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陈年奶泡Ctrl+D 收藏本站

清晨, 一道嘹亮的军号划破家属院还没散尽的晨雾。紧接着,各家各户的木门 “吱呀” 一声接一声推开,穿白色军装的男人们匆匆往外走,皮鞋、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 哒哒地响。

江梨记得答应过江嘉运, 今天要陪他去学校开家长会, 一大早就爬起床收拾,边刷牙边开门。

刚打开门, 就看见院子篱笆墙内站着的两人,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等清醒后, 江梨含着一口泡沫,两眼弯弯笑了起来:“薇姐, 这么早呢?”

王薇刚下的夜班,与前些日子疲惫模样不同,她现在就算上完夜班依旧精神抖擞。

这一点,还要归功于江梨开的药方。

“不早不早, 我正下班路过呢。”王薇提着一网兜的龙眼, 赶紧上台阶塞给江梨,“这都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龙眼,好吃的很, 你赶紧收起来。”

这个年代, 龙眼在海岛上是很精贵的水果。

王薇前两天接了一个级别较高的病人, 对方特意送来了一批,她好不容易得着好东西,想到江梨就提着一起来了。

毕竟如果不是江梨,她爸的病也不会好的那么快。

陈敬民是头次见江梨, 对于出手帮了岳父和妻子的恩人,他表现的也非常客气:“是啊,您就赶紧收下吧。”

江梨一直以来就很爱吃龙眼,也没和他们客气,收下东西就将人迎进门,进了浴室先把洗漱搞完,然后才出客厅泡茶。

王薇坐下后,好奇的打量客厅的布置,在军区职位要师级以上才能分配带小院的独栋房。团级以下是筒子楼和平房。

像他们夫妻俩分配的就是筒子楼里的两室一厅,没有厨房,平时就在走廊上搭个小煤炉做饭,上厕所洗澡也只能用公用的。

所以,王薇把客厅的一半也改成了卧室,靠墙放了一张床,然后用布帘隔开,客厅就显得狭窄,平时来上三五个朋友就施展不开。

江梨的院子,不仅有砌好的浴室还有独立的厨房,王薇羡慕不已,接过江梨递来的茶握在手心,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来也没什么事,上回你给我爸看完病后,我们按照药方吃药,他的情况好上了不少,好几天没有犯病了。”

这一点,对她们家帮助真的很大。

不用操心父亲,夫妻两个就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岗位上,就这几天,他们就已经得到了领导多次的表扬。

王薇更是收到了领导的暗示,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很快就能升副主任,职级能定上营级。

盼了这么多年,她总算盼到了。

“是啊江医生。”陈敬民感慨,“要不是你,王薇的身体也不会越来越好,你是不知道,她从前起个床有多难,现在好多了,上夜班也不难受了。”

这个年头遇到个好的医生是真难,尤其是最近王贵四怪病得以治愈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竟然还惊动了陈敬明的领导。

患头痛几十年的参谋长更是亲自打电话问他,江梨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他岳父都好了,哪能不神啊。

说着,陈敬民就从口袋掏出用手帕包的钱,他想把钱递给江梨,想了想还是把钱放在桌上,“您帮我们这么大忙,收钱是应该的。这里面不止有诊金,更有我与王薇的一点心意。”

“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江梨笑了笑,从桌上拿起钱放入王薇手里,对方要往外推,她就重重握住,“听我说,上回是在外面帮你们看的诊,这次就用龙眼抵了。”

“下次再来找我看,我就会收诊金和药费。”

“这怎么行!”王薇和陈敬民为难的对视一眼。

王薇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们这次来,就是特意要给您送诊金的,哪能让你白白出力呀。”

江梨怎么说也不愿意收钱,忽然陈敬民从王薇手里拿过钱,然后放在桌上,猛地拽住王薇往外跑。

等跑到院外,陈敬民和王薇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江医生,您就收好了,下次等我老岳父的药吃完,再来找你开药。”

江梨不好再追,只能把茶几上的手帕拿起来打开,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块钱,已经赶上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没想到王薇会给这么多,但人已经离开,再追也晚了。

“姐……”

一道声音传来。

江梨把钱刚放在床垫下,抬头就看见站门口的江嘉运。

江嘉运今天收拾得格外精神。身上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的确良短袖褂子,领口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下面配了条深蓝色的涤卡长裤,裤脚熨得笔直,裤管不长不短,刚好盖到鞋面。

他有点不自在的扯了扯衬衫的摆子:“我……我这样行吗?”

江梨没想到江嘉运竟然会这么重视今日的家长会,她原以为就是简单和老师做一个交流就行了。

她点了点头,笑着肯定:“挺好的,就这样吧。”

江嘉运得到肯定,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房间拿书包,趁这点时间,江梨也搭着凳子,从柜子拿出未开封的雪花膏,准备给江嘉运的班主任送个礼。

毕竟上次复学,要不是有易老师,事情也没那么顺利。

两人出了门,江梨刚把院门锁好。

对门就传来一道爽朗的喊声。

“江嘉运,你今天转性了啊,穿这么精神!”

江梨跟着看去,隔着一条走道的院子出来一个跟江嘉运差不多的青少年,他穿着条纹海魂衫,搭了条黑色的短裤,只不过半个脑袋裹着厚厚的绷带。

江嘉运看见他,无奈的很,对上江梨目光:“是我同桌。”

“陶牧飞!”一个女人也跟在后边走出来,恨铁不成钢的想要拽住蹦跶的男孩,“昨天刚摔坏的脑袋,今天就不记事?当心把脑浆给晃出来。”

“哎呀妈!”陶牧飞脸上全是不乐意,抖了抖肩膀,将被抓住的衣服抖了出来,“我脑袋又没豁口子,脑浆怎么可能晃的出来!你别耽误我去找好兄弟!”

说完,陶牧飞就冲向了对面。

“你个臭小子!那也给我安静点!先把脑袋的伤给养好……”李利萍被气的够呛,要不是顾忌陶牧飞脑袋上的伤,她早就一巴掌挥了上去。

陶牧飞冲过去就揽住江嘉运的肩膀,作为同桌,他是班上第一个知道江嘉运搬进家属院的人,顶着绷带去偷偷打量江梨,先用挑剔的眼光看了一遍,然后挑眉说:“这就是你姐姐?哼,还算够格吧。”

陶牧飞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有了基本的审美。他之前就一直觉得江嘉运白白净净的长得好看,没想到他姐比他还好看。

这江家,怕是没有丑孩子吧。

“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李利萍一脸歉意跟了过来。

江梨笑了笑:“都是小孩子,没关系的。”

说完,江梨又去看陶牧飞,弯了弯眼睛:“如果我不够格做江嘉运的姐姐,你要怎么办?”

“切,还能怎么办。”陶牧飞昂着脖子,一手拍了拍胸膛,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就有姐姐!我分一半给江嘉运!”

江嘉运被同桌的智商给感动了,捂脸咬牙:“陶牧飞,你赶紧给我闭嘴!”

陶牧飞皱眉:“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我可是把你当亲兄弟,给你分一半姐不错了,你还想要整个?那可不行!”

江嘉运:……

李利萍在岛上的邮电局上班,也好奇的打量江梨

刚刚在江家院子发生的事,她可是全看见了。

王薇医生她知道,出了名的医术好。就连那么好的医生,都找江同志看病,都推崇江同志。

江同志的功夫怕是更深。

“江同志也是去参加家长会吧?”

江梨含笑点头:“是,我今天特意请了假。”

李利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笑了:“时间不够了,咱们还是让小汽车送吧,正好他俩是同桌,我们俩也能坐一块儿。”

-

友谊小学,教师办公室。

易苗一早就赶到了学校,她梳着两条粗麻花辫,穿着碎花小v领衬衫,戴着一副又厚又圆的眼镜整理今天要用的教案,旁边放置着一大杯浓茶。

另一个女老师进来,一眼就看见易苗脸上的黑眼圈,见怪不怪的摇头:“昨晚又一夜没睡?”

易苗放下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老样子。”

成宁芳在对面抽开椅子坐下,打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一沓已经批改好的作业,在桌上跺了跺:“我介绍给你的那个医生,你没去看?”

易老师调来当现在五(5)的班主任,已经有半年了,班上的成绩在全年级又是最垫底的,为了帮助学生们提高成绩,她想了无数方法。

每天都有愁不完、想不完的事,也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易苗才患上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易苗长长叹气:“哪能没去看,你们给我介绍的医生,我看了个遍,没用。”

成宁芳也愁了,她介绍的这个医生是隔壁岛的,出了名治失眠厉害,“我之前明明找那个医生看好了,怎么你没用呢?”

易苗苹果脸蛋上都是苦涩:“估计是我比你更严重吧,不过也没事了……”

想起如今班上的孩子们成绩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她易苗又开心起来,黝黑的脸蛋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事实证明,付出是有回报的,只要孩子们能读好书,有进步,我失眠算什么。”

成宁芳摇头:“你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热情,今年的先进奖要是没你一个,我都不乐意。”

成宁芳说的是实话。

五年级一共五个班,易苗带的这个成绩是最差,刺头是最多的。

就昨天,五(5)班有个叫陶牧飞的学生,为了捡个羽毛球,翻上围墙摔了下来。

别说易苗被吓的够呛,她们这一帮老师看着那孩子满脑袋的血都想吓得直哆嗦。

何况,陶牧飞的爸爸还是军区的师长,要真出什么事,易苗肯定讨不了好。

想起这个,成宁芳又关心了一番。

易苗摇头笑了笑:“你别看陶牧飞皮,其实他也挺通情达理的,他父母更是明白人,陶师长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和我道歉,说他们嘉陶牧飞太皮吓坏我了,他在家里已经教育过。”

成宁芳班上也有部队的孩子,自然也接触过那些家长,一个个可没有陶家人好说话。

她松口气:“那就好。”

忽然,成宁芳又想起什么,放下了作业本:“对了,不是说江嘉运从省城拿了个一等奖?他家长也会来吗?”

易苗回忆起上次见江梨的情形,摇了头:“我也不清楚,嘉运说她姐在卫生院上班,很忙,可能没时间来。”

成宁芳想起这个江嘉运的家庭情况,也唏嘘的厉害:“也算这孩子争气,停学半年都还能赶上进度。”

“他可不止能赶上进度这么简单。”易苗带了江嘉运半学期,对他的知识积累还是很清楚,别的孩子可能还在摸索五年级课程,江嘉运就已经通过自学学到了六年级,甚至有可能到了初中。

“说来也奇怪,嘉运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班上的男生似乎全部都愿意听他的。”

成宁芳摇头:“人再厉害也是你愿意给机会,不然,你想想杨瑛带了他多久,江嘉运在她手上讨了什么好?这次省城的科学大赛,不是你替他报名,他哪里能拿奖?”

说道这,成宁芳顿了顿, “话说,我怎么听说杨瑛好像被发去西北农场改造了?”

易苗一向对这些事不大关心,但是杨瑛的事她已经听了好几个人在说,拿起教案点头:“被押过去的时候有人碰见了。”

说起这个人,两人一阵唏嘘。

同时都在心底默默警示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像杨瑛一样丧师德、没良心。

上课铃声响了。

易苗从抽屉拿出一个手工做的模型潜艇,还有个一等奖,她端起桌上的浓茶狠狠灌了一口。

“不跟你说了,我先去开家长会。”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