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璟不知怎么,也是无端一股烦躁,他在冯家的时候,完全没有过这种情绪。冯鲤公私分明,且不爱听人抱怨,他在家里和他们都是说一些旅行见闻,风土人情,美食这些,岳母江氏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很会照顾人。
盈娘就更不必说了,她每日事情多的忙不完,闲下来了,总是和他很平和的说着对未来的畅想,即便说事,也是说一些她画画的心得。
但是冯家这群亲戚说的话,看起忆苦思甜,好像在夸他岳家,可又好像在揭老底。
这就让郑璟很震惊了,他以前的确以为冯家是定国公旁支,虽不是累世官宦人家,但也是读书人家,家境殷实。
可没想到冯家祖上是流民出身,甚至几代日子都过的贫困,是冯鲤一个人置办田地,考上举人,日子才好过起来。
难怪上回听冯老娘说她开店炒菜,只是后来人家不说了,他也不问。
大抵冯鲤在他这个女婿面前,也不愿意提起这些,觉得这是需要遮掩的过往,让他知晓了瞧不起人。
殊不知郑家现在落难,亏得岳丈一力庇护不说,光是冯鲤这般走来,比多少官宦子弟还强,就更值得他佩服了。
酒桌上冯曲水打起了圆场:“都过去的事情了,还说这么些做什么。”
这冯曲水做过数年小吏,算是和冯鲤关系还可以,虽然之前听冯沧几个说起冯鲤在外做官数年,也不把爹娘接过去,他也说过几句,但现在人家新女婿上门提这个也不好。
侯兴、冯沧也怕被抓典型,不敢说什么,毕竟他们俩也不敢真的得罪冯鲤。
倒是赖氏就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不更说明咱们冯家混的好吗?大郎以前为了买田,可是借了印子钱,帮人扛包什么没做过,现下做大官了,也不能忘本啊。”
冯沧见他娘倒三不着两,连忙上前圆话,还对郑璟道:“哪里是忘本?是说我大郎哥厉害呢,要不然现下怎么做知州了。”
郑璟到了现在,哪里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他拢了拢身上的鹤氅,笑道:“岳丈为人令我十分佩服,莫说是晚辈了,就是家父家母,乃至沐王爷沐王世子,都是如此。若非他老人家才干好,也不会受人赏识,这么说来冯家和定国公府能够联宗,也是因我岳丈了?”
常香兰也没想到冯家竟然祖上是流民出身,她知晓冯家的时候,冯家一家就出了三名秀才,在镇上住着大宅子,家里过的十分殷实,方才她已然觉得不妥,只是男人们说话,没有她插嘴的份。
又思忖着若郑璟知晓冯家并不如表面风光,是否日后会对盈娘不好呢?
因此常香兰抱持着一种见不得人好的心态,也是静观其变,简氏也是如此,没想到郑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冯老爹心底也很后悔,但当宴席散了,郑璟问他:“祖父,你老人家有没有觉得他们今日话语有些刺耳?”
“是吗?好像没听出什么来。”冯老爹佯装无事,他不爱提特别尖锐的话题。
郑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想起司马光曾经一句评价“闽人狡险,楚人轻易”,虽然当年只是为了打倒政敌,司马光说的并不公允,但是想起今日他的遭遇。
突然间,他还是想回到宜兴了。
至少盈娘是侠女心性,但为人做事不会因为嫉妒别人非常大的恶意,当年金月瑶嫁进来,那嫁妆多的很,盈娘对她从来没有用商户女或者歧视性的语言说过,甚至去金家被人不小心泼了水,都遮掩得当。
更别提他大嫂王玉茹的丫头差点跳水自缢,也是盈娘救下,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冯鲤更别提了,他们郑家落难,他对他比自己儿子还尽心,让他跟随大儒读书,从来都不居功,有要教自己的,就让他过去,手把手的教他。
怎么冯家其他的人这般……
常遂回家后,正和祖母说起:“你们冯家人也太过分了一些,明知道人家新女婿头一次见,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常老夫人前些时候奄奄一息,但被常遂救回来之后,身体反而愈发硬朗,听常遂这般,只撇嘴:“他们也没说错,就是冯鲤那小儿要面子,估计什么都没说,遮掩的好好地,没想到露馅了。”
见祖母这般幸灾乐祸,常遂知晓是为何,祖母还是觉得冯家瞧不上他,找的女婿又比他好,所以巴不得盈娘在婆家过不好。
这些无端的恶意,平日都在那些慈爱的脸庞看不到。
索性郑璟并不放在心上,他先帮玄楚把亲供单写了,再和冯鹤一起找了四名考生互保,再找廪生认保,这些忙冯鹤也跟着跑上跑下。
但郑璟发现冯鹤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不大操心,说是帮自己说了一声,但后续也不知道怎么样?还好郑璟直接出了岳父的帖子,找到汉阳县的县令,很快把事情办妥了。
且说郑璟在忙,盈娘她们也在置办年货,冯鲤小年夜在家中,正跟盈娘说起:“咱们家以前的事情,没和姑爷说吧?”
“我和他说这些做什么。”盈娘道。
冯鲤感叹:“其实事无不可对人言,可惜曾经我也不妨,就把家里的事情对关系好的同窗说了,从此大家都孤立我了。虽说,大家都说什么,君子坦荡荡,但偏偏无事生非,莫名奇妙有恶意的人太多了。太穷了,也被人看不起,太丑了也要被骂,太漂亮了遭人嫉妒,太富贵的被人算计,所以我就不愿意说这些。”
冯老娘很懂:“其实我是不说的,你爹却是个关不住话的。”再看看天,“现下他们应该也是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几个年怎么过?”
盈娘笑道:“等会儿我还要去洪安人家,她也算是我的画画的先生。”
“是该去一趟,但是打发个人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过去?”冯鲤道。
盈娘想了想,还是过去了,洪安人家里也有几位族里的人在此处说话,此时洪家人看到她都簇拥而上,毕竟现下冯鲤任宜兴知州,统管宜兴的一切事务。
洪安人正对盈娘道:“你来了就好,我正好有东西给你。”
她给的是自己的两本画册,全部是她这些年的花草虫鱼,非常生动,谁都知道画画除了天赋出众,就得不停的练习,盈娘心想自己原本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她连忙谢过。
洪安人抚了抚孙女的头,对盈娘道:“只盼着冯知州在此地能多做几年,我们的日子才好过。”
“既然案子已经判了,日后即便要翻供,都是很难的,您就放心吧。”盈娘安慰。
回去之后,本来封笔一段时候的盈娘,又开始每日一幅在练,还买了不少教导书画的书籍。一直有人喜欢说画不好怎么办?盈娘的感觉就是硬画,只有硬画才能找到手感。
江氏还熬了甜汤来送给女儿喝,又道:“你看你现下和没出嫁的时候差不多了。”
“女儿想也是。”盈娘笑道。
旋即,盈娘想也不知道郑家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事情?
金月瑶也在想这个问题,过小年后,她的日子难过了起来,她亲娘六月间过世,她爹很快续弦了,继母虽然看起来不是那等咄咄逼人的人,但是却客气生疏。
有了后娘,当然就有后爹,自然金二老爷也不会苛待女儿,但是到底不一样了。
虽然金月瑶照旧跟着吃吃喝喝,但总归还要看人眼色了,更别提郑瑰了,现下和她们家伙计差不多,只是顶了个姑爷的名头。
郑瑰年纪又轻,偶尔和金家兄弟们出去,彼此找些乐子,互相都不往家里说。
金月瑶固然不能以嫉妒为名说,只时常以郑瑰吃住自家说话,把钱缩紧。
过年的时候,金月瑶还道:“郑家那边你也不去打听一下?”她现下还巴不得回到婆家去,至少郑家还是有规矩的人家。
郑瑰却道:“现下案子还在审,若是我去打听,被人家抓到了,该如何是好?”
“那就等着吧。”金月瑶埋怨丈夫胆子太小,但转念等丈夫离开后,她的陪房送了二百两进来,她又欢喜不过了。
船股的事情虽然让她吃了大亏,但是金二太太临终前,分了私房给几个儿女,金月瑶分了一万两,她拿了一部分出去放印子。
这些银钱她密密的收好,也松了一口气。
“三奶奶,您说大奶奶和二奶奶怎么样了呢?”
金月瑶听她的丫头这般问,只是摇头:“大伯子是个死要面子的,怕是很难拉下脸来,只是王家总归还是大户人家,规矩是有的。大嫂这个人,是个见好就收,图安逸的人,就很难闹出什么。二哥和二嫂就难说了,我听说冯家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钱在的时候还好,若没钱了,怕是人家也不待见她们。”
她想跟两个妯娌相比,自己家还是好上许多的。
王玉茹却是很辛苦,她有了身孕之后,就一直在呕吐之中,说来也怪,她这次有了身孕之后,郑理对她再不似以往那般,也体贴了许多。
“这个官司也不知道何时结束?一日不审出来,我们也不能回去。”郑理担心。
王玉茹道:“我看这前后也快一年了,应该是快了的,我爹不是说这事儿好几家都在审。”
郑理暗自点头,出门去又见外面正热闹着,他想起去年过年还在家中,如今支离破碎,又在异乡,不免感怀。
盈娘这边却是很好,她除夕夜是和家人一起守岁的,她反倒担心:“今年和爹娘还有祖父母一起太好了,就怕明年又要回家了。”
“姑爷不是对你很好吗?”江氏笑道。
盈娘摇头:“再好,哪里能有家里好啊,女儿在家里多自在啊。”
冯鲤在旁听着,也是对盈娘道:“你在家再自在,到时候该回去,总是要回去的。姑爷还有一二年是肯定要参加乡试,他读书算是非常用功,天赋又高,若是中举,日后再中进士,不管你公婆如何,你总是要帮忙打点的。”
“等中了再说,现下说这些,为时尚早。”盈娘觉得自己已经很勤奋,也有些天赋,可是她看了那些文集都头痛,更何况是南直隶的乡试啊,那可不简单。
冯鲤笑道:“说的也是。”
盈娘则对他们说起兰家的事情,“这桩事儿我希望能够快些解决,但若是兰家解决的,到时候你女儿我的处境怕就难了。兰大人,现下听说已经入阁了。”
江氏听到女儿因为兰家要忍气吞声,忍不住抹眼泪,要知道她那时也有女人上门威胁,但不过一日就被赶出去了,且她的条件比那个女人好许多,女儿却是不同。
“这可怎么办啊?”江氏道。
盈娘笑道:“女儿就这么一说,实际上也没什么,莫说这一二年兰小姐可能成婚了,就是没成婚,使君有妇,我也不可能让渡。况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要抱持着这种心理,他们也不敢如何。”
人最怕豁得出去的人,尤其是鱼死网破的人,她前世就是鱼死网破,反而逃出生天。
冯鲤听了暗自点头:“的确如此,莫说你们都成婚几年,儿子都有了,哪里有逼迫人家休妻另娶的?这么多年我就听说过唐朝状元郑灏迎亲途中被逼迫娶皇帝的女儿,那还是白敏中从中作梗,旁人没那么大的胆子。好歹,你爹我也是个官儿吧。”
“爹爹,您说错了,您说的郑灏和卢家小姐是未婚夫妻,但武则天杀攸暨之妻以配太平公主才符合的。可兰大人刚入阁,还未权势滔天,就要行此事,怕是御史和清议都不支持。”盈娘笑道。
本朝这些所谓的内阁六部到头来还是要听皇帝的,没那么大的权力。
“难道郑璟姓郑,就和郑驸马一样吗?”
冯鲤听了也是莞尔,“也是,姑爷挺出乎我意料的,这个年纪的人多半要不就是没什么主见,要不就是胆子过分的大,姑爷很懂为我们分忧,读书也读的很好。”
江氏道:“就是他太好了,所以都要抢啊。真是的,怎么能够这般呢?早知如此,还不如找个老实本分些的,还没人抢呢。”
“这也就是我的猜测罢了,也未必成真。”盈娘含笑。
冯鲤在旁道:“你这话说的,有好的为何不去争取呢?我看我女儿能够应付得来,况且郑家如今遭难,咱们家不是也能帮上忙吗?有什么好说的。兰家真想从源头解决,这事儿都不可能发生,等到人家落难了,再做救世主,挟恩以报?如果真是这种人品,那怎么做到那个位置的?你们也别杞人忧天了。”
在一旁的冯老娘听了心里很担忧,趁着冯鲤带着玄扬出去,她问起盈娘道:“这可怎么办呢?”
盈娘又安慰了冯老娘几句。
除夕过完,盈娘就不想这事儿,她还是先把手里的作品画完,一直到正月十五,盈娘带着儿子跟着她娘和祖母出去看花灯,热闹的紧。
旁的花灯倒也罢了,那走马灯竹骨绢面,上面绘着花鸟,盈娘买了一盏,正好一钱银子,她买完,又给儿子买了两盏十文的小走马灯。
回到家里的时候,大家吃了黑芝麻馅儿的汤圆,扬哥儿牵着外甥的手一起在门外提着花灯玩儿,盈娘则去沐浴梳洗,结果洗的久了,喉咙发干,似乎是风寒的前兆。
得了风寒可不是小事,盈娘让麦冬熬了热饮子喝了睡了。
另外一边,郑璟却在云水待的有些无趣了,就先到汉阳府府城把客栈定下,汉阳府还是十分热闹的,他还去汉口游玩了一番,心情才好一些。
自然,也督促玄楚临时看看书,帮他捋一捋。
玄楚笑道:“我听说在南直隶读过书的,在湖广反而更简单呢。”
“哪里有这个说法,都是一样的,得好好考才是。”郑璟哭笑不得。
二月初,郑璟送玄楚进去考,玄楚五岁开蒙,一路勤奋读书,颇有天资,县试顺利过了,正好四月府试,郑璟只能多留些日子了,他便也在盈娘的房里读书。
只有府试过了才是童生,将来等大宗师提调,方才算是秀才。
怎么着也得让玄楚府试通过再说。
玄楚虽然和冯鹤等人有血缘,但是心目中还是和姐夫更亲近,他看着郑璟道:“姐夫,我考试前一日根本就没睡着,特别紧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呢?”
“不会啊,我很早就睡了。”郑璟是真的睡的很早。
玄楚忍不住赞叹:“姐夫,你可真厉害。”
郑璟虽然也会紧张很多事情,但是不会焦虑,反正发生了的事情,焦虑也是没用的。所以他是完全能够吃好睡好的,只不过时常会想起妻儿。
再说盈娘年过完之后,已经到了春日,她还是去洪安人那里学画,洪安人见她临摹自己的画册,虽然还是稍显匠气,但是已然很用功,遂教了她不少技巧。
当然,只有技巧是不够的,所以她也和娘还有祖母一起出门去踏青写生,就跟当年在常州似的。
初学的时候,都觉得上手不难,甚至还觉得自己画的不错,但真正深入精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学的太浅,甚至画画很凭惯性,觉得很难了。
甚至画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不太会画了。
还好,她现在大把功夫出外写生,观察植物和画册人的下笔,没骨为主白描为辅,她现下要画月季、翠鸟莲蓬、螃蟹、兔子。
写生至少要去洪安人那里二十次,她干脆每日都过去,正好画一上午,或者画一下午,还有半天休息带孩子。
璧哥儿每日至少有半个时辰,专门学数数,学会自己穿袜子,还会倒水,甚至盈娘画的画每日拿回来专门教他认,他现下连筷子也会拿了,吃面条都能自己吃。
“我家宝宝可是太厉害了。”盈娘竖起大拇指夸奖。
璧哥儿跟他娘说话就很乖巧,“是娘亲厉害。”
这没骨画本来就有点小写意,所以各种笔法一定要熟烂于心,她这一个月几乎都是钻到房里画的,到了四月份,才开始白描没骨一起来,也就是最后阶段了。
这种大幅的,以她现下的水平也至少要十天才可以。
假山、动物、花朵,这样的结合盈娘还去人家园林观察过了,头一幅在洪安人那边被骂,第二幅太湖石上的姜花就非常受好评了,盈娘突然就似乎体悟到了,就跟读书似的,有时候突然触类旁通,一通百通。
就在盈娘埋头作画时,郑家的案子结案了,锦衣卫拷问后,大理寺、刑部官员各自过了一遍,最后则是查到郑四爷的头上,郑四爷当年听郑三爷的,早就烧了,所以什么都没查出来。兰次辅则出来帮忙说了一句话,遂顺水推舟的把人都放了。
郑三爷赶忙随众人一起回了南京,邱氏则先派人传消息给几个儿子,住在南京的郑瑰夫妻回来的最快,邱氏见到金月瑶都觉得亲近了几分。
金月瑶则听闻是兰家帮忙的,不免道:“唉,我曾经听说兰小姐和二哥乃青梅竹马,若两家结为姻亲,这事儿兰家说一声就成了,何必如此?”
邱氏看向她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儿媳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我们大家这样东奔西走,日夜提心吊胆,可真是遭罪了。”金月瑶道。
邱氏没好话说,在她看来分明是盈娘提醒把那幅画处理了,然而现下兰家势大,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兰家没有帮忙。
只不过去信到宜兴,宜兴那边说郑璟因为陪着冯家大公子回去考试,可能再过几日才回来,邱氏就有些不喜了,觉得冯家是不是把自己儿子当管家看待?毕竟她对盈娘和冯家都是以礼相待。
又说盈娘那边听说了郑家的消息,也很是欢喜,只不过郑璟还没这么快回来,她只能先斟酌回信了。
结果回信之后的几日,郑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玄楚府试过了,如今就等着院试,他已然帮他在附近找了一间最好的书院在读,料理妥当后,他方才回来。
盈娘说了郑家的事情:“你父亲和你伯父叔父们都回来了,正要咱们回去呢,说事情已了。”
郑璟听了当然欢喜,但又想着岳父这里的事情,他也想留下来,盈娘看出他的不舍,也很难受,因为她也不想离开自己家。
冯鲤这个时候却很洒脱:“姑爷,你明年可就要参加乡试,那些庶务,等你做官了,难道还做不了么?还是先回家吧。亲家老爷和太太恐怕也很想你。”
因为都是喜事,冯鲤遂让厨上做了好些菜来,盈娘跟着他们入席,但想起信上说有兰家说情,心想这还真被自己料到了,但是一码归一码,谁想和她抢人,或者助纣为虐,她可是不会放过的?
上一个想对她斩草除根的那对夫妻,可都被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