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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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成华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见鬼。

江大夫是肚里的蛔虫?

寿成华有个侄子在省城, 偶尔会带点进口西药回来。发病的时候,寿成华感觉用中药也不好使,就偷偷拿着西药一起混着吃。

可就算混着吃,感觉也没多大的作用。

寿成华眼神飘忽不定:“江大夫, 俺……俺又不是医生, 怎么会乱加其他药?”

章鸿福听出不对劲, 就问。

江梨看了寿成华一眼,对方赶快心虚的移开目光。

她这才说:“寿成华肾精透支, 脉象沉、细弱, 肾精亏虚、元气大伤。我猜应该用了控喘的西药,这是激素药, 您知道的,激素药是透支肾精来激发人体阳气, 用上不能贸然停,要一直规律使用,好转后逐次减少。她不规范用药,反而还加重了病情。”

“简直乱来!”章鸿福恨铁不成钢的瞪眼:“就说三年怎么就换了无数法子都不行!你要是觉着中医无用, 就不要来找中医看, 看你的西医去!”

寿成华还以为瞒得好,眼神闪烁喃声:“章医生还说我呢,都三年了, 你不也没看出来?早知道江大夫能看出来, 我就不吃了。”

章鸿福见她还有理由, 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说不吃什么!”

“好了,我道歉还不行?”寿成华脸涨成猪肝色,实在是当着房间内一大帮子人道歉,老脸挂不住。

道完歉, 寿成华又嬉皮笑脸恭维着江梨:“还是江大夫厉害,章医生三年都没看出来,你一把脉便知,还是您厉害。”

章鸿福冷哼一声。

寿成华这才注意到自己说错话,又转脸去和章鸿福说好话:“章医生也厉害,要不是有您,我早埋地下咯。”

江梨谨慎起见,还是问:“你用的什么西药?”

寿成华回忆了下,才说:“俺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吸的药,难受的时候用了确实能缓解,但那个药贵的很,天天用,我可用不起。”

说着,她就叹气:“俺也没办法。这发病的时候,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早些年俺还能忍,年岁瞅着越来越大,俺是真的受不住。唉,俺咋就这么倒霉,得这种怪病,治不好还折磨人。”

说着说着,寿成华就摸眼泪:“别人咳嗽几天就能好,偏偏我咳嗽还能差点背过气去。”

江梨在诊断一栏,写下:慢性哮喘支气管炎。写完,再继续往下写药方,边写边提醒:“想要好很简单,用了我的药,就不能再私自加药,尤其是激素药。”

寿成华同意:“江大夫,俺知道中药效果慢,但是药价便宜,虽然不能够完全治好我,但是也能让我舒服。我听你的,那激素药,不用就不用。”

江梨写下药方撕下递过去:“去药房找钟护士抓药。”

等寿成华出了诊室,章鸿福凑过来:“她这病你怎么看?”

江梨想了想,才说:“寿成华患的是慢性哮喘性支气管炎,这次发病还合并了感染。”

“从表面上看,这轮病是新感之邪诱发,但从脉象上具体看,实则还是气阴俱虚,痰湿内邪,是升降失职的宿疾发病。这种情况如果一味的以祛邪为主,非但邪不得除,反而会导致正反被伤,而致使正气更虚。耽误之急,理应是调理升降开合。”

“原来还能这么看。”章鸿福茅塞顿开,大为佩服:“这三年来我虽调整过无数次药方,但主要还是以祛邪为主,非但没祛完邪,反而正气受损邪愈积越多。原来主要原因在这,受教了。”

小江医生看起来年纪轻轻,差不多和他孙女一个岁数,却有如此能力,章鸿福佩服的物体投地。

“家族福荫,后人乘凉。章老师,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江梨从生下来开始,睡前响起的从不是童话故事而是祖传下的医术。

别人两岁还在晚泥巴的年纪,她已经开始捏着银针到处扎。

爷爷将毕生心血都传给了她,她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十二岁就已经可以独立给亲戚看病问诊,等到读大学选专业时,她选了西医方向,想将中西医结合起来。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只是死的太早。

终于下了班。

江梨先走去了一趟菜站买了只老母鸡,因为她不敢杀鸡,所以就先让售货员处理干净。

等江梨拎着鸡再回到船屋,远处粉红色的天际,大朵大朵的云朵就好似棉花糖,原本湛蓝的海面也已经铺满了一片粉色的薄纱,

好美。

江梨没急着上船,欣赏了下美丽的海景,等云彻底被吹散,她才上了船。

推开木门。

江小满弓着身坐在小床上,背对着门,小腿放着个绿色壳的小镜子,肥嘟嘟的小手揪着右边的头发,拿着个皮筋使了劲往上套。

江小满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小小条的粗眉拧成了倒八字,使着劲也没扎上头发,她把红色的头绳放在床上,小小的食指戳了戳,凶巴巴的教训:“快起来,寄几动!不给你饭吃!”

“噗嗤。”江梨没忍住笑起来,快步去把小人抱起,吧唧亲了一大口:“小满宝贝,姐姐来帮你扎。”

厨房的小门被打开,江嘉运在往灶里塞柴,少年清秀的脸上沾上不少黑灰,无奈说:“小满非要把我扎的拆掉。”

江小满一头栽进江梨怀中,白嫩小脸上依旧是倒八字眉:“鸽鸽扎的丑,我要姐姐扎。”

江嘉运也无奈:“以前给她扎,她也没管这些事。今天扎完,小满就要拿着镜子看,看完就哭,非说你扎的最好看,还说怎么以前都是过的丑日子。”

江梨笑着捏了捏小满的脸:“小满不对哦,哥哥付出劳动给小满扎头发,小满把头发拆了就是不尊重哥哥的劳动。哥哥要忙着做家务,已经很累啦。”

小满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一骨碌从江梨怀里爬下来,认认真真给江嘉运鞠躬道歉:“鸽鸽对不起,小满错啦。以后不论鸽鸽扎的头发又多像牛便便,小满也不拆。”

原本江嘉运还挺高兴,听到后边,少年的脸色可谓十分精彩,由白转青,去问旁边的江梨:“真的很像牛……便便?”

江梨咳了下,眼神闪躲:“哪里哪里。”

江嘉运懂了,阴着脸进房继续炒菜。

江小满得到哥哥的原谅,她又跑到床上捏起橡皮筋放在江梨手心,小脸蛋上全是认真和严肃:“请姐姐帮小满扎,小满要当漂亮的公主。”

结果当然是江梨幸不辱命,给小满扎了个两个往旁边翘的小辫辫。

等江梨进厨房的时候,江嘉运已经把鸡肉剁成了块,她接过直接炖汤。

浓郁的鸡汤飘出阵阵香味,她找到船上一个铁皮饭盒,往里装了满满一大份鸡汤,交给江嘉运:“晚点给贺老先生送过去,他身体需要补一补。”

病人不能够吃太油腻。江梨炖的是清汤,已经提前把重油给舀了出来。

江嘉运接过饭盒,感受到铁皮下的温度,错愕:“你要给贺伯伯送鸡汤?”

眼下岛上很多家庭一年都难得吃上一回鸡,因为绝大部分家庭养的鸡要用来下鸡蛋。就算有肉票,他们也会留着换猪肉吃。

一只鸡总共也没多少肉,可江梨眼也不眨就送了一小半,她……真这么大方?

“舍不得?”江梨以为江嘉运心痛,主动说:“从前多亏有贺老先生照看你们,现在他住在医院,身边也没个照看的人,中午还能跟着医院的人一起吃,到了晚上怎么办?”

贺宜昌是被打到岛上改造的,怎么可能有朋友家人?从前也有人戏弄他,装作对他好的样子,然后转头就举报他,等红大队的人来又是一轮教训批斗。

江嘉运脸红低下头:“谁……谁舍不得。贺伯伯对我很好,我只是……”

算了,是他太过小人之心。

江梨见江嘉运就要走,又喊了声:“吃完饭再送,我给你和小满都留了大鸡腿。”

吃饭的时候,江嘉运吃的很急,饭也没再装第二下,他嘴一擦摸着黑就去了医院,单程就半个小时,一来一回等江嘉运再回来,天色已经全部大黑。

江梨接过干净的铁饭盆,原本想问问贺宜昌的情况,却对上少年红着的眼睛。

回来后,江嘉运就一直坐在甲板边上吹了很久的海风。

江梨走出来,站了一会儿,动了动嘴皮又将话语吞了下去。

漆黑的夜中,江嘉运哽咽了,他将头埋在膝上。

“贺伯伯这两天都没有吃饭。医院给他打的饭,都被同病房的人抢走,他们不让他吃饭。”

江梨震惊,可转瞬又想了明白。

贺宜昌本身就是被下放改造的‘罪人’,那些人不论在哪都会抓住机会欺负他。

当贺宜昌忍着饿准备睡时,江嘉运带来了一份鸡汤还有米饭。贺宜昌自从下放到海岛,再也没见过这么好的饭菜,感动的潸然泪下。

江嘉运看着被自己敬重为老师的人,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心底难受了好久。

后来等贺宜昌吃完饭,江嘉运坐在他身边,听贺宜昌说一些往事。

听贺宜昌说,现在祖国在国际上的局势,是如何的举步艰难,是如何被各国排斥封锁科技阻碍发展。

江嘉运的心灵经受了巨大的震撼。

他才知道离开白沙岛,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大事。

临走前,贺宜昌晦涩的望着智商超群的少年,说了一句:“嘉运,读书吧,白沙岛太小,你和小满都不应该被困在岛上。”

就这么一句话,在江嘉运心中种下了种子。

是啊,小满还这么小,她会愿意在岛上呆一辈子吗?

良久。

江嘉运从膝间抬头,眼神坚定:“我要读书,明天就去。”

江梨一直在想劝休学的江嘉运复学,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时机。

没想到对方主动提了出来。

晚风吹过,江梨笑了笑:“好呀,你的书本文具都准备好了吗?”

“而且,明天就是周一,你要早点睡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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