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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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天气微微闷热, 时不时吹来一阵咸湿的海风。小路边栽种了不少棕榈树,走两步还能看见一片生长极为高的椰子树林,绿油油的矮草丛里头零零散散掉了几个黄掉的大椰子。

隐在椰子林后边有不少住户,房子长得大差不差, 都是红色砖头建的小平房。

江梨提着箱子根据地址已经转了一圈, 还是没找到纸上写的江家位置, 无奈下,她找了个在小菜园翻土的大婶询问:“同志, 请问你知道岛上江建华家在哪吗?”

几乎是瞬间。

黄桂香听到江家咯噔一声, 扶着锄头打量着江梨,一见到对方那身白得不能再白的肌肤, 警惕的问:“你是江家什么人?”

江梨明显看见对方眼中的防备,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 她选择实话实说,将错抱错养的事情解释清楚。

黄桂香这才放下戒备,实在是白沙岛常年四季也不来外头人,这突然来一个, 打听的还是江家的事, 她实在是不得不谨慎些。

“江家现在不住这边,他们房子塌了。”

房子塌了?

江梨追问:“那他们现在住哪儿?”

“还能住哪儿?房子塌了他们又没钱重建只能住海湾去。”黄桂香将锄头放下,扶了扶草帽, 拎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脸, “走, 我带你去。”

江梨提起行李箱:“那就麻烦婶儿带我走一趟。”

黄桂香却抢着提起了箱子:“别和婶子客气,我和你们家是邻居,从前和你亲娘也处的好。”

黄桂香瞅着江梨好看的模子,还有那明显比岛上人都要白的皮肤, 叹气:“你跟你亲娘一样,都晒不黑。”

“江家……唉,可怜哦。建华去的早,可怜淑芬一人拉扯三个,眼瞧着生活越来越好,子女都慢慢长大成人,她却累出了重病就这么撒手人寰。”

“更可怜的是两小孩,也不知道江晓晓是打哪听来的风声,非说自己的亲生父母在首都,母亲刚死,两小孩都没人管。这姐姐也能狠下心,搜罗家里值钱的物件一声不吭就走了。”

黄桂香愤愤不平,她和江家原本是邻居,和淑芬更是情同姐妹,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开始,岛上的人也觉得江晓晓在做白日梦,他们亲眼看着江晓晓从岛上长大,哪有可能是抱错的,还亲生父母是首都人,咋那么敢想呢?

结果,就在公社打电话准备问首都要人时,首都那边的电话却提早打了过来。

这江晓晓竟然还真不是江建华夫妇亲生的!

江家这么多年,都替别人家白养了孩子!

“可怜淑芬啊,到死都不知道江晓晓不是亲生女儿。”

黄桂香替好姐妹憋屈,累死累活带大的闺女就这么一走了之,心窝子里还是憋着一口气:“江晓晓既然找回了亲生父母,有留什么话让你带回家没有?”

江梨摇头。

“也是,就那种烂人哪能记得半点恩?”黄桂香扭头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可告诉你,江晓晓在家里那是一点苦都没吃过。”

“淑芬再苦再累,咬着牙都把人供上了初中,后面还打算接着供中专,这江晓晓不知道发了什么颠,不肯上学非要跟着个下放挨过批斗的医生学医。那可是坏分子!江家差点没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在黄桂香看来,江晓晓但凡记得一点恩情,也不至于把家中的钱全部卷走,一点活路也不给两个小孩留下。

“为了能让妹妹填饱肚子,江嘉运那阵子啊,天天去别人家磕头,就盼着能讨口吃的给妹妹。”

江梨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江晓晓北上已经小半年了,她实在难以想象,两个几乎没有任何社会生存能力的孩子,没有钱没吃的究竟是怎样艰难地活下来。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海湾。

江梨看着停在水面上的破旧船屋沉默下来。

木船的漆斑驳脱落,木板在烈日经年的侵蚀下,已然破损翘起。两侧纸糊的窗户,破了两个硕大的洞,下起雨来估计还能往里头灌水。

说好听点是住房,说不好听这是一艘已经废弃的垃圾。

黄桂香还在念着:“江家祖上是白沙岛的渔霸,从前产业多着呢,如今是越来越落魄了。”

“江晓晓都跑了,不知道你还回来做什么。”黄桂香叹气,“现在的江家就是烂摊子,两个小孩等着养活,你既然已经回了岛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黄桂香拉着船绑在岸上的缰绳:“你先上去。”

“好。”江梨小心跨上了船,感受到人的重量,小船就晃了起来在海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小满!小满!” 黄桂香扔下绳子,动作利落地跨上船,一边焦急地呼喊,一边四处查看,嘴里嘟囔着:“怪了,往常小满总是到处乱跑,今天咋喊都没个动静呢?”

江梨走进船舱,船舱空间十分狭小,一进门,便仿佛与外界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仅从两侧的木窗透进四格微弱的光。整个船舱内部狭长,两侧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生活必需品,尽头处放着一张上下床。

黄桂香眼疾手快,几步并作一步冲上前,伸手摸了摸床上躺着的小人儿,随即 “哎哟妈呀” 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上的人,声音带着惊恐:“烫…… 烫得厉害!”

江梨赶忙快步上前。

只见小小的团子蜷缩在床上,晒得有些黑的小脸蛋上双眼紧闭,一头如狗啃般参差不齐的短发紧紧卷在一起。

江梨伸手一摸,触手滚烫,那温度好似一壶正沸腾着的开水。她立刻拿起小孩的手,熟练地诊起脉来,紧接着又迅速掀开小团子的眼皮,查看口唇。

“娘耶,小满咋烧得这么厉害?再这么烧下去,不得烧成傻子啊?得赶紧送卫生所,我这就去借车。”

黄桂香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岛上已经有好几例因为高烧烧成脑膜炎的例子了,等烧过了头,孩子不是落下残疾就是变傻了。

“婶儿,这儿离卫生所有多远啊?”江梨抓住她手问。

“得有 40 多分钟的脚程呢。”

太远了,而且岛上交通工具极度匮乏,如今家家户户能借到的也只有牛车。江小满已经烧了好一阵子,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了。

江梨突然想起原剧情中,确实提到过江小满在一场高烧中意外早夭。

她陡然打了个颤,不敢再耽搁,赶紧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退烧药,这些药都是江仁担心她到了海岛后缺医少药特意准备的。

黄桂香看着那些药和银针咯噔了一下:“你会医术?”

江家的亲女竟然懂医!

这在海岛上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

江梨没时间解释:“桂香婶,麻烦您帮我搭把手,烧点温开水。我从北城带来了药,得赶紧让小满退烧。”

黄桂香忙不迭点头应道:“有药就好,等烧退了,再去卫生所好好瞧瞧,可别是得了啥大病。”

江梨不敢耽误,看见桌上有水,她直接将退烧粉一分为二,用水融了后,抱起烧的昏昏欲睡的小团子喂了进去,眉目间掩不住的担忧:“你叫小满是吗?乖,张嘴喝药。喝了药就舒服了。”

乳白色的药水从微微张开的小嘴中倒了进去。

“咳咳。”小团子烧的迷糊了,小脸蛋上显出不喝寻常的红晕,嚷嚷着,“难受,小满难受,头好痛。”

“来了,水来了。”黄桂香从外边进来,她一手提着两个红色画着牡丹花的铁水壶,一手抱着个白色瓷缸脸盆,眼下这关头哪来的及烧水?黄桂香这是快马加鞭跑回家一趟水拿过来的。

江梨接过脸盆兑好温水,确定水温后,给小团子将额头腋下都擦拭了一道。

她现在使用的是物理降温的方法,能够帮助降温。

做完后,她又给配了点消炎药喂下去,然后就一直守在小团子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

船外边的窗户黑了又亮,等到清晨的阳光照进床铺时,小团子短短的自然卷发被汗水打湿,江梨看着松了口气,明白这烧已经退了。

她再度捏起小团子的手,胖乎乎的小手,拿起来都能看见手背上的几个肉窝窝,看来江嘉运并没有让小满吃太多苦,直到摸到恢复正常的脉搏,江梨才总算放下了心。

只是普通风寒感冒引起的高烧。

原剧情中,估计是太久没有人发现小满高烧,这才越来越严重去世的。

眼下……算是避开剧情了吧?

“小满,再喝点米汤。”江梨抱起江小满,拿过床边桂香婶送来的米汤喂了下去。

江小满只觉得热、好热!然后,小耳朵边有一道很温柔的声音,听着声音,她就觉得原本难受的地方变得好舒服。

好……好像妈妈。

想起妈妈,江小满眼眶滚下几颗大大的泪珠,她已经许久许久没见到妈妈了,妈妈是不是回来啦?

江小满努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好漂亮的脸,她傻了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仙女姐姐?”

江梨抱着江小满,低头亲了亲她肥嘟嘟的小脸蛋:“乖小满,我是你的姐姐。”

“呜呜呜……”江小满扑进江梨的怀中,一时只觉得又软又香,“真的是仙女姐姐,等鸽鸽回来,我要告诉他,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为什么呀?”

“小满和哥哥饿肚肚的时候,小满说等睡醒第二天就会有仙女姐姐给我们送吃的。哥哥说我笨,他说世界上不可能会有神仙。”江小满不服,撅起嘴巴,一双葡萄似的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江梨,“哥哥才笨!仙女姐姐明明现在就在我眼前!”

江梨听到小家伙饿肚子时,心疼的厉害,她捏了捏小团子的包子脸,“哥哥哪儿去了?是不是去上学啦?”

这都一夜过去了,也没见人回来。

小包子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没有,哥哥去上工出海啦,哥哥说要赚工分,要养小……小满。”

江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沉默下来。

江家母亲离世后,江晓晓扔下一双弟妹拿走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北上,留下十二岁的江嘉运和三岁的江小满。

这么小的年龄,却要停学去挣工分养家。

“小满,肚肚饿了没有?”

江小满眨巴眨巴大眼睛,还没等说话,圆滚滚的小肚皮倒是先一步闹了个响。江小满用两个肥嘟嘟的小手捧住肚皮,害羞低头:“饿……饿啦,哥哥在厨房给小满留了有番薯,小满请姐姐吃。”

江梨松了气,看来江嘉运还是给小满留了粮食才出的门。

“不吃番薯,咱们先吃个糖饼好不好?”

船上几乎没有菜,江梨从行李箱拿出北城火车站买的干粮,糖饼禁得住放不容易坏,她当时买了不少,先简单填饱肚子,等去买了菜再煮饭。

一大一小,各分了个大饼。

江梨把小满放到凳子上,等吃完饼,她摸了小满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倒了盆温开水给小满洗了个澡,将被汗湿的衣服拿去洗了又给小满拿了套干燥的衣服。

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套像模像样的衣服,最终只能选了件稍微干净点没有破洞的衬衫给小满套上。

等换好衣服,江梨牵着小满的手:“走,带姐姐去买菜,晚上做好吃的。”

江小满歪头:“买菜?要去哪卖菜鸭?”

行,感情不止她一个人不知道卖菜的地方。

江梨抱着小满,从甲板上跨上了岸,她回头看着停泊在水面上的木船房把小满放到地上:“我们去找桂香婶。”

小满得知要去找桂香婶,开心的小脑袋左晃右晃:“桂香婶好,桂香婶给吃的。”

等江梨走到黄桂香家时,黄桂香正在家门口缝渔网,她将大针放下,摸了摸江小满的头,喜笑颜开:“唉哟,小满啊,你真是福气大呢,没事啦。”

“什么没事呀?”江小满不是很懂。

“就是你生病好啦。”黄桂香摸了摸江小满的头,又看了江梨一眼。

昨天江梨露的那一手,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摆明了江梨懂医术!

以后江家啊或许真的要改运了。

“走!桂香婶就带你们买菜去,今天是个好日子,确实该庆祝!”

*

海岛上有个专门卖菜的菜站,走进去就闻到浓重的海鲜腥味,小个小个的玻璃水箱叠起来放,每个水箱都养着不同的海鲜。

江小满小小的个子,穿了件大大的衬衫,踏着双黄色的小拖鞋,站在大螃蟹的玻璃水箱下看,葡萄大的眼睛盯着水箱不放,粉嫩的小嘴巴撅起吸溜吸溜,好像嗦面条一样,然后拍拍肚皮,回头,拍了拍肚皮:“姐姐,我饱啦!”

可爱的举动把江梨萌的心都快化了,她过去蹲下:“小满喜欢吃螃蟹是吗?”

江小满点了点头又摇头:“喜欢吃,可是小满不需要吃,姐姐留着钱钱。”

“等小满好了,姐姐就来买螃蟹,到时候做一大盆螃蟹给小满吃好不好?”江梨为了让小满听懂,足足比了个好大的范围,足足有黄桂香拿过来的搪瓷盆那么大。

“想吃就买。”黄桂香明白江梨从北城回来已经不容易,身上可能没多少闲钱,她刚刚在家的时候特意揣了钱和票,当下就要去买,被江梨拦下。

江梨摇摇头:“桂香婶,小满刚退烧,她本身就是风寒感冒,螃蟹性寒吃了恐会加重病情。等过了这段时间,我来给她买。”

“放狗屁!”

一道冷嘲热讽从水箱的后边传来。

“买不起就买不起,找什么借口!”说话的是个瘦弱如柴的男人,穿着件蓝色工作服,戴了顶黑色帽子,一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走出来,看到江小满,他又傲慢的挥手:“去去去,还以为是谁呢,江家人啊。我这的海鲜可不给资本家吃,你们江家有能耐,就像当年一样让人去海里捞给你们吃啊。”

黄桂香牙一咬:“王卫红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都哪年的老黄历,现在还翻出来!”

“当年白沙岛要多穷就有多穷,岛上的村民穷困潦倒,江家在某些方面是有错,可也不可否认他们对岛上有过贡献。要不是江家出资修码头,现在我们出海卸货都还没落脚点。”

江家的渔业产业开始于清朝,到了江家爷爷辈,江家曾资助过解放事业,因着这一点以及后期的态度非常端正良好,江家取的大多数人的谅解,并未经历过批斗。

只是还剩下个别的人喜欢钻牛角尖,喜欢搞歧视。认为白沙岛经历过解放依旧贫困就是因为江家的剥削。

将所有的错都怪在江家脑袋上。

王卫红当年就在江家手底下做过事,一直就眼红江家,好不容易看到江家落魄,他哪能不踩上一脚,不依不饶的指着黄桂香鼻子:“好啊!你竟然敢为剥削人民的渔霸为恶势力说话!大家快来看,黄桂香和资本家是一伙的!”

菜站不少人目光都看了过来,黄桂香想要解释却慢了一步。

一道更为冷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家所有财产都捐了政府,更别提抗日年间还曾捐献过一笔钱帮助国家买飞机。上面都没有把我们打成恶势力,你在这里乱扣帽子?”江梨牵着小满,冷一笑,“是真的不怕我闹到组织上去?”

王卫红顿时语塞。

他是真没想到江家新回来的女儿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一点都不像那两个小的赔钱货。

江嘉运每次在菜站捡烂掉的蔬菜叶,他每回都骂,江嘉运除了阴狠的瞪他,就没了其他招数。

他原本以为江梨也应该和两孩子一样好拿捏。

江梨可不打算轻饶他,作势就要抓人:“我到底要去问问,这事究竟是你凭口说的,还是组织就是这么认为的!既然说江家是恶势力,那就把之前捐的飞机还回来!”

还飞机!

乖乖,那可得多少钱!

王卫红被唬得后背直冒汗,见江梨真的想要抓他,吓得往墙后边缩,“神……神经!”

这件事要真是被捅到上头去,有他好果子吃才怪!

说什么也要挨个处分,保不准还得丢工作!

王卫红见江梨依旧想抓他,情急之下求助黄桂香,“桂香!你还不赶快带人回去!”

黄桂香呸了一声:“回去干嘛!这件事你就是得给个说法!”

江梨紧紧抓着王卫红的衣服:“走!”

王卫红哪里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他不就是随口吓唬?眼见江梨不松手,他只能承认:“是是是!我是污蔑江家行了吧!说着玩玩那么较真干什么!”

“玩玩是吧?行?你们王家恶势力确实本事不小,我下次也这么说着玩玩。”江梨松了手在胳膊上蹭了蹭,她嫌恶心。

说完,她直接离开海鲜区去了卖猪肉的窗口。

逛了一圈下来。

江梨买了两斤猪肉十斤米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蔬菜。

黄桂香抢着要付票和钱,都被江梨给礼貌拒绝,她清楚黄桂香是好意,可如今这个世道,海岛上一票难求,哪家又有余钱余粮?

等人离开,原本寂静的菜站顿时沸腾起来,工作人员纷纷议论起来。

“这就怪了,江家的亲女儿竟然主动回来。她难道不知道江家如今只有两个拖油瓶?”

“足足买了两斤猪肉,我们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这江家的亲女儿该不会是从另外一个资本家来的岛上吧?”

“如果真是,那我可要去举报。”

“胡咧咧什么!”站长从办公室出来,脸一沉,“现在都什么年头了,外边哪还有资本家?江家两小孩好不容易能吃上点肉,你们就个个眼红是吧!”

“逢年过节,你们买肉吃时,也没见有谁嚷嚷你们是资本家!”

菜站的人被站长一顿教育,个个住了嘴老实的不行。

站长又瞪了王卫红一眼,他刚刚在办公室就听见海鲜站闹出的动静,当时没出来,是不想让事情再继续闹大。

“你要是再不安生,就给我滚出菜站!”

骂人的口水都已经喷到了王卫红脸上,王卫红马上认怂,嬉皮笑脸:“老实,我老实还不行?”

站长骂完就拖着腿回了办公室,坐下的时候忍不住揉了揉腿。

“这是风湿病又犯了吧?”

站长抬头,刚好看到自家老婆过来送茶叶。

他摇头叹气:“这两天别往外头晒衣服,估计又要变天了,每次变天,我这腿比天气预报都灵。”

岛上下雨可不比大陆上,尤其他们这块没什么大山挡着海风,风一吹大雨一下,衣服晒外边不知得去谁家捡。

“行,我知道了。”站长夫人也是心疼,看着站长腿上贴着的膏药,心疼道,“这膏药怎么没用呢?能帮你减轻一分痛苦也好啊。”

站长板着脸:“你这话可不能说到外头去,卫生所的医生都辛苦,怪不了他们,我们这岛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大老远的支援已经很不容易。”

说完,他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这腿啊,如今这样已经挺好了,起码不是时时刻刻痛。”

-

回了船屋。

江梨确认小满没有再发烧,就放在一边让她一个人去玩。

她则去了船舱中间,将中间的上小铺收拾干净,又将小桌子和地面清裡干净。

等忙完,她才去了船尾划出来的厨房区,地方很小,只有个简易的炉灶,灶的下边垫了几块砖头用来隔绝和木板的接触可以预防起火。

不远的地方放着柴草,也是用了砖头环绕着小心包了个圈。

“姐姐,我……我费烧火,我帮你烧火。”小满的拖鞋在木板上哒哒哒跑了过来,小手抓了一把柴草丢到炉灶里头,接着圆圆的小屁股撅起来,苹果似的小脸蛋鼓了起来卖力往炉灶里头吹着,希望能把火吹起来。

江梨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将小满抱起来:“姐姐烧就行啦,你先去一边玩,要是哥哥回来了你就来告诉我,好不好?”

小满点点头,从怀抱下来后就去了外边。

厨房又空了下来,江梨将肉片好,还剩下大半的肉她盐腌制起来,眼下没有冰箱温度又逐渐升高,肉怕变质,腌起来可以做成烟熏肉,想吃的时候就能吃。

等肉切好,菜洗好,江梨才把炉灶升起火,又把洗干净的小铁锅放在上边。

第一道菜炒了个香菇瘦肉,因为小满还在生病不能吃过于油腻的东西,她又单独熬了一份粥,清炒了个地瓜叶。

等将菜端到船舱的小桌上,四方木格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偶尔能见一两只海燕从半空飞过。

红色的夕阳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被点燃,每一道波浪都镶上了金红的边,随着光芒的折射跳跃闪烁,似无数散落的宝石。周围传来涨潮的声音,浪花轻轻拍打着岸上的礁石。

江梨心情不由跟着平静下来,忽然觉得住在船上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忽然,她听见舱外的甲板上被放下重重的工具的声音,然后是小满开心的声音。

“嘉运哥哥回来啦!”

再然后就是船门的布帘刷的一声被拉开,少年抱着小满站在外边,他脸侧粘有泥巴,与还有点肥胖的小满不同,他异常的瘦弱穿着的海军衫已经破了大洞,裤子全扎在黑色的水胶鞋里。

他眼睛警惕的看着干净的船舱,以及小桌上放着的饭菜,那一阵阵浓烈的肉香飘进鼻子,他忍着饥饿,警惕的眼眸中浑是阴暗。

许是因为没有多少力气,字句一字一字从齿缝间挤出。

“你是谁。”

“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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