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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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太阳很烈, 刺的人眼睛都难睁开。

江梨抱着小满出了学校,为了上班不迟到,她特意选择抄了海边的近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 银滩被晒得如同热锅, 烫得鞋底发软。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几尾搁浅的死鱼。

江梨抬头望去, 穿透椰树的热浪,卫生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舒一口气, 将小满放下改牵着走路。

等进了院门,江梨弯了下腰摘掉小满的草帽, 又擦了擦小满脑门上的汗:“小满,等会姐姐要工作, 你乖乖的,要喝水要去小厕厕都主动说好不好?”

平时船屋上有专门上厕所的小隔间,可在外边,看诊又忙, 担心小满找不到地方。

小满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年画娃娃小铁罐, 眨了眨大眼睛重重点头:“姐姐,瓦知道啦。小满一定乖乖,不打扰姐姐看病。”

食堂方向走出来个穿戴围裙的女士, 刚刚淘完米双手正在围裙上蹭着, 瞧见一大一小, 好奇打量着过来:“你就是江梨同志吧?我是钟榆的爱人,你的事,钟榆已经和我说过。”

江梨牵着小满看向来人,想了想笑了起来:“院长夫人, 往后要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念春一把抱起小满,“你也别叫院长夫人,怪生份,叫春姐就行。”

说着,林念春摸了摸小满的软嫩的脸蛋,乐呵起来:“这孩子瞧着是乖巧的。你不知道,蓉蓉虽然是女孩,小时候却是个皮闹的,整天上房揭瓦。小满肯定比她好带,你就放心的交给我。”

林念春当过母亲,明白江梨初来乍到,又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敢随便把小孩交给陌生人带啊?

主动说出蓉蓉的事就是想要安江梨的心。

江梨想起昨天的见面:“蓉蓉性格很好,小满有春姐照看我很放心。”

林念春想起自家跳脱的女儿,说着无奈嘴角却是宠溺的笑容:“嗐,哪好。整天咋咋呼呼的,一点儿都不端庄文静,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也不知道好不好找。”

江梨:“好找的,蓉蓉五官样貌好,看上她的肯定一箩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同志能入她眼。”

林念春来白沙岛已经有二十个年头,从青春到白发,她陪着爱人深深扎根海岛,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年轻时原本在省城养的还算白的皮肤也被晒成了小麦色。

眼下,她瞅着江梨肌肤那透着亮的肌肤,就好像剥了壳的白嫩鸡蛋,羡慕极了:“要是蓉蓉能有江医生一半白就好。”

钟蓉蓉五官其实不差,毕竟父母长相就不赖,遗传上就差不到哪儿去,就因为海岛的紫外线太强,皮肤晒得比较偏黑,所以就削弱了五官的存在感。

江梨倒是没有觉得黑不好,从医生角度来说,日晒足够人体的维生素D就会比较充足,不会导致缺乏维生素D引起钙吸收的问题。

不过……

“如果蓉蓉自己想要变白,也不是没有办法。等过一阵,我去找找岛上有没有草药可以制成草药面膜,虽然不能够让皮肤马上变白,但好歹能养一点回来。”

“真的啊?”林念春惊喜。

林念春原本也只是随意说了一嘴,没想到竟然还真有方法:“那就先谢谢江医生,你是不知道,蓉蓉小时候我什么法子都想过,可她不是嫌丑不肯戴草帽,就是嫌被关家里不好玩,非得往外跑,活生生晒成了煤球。”

林念春正说着,钟蓉蓉刚好端着铁托盘从药房出来:“说谁煤球呢?”

话音刚落。

钟蓉蓉一眼就看见抱着铁罐罐乖萌的小满,眼睛一亮,“妈!你这是打哪拐来的小孩?”

林念春看着咋呼的闺女,没好气道:“这是江医生的妹妹。”

钟蓉蓉端着的托盘上放着止血带和输液管,不敢用沾了细菌的手去触碰小满,离了点距离弯腰好奇打量着:“原来是江医生的妹妹呀,难怪这么可爱。”

说着,钟蓉蓉想起来个事,直起身:“江医生,昨天被毒蛇咬的病属已经清醒过来,要去看看吗?”

病人醒了,作为抢救的主治医生当然要去看。

江梨安顿好小满,抬脚:“走吧。”

两人先回了办公室。

江梨披上白大褂,又从办公桌的铁皮罐抽出一根被热水沸煮消过毒的体温计,随手揣进兜出了门。

卫生院分为三部分,中间部分是看诊、药房,出大门右侧是食堂,左侧则是能安排病人住院的病房。

病房外是一条连接门诊大楼的走廊,外边建了由一根根石柱围起的栏杆,间间病房紧挨着,一排过去能有四间房,还有二层楼。

江梨一路过去,路上还遇见两三个病人。

许是昨日救了个必死的人,路上遇见的病人竟然都认识江梨,甚至有一两个已经能喊出‘小江医生’的称呼。

江梨嗳了声,好脾气的一一回应,等进了病房就望见靠窗病床的李金莲夫妇。

此时。

钟院长正在给意识清醒的牛胜做检查。

牛胜原本被毒的青紫的面色已经全部褪下,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却不见半分虚弱,反而精神的很,配合着钟院长的检查,扭头就是一大口李金莲喂过来的稀饭,说话含含糊糊。

“钟院长,俺真没了事,身体好着呢。”

“被毒蛇咬伤,还是得仔细检查,防止突发情况。”钟院长伸手将被咬伤的腿部肌肉压了下去,皮肤受按压而不凹陷,终于确认最后的浮肿也已经消除。

昨夜他背着药箱刚到院,就听说了院内收治了一位被毒蛇咬伤的病患,当下就觉得不好,因为钟榆早就知道岛上的抗蛇毒血清早就没了存货。

就在他赶进病房后,看见的却是已经安然无恙的病人,得知牛胜的命就是由江梨救回来时,钟榆根本不敢相信。

能解蛇毒的血清本就是矜贵东西,国内的海岛大部分都被配备了一到两支,可一两支能抢回来几个病人?为了杜绝外出务农被毒蛇咬伤,每年到了毒蛇出来的季节,各家公社都要给大队下发穿胶鞋的通知,可偏偏还是抵不住。

钟榆看着完好无损的牛胜,心底忍耐不住的激动。

解毒药方太好用了,这得多救多少人呐!

“你看看,我就说小江的药一定行。”章鸿福也在旁弓腰查看,一直顺着啃咬的伤口扒拉到眼皮,又按着牛胜的头转了圈,“你瞅瞅,这精神头,比刚捞上来的鲤鱼还有活劲。”

江梨没忍住笑着打断:“章老师,捞上来的鲤鱼那是要下锅的。”

章鸿福见来了人,摆摆手:“差不多,反正捞上来的更活蹦乱跳。”

江梨想了下水鱼跃上岸挣扎着缺氧的画面,嗯,确实很活蹦乱跳。

这时,李金莲也赶紧站了起来,推了推牛胜催促:“快,这就是咱家的救命恩人,你好好认认。”

抢救途中牛胜曾经醒过一回,那时候他意识没有完全归拢,自然不认识江梨。

现在有媳妇的指认,牛胜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完后冲媳妇说:“俺记下了,一辈子都不能忘。”

一话说出,病房内都是笑声。

江梨掏出温度计给牛胜量了体温,又检查了牛胜伤口,确认一切正常后,她松开手,拍了拍牛胜的胳膊笑道:“认我的样貌就不用了,倒是身体素质不错,恢复的很快。”

牛胜挠了挠脑后勺,不好意思道:“江医生,你是俺救命恩人,俺一辈子也不敢忘。俺平时做的事多也杂,但也算有门手艺。这次是您救了俺的命,以后您家要是缺家具,通知俺一声,俺一辈子免费给您做。”

说着,牛胜又停顿了下,他突然想起自家媳妇打听到的消息,江医生是城里人。

想了想,牛胜脸红道:“就是手艺比不得省城。”

现在的人民质朴纯情,也没有其他的报答方式,只能想着用手艺还恩。

江梨丝毫没有嫌弃,郑重应下:“好,牛胜同志,你的许诺我收下了,到时候我建房一定得找你定家具。”

检查完,江梨出了病房门,一起出来的还有钟院长和章鸿福。

钟院长还在想着药方的事,其实他早就听说,当时情况紧急,解毒药方是当众报的,就算记不住,写药方的单子也在那。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可越想,钟院长脸就越红,羞耻的。

那怎么也是江梨同志祖传下来的东西,眼下想要江梨同志交出来,确实是强人所难。

钟院长偷偷看章鸿福,吓得章鸿福迈着枯朽的老腰离得远远的。

章鸿福都六十几了,要真开口去要小同志身上傍身的东西,他还要脸不要?死了怕不是都得给江家祖宗拎出来骂两句。

钟院长羞耻归羞耻,踌躇片刻还是说出了不要脸的话:“小……小江医生。你看你的药方……能不能……”

“可以啊。”江梨微笑,两位前辈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哪能看不懂?

钟院长惭愧道:“小江同志大义啊。”

既然决定拿出来不如再完善一些,江梨道:“药方拿出来,我还可以帮助医院把药方熬成药膏,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可以备一瓶。”

钟院长没想到药方也能熬,愣住:“制成药膏后是不是自己在家就能好?”

章鸿福闻言震惊的下巴都差点脱落在地:“小钟,你当年可是北医大毕业的大学生,怎么什么事儿都敢想?小江是医生,她不是神仙。”

钟院长脸上一热,也觉得太异想天开,不好意思道:“是了是了,这不是中西医有壁?我再重新学学。”

实在是解毒汤比血清还好使这件事,就已经让钟榆觉得异想天开,要是搁从前,说中医能解致命蛇毒,他高低要去骂上两句神经病。

江梨觉得好笑,解释:“虽然药膏不能够立即救命,但是能够延缓蛇毒蔓延发作,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可以延长病人求医时间,等送到医院,再配合药方汤一起服用解毒,则能事半功倍。”

“明白了。”钟院长主动说,“江医生放心,药方院里不白拿,眼下国内血清昂贵,如果药材能供应的伤,这个药方可以救不少人。我会向省领导申请你的个人奖金,只是是多是少,我就不大清楚。”

钟榆说完又觉得异常羞愧,眼下这个时期禁止药方买卖,不然换从前,怎么也得几万块。

江梨:“没事,我原本也没想着要换钱,只要能救人就行。”

她主动拿药方出来,也是想要多救两个人,不过眼下除了工资能够再多赚一点外快也蛮好。

钟榆得到了允许,急匆匆就带着章鸿福研究药方去了。

江梨查完牛胜的房,赶巧路过贺宜昌的病房,想着他的病情准备进去看看,不等推门,却听见里头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

“说!你病服怎么有股鸡肉味?是不是去外边偷摸来的?给我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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