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火烧旺。
江梨将椰子壳都丢进垃圾桶, 再将倒出来的水倒进砂锅,依次加入姜片、红枣,最后再倒入新鲜剁碎的捏在一起的肉丸,再往放入两个红虾。
等煮汤的过程, 她又开始处理剩下的食材。
丁队长分的海鲜, 她数了数, 除了红绳串着的鲅鱼,编织的网兜里还有香螺、红虾、鲍鱼还有四个很大的螃蟹。
鲅鱼挺重的, 足有近两斤重, 好吃是好吃,就是鱼类处理起来很麻烦, 她想了想,看向刚刚聊完就不说话, 只会埋头烧火的江嘉运:“你……会不会杀鱼?”
“会。”
江嘉运将木柴往炉灶一塞,起身接过鲅鱼,默默拿着刀就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鲅鱼已经被处理干净。
铁锅烧得发白, 江梨手腕轻抖, 金澄澄的油顺着锅壁蜿蜒而下,瞬间腾起细密的油珠。她小心翼翼地将对半剖开的鲅鱼滑入锅中,霎时间, 热油裹着鱼身发出 “刺啦” 的声响。
随着煎制, 鱼油的醇厚与鱼肉的鲜甜交织升腾, 混着葱蒜的辛香,鲅鱼肉的鲜嫩与油脂的浓香彻底迸发。
阵阵香味通过小小的窗户传了出去,引来了不少海鸥站在窗户边,它们拥挤着侧站在窗边, 圆碌碌的眼睛眨了眨。
“去去去。”江嘉运起身将海鸥赶走,将窗户关上,看着油锅里被煎制两面金黄的鲅鱼,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也太香了。
他从来就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菜肴,也难怪会吸引海鸥飞过来。
等饭菜上了桌,江梨从木窗外探出头。
小小个的小满在甲板边上拿着一根自制的钓鱼竿,盘着大胖腿坐着。
她一边钓鱼,一边偷偷擦口水,肥肥的小手点了点钓鱼竿:“你们乖乖哦,上钩钩让小满吃饱饱哦。”
江梨忍不住噗嗤一声,招手:“小满,可以吃饭啦!”
小满听见吃饭,耳朵就好像竖了起来,赶快放下钓鱼竿,屁颠颠的跑进来:“姐姐,要次饭饭啦!”
“对呀,不过我们吃饭饭前要先把手手洗干净。”江梨牵着小满进厨房,拿了个红色底部画了金色富贵花的小脸盆,从水缸盛了点水出来。
然后,江梨将水放灶台上,搭了张矮凳子让小满站上去。
小满不明白,歪着头:“为森么吃饭饭要洗手手?”
江梨解释:“因为我们出去玩,小手手就会黑黑的,上面就会带有很多看不见的细菌。如果这些细菌通过嘴巴进入肠道,那我们小满就会肚肚痛,严重的话,就会生病哦。”
“生病是不是就要打屁股针呀?”小满看着清澈的水忽然打了个抖,幼小的年纪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妈妈曾带她去卫生院打过屁股针。
那针好长好长。
可痛啦!
小满打了个冷颤,主动在水盆里不停地洗手:“打针针痛痛!小满不要打针针!”
“真棒!”江梨拿了块毛巾,将小满的手擦干净,边擦边检查夸赞:“小满的手手洗的真干净!”
得到了表扬的小满可神气啦,走到桌边扯了扯江嘉运的衬衣,举起洗的干干净净的小手手:“鸽鸽,你看!小满的手手可干净啦!”
“是,小满的手最干净。”江嘉运起身将小满抱上椅子,又找了块旧毛巾,打横绑在小满脖上,做完才将饭碗放过去,“小满要多吃饭,才能长更高。”
小满将大碗搬到面前,重重点头:“小满要次好多饭饭,要长好高好高!”
江梨也坐了下来,抬手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瘦肉用椰子水炖的香甜软烂,汤汁奶白奶白的。螃蟹被分成了两半,还用了红辣椒煸炒,上边还有不少蒜末生姜,光是看就令人食欲大增。
江梨给小满夹了大半边螃蟹,又用一个碗盛了半碗汤:“不能贪多,只能吃小半边哦。”
小满见到喜欢的螃蟹,吸了吸口水,迫不及待的抱着碗,连连点头:“姐姐,我听话!”
江嘉运早就等不及了,拿起饭碗就扒饭,夹了一块香煎鲅鱼,入口又脆又香,还有螃蟹,与海岛上本地做的原味方法不同,江梨爆炒的螃蟹又香又辣,还特别入味。好吃到他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他原本是想省点粮食,少吃点饭,可等反应过来,他竟然又吃了两碗。
江嘉运红着脸起身:“我……我去洗碗。”
“等等。”江梨喊住他,“先坐下,我给你把个脉看看。”
江梨会医术这事情,江嘉运知道。
他从前有个同学就很会吃,说是家里带着去看医生说吃多了没消化都堆积在肠胃了。
江嘉运红着脸乖乖坐下,解释:“我以前不吃这么多。”
“嗯。”江梨手搭了上去,江嘉运的手很瘦,一下子就摸到了凸起的脉,她侧了侧头,感受了下对方脉搏的运转,放了下手:“目前情况还好,行吧,就先按这个饭量吃下去,等过一阵想加大再加大。”
江嘉运诧异:“就这个饭量吃下去?你不觉得我吃太多,太浪费粮食?”
能够吃两饭碗,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儿,就算父母在世,他们家也从未连续两顿吃过大白米饭。
现在,江梨说他不仅可以一直吃,以后还能加饭?
“怕什么。”江梨眉眼弯起来,“小满年纪小,吃的不多,我食欲也一般,家里又没有其他人,省下来的粮食要给谁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从北城换了很多全国粮票,兜里还揣着几千块,不至于让江嘉运委屈自己,吃个半饱给家里省粮食。
就是总住船屋也不是个事,常年四季都潮湿,俩孩子都还在长身体,潮湿的环境会滋生很多细菌影响孩子的成长。
还有个事,江梨也正担心着。
江嘉运到底只有十二岁,这个年龄正是上学的时候,绝不能被耽误在家里。
“有个事得告诉你声,再过两天,我想让你回学校。”
江嘉运捂着有饱腹感的肚子正发呆,听见还能上学,更是不敢相信。
他原以为能吃饱饭就已经很好了。
“可……如果上学,要交学费。小满也没人照顾。”江嘉运看着小满,“我可以带小满,还可以留在家里做家务,对了,我还能种田。”
“噗嗤。”江梨没忍住笑出声,笑了半晌才停下来,“江嘉运,我又不是后妈,故意虐待你干嘛?小满我带着就行,种田的话,我们有空可以一起种种,如果没空的话,到时候我会出去找工作,有工作就有工资,有工资不种田也没关系。”
她有个中专学历,就是还没有行医资格证,找医生的工作应该会有点难度,但是找其他工作,这个学历应该已经足够。
吃过饭。
江梨就将留着的半边香煎鲅鱼端出来,放进菜篮子里,面上找了块毛巾,防止走动的过程会有灰尘。
刚好江嘉运洗完碗,她见到就喊上一起:“嘉运,走,我们去供销社一趟。”
眼下,船屋上什么都没有,要添置的东西很多,
既然定下了江嘉运重返校园的事,就要给他添置点书本,她去翻看了江嘉运的军绿色挎包,发现书包带子断了不说,本子密密麻麻都是字,写的都挤不下了。
当然,还有粮食大米,也得去多买点。
“等等。”江嘉运没想着买东西,还以为是江梨缺了东西,也不耽误时间,他将手擦干净牵上小满的手,看着江梨提着香煎鲅鱼好奇问了一嘴,“鱼要提哪去?”
江梨将船门锁上,见江嘉运抱着小满跨上岸,她也一步跨了过去:“提给桂香婶。”
她迎面感受着海风和阳光,温度适宜,现在正是海岛上最好的时节。
黄桂香和几个妇女正在缝补大渔网,她们都是一个生产渔业大队的,自家的男人恰好都在一条船上,每次男人们出完海,她们就负责缝补清理渔网,保证下次出海能有个好网。
不远处就是一片椰林,刚好替红砖平房遮挡了部分烈日,随着阵阵海风吹过,凉爽的很。黄桂香想趁着这段功夫,赶紧将渔网缝补完,等会还要做晚饭呢。
离黄桂香的有个穿蓝色格衫的女人,她牙一咬将线咬断,抬头左右看了眼,凑过来八卦的问:“桂香,江家那个养在首都的女儿真回岛上啦?”
黄桂香捏着渔网,线头从这边钻过去又从那边出来,她扯着针线,斜撇了说话的人一眼:“可不是,人回来第一天还是我领的上江家。”
“还真有这事。”苗翠兰家离菜站的王卫红不远,当日王卫红在江梨那吃了亏,回家就拉着左邻右舍唱。
说江家亲闺女是个不省心的,一张嘴皮子厉害的很。
“太想不开了。”苗翠兰啧啧摇头,“首都可是好地方,之前我听说江家大闺女养父母都是机关单位的领导。机关单位啊,我们普通人想都不敢想。我要是她,就在首都找个人嫁了,一辈子也不回白沙岛。这江家两个拖油瓶,也不知回来个什么劲!”
有机关领导的养父母,还身处首都,就算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半分不知道为自个谋划,结果就回了这么穷苦的海岛。
“也太蠢了点。”
黄桂香原本还不想搭理苗翠兰,见对方骂人,她一股气就堵心口,将线一放,嘴皮一掀就开骂:“当谁都像你似的狼心狗肺?机关单位有什么稀奇?是比我们普通人多两个眼睛还是两张嘴?”
“黄桂香,你骂谁狼心狗肺呢!”苗翠兰将渔网一扔,气的脸通红抬手就要推黄桂香,“你再说句试试!”
黄桂香哪能让她如意,反手就推了回去。结果苗翠兰力道不够大,一屁股从矮凳子上坐到了地上。
黄桂香骂骂咧咧:“你这人好赖话听不懂是吧?二婚嫁到我们这来,头婚生的孩子就看也不看一眼。这世上还有谁比你狼心狗肺啊?”
说着,黄桂香呸了一口唾沫,“自己活的跟鬼一样,还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起来。人小梨品德高尚,不忍心让两小孩孤苦无依活活饿死,你倒搁着嚼起了舌根。”
“别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家属,千万别吵架伤了和气。”另一人见两人要吵闹起来,赶快放下针线起来做思想工作。
黄桂香可不管这些,一顿口水沫喷出将苗翠兰骂的嘴也还不了。
直到那人劝了许久,实在没办法了,才说:“俺们男人都是一条船上过命的兄弟,要是俺们吵架,导致他们关系变差可不行嘞。海神要是怒了,随便吞个人,可没人搭手救嘞。”
这一番话落地,才将要烧起来的势头给彻底浇了下去。
苗翠兰怒的不行,可也只能憋着气。毕竟要是自家男人在海上真出点事,还得要人救,她将矮凳扶起来,冷嘲热讽:“桂香,我知道你从前和江家媳妇处的好。可对他们好有什么用?”
“你说说这半年,你有粮就给江家送粮。就嘉运出海,你也没少帮着照看小满。可眼下啊,江家是回了个大人,这人还是大老远从首都回来,我可是听说首都的好东西多着嘞。”
“可你瞧瞧,到头来,江家回馈了你什么?什么都没给你吧。”
苗翠兰说完,心头才彻底纾解了气。
简直就是多管闲事,黄桂香对江家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养出来一帮白眼狼?
“苗翠兰,我可不是你,我做事就凭良心,啥回报也不图。”黄桂香帮江家两个孩子,纯粹就是不忍心见两孩子遭罪,“我要她们回馈什么?首都回来的人又咋?这年头谁家能有余粮剩?个个挣工分都不容易,没送东西过来正好!就算真送过来,我也不能要她们的。”
苗翠兰不服,可也不敢再回嘴了,心中冷笑:装啥装呢,这年头谁当好人不是为了后续利益。
忽然,有个人抬头说:“你们有没有闻见一股香味?”
其他几人也放下了针线。
“确实是香味,我也闻到了。”
“好像是肉香。”
“桂香,说老实话,厨房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东西?”
几个人闻着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香了,这什么东西能这么香啊?
苗翠兰也耸动鼻子到处闻,也是被那股香味勾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是啊,要是做了,你就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呗,我们正好学学。
黄桂香讥讽一笑,以为她不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呢?说好听是学学,说不好听就是等她端出来,一句邻里领居的就是上嘴尝一块。
尤其是这个苗翠兰,铁定吃的最多!
黄桂香继续缝着渔网,硬板板说:“我厨房没东西,啥都没有。”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端出来。
这时,一道清软的声音传了进来。
“桂香婶。”
黄桂香抬起头,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喜色。
捧着个袋子,站在通风口的俏生生女同志不是江梨还能是谁?
“小梨,你咋有时间过来!”
江梨!
那不就是江家刚回的亲闺女?
其他几个人也悄悄打量着。
女同志肌肤胜雪,唇红齿白。她穿着淡粉色的衬衣,腰线缝的极好,纤细的腰段被展现的一览无余,做工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裁缝店出来的。
一身气度一瞅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就是拿江梨和她们挂房间的宣传画的电影明星比,那也是丝毫不逊色。
她们惊呆了。
江家的亲闺女竟然长这么好?这是还没说人家,要是说起人家,白沙岛势必都要被求亲的人踏沉去。
“桂香婶,我给你送点吃的。”江梨面对这个屡次帮助江家的婶婶,心中也十分有好感,她掀开毛巾将香煎鲅鱼从菜篮拿出。
就在拿出的那一瞬间,一股被油炸过的浓郁香味就飘散开。
刚刚闻到香味的女人立刻拍大腿:“没错,就是这股味!”
几个人围了过来。
苗翠兰目不转睛的盯着被煎的焦嫩酥脆的鲅鱼,咽了口水:“这得放了多少油?”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每个月的粮油都是定好量的,一天就是用一小瓶盖,这炸鲅鱼估计都得放个大半碗,岛上谁家舍得?
江梨却大方的特意留了一份香煎鲅鱼给黄家。
“桂香婶,这是嘉运出海分的鲅鱼。我给你留了一份尝尝。”江梨眉眼弯弯,她将鲅鱼递了过去,“您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这咋行!”黄桂香不愿意收,着急着反手推回去,“你们家还有两个小孩等着长身体呢。你平叔也出了海,我家也有鱼。”
就是没鲅鱼这么好,只是普通的海鱼,可就算有,那他们也舍不得用油煎了吃,顶多就是放点水和大葱煮一煮。
说着,黄桂香给江嘉运使了个眼色:“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家留给小满吃。”
“桂香婶,您收好。”江梨再次将碟子往前推去,“嘉运和小满从前多亏了有你的照看,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到我回来呢。”
江嘉运也忍不住说话:“桂香婶,你就快收了吧。”
他出海,近的地方一天就能来回,可要是稍微远点就得要两天时间。两天,他没在岛上,多亏了桂香婶时不时就照看一下小满。
“婶……婶。”小满也拉了桂香婶的裤腿,小小的脑袋仰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都是央求,“收……收下。姐姐做的鱼,可好次啦!我们家还有。”
瞧着一家三口,黄桂香眼眶就湿润,她心底暖洋洋的,也不再讲客气接过了鲅鱼,“好,好,我收就是。”
说着,黄桂香端起鲅鱼凑近一闻,欣喜称赞:“香,太香了,光是闻啊就让人饿了肚子,这吃进去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滋味。小梨,你这厨艺真是太好了。”
“只是随便煎炒了下。”江梨谦虚笑了笑。
谁想,其他几个人听着却瞪大了眼睛。
娘耶,随便炒炒就有这个香味,要是认真炒,那不得比国营饭店还要好吃啊?
闻着那股味道,在场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苗翠兰笑眯眯的迎上来:“小梨是吧?唉哟我说还得是你有良心,哪像那个什子江晓晓。要我说,岛上都难得找出一个做饭能有你香的,下次没事啊,也去婶子家坐坐。”
江梨应付的笑了笑。
这人打的算盘,她在北城养的花草都快听见了。
黄桂香招手让江梨进厨房,等将门关上,黄桂香透过窗户看了眼外边的人,呸了声:“小梨,这苗翠兰你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都是附近的人吗?”江梨也跟着看了下,觉得好奇。
“都一个大队的。”黄桂香将鲅鱼锁进橱柜,又端了碗馒头出来,荞麦色的馒头足足有巴掌大,她将馒头端给江梨,“本来晚些时候要送你们船上去,既然来了,就一块端着走。”
江梨也不讲客气,馒头制作过程太过麻烦,她在现代就总是学不会,眼下也一阵子没吃馒头了,确实想尝尝味道。
接过馒头,江梨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桂香婶,这队上的事你熟,能帮我问问重建房子的事吗?”
黄桂香一个激灵,不敢相信:“你想把江家塌掉的房子再建起来?那得不少钱呢。”
江梨状似为难:“具体要多少?”
她刚刚来岛上,人生地不熟的,财不外露的道理江梨明白。
虽然黄桂香是好人,但是她不敢试探人心。
黄桂香对这事不陌生,毕竟自家就是前年重建的房子:“我家先前重建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八百块。”
她建的就是简易的平房,不过面积稍大点,得有个80㎡。
“主要都花在材料上,亲友邻里帮工的都算的公分,没有收钱。”
这年头就是这样的,都是互相帮忙,今天你帮我建房,明天就轮到我帮你。
人工这边倒是能省下不少钱。
不过,工钱省了,隔三差五的总也要给人安排几顿饭吧。
黄桂香的支出账本还留着,上面记清楚了每一分一毫的花销。
说着,黄桂香又按着江家原先房子的面积算了算:“你们家屋面积比我们还大,光是买材料就需要不少钱。”
说着,黄桂香就把钱算给江梨听。
听到要这么多钱,江梨眨了眨眼睛:“江家地这么大?”
“江家之前资产可不少嘞,虽然后来江老爷子主动捐出去不少地,可留下来的老宅面积在队上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按理来说,江老爷子之前建房也是用了不少好料,可后边说塌就塌,实在是奇怪。”
黄桂香明白江梨口袋应该是有钱,不然也不会主动开口来问建房的事,她踮着脚望着窗外,见窗外的几人没注意这边,转身低低说:“这事,我先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再告诉你,到时你要还差钱,我家兄弟多,我去给你想办法。只是建房这事,再不要说给第二个人听。”
江家如今只有江梨一个十九岁的女同志扛家,岛上革委会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得知江梨有钱想要建房,肯定会找着名头过来抢钱。
要知道,当年江家就是这帮人抄的,还有那些犯了错误被送到岛上改造学习的‘坏分子’,他们也没少搜刮油水。
江梨心暖呼呼的,这年头谁家有余粮又谁家有余钱,黄桂香却愿意去帮着想法子借钱,这是真心实意为着她们好。
她想起在北城被父嫌母恨的境地,一时间竟有些哽咽:“我知道的。”
“好孩子。”黄桂香拍了拍江梨的手,“以后有事只管开口,桂香婶虽然没大本事,但你们的事,我就是拼着命也要帮。”
两人出了厨房,江梨已经收拾好情绪,回头笑:“桂香婶,谢谢你的馒头,我就带着嘉运小满去供销社啦。”
“好,你们早点去,供销社东西全乎,你刚从北城回来是得添置些。”黄桂香笑容满面的坐下,准备继续修补渔网的漏洞。
她看着不说话的苗翠兰,笑的脸就快烂了:“唉,小梨她们就是客气,不就是平时给嘉运小满送点粮食吗?能算的了什么?你们说说,那油多么精贵的东西啊?非得炸了鲅鱼给我送过来。”
“我都多少年没吃过油煎的菜?也是托了小梨的福,今天也能开开油荤咯。”
原本骂江家没良心的苗翠兰,脸臊的通红,她也不敢再接话茬,拿着的针线舞的就快飞起来,只想赶快把渔网缝补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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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椰子林就是一条满是沙土的小路,两边栽种了许多棕榈树,偶尔还能看到一棵低垂的芭蕉树,可惜上头的芭蕉都已经被摘完,只剩下光杆叶子。
江梨牵着小满的手跟着江嘉运,又走了十多分钟,总算看见一条灰扑扑的街道,虽然旧,但是人流量爆满,热闹的就像从前乡镇上的赶集。
江梨好不容易才找到外挂着大大牌子的供销社。
进去前,江梨牵着小满的手蹲下身子眨了眨眼睛:“小满,今天姐姐带你们出来就是购物的!你们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千万不要客气哦。”
“购……购舞?什么是购……舞?小满听不懂。”小满摇了摇头,松软的西瓜卷卷头随着荡了起来,像是绵软的飞絮。
江梨捏了捏小满的脸蛋,软乎乎的,弯着眉眼解释:“就是买东西,姐姐带够了票和钱,你和哥哥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好也!”小满这回听懂啦,举手欢呼。
江嘉运想了想说:“我没要买的东西。”
他弯下腰将小满抱起来,“小满要买的东西可以喊哥哥付钱。”
江梨不置可否,怕花钱嘛,她懂。
三个人跨过供销社的门槛,原本吵哄哄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下来。
没别的。
实在是江家的三人长的实在太过扎眼,齐齐往那一站,不知道的同志还以为是文工团的演员们路过呢。
江梨打量着供销社,地方很大,足足有一百多平方,每个分区都放着长长的柜台,柜台后边站着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每个分区卖的东西也都不一样。
何琳也和文工团的同事来供销社买东西,江梨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同事在选布料,边选边偷偷打量白的发光的江梨,在看到对方一件淡粉色的衬衣时,眼里都是羡慕,原本选的一块小碎花的青色布料,也赶紧换成了同色系的粉色。
同事拿着布,推了推旁边的人:“何琳,帮我看看,这粉色的布料和那位同志身上的一样吗?”
何琳正挑着布呢,有点不乐意,敷衍的看了眼江梨,又看向同事的布说:“不都一样?”
“可我觉着好像不一样。”同事看看布又看看江梨,“那位同志的粉色好像更淡,这块布好像粉的更深,不如她那个淡粉显嫩。”
何琳却说:“汪姝敏,你有点自信,你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一朵花,穿什么都好看。”
“以前啊,我也觉得我们文工团的都长的不差。”汪姝敏摇摇头,又将粉布料放了回去,侧头说,“可你看看那位同志,长相身段气质都没得挑嘞,我以前只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哪知道样貌也得有这个道理。”
何琳就不爱听这么丧气的话,闷闷不乐的抱起一块布匹:“她就是白,我们要是有那么白,一样有那么好看。”
汪姝敏却觉得不对,就算白能遮丑,可那标准完美的五官模子也是白也掩盖不了的。
她见何琳并不算好的面脸色,摇了摇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