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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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盛夏走, 海上的风就越是明显大了起来。有好几回,江梨晚上都能听见那骇然呼啸的海风,仿佛一个风席卷着浪过来,就能给她卷入深海。

不过, 这样也有一个好处。

就是江梨每晚都觉得像是睡在了摇篮里, 这福利自从她长大后就再没享受过, 只不过是晃得比较厉害罢了。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袭来。

江梨猛地睁开眼。一时间只觉得跟着船一块天旋地转。

天色已经蒙蒙亮,蔚蓝的光透过窗帘进来, 随着吹进窗户的海风一起晃动。

她撑着床板起床, 第一时间去看小满。

小小的团子弓着身体像个小虾米一样缩在角落,柔软毛绒绒的头发散乱, 胖乎乎的小脸颊被侧着挤成一坨。

见小满睡的还算安稳,江梨松了气, 给小满盖好被子,就听见船底下传来沉闷的砰砰声。

江梨找了好一阵,总算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随着敲击声,船屋地面的一块木板被震了起来, 她赤脚下了床找到铁皮手电筒, 掀开木板,一眼望下去,漆黑的船舱内部早已渗入不少海水, 。

“嘉运。”

江嘉运裤筒卷到了大腿处, 正蹲在地上用毛巾擦拭海水然后拧进木桶。

听见响动少年抬起头, 看见江梨要下来,敛了眉:“别下来,水脏。”

江梨没听,打着手电筒就踩着木楼梯下来, 闻到那股沉闷发霉的味道,她挥了挥手:“这是怎么回事?”

“漏水了。”江嘉运抿着唇,依旧在努力擦掉船舱内的水,“这几天风大,船磕到礁石破了几个洞。”

“天。”江梨瞠目结舌,“这,这也太危险了。”

要是没人发现,估计等她和小满起来船都已经沉了底。

不过想想这事也正常,毕竟船屋已经为江家工作了几十年,老旧的船禁不住大风吹。

“这船看起来不能长住了,得想法上岸啊。”忽然,江梨盯着江嘉运脸上的黑眼圈,眨眼:“你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江嘉运还真的是一夜没睡,半夜因为风太大,他有点担心绕着船屋巡视了一圈,等找到船舱底部时,脆弱的木板已经被磕坏。

索性都是小洞,不需要把船拉上岸修补。

等他慢慢把洞修复好,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我没事。”

江梨强行把江嘉运强行拉起来,把手电筒塞他手里,“一夜不睡可不行,你还小还要长身体呢,以后这种事都要把我喊起来。”

说着,江梨就接过江嘉运的抹布,随便把睡裤提起来,就学着江嘉运的样子蹲在地上擦起来。

江嘉运惊讶:“你不怕水脏?”

“水脏点怎么了?我身上又没伤口不会感染。”江梨把又腥又臭的海水挤进木桶,挥手,“去去去,小屁孩赶紧去睡觉。”

江嘉运沉默着。

他记忆中,江晓晓怕脏怕累,所以从来不帮着家里做事,妈妈也纵着她。

因为妈妈说,女孩子以后都要嫁人的,怕嫁出去会要受委屈,所以留在家里的时候要好好疼爱。

江晓晓虽然抛下他们走了,江嘉运被母亲灌输的思想却依旧没变。

女孩子是要捧在手上娇宠的,就是不应该做累事和脏事。

江梨正吸着木板上的水,忽然手中一空,抬眸一看就是抹布被江嘉运给抢走,她笑了:“行,这块抹布就给你,我再拿一块就是。”

江梨上了船拿了件旧衣衫,下了船一起擦。

好不容易,船舱的积水被清裡干净,江梨提着木桶把脏水倒进海里,她抬头望去。

鲜红的太阳已经跃出海面,到了早上,原本汹涌的海风反而逐渐平静下来,海鸥绕着船屋顶上盘旋。

江梨只觉得平静,瞧向旁边打瞌睡的少年笑了:“等会我要出去,午饭不要准备我的。”

江嘉运表示没意见,可另外一道小奶音不乐意了。

“不嘛!”

江梨回眸望去,只见江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赤着脚站在门口,正以为江梨又要像上次一样进城好几天,一张小嘴瘪了又瘪,黑溜溜的小圆眼立刻泛起了泪珠。

““姐姐,去拉里,小满不要和姐姐分开嘛。”

看到小满的泪水,江梨心疼的放下木桶,弯下腰。小满一头扎了过来,江梨把人抱起来,擦掉小满小脸蛋上的泪水。

“乖,姐姐就出去一会会,晚上就回来啦。”

江小满搂着江梨的脖子,小身子因为抽噎一抖一抖的,听说姐姐晚上就能回来,半信半疑的歪头:“真,真哒?”

“嗯!姐姐不骗小满。”江梨笑着和小满拉了个钩,大手和小手晃了晃,“拉钩钩。”

-

军区家属院。

何彩英起了个大早,拉着从食堂借调过来的厨娘交代:“莲婶,杀一只鸡再去挑些海货,记住了,海货要挑选最新鲜最好的。”

说着,何彩英就给人手里塞了一大把钞票和肉票。

潘忆香是川省人,随立过战功的丈夫来的部队,这在白沙岛一待就待了小半辈子,是食堂公认最好的炒菜师傅。

也因这原因,潘忆香老早就知道司令一家的为人,这一家从来都不是铺张浪费的主,甚至就连司令夫人的娘家父母来,都还没这么郑重的嘱咐过买菜的事。

越想,潘忆香就越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看来司令中午要招待的客人身份非同小可,十分贵重,她可得好好露一手,绝对不能丢孟司令的人。

姜秋萍提着一对酒过来,正巧与潘忆香擦身而过,打完招呼,姜秋萍进了院子。

孟司令官职在这,分配下来的房子自然是一栋小楼房,院子大的很。

何彩英正扶着肚子,半蹲着身体从盆里拿衣服起来晒,姜秋萍见着把一对酒放台阶上,赶紧来帮忙。

“彩英,都说你这胎象不稳,平时就得多注意休养。”姜秋萍先把何彩英扶到一旁坐下,才晒起桶里装着的衣服。

何彩英扶着腰慢慢坐下,笑了起来:“秋萍姐,你怎么和我们家卫国一个样?这天天躺在床上,腰都躺痛了,肚里的宝宝都发起了抗议,我就算还能躺,她都不乐意了。”

姜秋萍也笑,一手把衬衫撑开晾好挂上用铁线拉的晾衣绳,“你说说你,身体都这个样子,一大家活还得你来,你们家卫国也不晓得心疼人,好歹给你找个保姆。”

何彩英摸了摸已经五个多月的肚皮,“我可不想被人抓小辫说玩特权,你看家属院谁不是一大家子?如果家家户户都配个保姆,那得请多少人?我和卫国说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等我生了,就把莲婶借过来一阵子,坐完月子再放她回去。”

这几年局势紧张,何彩英看了太多被穿小鞋落难的人,哪敢在这种节骨眼上给孟卫国添堵。

一个人忙活,是累,可最起码心里踏实。

不犯错误,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

姜秋萍笑了:“你啊你,就是太谨慎。卫国可是司令,是首长,军务繁忙没空顾着家里,组织酌情给你申请保姆,怎么还不敢用呢。”

何彩英不想再提这个,昨日让何琳去请了江梨来吃饭,同时她也请了姜秋萍一家。

冯保是老领导了,从前还当过孟卫国的领导,两人关系亦师亦友,关系十分要好。

这回得知冯保已经养好病从北城回来,何彩英就想着两家人一块吃个饭。

“老冯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提起这事,姜秋萍脸上的笑意就一下落下去,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我让景川给挖了株灵芝回来,可药用下去,没什么太多作用。”

“灵芝都不行?”何彩英咯噔一下,“这灵芝我听说可都是珍贵药材,是大补的灵药,那还得用什么药?”

姜秋萍想起老伴的身体,眼睛不禁湿润起来:“老冯的身体亏空厉害,到处都是漏洞,我好不容易补起一个,没多久又漏出来,久亏精气,瞧,瞧着倒像是药石罔医。”

说到后边,姜秋萍已经悲痛欲绝,“我是真不想老冯走在我前头,可眼下,我也没了办法。”

这些情绪,她不敢在冯保面前外露,更是不敢让他知道,他或许没有多久的日子了。

何彩英也心情沉重,她扶着肚子进屋内拿了纸巾出来递给姜秋萍:“就真没其他办法?”

姜秋萍接过纸,缓和了下情绪才说:“还有个方法,就是要找到当时救老冯的那个小姑娘,她的那套针法非常独特,对心内有奇效,再配以中药辅以治疗,应当有回转。”

可话说完,姜秋萍又摇头,“可是不可能了,华国这么大,我要上哪才能找到人小姑娘。”

何彩英早就听说过冯保在北城发病,被一个年轻小姑娘救了命的事,她想了想也把江梨的事说了一遍。

“找不到那位,你不如让小梨帮着看看。她年纪虽然也小,可你千万别小瞧了她,先前如果不是她,我都保不下这孩子。”何彩英说着摸了摸肚皮,脸色温柔。

“让她看看,保不准真有用呢?”

姜秋萍苦笑:“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她出自中医世家,当了一辈子的医生临到头改了观。

“发生老冯的事前,我一直认为行医论道就得要年数的积累,如此医生才有足够的经验。可如今,我是真希望这小姑娘真能救一救老冯。”

何彩英心疼的安慰:“会的,小梨很厉害,她一定有法子。”

姜秋萍失神的点点头,事到如此,不论什么方法总要试一试。

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只剩老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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