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中秋,盈娘和郑璟是在定国公府过的,定国公府一共三房,定国公和冯知府是嫡亲兄弟俩,还有一房的男人早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来。
冯知府当年是拉冯鲤入族谱的人,冯知府的夫人冯二夫人对盈娘也稍加亲近一些。
盈娘心里也清楚,她们如今亲近自己也是觉得丈夫郑璟奇货可居罢了,但她仍旧摆好晚辈的姿态,不仅中秋拜月陪着说话。见冯老夫人知晓她爱作画,让她把中秋团聚图画一张出来,她也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郑璟还替他捏一把汗:“你平日跟我说画人物,那些衣裳花样最是精细,还要对着人画半天,如今这幅团聚图,你就这么看了几眼,怎地画出来?”
“你怎么这样老实啊?人家老太太让我画,也不过就是说那么个意思。我呢,只要把这幅氛围画出来就好,虽然现下我都记不住那几位夫人如何,但是五代的《浣月图》我看过,《韩熙载夜宴图》我也临摹过,更别提《拜月图》我也看过,反正大差不差就好了。”盈娘也是很有自己的一套。
郑璟疑惑:“你平日是非常守规矩,且非常严格要求的,怎地现下又这般灵活?”
“那是我的做事原则啊,譬如我想让人家画,我肯定会提前跟人家说一些细节。但冯老夫人随口一句,也就是人家只想看看我的画技如何,那我就把我的画技展现出来就好了。”盈娘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郑璟想盈娘真的是处处和人不同,平日她是很少出头的,甚至看起来颇为忍耐,但是有时候胆子奇大无比。
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过了一旬,郑璟见盈娘快完成的画作,果然是很好看的,但是他记性好,指着里面场景道:“盈娘,那日我们不是在月桂树底下吃的?”
“我知道啊,这不是为了衬景吗?都正襟危坐没什么意思,你看,我在旁边还画了冯老夫人的几个小孙子小孙女拜月,追着兔子跑呢。”盈娘指了一下。
郑璟扶额:“我记得这几个孩子不是都在看那些杂技吗?”
“杂技的人太多了,我懒得画了,我统共画人物没几天,当然是擅长什么画什么了。”盈娘笑道。
桂花她非常擅长,还有台阶上摆的菊花,桌上摆的看花,她都精雕细琢,至于定国府的假山,她照着北宋苏汉臣的《长春百子图》后面的假山一画,不就好了。
至于冯老夫人,完全按照观音菩萨那种普度众生的样子画,但又是侍女簇拥,儿媳妇们俯首的样子,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还好郑璟看这幅图色彩暖融,盈娘把杂技改成一个歌女弹琵琶,一派静谧雅致又极为温馨的图画出来,他道:“你还真的很有想法。”
“那是自然了。”盈娘笑道。
一语未了,见外边送了一封信来,原来是冯鲤来信,说他今年上京要到吏部、都察院考核。
盈娘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你外书房收拾出来,到时候让我爹住在那里。只是他也不认得吏部的人,还劳烦你打个招呼了。”
“娘子,这何须你吩咐。以前,我们少不得求这个求那个,如今我的座师方大人已经由礼部左侍郎升为吏部侍郎,到时候岳父的时候,我上门说一声,岳父又不是要做大官,只要平调或者往上升一级都可啊。”郑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盈娘笑道:“难怪人家说女婿半子也,真名不虚传。”
“你就打趣我吧。”郑璟笑着摇摇头。
又说盈娘这边把画送过去的时候,不免道:“我原本想着一样的复刻好,但后来总觉得要按照我脑海里的场景画出来才好,老祖宗您可别见怪。”
冯老夫人家里就收藏着许多名画,哪里不懂欣赏画作,但见盈娘颜色搭配的相宜不说,人物笔触雍丽,比不得张萱、周昉、阮郜这些人,但是也画的很好,那颗月桂树就愈发相得益彰了。
“不,你画的很好,我就挂在我这屋子里。”冯老夫人道。
盈娘一喜:“能被你老人家挂上,是我的荣幸。”
因此,她也得了冯老夫人的不少好东西,因中秋过完很快要入深秋了,冯老夫人不仅送了八个海棠花开的金银锞子,还送了两匹蜀锦,一件姑绒袍子,几样点心。
那姑绒厚绫为里,青蓝色小团花纹,极是好看。
“蜀锦做被子最好,等咱们得被子用旧了,我就用蜀锦做被面。冯老夫人不愧是国公夫人,出手果然不凡。”盈娘正跟郑璟说起。
郑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盈娘依稀记得十月就要烧炕,她们现下睡的所谓的床,其实就是大砖炕,青灰砖面,花梨木的围边,夏天底下铺蔑席,冬日则放绒毯。
再有她爹要过来,她也得把外书房的床铺收拾出来,洗面架和柜子都得准备起来,不能等人到了,再去备下,那就不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董小姐过来了,盈娘怕她说让她去傅少奶奶那里,没想到董小姐道:“傅家已然出京了。”
原来傅大郎在六部观政半年,他本来也没什么后台,自然留不下六部,外放到丹阳做县令。
盈娘笑道:“丹阳倒是个好地方。”
“是啊,在镇江府辖下,自然是不错的。到底这傅家两榜进士出身,听闻他岳家在京中也有些关系的。”董小姐道。
她们在说话的时候,傅大郎已经带着其妻傅少奶奶一起下京,他心里当然也是不服气的,那个时候他初中进士时,也有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看他这个年纪,都想介绍女儿或者侄女,只不过他已然成婚了。
他也有许多牢骚,在渡口的时候,就和师爷说道:“看郑璟年岁与我相仿,又是阁老的爱徒,听闻他祖父和兰阁老有交情,所以超越众人,一下成了探花。再看宁懋忠,南直隶的解元,却只落了个草草收场,可见光靠人努力还是不够的,还得靠有没有人脉啊。”
孰料这话被坐在邻桌的冯鲤听了个正着,此处船都在排期,不少人就在渡口这里松散些,不曾想听到这些话。冯鲤听到自己女婿的名字,就心道看你这牢骚满腹的样子,也不像能够成事儿的。
说来也倒霉,冯鲤晚上也和此人住隔壁间,亲眼看到傅少奶奶把一个美貌丫头直接卖到当地,连体己都不给,直接让人家穿着一身衣裳就出去了。
方虎还道:“听说是去丹阳县赴任的县令,主母把伺候过这县令的丫头赶了出去,若说卖个好点的地方罢了,却让那牙婆往最下等的窑子里卖。”
卖人也分好几种,一种是继续转卖人家做妾,这算是不错的出路,一种则是继续做丫头,还有一种最没人道的,便是往窑子里卖。
“您说这又是何必呢?”方虎都不解,好歹也是伺候过你家的人。
冯鲤道:“也许太恨了,但无论怎么恨,也不该如此。若真的犯事了,自有国法朝廷处置,而非这般私下害人。”
既然如此,冯鲤让方虎拿了一匹青绸给那牙婆,让她把那丫头卖也卖个好人家。
牙婆听闻冯鲤是知州,哪里还敢说什么,讷讷应下,甚至还要把人送给冯鲤,冯鲤当然不要,他都五十岁的人了,莫说本来就不好这口,也不愿意救人反而为了自己私利。
傅少奶奶那里把人处理了,又对傅大郎道:“你也真是的,让这个贱蹄子差点把家里的东西盗走了。”
私奔跑了打断腿都不为过,还把一箱子财物拿走了,傅大郎也是恨的不行。如今便是那小厮想拿钱赎人也不行,硬是卖到那窑子里才解他心头之恨。
且不说这次擦肩而过,冯鲤还有些时日才能到京,盈娘这边因为董小姐专门过来了一趟,她也带着姝丽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的宅子很大,修的也颇为壮丽,董小姐亲自到二门迎接,又和盈娘把臂而行,说起自己无趣来:“京里什么都好,就是亲戚朋友太少,我一个待着常常很无趣。”
盈娘笑道:“你若无趣就让你相公休沐时陪你出去走走,或者在家看看书都好。”
“一个女子怎好出去走的,这样会被人家说不守妇道的。”董小姐道。
她还以为盈娘不懂,就好心的道:“那些拜香团很盛行的时候,有些女子也常常一起去,好些回来就被休了的。”
盈娘面上作恍然大悟状,但心里着实不大认同,现在她意识到了,董小姐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她们的想法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要和她一起,就得压抑自己的本性,盈娘也并不是一个爱压抑自己的人,只能远离了。
董小姐却有些不解,她想盈娘是个不错的人,很会带孩子,打理家务,还擅长做女红,她们应该是有很多话说的,但实际上她却觉得盈娘不大爱谈孩子,也不大爱谈丈夫。有一次,她说起酿酒,盈娘就直接说让厨房的人去酿就是了。
这些事情也是无解了,盈娘平日虽然也是主母,会管一些事情,但她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要做到极致,每日心神都在这个上面。
她在船上那般照看,是因为她是大人,既然负责带儿女上京,定然要看的严实些。
可如今在家里,儿子开蒙,女儿有乳母丫头照看,她更希望专注在自己身上,多练习人物画技,多练字,还有多看书。
要不然,每天都没自己的闲暇。
再说了,郑璟难道就不能照看孩子吗?从以前郑璟照顾璧哥儿的时候,她就发现男人力气更大,更适合照看孩子。
重阳节的时候,京城微微有些冷,盈娘帮儿子女儿都戴上虎头帽,让麦冬做了花糕,又有螃蟹包子,用提盒提着一道跟着郑璟去登高游玩。
郑璟的一位同僚送了一坛菊花酒来,盈娘喝不习惯,便带着米酒出来。
她们一家这次到法藏寺登高,先到寺内歇了一会儿,盈娘她们先吃些花糕、螃蟹包子,温了米酒来,吃完后就开始登塔。璧哥儿马上快六岁了,盈娘牵着他的手一起爬楼,郑璟就抱着丽姝一道走着。
塔顶又是另一番风光,往北看去,紫禁城宫墙深深,往南边则是龙潭湖碧波,那附近野菊花遍地,可谓处处都是好风光。
她让小檀把瓷瓶拿过来,瓶子里放着菊花,各人找了一朵簪上,又有青枣用袋子状的茱萸,盈娘也撇了一根,让郑璟帮她簪在鬓边。
“郑大才子,你不给咱们赋诗一首吗?”盈娘歪头看着郑璟,下人们也都笑。
郑璟赶紧摆手:“平日天天上衙就绞尽脑汁,现下让我歇歇吧。”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了一首。”盈娘旋即做了一首七绝来。
你别看方才让郑璟作诗,他不作,现在可会挑刺了:“你最后一句,太过俗气了。”
盈娘道:“好吧,好吧,那我再说一首。”
她想了半天,又说了一首,郑璟又说哪里用典错误,还好盈娘听了当即改了。
在一旁的青枣想奶奶涵养挺好,寻常都不挑剔,她们这位二爷寻常接触的少,现下看来,简直是个事儿精。
下了佛塔之后,她们在寺内游玩一番,又吃了一顿斋菜,途经丰台的时候,还买了几盆菊花回去。
回来之后,盈娘听说隔壁邻居送了花糕过来,就挑了一盆菊花送过去。
她们住的是翰林院附近的安福里,在内城住着,附近也多是住的翰林或者礼部的官员。平日盈娘很少和周围的人接触,现下见人家送东西过来,也好奇附近住的什么人。
郑璟却知晓:“隔壁住的是一位礼部主事,是我们上一科的进士。”
次日,盈娘又过去拜访,那家夫人差不多三四十岁的样子,有一个女儿十二三岁,小名叫娇娇。
“她这几日总病着,今儿还算好些了。”李夫人笑道。
盈娘看面前的李娇娇,有些娇怯的样子,忍不住点头:“看着气色不错。”
李夫人又说道:“我们去年给她请了位女先生,那女先生说是保定府地动逃到京里来的,着实可怜。人家教她也细心,只她三病七灾的,人家说拿我这份钱总不安心。”
“读书也是要力气的,当年我学写字,成日要练手腕,所以好了再学,再好不过了。”盈娘顺着她的话道。
李夫人见盈娘容貌美丽,衣着考究,谈吐清楚,很想结交,她们比盈娘早来一年,对这里了解也多谢,盈娘也就听着。
只是偶有一日,她过来时才发现,原来李夫人为女儿请的女先生是杨萱。
此时的杨萱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灵动的姑娘,她一身酱色的袍子,底下穿着同色,已然洗的发白的裙子,头上用一根银簪绾住,皮肤还是难得的白皙,她看见盈娘似乎一脸的羞愧。
盈娘当场没说什么,却让青枣请她过来一叙。
杨萱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盈娘,人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她还是想过来,毕竟盈娘也算是对她很有善意的人,不是旁人。
中间炕桌上茶烟袅袅,点心香甜,隔着一层氤氲,盈娘道:“我还怕自己认错人了呢。”
杨萱苦笑:“恍若隔世了。”
盈娘道:“这是老家的茶,你尝尝吧。”
她没有问什么,杨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当盈娘问起杨大太太时,杨萱才道:“我娘三年前就过世了,原本我们在保定府住,去年地动就搬到这边了。”
打开了话匣子,杨萱就把这许多事情都说了,可说到最后她到现在还以汪杨氏自居。
“我只恨齐大非偶。”
“不是齐大非偶,是人的问题。”
杨萱看盈娘这般说,眼中含泪:“若我和你家一样,你父亲如今做着五品官,谁还敢欺负你呢?可见就是有关系。”
话已至此,杨萱不欲多谈,推说家中有事告辞了。
盈娘从支开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才想到一件事。那还是方夫人跟她说的,说兰小姐待字闺中,她都差点忘了这茬儿。
到晚饭时,盈娘跟郑璟此事说了,郑璟因为之前和汪幼春家里有些往来,就道:“我听说汪幼春另娶了,对先妻埋怨颇多,他如今还活的很好?你敢信吗?”
盈娘道:“若是我遇到这种人,必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恶有恶报,这狗东西,真不是个人。”
“那你会怎么做?”郑璟一直觉得他家娘子是最讲理不过的。难道要告状不成?
盈娘道:“怎么做?一开始就不会失身。若婚后逛风月场所,知晓他乱来,就多把钱要在手里。汪幼春不给,让汪太太给,不给就不会让他走。有钱了,事情还不好办么?如今的秀才不是爱四处编歌谣吗?先给他编一套歌谣把他唱臭了,重婚一层罪,继续雇人递状子。”
“如果他来找我说和,那对不住了,怎么都不撤诉。但凡你死磕到底,就有人找你妥协了,那就要他三分之二的家产给自己儿子,把家财要到继续给御史匿名告状。”
“当然,这已经是最轻微的手段了,若是他想逼迫我,杀人放火,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郑璟听了,看着盈娘的样子,感觉她越说越真,不由道:“平日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盈娘怕吓着她丈夫了,连忙摸摸他的手:“放心,我是不会这么对你的,你对我好,我是知晓的。”
“我肯定不会啊,我可是十五岁就跟你定亲了,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外心啊。”郑璟忙道。
九月中旬时,华阁老的孙子洗三,盈娘当然也要上门添盆,也看到了兰家人过来。她全然当不知晓此事,也上前给兰夫人请安,看到兰小姐,也是微微颔首。
兰小姐反而有些羞臊,她早过摽梅之年,家中人催促不已,但是她想嫁的一直都是像郑璟这样学识渊博,志趣相投的郎君,但是按照郑璟如今探花郎的身份,天下有几个人如此的?故而,兰小姐一直待字闺中。
众人也是在大场合上头一次见到盈娘,她打扮的并不是多特殊,头戴一顶鬏髻,身上穿着浅紫色织金缎子袄,底下配玄黑绣折枝花鸟的马面裙,外面披一件鹅黄彩绣花鸟纹披风。
除了穿戴并不出挑,言语也并不多,认得的如方大奶奶等人会多说几句,多半还是比较斯文,随大众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只是回程的时候,郑璟在外面等她,还笑道:“方才我还提前一个时辰买的酥饼?你尝尝看,是不是酥到掉渣。”
哪里知晓这冯氏竟然还抱怨:“这个要刚出炉的,你看油纸一包,就全部憋着了,肯定软的,我要再过去。”
郑璟本来是在棋盘街附近看书看的入迷了,顺手就买了,没想到被说了,就道:“那好吧,咱们再过去买。”
“好吧。”盈娘上了马车后,又喊他有事,郑璟还有些不耐烦,结果,掀开车帘,盈娘吻了他一下,郑璟出来时,喜笑颜开。
兰夫人看了女儿一眼道:“这位探花夫人真是御夫有术啊。”
她也希望女儿能够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她们去哪里寻一位年轻有为的探花郎呢?
又说盈娘夫妻回到家里后,她刚啃完一个酥饼,吃完茶消消食,郑璟本来就对她黏黏糊糊的,难得休沐,又想等她吃好了,好生亲近一回。
不曾想外面说冯鲤到了,盈娘一听赶紧让厨下杀鸡烹肉,和郑璟一起去迎。
之前在宜兴的时候,冯鲤明显瘦了不少,人也精神许多,但如今却是发胖了好些,盈娘一看就知道她爹完全是过劳而肥。
冯鲤见女儿递了一块肉酥饼给他,连忙边走边吃了起来,吃完才想自己湖广人的习性不改,总爱边走边吃,连忙拿帕子出来擦手,又道:“还未见过外孙女,你娘准备了好些东西,正要我带来呢。”
盈娘笑道:“爹爹,我近来又画了好些画,你要不要看?”
“那就先去看画,再看我外孙子外孙女,正好我与你们夫妻说说话。”冯鲤立马就转了口风。
郑璟是跟着冯鲤做过事情的,冯鲤原则非常强,连他自己做错事情都不会姑息自己,可是见了盈娘却这么快转了口风,可见他对女儿的疼爱。
几人看画聊天,途中冯鲤发现女婿如今已然是探花了,按道理而言,即便不做陈世美,也会言语中透露些高高在上,这毕竟是人性嘛,到底少年得志?
可现下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探花女婿似乎有些怕女儿?
方才他说了一句话,女儿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就转了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