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一道进京的有辽王长子、楚王长子、周王世子、齐王世子、晋王世子、宁王三子,其中辽王长子年纪最大,已然十八岁,甚至都已然娶妻了,晋王世子今年十五岁,晋藩近来帮忙抵抗鞑靼人,据说十五岁的世子亦亲自上前线送军粮。
其余的似楚王长子,这位还是盈娘的外甥,不过十余岁,还是小孩子。
郑璟知晓盈娘她们家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上回送小舅子回老家,当场就拆台。当然,岳父也不是好惹的,后续亲戚要帮忙也是一口回绝,也不理会。
永熙帝让他们都在宫中居住,统一住在撷芳殿,这里原本也是给皇子皇女住的,但是因为当今膝下只有几位女儿,且女儿年岁都还小,都随同母妃一道住。
盈娘这里波澜不惊,今日恰好沈姑娘过来学画,这两个月她是先教她如何矾绢,如何调色,画笔怎么用教清楚了。因这姑娘每一旬来上一日的课,实际上统共也不过教了六次。
今日,盈娘就先教她怎么画叶子。
“正面叶子要用花青、藤黄和赭石调色,反面的叶子要调三绿、藤黄、赭石,你看好了啊。我现下教两种,一种是先白描上色,另一种是直接用没骨的画法画。”盈娘道。
便是六种叶子的形态,半个时辰教完,半个时辰让她画。
“惜惜,你可以多画会儿。”盈娘道。
沈惜惜点头应是,她原本觉得画画不难,但是真的学起来发现画叶子都特别难,原本盈娘还要教她画竹叶和栀子叶、海棠叶的,结果也来不及了。
沈惜惜很是懊恼:“对不起,先生。”
“没关系,你呢,像我说的,做好笔记之后,回去每日抽一个时辰多练练。”盈娘道。
沈太后当年能被当作秀女选上,自然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沈家的姑娘也是多美人坯子,她家能让她出门一趟也是不容易,盈娘对她倒是很友好。
沈惜惜也有些依依不舍,按道理冯夫人的年纪和她娘差不多大,但是冯夫人压根就不是那等老气横秋的性子。她曾经听闻她娘年轻的时候也是爽利的人,如今却是沉稳的过分了,冯夫人却是照旧年轻,不论是时兴什么她都知晓,连她们女儿家爱物她也知道。
送走沈惜惜后,盈娘和郑璟又出去看宅子,她们如今有三个孩子了,璧哥儿一天天长大,到时候迟早要分院子的,都不方便。
“花园咱们就不必了,你看那座宅子加个园子就要两千两,若是不加,六百两都能拿下,那个花头咱们不要就是。”盈娘如此说道。
反正南京的祖宅和她陪嫁的宅子都有园子,就不必奢侈的过分了。
郑璟却遗憾道:“若是能带个园子就再好不过了。”
“三进四十五间的宅子,一共不过六百两,已然很划算了,等买到手后,咱们再移植些花木到院子里,我呢,再让人砌了花栏,那不就很好了。如果咱们买人家全部修缮的完整的,那随便也是一千两以上,我告诉你,自个儿修缮,花不了几个钱。”盈娘笑道。
经济实惠最重要,如今还没怎么着就把手里的银钱全部耗费,那不是盈娘的本心。
宅子很快交付之后,盈娘把宅子的样式图拿来看了看,亲自画了需要修缮的地方。这座宅子进去,对着的是一座影壁,旁边倒座房三间,壮年男仆居住,东边过月亮门,盈娘便把这里改成马棚和轿厅。
倒座房一旁她画了一道墙,这里隔开,一共两间房,给夫妻们住。
倒座房对着的两扇门打开,正房三间,西耳房三间用作书房,东耳房一间则是用作茅厕,旁边还有穿堂,是直接穿到后面的后罩房,后罩房住女仆。再东西厢房各自三间,姝丽和璧哥儿一人三间,两边都各自有跨院,东跨院住璧哥儿本人,书房那些都在一个院子里,西边的矮屋则用作厨房。
她正让周喜把都料匠喊来,和他道:“我们这正院的门口,都要装地灯,我们正院前面可以栽海棠、玉兰和一株腊梅,东厢房是我儿子住的,所以,前面种几丛翠竹,西厢房是我女儿住的,墙角下种玉簪,一旁种杏花、桃花都可。至于东跨院那里,我大儿子要住,就种梧桐树,至于后罩房是丫头们住的,就种些槐树、榆树,又香又能遮阴。”
这是花木方面,那都料匠见盈娘让大丫头把单子递过来,连忙道:“这般小人一定尽力。”
盈娘笑道:“还未说完呢,我们这东耳房的侧墙上要种爬山虎、月季,要遮一遮,穿堂各自摆放几盆芍药。”
都料匠应承下来,又问盈娘:“那您要砌花栏,想用什么木头?还有花样要什么样的?”
盈娘旋即又选了几样,还有墙还要重新刷,炕要重新休整,厨房重新分布整齐,她每个半个月左右还会去看看,反正她是发现了,钱结账结的快,工匠干活就特别快。
还有,人家知道你懂行,就不敢轻易糊弄。
一番修缮下来,算上重新置办的家具花木屏风,也不过花了二百两。
晚上外面的灯座上放着琉璃灯,在花木丛中,愈发显得昳丽奇美,竟不是以前那样光秃秃的,非常好看。
“盈娘,这里收拾的可真好,你花了很多工夫吧。”郑璟这些时日都在忙于经筵,很难过来,几乎都是盈娘带着儿女们经常过来。
盈娘笑道:“还好吧。”
会画画的人对颜色都非常敏感,所以布局尤其好看,姝丽也有了自己的三间房,也有书房绣架一应俱全,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见盈娘进来,还躲在门后,悄悄探头。
“小乖乖,你看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呢?”盈娘笑眯眯的。
姝丽嘻嘻直笑。
隔壁两家都舍不得盈娘,李奶奶不必说,她们做邻居五年了,从来都没红过脸,裴夫人虽然是这一二年搬过来的,但是性情也还不错。
盈娘道:“我们也没办法,其实这里也住的挺好的,但是孩子大了,得要单独住,我就没法子了。”
乔迁一番,盈娘也写信给娘家婆家,莫让他们日后上京寻错了地方,自然,她也把梅君儿子上京的事情说了。
不过,她的信还未到,冯鲤就上京叙职了,他去了原地方,被李家人告知盈娘等人住在宣武门附近,又找了过来。
盈娘看他爹这次过来,明显也没有之前那般矫健了,不免道:“爹爹,您怎么走路都有点晃了?”
“纯粹是被马车颠的,别多想。”冯鲤笑道。
盈娘把冯鲤安排和璧哥儿一处住,又让厨下做了饭菜来,此时已近黄昏,外面的琉璃灯已然点上,显得那么流光溢彩。
她夫妇二人陪着冯鲤说话,冯鲤也和他们说了一件事:“我和你娘啊,还有你祖父母,想着湖广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总还要人回去一趟,也觉得烦。就把云水的宅子和田都打算卖了,到时候在宜兴安家。”
做了这么些年的官,冯鲤还是最喜欢宜兴。
因为那是他主政一方的地方,那里的人文和一切都让他很舒服。
盈娘很支持:“这样的话,你们也离我更近了,日后去看你们坐船不过三五日就好。”
“你娘是这般说呢。”冯鲤笑道。
到了他和江氏这个年纪,他还好爹娘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江氏爹娘早就驾鹤仙去,连兄长也故去了。
盈娘还问:“新妇如何?”
冯鲤无所谓道:“她和你弟弟过日子,你该问你弟弟去才是。”
好不好的,对冯鲤本人而言是无所谓,当然,如果太会搅家的,他肯定也不会放过。
郑璟倒是岔开话题,说起新宅子来:“虽然还是有些局促,但是想着我们也是暂住京师,只买的够住就行。”
“是啊,莫说是你们,就是我当年也是这般。如今等我将来干不动了,就买个大宅子莳花弄草,我在宜兴的时候就问过,买一座带园子五进的宅子,前前后后也不过二千两。我也就两个儿子,大不了盈娘和你到时候也回来住,那还有富余的。”冯鲤笑道。
盈娘帮她爹斟了一盏饮子,又道:“您这三年在镇江府任上可还好?”
“好,怎地不好呢。我也是为官多年的人。那镇江府知府也是个清官,我们一道抑制豪强,打贪官,治理得还算不错。”说到这里,冯鲤看向郑璟道:“我记得你有个同年姓傅的,在丹阳县任县令,这厮贪墨赈济款,款子一来,他先全部吞下,只拿出一百两打点衙门的人,其余的横征暴敛。被我告到了御史那里去,后来撤职了,他倒是四处疏通,原本想逃过一命,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家给女子下毒,全部进牢里了。”
实际上是冯鲤当年上京时遇到过傅家夫妻对妾侍是怎么样的,发现他在丹阳行状不好,又按不死他的时候,派人提调他家下人,才知道内宅秘辛。
盈娘却有些恍然,前世傅大郎夫妻差点逼死自己,这辈子竟然是她爹冥冥之中帮她把仇报了。
郑璟和冯鲤正说起朝中一些事情,郑璟的小座师方侍郎如今任东阁大学士,他也有同年任在吏部任职,故而他现在靠自己的能力就行了,不必再似以前那般还要求人。
盈娘回过神来,又说起皇帝把藩王之子召进宫中的事情。
这事儿冯鲤倒是没有太多的意见,他放下筷子道:“咱们急也没用,无论如何,得看皇上的心意。”
“也是。”盈娘笑道。
用完饭,冯鲤就先去跨院梳洗歇息,他是累极了,倒头大睡。
到了次日,盈娘准备了早膳,桌上面点变多了,又烤的羊肉胡饼,焦香酥脆,也有老面红豆馒头。
冯鲤都吃的很好,他是南方人,不爱吃白面,总觉得很容易吃腻,但是今日桌上的这些早点都很合他的口味。
“麦冬手艺见长啊。”
“这不是麦冬做的,是我们新请的一位厨子做的,她是北人,很会做面点。”盈娘道。
早上郑璟已然去翰林院了,她父女二人也能说些私房话了,冯鲤就道:“虽说梅君是我们的亲戚,但是有些事情,别上杆子帮忙。楚王我不是很了解,但皇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贤,如今不过是安大臣们的心罢了。”
盈娘道:“这我还不知道,便是我不知道,你女婿上回回去,也知道他们家对咱们家有恶意。没有他们,咱们照样做官。”
“就是这个道理,亲戚未必就是好人。说起这个我就气,你婶娘背着你叔父收礼,被人家告到提学道了,还好他家嫁到九江的大女婿人不错,帮忙疏通关系,可你叔父怕再出事,只得自己辞了。”冯鲤摇头。
“那这么说叔父的仕途算是全部完了?”盈娘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局。
冯鲤嗤笑:“还没完呢,这事儿发生过不久,他家女婿好心送他们回云水的时候,有人想讹钱,故意扔了死人在他们车驾面前,把你叔父的女婿打了一通,还说闹出人命案了。你叔父和婶娘竟也当成别人的事情一样,不拿钱给女婿通融,也不接女儿和外孙女回家。你叔父走到这一步,我看也是你祖父母太过宠溺,虽然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一个劲儿的吹捧,什么都帮着做。一旦自己开始做,什么都做不好。”
盈娘道:“那叔父他们回云水了吗?”
冯鲤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叔父以前除了往家里要钱,寻常都不怎么跟我联系。不过,我也无所谓了,我虽然六亲缘薄,可后来你和你弟弟们,还有你娘,我们一大家子倒是很好。”
盈娘也说起自己画画,还收了国舅女儿为徒的事情,甚至还有杨萱汪幼春的事情,这些有些冯鲤通过书信知晓,但是细节并不知道,如今听了这些细节,冯鲤都听的津津有味。
“你也太好心了,不过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帮了也就帮了吧,杨萱母子日后如何,那就是她们的造化了。你看,这世上什么好人好报,坏人坏报,都是安慰人的,自己仇就得自己报。”冯鲤也是有感而发。
但他也很为女儿高兴,她终于靠着自己的才能有一席之地了,这是好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多久的官。有时候他真想再做一任就算了,但他实在是没办法想象自己真的退下来会如何?
所以,他给自己设限到六十岁就要思退,太过贪心了,到时候怕是会反噬。
比起冯鲤想的清楚,宫里的这些藩王世子们可一个个都胸怀大志,经过三个月,晋王世子算是最出挑的了。
他的性情很好,很讨人喜欢,沈太后就非常喜欢晋王世子,说他待人可亲。
至于楚王长子,也就是梅君的儿子,反而根本不出挑。
几位世子住在一起,皇帝也是安排读书,似郑璟这样年轻的翰林院翘楚,本来就知经筵,自然被选中教他们读书。
冯鲤笑道:“我是教不好人的,这些世子们身份尊贵,姑爷,你可要小心啊。”
“尽力而为罢了。”郑璟道。
冯鲤肃然道:“姑爷,我一直做的都是小官,对朝政也不是很了解,可是你不管别人怎么样。你万万不可私下和这些世子们往来,若不然将来难说。”
那些藩王有不少曾经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就因为年纪小,而错失皇位,本来心里就不服,如今怕是早有异心。
皇帝又是极其聪明的,所以怕是早做了打算,提前站队的下场怕是先死。
郑璟受教。
这次冯鲤升任镇江府知府,原知府则升任省里任职,算是高升了。
冯鲤非常满足了,他举人出身,能够做到知府已经是非常非常高兴了,临别之际,再三谢过郑璟夫妻。
郑璟道:“您真是太见外了。”
“不是这么说的,虽说我干的勤勉,可若是朝中无人,没人会看到我的功劳。女婿,三年一晃而过,总觉得上回过来没多久,看着你和盈娘两个这样相互扶持,相互的爱惜对方,我做爹的看在眼里真的欢喜。”冯鲤想起自己马上要离开,也有些惆怅。
他不止一次幻想,自己若是进士出身,恐怕也在这种风云际会的京城了。
但如今他也很知足了,若是这任卸下,他也没什么怨言了。
再说唐孝礼的亲爹过世,唐孝礼要和董小姐回去奔丧,盈娘和郑璟都赶着过去道恼。董小姐却提起一件事:“这傅家遇到了些事情,找我疏通,我想都是同年,也就跟相公说了一声,哪里知晓她家又被翻出了旧案。”
董小姐是非常肯帮忙的,在一众同年的妻子中,她也很有贤明,盈娘都无法给她比,但是这次她却觉得人应该帮理比帮亲更好。
但她现在不会傻乎乎的把傅家的事情说出来,就道:“你们回去奔丧,大人还好,小孩子可万万要照看好啊。”
董小姐也发愁:“大的还好,小儿子年纪太小了。”
盈娘心道董小姐真单纯,如今唐大人死了,尚二小姐曾经把她都折腾的小产了,她竟然完全没想过报仇。
但她是这般想,唐孝礼也是如此么?
再说冯鲤从京回去,先到了南京,帮郑璟盈娘带了东西回来给郑三老爷和邱氏,邱氏连忙让家里设宴,为冯鲤接风,几人共叙家常。
“恭喜亲家高升。”郑三老爷举杯。
冯鲤吃了一杯酒,不肯再吃,就道:“说起来姑爷真是有风骨的人,听说华阁老推荐他教导内书房,他冒着得罪老师的风险硬是拒绝了。亲家,这可不容易啊。”
郑三老爷本来也不是恋栈仕途的人,听了愈发高兴。
邱氏倒是觉得儿子错失了机会,又听冯鲤道:“偏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们盈娘因为受太后赏识,就做了沈国舅女儿的书画先生,沈国舅见姑爷颇有才干,又举荐姑爷知经筵。如今,诸藩王世子们受诏命,又选了姑爷和几位翰林院的博学之才教导。”
在南京即便消息灵通,也是很难知晓真正京里的消息的,郑家人听冯鲤说的详细,还提起璧哥儿读书聪颖,蒙学已经读完云云,再有姝丽也打算请先生教导,睿哥儿如何可爱云云,一时宾主尽欢。
冯鲤到家后,冯家人欢喜异常,他上任头一件事情却是让方虎和长子一处回去把云水的田亩院子处理去。
在他看来,儿子一定要懂庶务才行,若是什么都不懂,书读的再好,日后也不过是另一个冯鹤。
玄楚和玄扬都是在江南长大的,他们都知道自己老家在湖广,可是如今要回去真的很难了。
要说因为回去要卖宅子卖地,动静难免闹的大了些,郭三郎也拉着廖雪梅也过来了。玄楚都不大记得廖雪梅了,只不过她应该和自家姐姐一般大,可是胖了不少,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熬夜了的缘故。
“你们真的要搬走啊?”郭三郎道。
如今的郭三郎早已并非昔日油坊的小东家了,自从分家之后,他没做生意,而是拿了一百两过去疏通关系,在汉阳县的户房从贴书开始做,这些年已然成了正式在编的典吏了。
玄楚道:“家父早有致仕之意,然而不忍家祖父母长途跋涉,故而想卖了旧田,搬到附近一处,也避免他们奔波。再者,我姐姐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他们常常懊悔把姐姐远嫁,到那边了,大家好有个照应。”
郭三郎人倒是很靠谱,他对县里人也熟悉,很快找到了熟悉的买主,现下云水发展的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田亩加宅子一共卖了一千三百两,玄楚也请郭三郎吃了一顿饭,旋即就和方虎一道回去覆命。
而郭三郎等他们彻底走了之后,就当即休了廖雪梅,自从娶了她之后,成日不是抹牌,就是拉拔她娘家人,她娘家爹妈没一个是好东西,常常让他擦屁股,家里冷锅冷灶不说,于自己仕途上也无半点益处。
这些年家里家外什么都是他操心,他早就过够了,冯家彻底离开这里,廖雪梅没了倚仗,他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廖雪梅看了那封休书,还抹了抹眼睛,问她儿子,“这是什么?”
她儿子翻了个白眼,念给她听:“立书人郭凤,系汉阳府汉阳县人,及冠之年娶廖氏为妻,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欲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永熙某年某日手掌为记。【1】”
廖雪梅听的都快晕倒了,连忙去问郭三郎:“我侍奉翁姑,又生了儿子,你不能休我……”
“是么?你偷拿了我一百两给你娘家做生意,这属于七出里的盗窃。”郭三郎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有此愚妇,他早就不想忍了。
廖雪梅讶然:“你的银钱都交给我管,我也是拿着我自己的银钱啊?”
“除了你的嫁妆是你自己的,旁的都是我郭家的,你有什么资格。”郭三郎对她愈发厌恶,成日就是抹牌,家事做的一团乱麻,场面话都不会说,账本也不会看。
这廖雪梅旋即被赶出了门,她儿子却不跟着她走,甚至郭三郎在她离开后的三日,娶了本镇很会做生意的寡妇李元淑,人家还在本镇开了两间女学,也有旁的生意,算得上风生水起强强联合。
那廖雪梅生的儿子,也投靠继母,并不理会廖雪梅这个生母。
廖雪梅的娘家更不会管她,回来三日,就被嫌弃的不行,只得找了个人把她匆匆远嫁了,还重新捞了一笔聘财。
此时,廖雪梅才懊悔不已,她少时历尽磨难,好容易在姨母家安静了几年,又嫁给了那郭三郎,不曾想自己却惨遭抛弃,儿子们没有良心,只巴结有钱的继母,娘家人分明承惠她许多,却又一次背弃了她!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
作者有话说:【1】来自喻世明言了,蒋兴哥重会珍珠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