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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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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程四十八小时,足够漫长,足够撑起一次完整的、名为离开的动作。

霁泠和莫提雨面对面坐着,就如真正的、偶然恰好步入同一个车厢的旅客。

窗外的景色也逐渐由绯岸核心区域的光鲜亮丽,逐渐转变为边陲城镇的自然风光。这里已经很靠近苍雪岸,茫茫大雪覆盖了触目可及的每一寸,冬日的烈阳穿过冰层的反射的光芒,静静地铺在车窗上。植物的种类也在变化,更高、更大,也更擅长在低温中生存;地貌变得阔,层层叠叠分列轨道两侧,海——漆黑的,分裂的,咆哮的海就在边缘。

那是莫提雨和霁泠最熟悉的地方。海洋是他们真正的战线,而且对于霁泠来说,这里的意义更加不同一些。

“苍雪岸也在通缉我,所以我会在终点前下车。”霁泠说,“没有人知道这趟列车,他们会以为是信息故障引发的连锁反应。”

列车的速度放慢,外面的景色也慢慢降速,停滞。

他们停在一处可以看见海的平原边,更远处停着一些覆盖着白色迷彩的车,想必是霁泠的接应线。

莫提雨想要站起来,但霁泠伸出手,轻轻按住他。哨兵漆黑的战术手套带来一些厚重感:“我会在你身边。”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湛蓝的眼底隐隐亮起光,窗外一只乌鸦飞过,打滑三次,尽力停在滑溜溜的车窗边缘,看着车内的两人。

“我搜集了一些有关第七塔的情报,夹在你的旅游册子里,要是你感兴趣,可以看一看。”

霁泠认真地介绍着他做的每一种准备,正经认真得好像上学时做一场报告。他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莫提雨,里面还藏着许多未出口的话语和珍视,还有……藏得很好的不舍得。

霁泠极力说服自己挪动步子,从莫提雨面前离开。莫提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独处,还有漫长的时间来抚平伤痕,以此决定下一步行动。

蝴蝶的现状是和狼崇尚目标与行动的本性相悖的,狼不论如何也要将自己的忧虑与急切压在灵魂深处,霁泠一向是沉得住气的。

他一向沉得住气,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还在考虑有没有漏掉的信息……接着,霁泠轻轻按着莫提雨肩膀的手忽而悬空。

莫提雨的毯子滑落回座椅上。

莫提雨仍然苍白瘦削,他站起来时,甚至令人担心风将他吹跑。

但事实上并没有,也没有风要吹跑莫提雨。

莫提雨看着霁泠,接着倾身往前,伸出双手,轻轻地、认真地拥抱了一下霁泠。

体温隔着薄薄的白色衬衣透过来,缱绻温柔,霁泠甚至能看见他颈后的绷带,乌黑的、细碎的发根。

霁泠浑身一僵,接着感觉整个人都在这个拥抱中软化了。

雪色的狼王从来没见过这种攻势,于是顺势回抱,两个人紧密地贴了贴,站定不动。

一段时间后,莫提雨轻轻松开霁泠,浅灰色的眸子静静地映着他湛蓝的双眸:“一路小心。”

难以描述的热血涌上耳根,霁泠毫无起伏地说:“好。”

接着,他转过身,顺手拿起一顶帽子戴上了,没有别的话语,和平常一样冷静、冷酷地离开了这个车厢。

一下车银色的大狼就冒了出来,它兴奋地用爪子刨雪,又一整只狼窜进雪堆里打滚,因为不断地忆起刚刚的画面:雪狼抬起爪子,思考了半天如何不碰坏刚刚带回洞穴的蝴蝶,良久后才选择了把爪子放在蝴蝶身边,小心侧过来,用肉垫对着蝴蝶……它还没有敢碰一碰,蝴蝶却轻轻地贴了过来。

蝴蝶是那样轻小,那样柔软脆弱。

狼王一动都不敢动。连尾巴都只无声地翘起。

霁泠清晰地看到:蝴蝶浑身是伤,伤得快死了。但是蝴蝶自由了,而且并不抵触他的触碰。

这就是霁泠所能预想的最好情况。

车辆带着迷彩驶过荒原,等待越过冻结的海。

第七塔已经接近苍雪岸,比起在绯岸核心城的时候,霁泠在这里更有主场优势。

莫提雨没有来过这边,因为风暴的原因,第七塔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负责边境防护的职能,没有物资船能从第七塔这里走,因此这十年间,第七塔一直处于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位置。

另一个原因是,莫提雨在负责海上防务时,主要位于第一、第三、第五塔两个核心战略要地的事务,而且更多时间在直面海上的变异者和霁泠的船队,第七塔不在重大战略位置,而且涉及边境,关系复杂。对于莫提雨来说,这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季节有不少人来旅游。爬雪山,泡温泉,赏雪;听说因为有温泉和火山的关系,好几处地方的气温高于二十摄氏度,生态环境也极好,非常适合度假和散心,更是许多人结婚后的第一蜜月之地的选择。

莫提雨回到座位上。

下一站不远,很快到站。霁泠把旅游册子放回了桌上,一同留下的还有一个贵宾行李牌,可以按号码到站领取行李,并有司机接送。

莫提雨下了车,冷风吹入鼻腔。

一种清冽别样的寒冷,吹散过去的风尘。

这趟列车果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似乎它就该空空荡荡地在此刻停泊。车站里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旅客,往外走,人就渐渐地多了。没有任何人认出莫提雨,霁泠改变了他的气息,改写了人们对信息留下的印象,就像他在绯岸核心城制造混乱时那样。

霁泠给他准备的行李也很简单:大量的现钞,几件御寒衣物,一个普通人用得比较多的新手机,一瓶信息素喷雾。这种喷雾方便哨兵及时地根据气味定位向导,尤其是在没有完成深度链接的情况下。

莫提雨打开喷雾,往手背喷了一点,指尖带起气息,放在鼻尖。

雪松与柑橘的味道。很清冽。

莫提雨打开旅游手册,看见霁泠已经把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都用蓝色笔标出。

“可以住兰序街附近,那里去哪儿都很方便。附近有热闹的集市,也有清静的小巷,想看红熊猫的话,两站地铁后就是自然保护区,它们最近很活跃,只要在清晨去看,就很容易见到。”

“第七塔有本地特色美食冰山蕊鹅肝,天然鲜甜。草莓应季,这里的奶源也很好,可以考虑做草莓牛奶。”

“苍雪岸的一些特色食品也能买到,比如低温熟成鱼,出名的松香巧克力,还有热烤棉花糖咖啡。听说街边推车卖的最正宗。”

莫提雨一页一页翻过去,霁泠把所有的信息都写了上来,而不是直接传递给他,也是为了不给他的精神力任何压力。

莫提雨按照上面说的,在最热闹繁华的街道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有一个单开的朝向花园的阳台,乌鸦很快落在阳台边,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看。

莫提雨对着乌鸦笑了笑,随后将行李放好,简单洗漱后,灯都没关,就陷在床铺中沉沉睡去。

……那些霁泠搜集到的,鲜亮的、热闹的、生动有趣的情报,此刻都离他很遥远。

莫提雨躺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中,呼吸都在灼痛。

入睡后醒来,醒来不多时再睡过去,睡到无力也不愿睁开眼睛,睡到日夜皆离他远去。

关灯后黑茫茫一片,好像什么都想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这是创口最痛最鲜明的时刻,莫提雨反反复复地堕入噩梦中,梦中鲜血淋漓的武器深深地插入他的战友的身体,打碎一双又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是最后一个幸存者。红色的人影们将他团团围住,越逼越近,死亡也在迫近,死亡好像变成了一个舒服的选择,因为神经不用再灼烧,心也不用再被焚毁。

梦真实得几乎取代现实。

但醒来后,又能发觉那是梦。周围的一切有力地运转着,时间仍旧流逝,他仍然自由,仍然活着。

莫提雨几乎把过去二十多年没有做过的噩梦做尽了。

但他仍然是自由的。

最初的一段时间,莫提雨没有出房间门,他几乎睡死过去,所有的生活用品都通过客房服务送进来。

第五天的时候,用霁泠给的手机和上面的信息买了去自然保护区的票,据说是包看到红熊猫的票,没有去。

第六天,又买了票,没有去。

第七天,再取消预约的话就会被旅游区拉进黑名单,于是莫提雨勉强洗漱起身。

镜子里的人消瘦得仿佛是一只苍白的鬼。

从前那个莫提雨几乎消失了,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的疲惫与空白。

精神世界的风暴和黑雾仍然在剧烈地侵蚀他的神智,眼睛所见到的一切甚至有些断帧的空白感。

*

乌鸦的眼睛将一切信息带回给霁泠。

大海之上,霁泠坐在指挥舱,看着通讯器传回的消息。

【蝶:你顺利吗?我出门了。】

这几个字是费力敲下的,那只苍白的、瘦削到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摸索,找回着人间的触感。

这是莫提雨这些天发送的第一条信息。

昨天下过雪,空气中浮动着干冷的气息,汽车站的棚顶往下滴滴答答落着水。

去自然保护区有专线汽车,只有莫提雨不像是个要去看小动物的旅客,他穿着灰色的风衣,考究的皮鞋,没有任何用于观光的装备。

说是高级指挥官考察别人就信了。

他的蝴蝶出门了!!

霁泠坐在指挥室,对着这短短一行短信,开始思索最佳回复方式。

十分钟后。

莫提雨收到回复。

“一切顺利。出门散心是好事,随时联系。”

“^.^”

莫提雨收到讯息,看了一眼,将手机放回口袋。

过了几秒钟,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这几个字节的信息既不高效,也不简洁,的确是来自霁泠殿下的颜文字,相当认真。

莫提雨找着手机的按键,操作了一会儿,也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打了一个笑脸。

【蝶:“^.^”】

信息穿过海浪发送过去,霁泠也对着这个笑脸看了一会儿,也悄悄编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做成笑脸字符串,编入数据流,藏在送给莫提雨的花朵中。

客运站的汽车正在等待人满,因而有一些空闲时间。莫提雨发完消息后,仍旧静静地托腮,靠着车窗休息。

窗外飞来一片黑色的影子,忽上忽下,尽力抓住窗边的缝隙以供落脚,莫提雨睁开眼,看见又是那天的小乌鸦。

他隔着玻璃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就像隔空摸了摸乌鸦的毛。乌鸦果然很快就不扑腾了,又很快飞离。

他靠着窗,托着腮闭眼的样子非常好看,漆黑的睫毛如同浮动的鸦羽,让人想等待着看看藏在下面的眼睛,但当那双灰色的眼睛真正抬起来的时候,其下的冷光才让人心脏一跳。

*

“莫提雨失踪了,现在军部在全国范围内找人。”

霁泠的指挥室,部下胜雪快步走进来报告,“我们要不要发布一个公告?我已经拟定了四种方式通知他们。莫提雨早已被解除职务,而且在公众面前表达了态度,他们死缠烂打未免太不要脸了。”

霁泠很快思索完毕,说:“你做得好。派个人告知绯岸吧,让他们死明白一点。”

“是。”

胜雪训练有素地退出去,不到半小时即递交了拟定好的方案给霁泠。

言辞都很得体,大意是霁泠的船舰势力已经将莫提雨合理回收,从此以后莫提雨和他们再没有关系……

“很好,但我认为还有更好的方式。”霁泠湛蓝的眼睛里是缜密的思忖,“除了表明他的去处,也要把他从原有的关系中解脱出来。”

“告诉他们我和莫提雨有婚约,婚约早在他出生时,第一次精神力归档入塔时就已经定下。绯岸和苍雪岸对比过一次各自的信息库,我和他的精神力匹配程度是100%,在那时候王室就给我们选定了彼此的灵魂伴侣,绯岸这边也同意了,只不过是机密。”

“因为我后来离开了苍雪岸,这份婚约没能履行,但它从未作废。”

霁泠的眼眸冷冷的,声音也和发布作战任务时一模一样,看起来完全和胡编乱造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关系,“我需要一个伴侣协助作战,现在我要回收他了。”

胜雪兢兢业业地做着记录,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老大,真的啊!”

霁泠:“。”

胜雪恍然大悟:“听起来也太真了。老大,你放心,我们就按真的去办。保证连精神力匹配记录都能拿出来。”

霁泠的部下一向动作很快。

他们中哨兵占据大多数,信息的传递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不到半天时间,属于霁泠的外交部已经通过各个渠道发布了这一项事实。

霁泠和莫提雨同岁,两人的出生时间只相差三个月,而且二十多年间发生了太多事,能够证伪这个环节的人已经消失,倒是霁泠这边亮出的匹配记录真得无可辩驳。

即使绯岸和霁泠的船队一直是敌对关系,但这个消息还是迅速地被各路媒体捕捉到了。本来莫提雨失踪已经大事了,这件事突然又牵涉到敌人,事情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且这个豪门大瓜又变得更爆炸了,因为已经牵涉到了他国势力。

“婚约?出生就有的婚约吗?”

“匹配度百分百是真的吗?”

“莫提雨在绯岸军事学院时刚好和霁泠被分到一起,这么看来不是巧合。”

“如果这是真的,那莫提雨和白慕予的婚约岂不是后来的?是莫家自作主张改了婚约吗?”

“不论是不是真的,现在霁泠都说莫提雨属于他了!莫提雨已经被绑架去海外了!”

桩桩件件,都是疑云,措手不及,将所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莫提雨的家人。

不论是莫父、莫母还是白慕予,他们都还沉浸在审判日的那一天,认为莫提雨是失心疯了,要和他们对着干,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莫提雨甚至已经被敌方劫走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婚约更是闻所未闻,莫父和莫母也都没有听过。

“消息是真的吗?”

莫提雨宅邸,莫母寒声问道,“简直荒谬!这一定是假消息!”

“不是假消息,夫人。”

旁边的军部人员把最新的报纸递给他,“敌方发了他的近况照片。”

一个模糊的背影,出现地点在莫家宅邸之前,这是莫提雨失踪之前的影像,连绯岸军方都没有掌握。

现在,莫提雨疯了的发言早已经迅速被丢入故纸堆,现在挤占头条的全是霁泠扔出的这颗重磅炸弹。

“莫提雨更早与苍雪岸小王子有婚约?精神力匹配程度100%?”

“苍雪岸暂时未回应。霁泠和苍雪岸决裂已有三年,虽仍保留王储头衔,但所有人都知道霁泠不可能再回去。”

“匪夷所思!莫提雨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那他和白慕予现在怎么办?”

“白慕予已经被退婚了。现在好像不能怎么办了吧。”

“霁泠是谁,他怎么能把人从绯岸劫走的?”

“从苍雪岸分裂出去的势力。听说原来在苍雪岸夺权失败了,霁泠那一派的人几乎被赶尽杀绝,他带着自己的人去了海上,组建了舰群。听说他的哨兵能力非常特殊,哪怕海上风暴肆虐,也能让他的舰群找到安全地带。但也因为如此,几乎找不到他的大本营。”

“其余的信息就不知道了,他离开苍雪岸后就几乎没有露面过。苍雪岸对他避之不提,对于我们来说,只知道他经常带人袭击我们的海上防线,还有各路信息塔。”

“下手这么狠!居然就这样直接绑走了,完全是海盗作风!”

一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充斥着莫家的每一个人。

如果说,莫提雨的失控尚且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这种失控的感觉几乎让人发疯。

霁泠是谁?那份没有人见过的婚约,精神力100%匹配的检测报告书,每一样都在挑衅他们的认知,那意味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从未了解过的莫提雨。

莫提雨在绯岸军事学院的那几年是否真的有什么秘密,他们真的没有一人了解。霁泠是否真的对莫提雨有什么心思,他们更无从说起。

唯独可能有些了解的是顾浪,但顾浪也没有机会深入过莫提雨和霁泠的那个行列,他的资质在学院中算最低一级的。

唯一可以确认的事实就是,霁泠从前的确和莫提雨走得最近,而且他们的老师还相当支持。

绯岸满城风雨。

而莫提雨本人还在边陲的旅游城市,等待着看见树林里的红熊猫。

大多数旅客都以为会看到平地圈养的红熊猫,但是没有料到,买票进入后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深入山中的徒步运动,因为听说这一带的红熊猫是野生的,基本在清晨和傍晚后,活跃在这一片特意圈出的竹林种植区域里,游客们通常要等待极长的时间才有机会观察到它们的身影。

现在的时间不早不晚,几乎不是小熊猫的活动时间,大部分人都叹着气继续往前了,一小部分人留下来歇息,商量着回头去看雷鸟和白鼬。

莫提雨选择原地休息。

他没有特意要去的地方,走到这里,已经消耗了一些精神。雪和落叶堆中立着长椅,他遇到了,就过去坐一会儿,休息结束后,再往深处走走,但始终在这片区域里打转。

偶然也有路过的人,看见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于是也停下来一起等,还看了看立在一边的红熊猫习性介绍手册。

但等了一会儿后,发现没有红熊猫,于是也走了。

莫提雨靠在长椅上,仰头放松着脖颈,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他在来的路上也买了一些物资,几个苹果,一瓶水和一个面包,也足够他在这里呆一整天。

等了一会儿后,莫提雨觉得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不会看见小熊猫了,刚打开水瓶准备喝,忽而感到一道视线自高处落下,正看着他。

莫提雨抬眼望去,见到一只身上挂着几片枯叶的、圆滚滚的红熊猫,正躲在一个树洞后观察他。它的眼睛圆圆的,黑亮而纯净,浑身的毛都在冬季变得更丰厚、更蓬松。

莫提雨怔了一会儿,接着拿起手机,调整摄像模式。

对着小熊猫,像每一个过路的旅客那样,小心翼翼地拍照记录。

小熊猫看起来并不介意,过了一会儿,又有几只小熊猫出现在视野里,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人类的存在,只高高地在粗壮的树枝头趴着,肥厚的大尾巴垂下来。

莫提雨认真地看着。这些小东西起初对他也十分好奇,不过后来就改变了态度:对他手里的苹果更好奇。

莫提雨把苹果都拿出来,走远几步,放在树枝的高处。很快有不怕人的小熊猫过去抱住了苹果开始啃,认真得连毛茸茸的耳朵都开始用力。

莫提雨看着看着,就露出了笑意。虽然很浅,时间也很短,但这却是这段时间里,乌鸦的眼睛所捕获的,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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