,他倒不是嫌这么一天接送四趟自己麻烦,毕竟他都不接送……陶萄自打上了一年级,教了几次会认路后,就是自己脖子上挂个钥匙,自己结伴上下学。

他就是觉得太阳太毒了,中午走一趟回来都能热中暑。

认完教室、食堂之类的,就是班级大扫除了。

家长和学生们一起入校擦洗桌椅、吊扇、窗户、黑板,低年段的孩子是没办法自己大扫除的,扫着扫着就会忽然举着扫把干架,或者弄成打水仗了。

家长们才是主力军。

陶广志在一众爸爸里个子最高,教室里的门窗、黑板、两个吊扇的扇叶都是他爬到桌上去洗的。

洗黑板的时候,饶莉莉还蹭过来,一边拧抹布,一边小声和陶萄咬耳朵:“葡萄,还是你爸爸高啊!真羡慕你爸爸个高,你看我爸,估计垒两张桌子,站上去都够不到黑板顶上,怪不得他学生给他取外号叫地雷呢!”

差点没给陶萄乐死。

饶莉莉的爸爸也是老师,但他是樟溪镇中学的初中地理老师,长得又矮,因此得名地雷,也是……咳,非常贴切了。

再看陶广志轻轻松松把黑板擦得锃亮,陶萄也有些与有荣焉了。

她也要长高!

这时候的黑板就是一大块嵌在墙上的,前后各一大块,不能推动,也不是绿色的,就是正宗黑色的黑板。黑板的左边右边还会用白油漆描上表格,用来填写每天的课表和值日生。

课桌也还没有日后那种单人单桌的铁制小课桌,都是长方形的木质大课桌,两人共用一张,凳子是长板凳。坐这种板凳可得小心,不能坐边边,不然同桌突然被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她屁股一离地,板凳就会瞬间翘起来,把另一个甩地上。

这样的课桌椅最难刷了,郁美珍和其他家长擦洗了大半天都弄不干净,许多桌子已经被用得坑坑洼洼,每张都被挖过洞刻过字,木头缝隙里藏污纳垢,铅笔屑、橡皮渣、食物残渣什么都有。

还倒不出来!

现在还没排学号分位置,郁美珍只好偷摸着在几张比较新的课桌上掐了记号,小声交代陶萄开学搬桌椅,搬这几张好的。

陶萄无奈地点点头,但愿她到时候能认出来。

后来,郁美珍还和其他几个同学的妈妈一块儿把教室的老粗布窗帘拆下来分了,说好各自带回家洗,再送回来挂。

当天还领了校服、课本和新华字典回家。

陶萄一年级时穿的校服已经变成抹布了,校服虽耐穿,但这配色在陶广志看来却一点儿都不耐脏。陶萄又是个好动的孩子,什么水彩笔印、油渍饭渍、铅笔印、考卷油墨印等等,一整年读下来,那真是应有尽有、层层叠加、顽固不化。

陶广志去年每天光刷陶萄的校服都快刷崩溃了。今年极有经验,给两个孩子都多定了两套替换,实在洗不干净就剪了当抹布,说什么也不受这罪了。

他还很有远见,提前和学校定了秋季的校服,漳溪镇虽然能一路穿短袖直到十一月末,但进了十一月,这天气就有些喜怒无常起来,经常早上十来度中午三十几度,或是今天三十度,明天十七八度的。

提备好秋季外套,突然降温才不会手忙脚乱。

郁阿姨一回家就让陶萄和郁峦站直了挨个试穿校服,顺手把过于松垮的裤头改了,有拉不动的拉锁也用蜡烛仔细擦了擦润滑,连略微多余的线头都一点点剪掉,洗干净后,还每件都熨得板板正正,烫得一套套新衣裤缝笔直。

正式开学那天很快就到了。

学校离得很近,过马路再走半条街就到了。

陶萄和郁峦穿着新校服,背起也被郁美珍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喊上饶莉莉和张家明,自己就走着去了。

张家明手里还有他妈妈强塞过来的一盒鲜牛奶,正皱着眉毛边走边喝。

学校不远,过了马路,再走半条街就到了。

路上也有很多如他们一样穿着校服往同个方向去的小孩儿,这个年代就是如此野生放养,大多家庭都不接送孩子,校门口也从不堵车,因为……也并没有车。

小镇上没有公交和出租车,没有红绿灯,现在马路上最多的就是自行车、人力三轮车、摩托车,偶尔才会在银行、邮政局、乡政府一类的公家单位敞开的铁门里看到一两辆小汽车。

即便已经九月,漳溪镇却仍是夏天,胜利街路边的芒果树上还不少密密地坠着小芒果,树上一路都是嘈杂响亮的蝉声。路边许多早点摊还没收,炸油条的锅里冒着油烟,一路走一路闻,特别香。

饶莉莉和张家明抓着书包带子,走着走着就唱起来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你拉线,我快跑,轰隆一声学校不见了!”

陶萄听得喷笑出来。

天呐,这类稀奇古怪的儿歌也不知道是谁改编的,口口相传,经久不衰,还有“谁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一年级的小偷、二年级的贼……”也是,小孩儿都会背。

最怪的是,都长大了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饶莉莉一开口,陶萄在脑海里便忍不住接上了。

唯有郁峦懵懵的。

只有他是例外,没有朋友的他,也没有学会童谣。

张家明唱完还跟饶莉莉委屈上了:“为什么总是我拉线,你快跑啊?咱们就不能一起拉线一起跑吗?”

“略略略,就不带你跑!你跑不过我们!”饶莉莉刚刚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听这话,突然抽风似的,大笑着拉起陶萄的手就加速往前冲。

陶萄被她拽着跑了几步,脚底下差点绊着,风迎面扑来,却令她也不由孩子气地笑起来,连忙回头去够身后默默跟着她影子走路的郁峦。

为什么要炸学校?现在又为什么要跑?

他没炸啊。

看到姐姐的手伸过来,这乖孩子一脸茫然地望着陶萄。

她眼眸弯弯,迎着灿烂阳光,一把牵住懵懂的他。

“快跑啊,芋头!”

郁峦不太懂,却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她跑了起来。

“哎哎哎……等我!等我!”张家明惊慌失措地追上来。

“别让他追上!”饶莉莉怪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饶莉莉!”张家明快被气哭了。

“莉莉,别捉弄他了……”陶萄有点不忍心,刚要慢下脚步等等张家明,就听饶莉莉扭曲着小脸,着急地说:

“葡萄,别回头看!快跑!张家明他妈妈又悄悄跟在他后面了!躲在电线杆后面偷看呢!”

陶萄:“……”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想起来了,上辈子也是这样!

学校近,镇子又小,几乎所有家长都懒得接送孩子,唯独张家明妈妈特别愿意接送,但张家明又不让他妈接送,哭着闹着要和同学一块儿走。

他妈不得已松口答应,就会经常偷偷一路跟踪他到校,说是想知道他上学路上都在干什么,会不会贪玩,会不会偷吃零食,会不会和差生玩……这一跟就跟到了初中毕业。

高中倒是不跟了,因为张家明妈妈直接在一中边上租了个单间陪读。

陶萄哆嗦了一下,拉着郁峦也跑得更快了。

几人追追闹闹,穿过芒果树投下的绿荫,夏天的风热烘烘地灌满了宽松的校服,陶萄跑着跑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夏日浓郁,碎光跳跃,路边老房子的房顶上开得紫瀑布一般垂落的三角梅,如那曾被她肆意挥霍的童年,浓艳得令人吃惊。

陶萄一边跑,一边想。

现在,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她一定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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